《非黑即白PlanB》
第章 楔子
“据悉,1月6日22点18分,由伍城开往阿拉斯加的货轮发生爆炸,此货轮隶属霥城亿瀚集团旗下,本次货轮总载重56万吨,容积为159万立方米,商船船长及其他工作人员共16名人员均无生还……”
窗外的天际翻了鱼肚白,高大俊毅的男人站在窗前,他身后的电视机里播报着最新新闻。他的手中一直握着手机,长时间的使用已经开始发烫,他就这样紧紧攥在手心,不肯有一刻松懈。
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再次触碰屏幕,屏幕倏然亮起,显示界面还停留在通话记录。他很想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可又怕一次又一次得不到回应。
不该是这样的,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在心底一次次否定现在的局面。
房门被人直接推开,那人行色匆匆,已经顾不得平日里的礼节,于男人身侧站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些:“董事长,我们派出去的人已经在那片海域寻找,目前没有任何发现。”
“找,继续找。”男人的声音沉静且压抑。
此时电话响了,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
男人没有片刻犹豫,立即接通。
“慕止衡,你究竟把喻染怎么了?”
电话里的男人几乎是咆哮地责骂,“慕止衡,喻染要是不能活着回来,我郦柏宁绝对会用尽一切手段搞垮你。”
末了,郦柏宁又补了句更具威胁性的话,“不惜任何代价!”
结束通话,慕止衡的眼底愈发深邃,似一潭沼泽深不见底。
与此同时,一旁的林昭也通完电话,神色略显焦虑,“董事长,其他船员的尸体都在附近的海域找到,只不过依旧没有找到夫人的…”
林昭顿了顿,换了语气,“距离事发已经超过24小时…”
慕止衡打断他的话,“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不够就雇人,我要见她。”
“是。”
“林昭!”慕止衡叫住他。
林昭回到原来的位置,等候他发话,却迟迟没有得到命令。
房间内陷入沉默,带着绝望的安静,不知过了多久慕止衡才开口,“安排飞机吧。”
林昭一愕,几乎是毫不思索地脱口而出:“您不能。”
“我要去找她。”慕止衡转过身看着林昭的眼睛,笃定且不容拒绝地说:“我需要看见她平安无事。”
林昭横跨一步,挡在慕止衡身前,用实际行动表示不赞同他的做法,“您现在离开,哪怕是短短一分钟,局势都可能对您不利。”
慕止衡怎会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可他突然就想放纵一次,就想不管不顾一次。
他的嗓音沙哑,不知是彻夜未眠还是其他,透着疲惫,却又坚定不移,“喻染只有一个!”
林昭低头不再说话,但依旧没有挪步。
那个叫喻染的女人,那个带着争议来到慕止衡身边的女人,从出现开始就让慕止衡变得不像慕止衡,却也是唯独一个能让慕止衡变成真正慕止衡的女人。
***
前往机场的路上,车内安静地诡异,除了副驾驶座上林昭的手机时不时响起外,就是林昭通话结束后向慕止衡汇报的声音。
“董事长,货轮爆炸的原因可能是被人安装了定时炸药。”林昭面露难色,但还是据实汇报。
此时慕止衡的手机进入一条短信,发件人号码被隐藏。
他瞄了眼内容,随后就将手机直接关机,挑眼问林昭,“你认为谁最有可能做这种事?”
“慕二爷、慕子桉、慕艺抒、慕亦帆都有可能。”林昭快速低头看平板,屏幕显示的股市不断跳动,“现在吞亿瀚最多的或许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林昭的电话又响了。
不到一分钟他便结束了通话,然后神色担忧的对慕止衡说:“找到夫人了,搁浅在距离货轮爆炸点2公里外的礁石上。”
慕止衡下意识地咬紧牙根,太阳穴也随之一跳,开口时的声音极其平静,却渗着嗜血的岑冷,“不管是谁,一起陪葬!”
司机被这道声音吓得脚一抖,车子紧跟着一晃。他偷偷瞄向后视镜,瞥见镜中的慕止衡,只稍偷瞄的一眼便心有余悸。那个眼神覆着寒霜,带着阴鸷和愤恨,周身散发的气场比嗜血还要可怕,他下意识的握紧方向盘,努力平复惊骇,加重了踩油门的力道。
林昭也从未见过慕止衡这般神情,在心里默默祈祷。
喻染你最好不要出事!
可这句话仅仅只是自我欺骗,但却很像抱着一丝不可能的希望。
慕止衡的拳头紧攥,血液不通的双手从泛紫到发白,始终不能松开,像是隐忍着的悲伤被紧紧攥在掌心。
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遇见她,又要失去她?
那个人,他既已爱得狼狈不堪,又为何还要让他手足无措至此?
第1章 商政联姻
在东霥名流圈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东城看温家,霥城靠慕家。
如今的东城温家已经今非昔比,多年前一起飞机事故让整个温家陷入囹圄,好在温家大小姐以一己之力嫁给商界新贵,靠着崐城祁家力挽狂澜,温家还是那个温家,温家却也不再是从前的温家。
霥城的慕家,应该称之为慕氏家族更准确些。慕氏家族祖辈从军,有上百年的家族史,从前任董事长慕隐南那一辈开始逐渐形成慕氏集团,也是从慕隐南执掌大权起家族势力逐渐扩大,成为如今的商业帝国。
在霥城,慕氏产业涉足各个领域,是垄断力超强的资本家族,再加上祖辈沾红,更是让慕家在商道有屹立不倒的地位。
慕氏新一辈中,属慕镜霆的儿子慕止衡最为出色,年纪轻轻做事老道,也是慕培城最看重的接班人人选。
霥城是座迷雾色彩浓重的城市,在这里不仅有盘根错节的商道慕家,还有神秘低调的黑道世家鲲鹏派。
鲲鹏派虽说是黑帮组织,但他们并不同以往人们对黑道的认知。他们势力庞大却极为低调,不是知法犯法的不法分子,也不是聚众斗殴的地痞流氓,反倒像安守本分隐居于此的世外高人。
商道和黑道,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一旦与利益挂钩,那将打破所有的和谐。
***
慕止衡拿起紫砂壶替对面的老者斟茶。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你今天来的目的。”老者接过慕止衡递来的杯盏,送到鼻尖轻轻嗅着茶香。
慕止衡没急着表明来意,而是慢条斯理地放下紫砂壶,笑言:“华老这紫韵山庄倒是养人。”
老者闻言一笑,“我这儿只容得下我这个孤寡老人,自是比不上你祖父的岳吟山庄。”
慕止衡笑而不语,端起杯盏轻抿了口茶。
老者盯着对面的年轻人,眉眼俊朗,姿态俊逸,气场温和矜贵。
只是……
平静的外表下藏了太多野心。
慕止衡低头看刚进来的讯息,随后将手机叩到石雕桌面上,直接挑明来意,“华老认为晚辈担得起会长的重任吗?”
华老看得太入神,晃过神撞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竟生出一丝寒意来,他压下心头的不舒服,“我不过是个退休的糟老头,你是否胜任商会会长的角色,那就得凭你的本事了。”
慕止衡重新端起紫砂壶,往华老杯中添茶。
华老话锋一转,“当然,你在商场上的成就毋庸置疑。”
慕止衡浅笑。
华老继续说:“止衡啊,你来找我,我很高兴,你还看得起我一个没实权的老头子。不过替你背书,那可是要我掺和进商道。”
慕止衡伸手示意,“华老请喝茶。”
华老怎么会不知他是有意打断,大笑两声,半挑明半试探道:“我们华家能替你背书的又何止我一人。曜文在商会工作,又或者他妹妹曦文。”
华曦文?
慕止衡的眸色暗了下来。
“爷爷——”
一道女声从屋内传来。
华老抑制不住喜悦,“说人人到,你说这是不是你们的缘分?”
慕止衡转头看从远处走来的女人,装扮十分艳丽。
华老笑得合不拢嘴,起身准备迎接。
慕止衡也一同站起身,他不着痕迹地拿起搁在石雕桌上的手机,快速输入两个字,备车。
消息发送成功,手机归回原位。
女人扑进华老的怀里,略带撒娇的语气,“爷爷,我好想你。”
华老宠溺地问:“哦,有多想呢?”
“当然每天都想。”
“你这样说不怕你的父母和哥哥生气?”华老故意说。
女人皱皱鼻子,“爷爷…”
“我的孙女,华曦文。”华老替二人相互介绍,“慕止衡,亿瀚集团副总经理。”
慕止衡主动朝华曦文伸出手,“你好,我是慕止衡。”
华曦文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紧张的把手交给他,“你好。”
两手短暂相握。
慕止衡的电话响了,他率先松手,礼貌地打了招呼,“抱歉,接个电话。”
接电话期间,华曦文的视线始终没能从慕止衡身上挪开。
他是背过身接电话的,浑身散发出沉着冷静的气场,举手投足间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别人模仿不来的,也不是一朝一夕练就的,只有从小接受良好的精英教育才有今日的自如。
华曦文对慕止衡早有耳闻,在国外求学时就在财经杂志看过关于他的报道。每次放假回国,国内新闻每每出现亿瀚集团,在家族聚餐时也总能在餐桌上听见长辈提及他的名字。
他很优秀,这点毋庸置疑。
华老早就将自己孙女的那点小心思看在眼里。
慕止衡结束通话,回到二人身边,解释道:“华老,华小姐,抱歉公司临时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待慕止衡离开后,华老坐下继续喝茶,“小曦过来。”
华曦文这才从那道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
华老止不住笑,“人我让你见到了,接下来由你自己决定。”
华曦文褪去娇羞,与刚刚像是变了个人,“听您和父亲的。”
华老意味深长地说:“原本你的联姻对象也落不到慕止衡身上,没想到慕家还藏着个宝贝。”
华曦文为自己倒了杯茶,“慕家儿郎无论样貌、学识、涵养都有别于常人,只不过他比其他人更狠了些。”
“你是我们华家的掌上明珠,本不该让你卷进商场的尔虞我诈,但慕止衡这人绝不止于此。”华老微眯起眼,分析道:“他的野心比他父亲和祖父更胜一筹。”
华曦文保留意见,“慕老爷子还没放权不是吗?他上面可还有他的父亲,想要独掌慕氏大权恐怕还有硬仗要打。慕家那是一个野生动物园,弱肉强食,谁能笑到最后各凭本事。”
华老不吝啬夸赞孙女,“看来在国外没少调查慕氏,了解自己未来婆家是好事。”
“慕止衡会答应联姻吗?”这是华曦文最担心的事。
华老胸有成竹,“他想当商会会长,利用职权给慕氏旗下产业便利,目前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与你联姻,另一条是拿到临汇区那块地皮。”
华曦文听到敏感词汇蹙眉,“临汇区?那是黑道的地盘?”
华老点头,“临汇区是商道各路眼中的肥肉,在黑道手里几十年,拿到地皮无疑是证明能力的最佳机会,但没有人会傻到和黑道硬碰硬,所以联姻是慕止衡最好的选择。”
华曦文神情舒展不少,但还是不免担心,问:“如果慕止衡不同意联姻,是不是就做不成商会会长了?”
“慕止衡是什么人,他今天能来找我就说明对会长的位置志在必得。”华老笑得张扬,笃定地说:“在商会有你哥哥压制,如果他铁了心不联姻,要面临怎样的局面他不会不清楚。”
第2章 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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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留着下次
意大利威尼斯,世界着名的水上城市。
纵横交错的河道,小艇是这里的主要交通工具。来往的船只很多,船夫的驾驶技术特别好,遇到极窄的地方总能平稳穿过,还能做急转弯。
船夫站在船头,操纵自如的划着桨,偶尔还为船客献歌一曲。
威尼斯的美是水和建筑构成的,街道两旁是古老的屋房,底层大多为居民的船库。这里建筑风格迥异,门柱、廊道多为大理石,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图案。它们即便横跨接连两街,却一点不妨碍行船,远远地看便与建筑构成和谐优美的画卷。
慕今莱等在当地一家有名的甜品店门外,四处张望寻找要等的人的身影。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了,迟迟不见那人出现。
“莱莱——”
远处有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慕今莱立刻闻声望去,一身牛仔装的女生挥手朝她跑来,她担心地提醒道:“你慢点,小心别摔着。”
牛仔装的女生最后一步改成跳到她面前,露出灿烂的笑容,“等很久了吗?”
慕今莱故作责备道:“喻染,你来威尼斯怎么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联系你,指不定就见不到面了。”
被叫作喻染的女孩脸上始终扬着笑,熟络地勾住她的肩膀,“行了慕大小姐,我这不来给你赔礼谢罪了嘛,别气了。”
慕今莱哪是真生气,就是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而已。
“威尼斯最出名的甜品店。”她伸手指指店门口的方向,“你最喜欢甜品,来都来了进去尝尝?”
喻染搂着慕今莱的肩膀带着她一同转身,望了眼店内玻璃冰柜里精美可口的小甜点,没忍住咽了下口水,扬起无害的笑脸,“莱莱,我今天就不陪你吃了,等会儿我还得赶去看展呢。”
慕今莱感觉到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悄悄缩了回去,趁她逃走之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又放我鸽子,我们的友谊就只值五分钟吗?”
喻染瘪瘪嘴,一副很可怜的样子,“这不,我也是偷偷跑来威尼斯的,看完艺术展还得回去领罚呢。”
“本来呢,我还想给你介绍我哥认识的,现在你没机会了。”慕今莱撇开脸不看她,视线却时不时往她身上跑,“我哥啊,那可是绝对的大帅哥,甩追你的那些david、peter好几条街。可惜哦,你没眼福了。”
喻染有那么一刻有一丝丝的心动,但也只是短暂的几秒,“没事啊,我等会去看看david的雕塑就够了。”
“喻染,我说真的,我哥等会儿就过来。”慕今莱游说道:“他碰巧来出差,平时连我都难得见他的,你们很有缘分知道嘛。”
喻染显然对这位绝世大帅哥不感冒,看了眼手表,尝试拨开慕今莱的手,“我来不及了,下次,下次一定陪你吃甜点,不,我请你吃。”
她往后退了几步,嬉皮笑脸地找准时机开溜,“还有你哥,留着下次看。”
最后几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完,喻染就跑得老远,确定慕今莱不会追来,她才隔着人群挥了挥手道别。
慕今莱难免有些失望,但她了解喻染,只要是喻染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们是大学校友,虽说是不同专业,但同为国人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喻染性情爽朗,不拘小节的样子是慕今莱羡慕的,后来她们成为好朋友,再后来经过大学四年的相处,她们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在学校追求喻染的男同学比慕今莱多,慕今莱并不会因此嫉妒,反而在她心里认为喻染被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喻染生得漂亮,是那种过目不忘的漂亮。她性格好,不仅男生喜欢,连女生也喜欢黏着她,若不是碍于性别,慕今莱都觉得大多数女生会为她倾倒。
追求喻染的人很多,先不提同校的男同学了,就连她随便去的选修课,那堂课的年轻教授都向她表白过。
只是她看似很接地气,可在慕今莱看来她很神秘,她从未提及过她的家人,有空就满世界跑,却又从不缺钱,所以她的出身应该不错。
“今莱小姐——”
慕今莱被这道声音拉回现实,回头看向声音的主人,是林昭。
她看到林昭身旁的慕止衡,笑着扑到他怀里,“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慕止衡接住她,揉揉她的脑袋,“终于?上个月才刚见过。”
慕今莱从他怀里抬起头,“都一个多月没见了,怎么能说成刚见过。”
慕止衡看了眼身边的林昭,林昭会意先回了车里等。
林昭一走,慕今莱就抱怨,“哥,你来太迟了,不是跟你说过今天要给你介绍位绝世大美女吗?”
***
慕止衡往她刚刚看的方向望了一眼,“你之前提过的好朋友?”
慕今莱连连点头,“叫你不守时,看吧,见不到喽。”
慕止衡抬手看价值不菲的机械表,“是你的朋友提早走了。”
“行吧,反正说不过你。”
慕今莱被噎了一下,忍了忍气又说:“你就等着后悔吧,追她的人可多了,我还特意给你介绍,既然你不珍惜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别怪我没帮你。”
“留着下次。”慕止衡的回答显得有些敷衍。
慕今莱简直要被这两个人气厥过去,说的话倒是出奇的一致。
留着下次?
好一个留着下次。
一个姑奶奶满世界跑,见不到人影;一个整日忙工作,吃饭睡觉都要挤时间。
怎么约下次?
慕止衡揽过她的肩膀,“行了,你有半小时的购物时间,准备在这里跟我争辩耗时间?”
慕今莱原本想耍下脾气来着,奈何她亲哥很识趣的知道哄她的方法。生气,不存在的,谁要跟名牌包包过不去?
***
半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慕止衡倒数计时的最后一刻,林昭已经双手满是慕今莱的战利品。
慕今莱满足地拍拍林昭的肩膀,“林昭你果然是个合格的搬运工。”
林昭可算是累坏了,陪女人逛街可比出差加班累多了。
他努力挤出职业微笑,“多谢小姐夸奖!”
“先把东西拿回车里。”慕止衡吩咐道。
林昭可真招架不住了,赶忙提着东西消失。
慕今莱还沉浸在血拼的喜悦,慕止衡的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研究生都毕业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什么时候啊?”慕今莱托着长音,大脑飞速运转,“哥,你不是竞选商会会长嘛,等你当上会长我就回家。”
兄妹俩面对面而站,慕止衡的身高优势能清楚看见慕今莱的身后,此刻商场对面的某个柱子后面藏了人在偷拍他们。
慕止衡掏出手机,不动声色地继续回答,“快了,该开始收拾你的行李了。”
这么嚣张的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慕今莱肯定是不相信的,但对象是慕止衡,那的确有可能。
就算这原本不在计划之内,如果逼她回家是主要目的,那她无所不能的亲哥也会改变计划,提前当上商会会长成功抓她回家。
慕止衡举起手机自然地朝对面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快速收起手机,“送你回住所。”
黑色轿车停在慕今莱的公寓楼下,把她送回来后慕止衡没着急回酒店。
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发送给林昭,“调查清楚。”
“是,慕总。”驾驶座的林昭听见消息提示声拿起手机查看。
慕止衡看着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沉思许久,才又开口,“今莱身边多派些人。”
交代完,他放下车窗,抬眼看向慕今莱公寓的位置,又过了会儿才命林昭开车离开。
第4章 整个慕家都等着慕止衡完蛋
意大利归国已有半月,慕止衡忙于收购案。亿瀚集团旗下现有上百家子公司,几十家分公司,但对于收购和并购不曾停下脚步。
亿瀚集团作为慕氏家族最大产业,是慕氏盈利最大发展最好的企业。慕氏看重亿瀚,慕止衡身为亿瀚集团副总身兼重任。
能容纳上百人的集团会议室,慕止衡正襟危坐于总经理的位置,远在欧洲的慕镜霆未出席收购案会议,以视频会议的形式进行。
所有参会人员都到齐,稍后幕布上出现身着正装的慕镜霆,他入座就宣布会议开始。
各部门负责人发表收购案进展程度,慕镜霆依次提问和指出问题,会议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散会后慕止衡被留下。
“收购案进度、临汇区地皮,这不是你该有的表现。”慕镜霆比开会时放松了不少,但语气依旧严厉,“我们做生意的,把利益最大化才是关键,要把能收入囊中的资金精确到每分,甚至每秒。”
“我不清楚你有何打算,但要记住一点,商道、黑道、政界,没有哪个人的手段不肮脏,看得见的飞黄腾达,看不见的同样在使手段往上爬。”
林昭站在慕止衡的右后侧,面对慕镜霆的指责慕止衡一言不发,他难免捏了把冷汗。
慕镜霆的脸色不大好看,把手里的文玩核桃重重拍在桌上,斥责道:“既然不愿意联姻,想要做商会会长,动覃家拿到临汇去开发权就是你给自己选的路。”
慕止衡双手放置腿上,沉默了许久终于有所回应,“父亲,临汇区地皮我会拿到,会长的位子也只能我来坐。”
这个回答慕镜霆显然还不满意,“你最好说到做到!”
林昭可是陪在慕止衡身边的人,他忙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又不是铁打的身子,累了也只能靠硬撑。有哪个父母不心疼孩子,可在慕家亲情似乎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所有人都等着你倒下,所以必须时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慕总他这几天都住休息室…”
林昭话说一半被慕止衡打断,他说:“父亲,您放心,您要的我都能做到。”
慕镜霆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就终止了视频。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会议室内听不到任何声音。
“林昭,去见覃则休。”
这是慕止衡离开会议室前说的唯一一句话。
若不是林昭跟在慕止衡身边有几年了,了解他的做事风格,恐怕很难跟上他的节奏。
***
霥城分五区,临阳区、荷宿区、汕祈区、矜路区、临汇区。
临阳区为霥城的商务中心地,汇聚本地知名企业及外资企业;荷宿区的经济发展主要以大型娱乐城为主;汕祈区文明古迹遗址众多;矜路区经营旅游业,各类特色酒店民宿;临汇区为山区,却拥有绝佳的地理优势,三城环绕是最有开发价值的区域。
藏雅轩、宴君楼、聚馨坊、杯莫庭,是荷宿区最有名的茶馆、饭店、夜总会、酒吧。而这四处有一个共同的老板,便是鲲鹏派当家人覃仲。
覃家虽以黑道起家,但经过几十年的变迁,他们早就不以打打杀杀度日。他们的产业遍布整个霥城,知名的不知名的大大小小几十处,唯独不踏足临阳区,他们不与商道打交道是众人皆知的。
雅座内,两个男人对立而坐,他们同样西装革履,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覃则休放松地靠坐着,“慕副总果然大手笔,第一次来就包下我整个藏雅轩。”
“我这人有个小习惯,喜欢清静。”慕止衡右手搁置于桌面,修长的手指控住杯盏。
覃则休笑了笑,“还要多谢慕副总慷慨解囊,您一来,可是顶得上藏雅轩整天的生意。”
慕止衡微微侧头,一直候在旁边的林昭立刻会意,将一盒包装精致的雪茄放到桌上。
“前不久到古巴洽谈业务,顺便就带了些回来。小爷尝尝味道如何?”
在霥城,虽说商黑两道互不干预,但覃则休是鲲鹏派的未来当家人,无论道上还是其他人都称他一声“小爷”。慕止衡作为客人,自然也应当如此。
覃则休很给面子,当着慕止衡的面从盒里取出一支雪茄,抬手的同时信一便用打火机为其点燃。
稍过一会儿,空气中飘散出特浓咖啡和坚果的味道,然后是松露的香气徐徐升温,泥土的气息中还夹杂着花朵的芬芳。
覃则休夹着点燃的雪茄随之燃烧,看似做了个简单的伸手动作,但信一就接走他手中的雪茄,不带半点犹豫的摁灭在烟灰缸里。
林昭略感不安,覃则休这样做的用意很明显,他清楚他们的目的,慕止衡借用雪茄来谈判,明面上他们客客气气,言语中却是暗自较劲。如果点燃的雪茄代表谈判有望,那覃则休则是亲手断了他们的念想。
慕止衡不在意地瞥了眼掐灭的雪茄,就听覃则休说:“慕副总别介意,我这人有个臭毛病,受不了身边乌烟瘴气的。”
这话说得直白,林昭下意识去看慕止衡的神情。
慕止衡倒是一脸不在意,悠闲地呷了口茶,“小爷清楚我今天来不止是品茶,所以慕某就开门见山。”
覃则休示意信一添茶,做了个“请”的姿势。
在慕止衡开口前,林昭将两个密码箱放到桌上,调转好密码箱的方向,打开。
满满两大箱的美金,成摞整齐叠放。
信一盯着桌上的两箱现金,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慕副总果真大手笔。”覃则休整个人愈发慵懒。
慕止衡笑,把手伸到杯盏中,食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写下阿拉伯数字“10”。
覃则休倏然间不笑不止。
慕止衡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这只是零头。”
覃则休的笑别有深意,“都是生意人,有钱谁都想赚,临汇区地皮在覃家手里几十年没动,自然是没有前景。”
杯中的茶已凉,显然双方也已经没了喝茶的兴致。
慕止衡挑眼看覃则休,两人谁也没避开谁,眼神对峙。
许久,慕止衡轻笑,“让覃小爷见笑了。”他站起身,“林昭,去把帐结了。”
覃则休抬手勾勾手指,信一上前把两个密码上盖上。
“慕副总是稀客,这杯茶应当我请。”
林昭得到慕止衡默许,才拿回密码箱。
慕止衡前脚刚走,信一就命人把茶具给撤了。
“小爷,这位慕家太子爷出手可真阔绰,10亿都能说是零头。”
覃则休早就收起刚刚的慵懒,“慕止衡不好对付。”
“看他对咱们挺客气,也没非要拿走地皮。”信一略感疑惑。
覃则休问:“你知道慕止衡接任亿瀚集团副总后收购了多少家公司吗?”
信一在脑中回忆了一下,“您让我查过,大大小小得有二三十家了。”
覃则休拿起摁灭在烟灰缸里的雪茄,细细琢磨,“慕止衡才做几年副总,他就能把慕镜霆和慕止行办不到的事情做到。亿瀚上百家子公司,他就占去大半,你说他够不够狠?”
“慕止行?”信一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慕镜霆的大儿子?”
覃则休放下雪茄,抽了张纸巾擦手,“曾经的慕家太子爷,夏培城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可惜天妒英才,病死了。”
“慕止衡这人藏得深,表面客气,今天吃了闭门羹,指不定要动别的心思。夏培城不放权,他的几个子女明争暗斗,慕止行本是慕镜霆争权最有利的筹码,不成想年纪轻轻就不在了。慕止行是整个慕家的眼中钉,以为他死了就少了份威胁,没想到慕镜霆还藏着个儿子。慕止衡重回慕家,慕氏这盘棋才正式开始。”
信一听明白了,“所以慕止衡是慕镜霆放出的一头猛兽,慕家这一辈中最深不可测的一个。既然如此,那整个慕家都等着慕止衡完蛋,他拿不到地皮才是其他慕家人最想看到的。”
覃则休点到即止,这些只是他的猜测,“最近让底下的兄弟们安分点,别让人钻了空子。各区的堂口和生意也要多注意。慕止衡不动手,还有其他慕家人要掺和进来。”
第5章 不受宠的儿子
宁聆集团,副总经理办公室。
慕亦帆将手头的报纸搁置到茶几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二伯今天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慕镜霖搅拌着咖啡,没抬头,“消息是你透露给媒体的吧。”
慕亦帆将咖啡杯放回茶几,“那也是借了子桉堂兄的光,才有现在的效果。”
同为慕家人,慕亦帆与慕止衡也有几分相似,身形修长、眉目寒星。不过慕亦帆眉宇间少了一丝温度,给人的感觉就多了些不近人情。
慕镜霖只喝了一口咖啡,就把杯子推到一旁,“还是更喜欢茶的味道。”
慕亦帆起身踱步到办公桌边,按下座机内线,“准备套茶具送进来。”
不到十分钟,助理就带人把成套的设备送进来。
慕镜霖亲自动手,熟练的操作着一道道工序,“你倒是不怕这招促成了慕华联姻,便宜了慕镜霆和慕止衡父子俩。”
“二伯怕是在明知故问。”慕亦帆一手捏着杯柄一手端着杯托,“慕止衡的一举一动您能不清楚?”
慕镜霖倒掉第一道茶汤,继续往茶壶倒热水冲泡,“慕镜霆最不受宠的儿子,坐享渔翁之利就太便宜他了。”
“华家倒是铁了心想把华曦文嫁进慕家。”慕亦帆笑了笑,“物极必反的道理他们似乎不太懂。”
慕镜霖给自己倒了杯茶,嗅着茶香,“华老急于替华国程和华曜文铺路,最近华国程和他的同僚们明里暗里争权,缺的就是身后有个能依靠的大金山。虽说他政绩平平,但毕竟人家有个有威信的亲爹,再看不惯他眼高手低的嘴脸,也不会轻率的撕破脸皮。”
“慕止衡竞选会长,威胁最大的是华曜文。华曜文现在是商会监事,一旦慕止衡成功选上会长,就与他平起平坐,甚至还能压他一头。华曜文心高气傲不愿受牵制,与慕止衡不和是迟早的事。华老精明,想利用联姻这层关系稳住慕华两家的关系,同时还能缓和华曜文在商会尴尬的处境。”
“老狐狸如意算盘打得精,但他错算了一步,慕止衡不是动物园里的狮子,而是森林里的猎豹,远比圈养出来的杀伤力大得多。”慕亦帆起身走向酒柜,转身靠在柜子旁。
“咚咚——”
不等同意外面的人就推门进来,在看到沙发上的慕镜霖眼里无意识的多了防备。
“艺抒来了?”慕镜霖拿过干净的杯盏,倒了一杯,“尝尝二伯刚沏的茶。”
慕艺抒进门,经过酒柜时瞪了慕亦帆一眼,随即展笑坐到慕镜霖对面,“难得二伯有此雅兴。”
慕镜霖眼带笑意,将杯盏递过去。
慕艺抒双手接过,没喝,“可惜我与亦帆不喜茶,品不出茶中滋味。”
“年纪大了,就想找点乐子,碰巧路过上来蹭杯喝的解解渴。”慕镜霖始终保持儒雅的姿态,放下杯盏起身,“茶也喝过了,你们姐弟想必是有事商量,不打扰。”
慕艺抒跟着站起来,没有留客的意思,“二伯慢走!”
慕镜霖干笑两声,盯着慕艺抒多看了两眼才离开。
“二伯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人一走,慕艺抒就抱着手臂坐回沙发,质问慕亦帆。
“人不是被你赶走了嘛。”慕亦帆重新回到沙发,把慕镜霖刚沏的茶全部倒进垃圾桶,连茶具都一件没留。
慕艺抒见他的举动倒是放心了,“慕止衡的新闻是你搞的?”
“老爷子给他的一个月期限已经过半,临汇区的地皮他依旧没到手,是能力不足还是另有安排不得而知。”慕亦帆用方巾擦拭被茶打湿的手指。
慕艺抒有所狐疑,“总之我提醒你,二伯这人吃不得,咱们静观其变。”
“不,姐,咱们只有主动出击才有胜算。”
慕艺抒蹙眉看向慕亦帆,“你想怎么做?”
***
意大利罗马,这座2500余年的历史名城,有着灿烂辉煌的文化历史。古旧的街头和狭窄的街道,喜欢以摩托车做为交通工具的这里,透着陈旧的色彩。
街角的露天咖啡厅,喻染点了杯咖啡短暂歇脚。
她支起下巴虚焦地盯着某处,搅拌咖啡的动作却一直没停。
在意大利辗转了几座城市,从威尼斯到米兰,再到佛罗伦萨,最后来到罗马,交通工具除了火车就是双脚。大半个月来累是累了点,好在是自己喜欢的事情,疲惫感就消除了。
面前一团阴影替喻染遮去了刺眼的阳光。
她抬头,那人背光而站看不清面容,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覃西早,你怎么才来?胆肥了让我等你这么久?”
西早伸出黝黑的大掌挡在喻染头顶,她微眯的眼睛放松了些。
“对不起小公主,我刚去电话亭给小爷回电话了。”
喻染听到“小爷”二字就追问:“我哥说什么了?”
“让我多加小心,保护好你。”西早保持举手的姿势不动,近两米的身高往面前一站,比遮阳伞还起作用。
喻染拍开他的大手,拉拽着让他坐下,“别挡了,把原话重新说一遍。”
西早坐下后就变得有点拘谨,他身型魁梧,所以身体像卡在铁艺椅里一样。他瞪圆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黝黑发亮的皮肤上冒出细汗,都分不清是阳光猛还是生生卡出一身汗。
“九公主,你别不说话。”
喻染在听完西早的话后一言不发,吓得他以为自己哪句话又惹他们九公主不高兴了。
“西早,该回家了。”
西早一怔,下一秒差点要哭了,“真的?”
喻染仰头一口干掉整杯咖啡,随手抹掉唇角的咖啡渍,“坏人都找上门了,还不回家留这儿过年吗?”
西早激动地腾身站起,没料到铁艺椅竟卡住他的臀部,费了老大劲才掰扯下来。
“小公主,我们回家吧。”
喻染只觉得天空有乌鸦飞过,捂住脸,只想装作不认识他。
第6章 叫声老师,我教你啊
霥城国际机场位于矜路区,机场大厅人满为患,各窗口排队的人都不少。
上午刚完成收购案就马不停蹄赶来机场,慕止衡让林昭先去托运行李。时间太赶,他只在公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领带都没来得及系,白衬衫领口的纽扣松开了几颗,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整个人禁\/欲又清爽。
短暂的等待,慕止衡环顾周遭发生的一切,行色匆匆的乘客,有说有笑的情侣,拖家带口的家庭,每个人的神情在他的生活中难得一见。
这几年他似乎习惯了忙碌,习惯了尔虞我诈的商界,身边的人每天只想着怎么算计,他都快忘了以前是怎么与人相处了。
距离很近的等候区,一个路还走不稳的小男孩撞到了经过的女生。女生的背影很瘦,即便她此刻穿件宽大的bF风帽衫,她身材高挑,低头瞧不及她大腿的小不点。
小男孩撞到人之前就哭了,撞到人后吓得哭得更委屈。
喻染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哪有把人撞了还能先哭的道理。
她把背包随手放到脚边,蹲下身配合小男孩的高度,问:“小不点,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喻染的语气不慌不忙,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不过她倒是从包里掏出纸巾,细心的替小男孩把眼泪鼻涕擦干净。一时没找到垃圾桶,她也不嫌弃,把脏纸巾塞进帽衫口袋里。
“别哭了,你撞到我我还没哭呢。”
女生语出惊人,慕止衡微微牵动薄唇。
小男孩还是哭,眼泪跟不值钱似的。
喻染干脆盘腿往地上一坐,不在意形象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边伸手到包里掏东西,边问:“知道走丢了要怎么做吗?”
她拿出彩泥,掰了一块开始揉搓,“只知道哭鼻子可不行,下次要找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帮忙。”然后又腾出手指指机场工作人员,向小男孩确认,“知道吗?”
小男孩破天荒的点了点头,也不哭了,视线一直盯着她手里的彩泥。
喻染继续捏彩泥,拍了拍身旁的地面,“别客气,坐啊。”
慕止衡很好奇她接下来会怎么做,挪动脚步找了个可以倚靠的地方。
小男孩乖乖地坐到喻染身边,可怜巴巴地望着闲置的彩泥。
喻染一下看透他的小心思,大方的把剩下没用的彩泥全给了他,得瑟地扬扬下巴,“叫声老师,我教你啊。”
慕止衡失笑,握拳抵住唇不让声音发出来。
小男孩虽小,自尊心还挺强,肉乎乎的小手挣扎揪着彩泥玩儿。
喻染碰碰他的小肩膀,“不是走丢,是离家出走对吧?”
小男孩突然瞪圆小眼珠看她。
“行了,你一个小屁孩还想瞒我。”喻染又说:“说说看,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她问完也不强迫,继续用彩泥捏泥人。
本以为小男孩是不会开口的,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奶声奶气地说:“我不喜欢新妈妈,也不喜欢小弟弟。”
一句话喻染全整明白了,敢情小不点的爸爸再婚,新妈妈带着弟弟或者有了小宝宝。
“那你妈妈呢?”她问。
小男孩耷拉着小脑袋,小声说:“妈妈去做天使了,不会再回来了。”
喻染的神情忽然认真了些,挤出灿烂的笑容,“我的妈妈也去当天使了,但我有爸爸、哥哥、还有所有爱我的家人,我都不哭的。”
小男孩抬起头看她,“姐姐,你会想妈妈吗?”
喻染微微红了眼眶,深吸了口气,轻松笑道:“想啊,我会在心里偷偷想。不让爸爸和哥哥知道,他们也会伤心的。”
小男孩瘪嘴带着哭腔说:“爸爸只喜欢新妈妈和小弟弟,他都不会想妈妈了。”
“我问你,新妈妈对你好吗?”喻染侧头认真地问。
小男孩点了点头。
喻染抚摸他的小脑袋,把捏好的泥人交给他,“那小弟弟有跟你抢东西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
“你要不要试着跟小弟弟做朋友,把不开心的事情告诉爸爸,他是大人可以帮你想办法哦…”喻染拉开背包拉链,取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又打开木盒再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精细雕刻的木雕人偶。
“送给你,想妈妈的时候可以说给它听,你妈妈会听到的。”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接过木雕人偶,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很快小男孩的爸爸就找过来了,喻染确认小男孩不会有危险后就准备离开。
“姐姐——”
小男孩在身后叫住喻染。
喻染笑着挥手道别,而她的心在说,不要轻易哭,不要让人发现你的脆弱。
“慕总——”
林昭办完手续回来,发现慕止衡竟看着某处走了神,这是多罕见的事情。
“慕总,该登机了。”
慕止衡留意到走出机场大厅的一男一女,回头看林昭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林昭一愕,心里直发慌。
这又是哪出?
***
慕华两家联姻新闻登上各大财政报刊头条,各路人马不断想要得知更多消息。慕氏旗下集团、子公司、分公司的服务电话接连不断。华家一时之间成了媒体们的香饽饽,记者守在紫韵山庄门口,华老晨练、出行都成了难事。
周一议会,华国程代表发言,被记者当面问到慕华两家联姻的事,他自认为回答问题滴水不漏,但脸上的神情却给足他人想象空间。
华国程这样回答记者,慕华两家交好多年,小女曦文与慕家大公子自小相识,自然也见过止衡,他们以后会有怎样的发展,我们做长辈的不会干涉晚辈的感情事,还请大家多留些空间给年轻人。
看似中规中矩的答案,几句话里却透露出不少信息。
第一,他提到慕家大公子,在圈子里混迹多年的记者都心知肚明,慕家大公子指的是慕止行;第二,他说华曦文和慕止行是青梅竹马,又间接的提醒华曦文和慕止衡同样熟悉;第三,含沙射影的承认华曦文和慕止衡在发展男女关系,只是未到结婚的地步。
新闻曝光到现在,慕氏无任何回应,反倒是华家相当配合媒体。聪明人早就看出端倪,慕家不表态,这场联姻恐怕是华家自诩的。
慕镜霖替自己倒了杯茶,“联姻消息一出,慕止衡倒挺沉得住气,能跑去欧洲处理公务。不知是真打算联姻,还是找慕镜霆商量对策。”
“父亲,在您看来慕镜霆对联姻的态度如何?”
第7章 凡事别惹九公主
慕子桉侧倚在落地窗边,不似慕止衡、慕亦帆那般西装笔挺,他穿着休闲的黑色宽松衬衣和同色裤子,衬得本就冷白的肤色更阴柔。阳光投射到他的鼻梁骨,周身像是自带光晕,比一些当红男星还要好看。
慕镜霖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缓缓道来:“慕镜霆曾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慕止行身上,可惜他承受不起。栽培慕止行,你爷爷是最尽心尽力的,慕镜霆也是知道这点才对慕止行给予厚望。慕家众多子女当中,论能力你不输慕止行,差的就是老爷子一句话。”
“慕止行死了打击最大的不是慕镜霆,而是老爷子。慕镜霆之所以伤心,不过是失去助他掌权的帮手,丧子之痛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慕止衡能回慕家,是慕镜霆病急乱投医的最后一步棋。”
慕子桉思忖片刻,问道:“当初大伯母为什么带慕止衡离开慕家?”
慕镜霖眼中略有思量,“他活生生捏死了老爷子最珍爱的鹦鹉。”
慕子桉微怔,“只是因为一只鹦鹉?”
慕镜霖悠悠叹了口气,“当年你年纪太小记不得很正常,只是我没想到你大伯母会一起离开慕家。”
慕子桉疑惑,“父亲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当初我也怀疑是慕镜霆和周訾演给大家的一出戏,直到慕止衡回来,周訾却没有。”慕镜霖眯起眼思考,但很快他转移了话题,“慕亦帆有行动了?”
慕子桉双手揣进裤兜,几步走到沙发,似笑非笑地反问:“您不是蹭过他的茶吗,还没摸透他是什么心思?”
慕镜霖笑了笑,低头喝茶。
“慕亦帆行事不瞻前顾后,倒是慕艺抒处处小心谨慎。”慕子桉双手控住上好的瓷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到底是小家子气了些,她时刻提防所有人,别人不信任她也实属正常。虽说宁聆集团每年都无亏损,但老爷子凡事以利益为先,没看到点实质性的东西,她一个女人怎么跟男人争。”
“慕艺抒还构不成多少威胁。”慕镜霖神色放松道:“别忘了还有个给她添堵的慕亦帆。”
父子俩对视一眼,举起杯盏轻轻碰了一下。
***
今天的覃园尤为热闹,在竹园子里开起了露天派对,替鲲鹏派的小公主接风洗尘。
大早上信一就领着一众兄弟忙里忙外的,人高马大的大老爷们干起活来还挺麻利,清扫、摘菜、烹饪都不在话下。
几个扫竹园的年轻小兄弟,扫着扫着就开始大闹起来,拿着扫帚当武器一挥一挡发出不小动静。
信一碰巧路过,一把夺过扫帚,略显严厉地提醒他们,“九小姐刚回国,你们动静小点,别打扰她倒时差。”
几个小兄弟低下头,大气不敢出的乖乖点头。
覃园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九小姐是三爷的掌上明珠,备受鲲鹏派的长辈宠爱。不仅如此,九小姐走到哪儿,听过三爷名号的都要敬着她。
昨日九小姐刚回来,近来鲲鹏派压抑的氛围就有所缓和。所以覃园里私下流传了一句话,凡事不要惹到九公主,不然三爷小爷齐出手,恐怕小命不再有。
喻染不知道自己被神化成可以掌控生死,没有时差的困扰,早早起床收拾自己,翻箱倒柜找了身满意的衣服才出房间。
来到餐厅,覃仲和弋丁正在吃早餐,她笑着打招呼,“父亲大人早,丁叔早。”
弋丁放下筷子,拉开身旁的椅子,“九小姐早。”
喻染进门就没见到覃则休,随口问道:“我哥呢?”
弋丁回她,“小爷一大早就去聚馨坊了。”
喻染狐疑,聚馨坊可不是大早上去的地儿。
覃仲挑眼看喻染的装扮,搅着碗里的白粥道:“在外面闹腾这么久,回来还不好好休息,又准备折腾谁?”
喻染给自己盛了碗粥,嬉皮笑脸道:“爸您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弋丁没插话,给喻染餐盘里夹菜。
覃仲故作严肃,“这次准备待多久,女孩子三天两头不着家,要我死后怎么跟你妈交代。”
“爸,您怎么把我妈都搬出来了?”喻染低头喝了两口白粥。
弋丁早就习惯父女俩的相处模式,笑着说:“九小姐,三爷这不是见您大半年没回家,想闺女了。”
喻染忍着笑意,“父亲大人,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您想我可以给我打电话嘛,犯不着想女儿还跟自己过不去是吧。”
“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伶牙俐齿。”覃仲故意拉下脸。
喻染心思活络,厚脸皮地说:“爹,您戏过了啊。”
覃仲气笑了,指着她对弋丁说:“你瞧瞧,哪里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弋丁不忘替喻染说话,“夫人生前有交代,只要九小姐高兴,规矩是其次。”
喻染乐了,冲弋丁竖起大拇指,“丁叔好样的!”
覃仲面上挂不住,赌气把陶瓷做的勺子往桌面一丢。
喻染与弋丁相视一笑,然后起身绕到覃仲椅子后面抱住他,撒娇道:“父亲大人消消气,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成吗?”
覃仲有点不太相信,“真的?”
喻染点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覃仲微眯起眼,半信半疑道:“你不骗人?你是暂时没骗过自己人。”
喻染直起身子,回到原位继续吃早餐。
期间,覃仲会时不时看她,防着她使坏。
***
“覃西早,过来!”
喻染双手抱胸支着根竹子,叫住忙着搬桌子的西早。
西早停下动作,“九小姐,您叫我?”
喻染冲他勾勾手指头,“过来。”
西早听话地扛着桌子就走过去。
喻染真是恨铁不成钢,翻了个白眼,“我说你就不能把桌子放下再过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身高两米是吧!”
西早把桌子放到一旁,“九小姐有什么吩咐?”
“信一是和我哥一起出去了?”喻染又恢复抱胸的姿势。
西早抹了把汗,老实回答:“好像去聚馨坊,听说来贵客了,小爷亲自接待。”
喻染若有所思,“女人?”
能让覃则休亲自接待,要么是惹不起的政界官员,要么是财大气粗的富婆。
西早挠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把桌子搬一搬,跟我去聚馨坊。”喻染扫了眼桌子,示意他动作快点。
西早哪敢怠慢了九公主,赶紧把桌子搬进竹园。
第8章 另一位慕副总
聚馨坊位于荷宿区的中心位置,是霥城有名的高端会所,专供有钱的富豪富婆享受,从规模上可以与临阳区的商业广场相媲美。
聚馨坊的经营模式似乎是得到了政府的默许,又或者他们碍于覃家鲲鹏派这层关系不敢轻易干预。总之,只要不犯法,就不会有机关单位踏足这里。
生意好了自然有人跟风,多少年间陆陆续续有投资商在周边开会所,但没过多久就销声匿迹了,唯独只有聚馨坊经久不衰,生意越做越大。
聚馨坊最出名的就是人美,女人美男人也美,吸引各地的有钱人一睹真容。富豪是冲着美女来的,富婆自然是为了美男子而来。
雪舞,人如其名,当之无愧的聚馨坊头牌女花魁。她不光有着清丽脱俗的外表,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
池暝,聚馨坊的头牌男花魁,他容貌俊美,气质清隽,是男人见了也爱的样貌。
喻染和西早到聚馨坊的时候门口停了两排黑色轿车,从车型看应该是两派人马,而且来头都不小。
车子刚停稳,喻染就迫不及待下了车,但被门口的几名保安拦下。
“现在不是营业时间,不对外人开放。”
外人?
笑话,她怎么就成外人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这种无名小卒不认识她也属正常。
喻染差点爆粗口,好在西早停好车跑过来,“我朋友,带她来见小爷的。”
“早哥好!”保安们一见到西早就没了刚刚的嚣张。
领头的保安赶忙替他们推开门,“原来是来见小爷的,请进请进。”
喻染进门时多看了那几名保安一眼,走在西早前头进了聚馨坊。
“行啊覃西早,我不在的日子你都成早哥了。”刚一进门,喻染就很故意一拳捶在西早胸口。
西早一口气没憋住,又有点委屈,“九小姐,你怎么还打我呢?”
喻染没理他,环顾起许久未来的聚馨坊,在她看来没有太大变化,但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不足为过。
聚馨坊的营业时间是晚上七点至次日凌晨四点,现在不到十点,正是员工休息时间。大厅里空荡荡的,有点动静都能听见回声。
喻染有目的的直奔某处,在某个包间拐角正巧撞见出来的信一。
信一一愣,随即朝紧闭的包间门看了一眼,把喻染带离包厢。
“九小姐,您怎么来了?”
***
喻染察觉出异样,朝刚刚来的方向努努嘴,“里面的是什么人?”
信一有些为难,但他了解他们这位九公主,既然来了那势必会追问到底,早晚都得知道,他不如少讨点罪直接告诉她,“是千扬那帮人,还带了个大老板。“
“千扬?”
喻染认识这人,也是混道上的,平日里就处处针对鲲鹏派,背地里没少对付鲲鹏派底下的兄弟。
她想了想又问:“大老板是谁?什么来头?”
“是慕家人。”信一压低声音说。
喻染微微蹙眉,然后说:“带我去。”
信一带着喻染到隔壁的包间,进入包间又打开里面的一扇暗门,原来暗门与旁边的包间是相通的。
西早为了不发出扯椅子的声音,抬高椅子再小心翼翼摆放好。
喻染随意往椅子上一坐,一手搭着桌沿,抬高一条腿支撑着手臂,甩甩手示意信一可以出去了。
信一不便出来太久,久了怕是对方察觉。他见这里隐蔽,他们的位子被屏风墙遮得严严实实,屏风对面的人是瞧不出后面有人的,才敢放心回到原来的包间。
屏风另一边的包间里又是一番情景,几人交谈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喻染的耳中。
覃则休双腿叠交慵懒地靠在皮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喻染新送他的仿文玩核桃,大小只有钢珠一般大,细节却十分精细,要费不少耐心和功夫。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面前的两人,一个流里流气,一个气质不凡,一看便知不是一个路子。
弘星的当家人千扬,覃仲没接手鲲鹏派之前他曾待过几年,离开后凡事都与鲲鹏派对着干。
千扬一身花衬衣,骨瘦如柴,整个人斜倚在沙发上坐没坐相,完全没有在别人地盘的自觉,“覃小爷,今个儿我可是把生意给你送上门了,不接可是你的损失。”
“小钢珠”在覃则休指骨分明的指尖转来转去,他肩膀抖动了几下,低笑道:“哦?有这么好的生意千爷怎么不留着自己做,非要大早上来我聚馨坊。”
千扬也算是老江湖了,年纪也比覃则休大了十多岁,话里有话他不会听不出来,大笑两声说:“大生意当然要分享,我一个人没那么大胃,吃撑了可不好。”
“生意嘛,自然要有酒有美人才尽兴,千爷和您的这位朋友来的可不是时候。”覃则休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只是面上不宜撕破脸。
千扬笑呵呵起身,枯瘦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他走到覃则休面前,居高临下,“小爷这就不给我面子了,好歹咱们也算出身同门。虽然我离开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十几岁大的孩子,我如今称你声小爷,但论辈分你还得喊我声叔。”
叔?
笑话!
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喻染隔着屏风冷笑。
覃则休没因千扬靠近就有所动作,依旧保持姿势没动半分,他的视线也专注在指间的“小钢珠”上,微垂着头,“千扬——”
千扬许是没料到他会直呼其名,下意识瞥了眼一直坐着没出声的慕亦帆,愤怒顿时染红了眼。
只是千扬刚想伸手揪住覃则休,慕亦帆就开口了。
“千扬,原来你是这么谈生意的。”
接连两次被人叫全名,还是比自己小上许多岁的小辈。
千扬虽恨得牙痒痒,但慕亦帆他不好得罪,毕竟来这儿的目的还没达到,只好忍气作罢。
慕亦帆一身商务西装,左腿叠放在右腿上,又十指相扣放在膝盖上,从进门到现在他都在细细琢磨覃则休,只可惜对方藏得深,看不出究竟心底里如何盘算。
覃则休不给千扬面子,但却给足了慕亦帆面子,他命信一亲自为慕亦帆上茶,“慕副总是吗?”
慕亦帆微微颔首,目光盯着信一将青瓷盖碗放置身侧的桌几上,殊不知一系列的行为落入覃则休眼里。
覃则休微微勾唇,“慕副总尝尝,是藏雅轩今年的新茶。”
品茶之人都知道藏雅轩的茶是出了名的好喝,清香满溢,清和鲜甜,回味无穷。
慕亦帆端起茶托,掀起茶盖在鼻尖轻嗅茶香。
覃则休淡笑开口,“说来也巧,前些日子另一位慕副总也曾来藏雅轩喝过此茶。”
慕亦帆喝茶的动作顿住,停在嘴边好几秒才继续喝了第一口,随后放回桌几,“覃小爷和那位慕副总谈得如何?”
第9章 慕家太子爷
千扬对覃家的一举一动都盯得紧,当然知道他们所说的“另一位慕副总”指谁。
覃则休右手一把将“小钢珠”握在掌心,再放入西装左边的内兜,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他调整了坐姿,与慕亦帆面对面而坐,“不怎样,他想要覃家临汇区那块地,我不给,不欢而散,茶没喝完就走了。”
闻言,慕亦帆伸出右手控住青瓷盖碗,食指有规律的触碰茶盖,笑道:“看来我的堂兄是被联姻困扰,太想得到临汇区的地回去交差了。”
“是吗?”覃则休挑眼看他,“难道不是因为想做商会会长?”
慕亦帆从烟盒里拎出支烟,叼在嘴里,没点燃,“以我那堂兄的性格,商会会长的位子迟早是他的,只是时间问题。”
屏风后的喻染早就掏出手机百度,开始科普整个慕家的人物关系。只是慕家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人名都记不全,更别提分清谁是谁了。好在网络上的新闻一查便知,搜索“慕家联姻”就弹出很多内容,她头一次有耐心看完相关的新闻,也算了解了大概。
她了解到那位要和政界大佬孙女联姻的人,是亿瀚集团的副总经理,如今被商界宣称为“慕家太子爷”的慕止衡。新闻很多,但却找不到他的任何正面照,能找到也就是一些模糊不清的抓拍照。
即便如此,喻染依稀觉得慕止衡会是个外貌非常出众的男人,这还仅仅只是她看到糊图后的第一感觉。
喻染顺便看了其他与慕氏有关的新闻,那个庞大的家族掌握了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拥有世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权势,而他们的家族实力日新月异的依旧在壮大。
他们家族的花边新闻很少,看到最多是叫慕子桉的,身为知名娱乐公司老总,经常与当红女明星出双入对,随之而来绯闻也就多了。
而现在包间里的慕亦帆,他的新闻不多,每一条却都有实质性,几乎每条都是他生意上的丰功伟绩。
按理说慕亦帆的能力不差,也有机会竞争商会会长之位,但似乎慕家一门心思想把慕止衡推上位。
喻染心生疑问。
慕亦帆能通过千扬找上门,说明他绝对有手段,商会会长的位子在商界没人不想坐,他慕亦帆此行恐怕是未雨绸缪。
那边,覃则休开门见山地问:“慕副总也是为了临汇去那块地而来?”
慕亦帆表明来意,“我对临汇区的地没兴趣,我今天来是跟覃小爷谈合作的。”
覃则休笑不达意,“商道自称正道,从来都对黑道避而远之,现在要与我们黑道谈合作,慕副总不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吗?”
“我们宁聆集团主要经营就是高端会所和休闲娱乐场所,和覃家在荷宿区的生意不冲突。”慕亦帆把烟斜叼在嘴里,在兜里摸出打火机。
覃则休给信一递了一个眼神,信一会意,立即上前替慕亦帆把烟点上。
“慕副总想要怎么合作?”信一点完烟重新回到覃则休身边,大胆替覃则休问了。
千扬见信一插嘴,很看不惯,“信一,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覃则休一掌拍在桌几上,吓得屏风后的喻染一激灵。
“千扬,我的地盘、我的人,轮不到你教训。”
千扬面露怒意,接连不给他留面子,心里极其不爽。
慕亦帆早就知道他们不对盘,找上千扬是不想直接与鲲鹏派扯上关系,让千扬做中间的牵线人也能让他必要时能全身而退。
覃则休不再有耐心周旋,直截了当地说:“慕副总,要合作可以,但弘星想入股不行。”
千扬刚刚面子上就挂不住,现在又直接被覃则休指名道姓排除在外,气得掀桌子。
喻染伸出纤细修长的两根食指,堵住两边的耳朵,真想现在就出去抽千扬几大嘴巴子。
敢摔她家东西,嫌活得太自在了是吧?
“好!”慕亦帆执烟的手端起盖碗,隔空敬了覃则休。
千扬气得直哆嗦,“慕亦帆,你敢过河拆桥,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慕亦帆没因他的话改变主意,“急什么,我自然有其他生意给你。”
千扬半信半疑,不过暂时没再乱砸东西。
覃则休打量了双手握拳忍气吞声的千扬,慢悠悠开口,“慕副总,今天有外人在,合作还是另找时间吧。”
千扬脸色铁青,控制不住脾气就直冲上去,“覃则休你不要太过分!”
信一反应极快,先一步挡在千扬身前,让他近不了覃则休的身。
慕亦帆不紧不慢捻灭烟头,起身整理好着装,对覃则休说:“我们改天再约。”
覃则休没起身,只是说了句,“信一,送客。”
慕亦帆一走,千扬就迫不及待追出去。
等慕亦帆和千扬一行人都离开,信一把包间的门上了锁。
覃则休这才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走向屏风,曲指敲了两下,“出来吧。”
不一会儿,屏风就自动缓缓打开。
喻染调皮地冲覃则休笑,“哥。”
覃则休伸手揉乱她的头发,“自己的头发呢?”
喻染揪起自己的头发,其实她是带了假发套,短发的造型让她显得英气十足,活脱脱的花美男一枚。
她压服贴被蹂躏的假发,嬉笑问:“不好看吗?”
“假小子!”覃则休没惯着,“让爸看见又该怪自己没教好你了。”
喻染主动去牵覃则休的手,晃了晃他的手臂,“哎呀,你和爸就是太小题大做了,你说你妹妹长这么好看,出去还不被自不量力的男人缠上,我这是给自己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覃则休不继续跟她瞎掰,牵她走出屏风,“说说你的看法。”
“什么看法?”喻染一脸茫然。
覃则休直接牵她走出包间,“少跟我打马虎眼,谈话你都听见了。”
喻染空闲的另一只手朝覃则休面前一摊。
覃则休浅笑,眼里却满是宠溺,“信一,备车。”
喻染闻言抱住他的手臂,撒娇道:“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过道里有聚馨坊的员工经过,见到覃则休和喻染立刻退到一侧,恭敬问好:“小爷。”
男人视线偏移到喻染身上,略有迟疑,随后恍然,“九小姐。”
喻染瞧见眼前秀色可餐的美男,身材清瘦,皮肤冷白,最迷人的是他那双丹凤眼,与画卷里走出的国风美男无异。
她突然就起了调戏的心思,伸手挑起男人的下巴,笑得有点不怀好意,“池暝,许久未见又好看了,你这得多让女人嫉妒啊。”
池暝不躲不避,丹凤眼带笑更具魅惑,开口说话的嗓音又极其好听,“九小姐这身装扮女人见了也是要沦陷的。”
“有眼光!”喻染满足一笑,松开他的下巴。
覃则休对池暝说:“先去吧。”
池暝微微颔首。
喻染又说:“池暝,改天找你和雪舞喝酒。”
“那我备好酒,恭候九小姐。”池暝给人的感觉淡漠,但对喻染和覃则休很是毕恭毕敬。
虽然不是营业时间,但员工是可以自由出入聚馨坊的,偶尔有几名员工路过,看到覃则休会显得有些紧张,一一问好,唯独看到喻染只会礼貌性的点头。
鲲鹏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有人敢泄露喻染的身份,一旦发现就会被逐出帮派。
其实在鲲鹏派见过喻染的仅仅几个元老,各堂口的生意场所和底下的兄弟见到覃则休的机会都少之又少,更别提喻染了。而且只有完全得到覃仲或覃则休信任的人,才有机会得知喻染的身份,比如池暝和雪舞。
门口的保安不认识喻染,拦了她的路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不知者无罪。
第10章 我只不过想要一线生机罢了
聚馨坊外,一辆黑色商务轿车停在暗处。
车内的人看见覃则休一行人出来,后座的慕亦帆随后问:“覃则休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
身旁枯瘦如柴的千扬开口,“大概是他新交的女朋友,之前没见过。”
慕亦帆失去了耐心,语气稍显不悦,“你不是在鲲鹏派待过一段时间吗?难道连覃则休的喜好都不清楚?”
“慕副总,话不能这么说,刚刚在里面你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我留。当初你可不是这样答应我的,只要我带你来见覃则休,事成之后给我聚馨坊一半的股份。”千扬预感到慕亦帆打算翻脸不认人,但明面上又不好撕破脸皮。
“一半股份?”慕亦帆冷哼,“千扬你不要得寸进尺!”
千扬在道上混迹多年,哪能甘心被一个黄毛小子压一头,“慕亦帆,撕破脸对你没好处。你以为覃则休会跟你真心合作?笑话,天大的笑话…”
“下车!”慕亦帆不近人情的命令。
千扬用力咬着后槽牙,双手握拳,警告道:“慕亦帆,咱们走着瞧!”
司机已经打开千扬那侧车门,下逐客令。
千扬知道合作无望,人手不足忍下恶气下车。
车内安静下来,慕亦帆吩咐司机,“跟住他们。”
司机启动车子,跟上覃则休他们。
***
万岛,首都。
作为万岛王国的首都和第一大城市,是万岛政治、经济、文化、交通中心和主要港口,也是万岛王室和政府的所在地。
这里是全欧洲最富有和最高生活水准的幸福感城市之一,也总是隔三差五被评为物价最高的国家。
街巷里的小剧院,光线都聚集在舞台,昏暗的观众席看不清是否空无虚席。
观众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表演者身上,入口的帘布被人从外掀开,高大的剪影挡不住优越的身材。
他背光走进剧场,坐到最后一排第三个位子。
“你迟到了。”刚入座,邻座就响起另一道男声。
此时舞台的灯光打向前排的观众席,表演者正与观众互动。聚光灯的余光扫到两人,同样出众的外貌和好身材架子,气质却截然不同。
而他们其中一人正是慕止衡。
“先去了瓦杜兹,见我父亲。”慕止衡规整而坐。
邻座男人语气轻松,半开玩笑道:“慕主席是准备垄断中欧所有生意再回去吗?”
慕止衡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许吧。”
“这都几年了,还没完全信任你呢?”男人感到不可思议,“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慕止衡接住他的调侃,“栾夏,你的问题太多了。”
栾夏没脸没皮道:“我不是关心自己兄弟嘛!”
慕止衡没跟他瞎扯,言归正传,“我要的东西呢?”
栾夏拿起搁在旁边空位上的文件袋交给他,“新能源可是商会那帮老头觊觎很久的,比临汇区的地皮值钱多了,拿回去会长之位非你莫属。”
“有没有临汇区地皮和新能源合约都无关紧要,合同只不过是拿回去堵那些人的嘴。”慕止衡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栾夏目视前方,“你二叔可不会轻易让你掌权商会。”
慕止衡语气坚定,“他没这个机会,就算有,我也会让他变成没有。”
若是换做其他人说这句话,栾夏只当他在吹牛,但慕止衡不是其他人,多年交情告诉他,慕止衡说的话可信。
“慕子桉比他爹有过而无不及,再加上一个慕亦帆,你回去又是两面夹击。”栾夏就形势分析,“不对,是四面楚歌,你悔婚华家不会给你好脸色,恐怕日后会处处刁难你,还有鲲鹏派覃家,哪个不让你深陷险地。”
慕止衡反倒安慰起他来,轻笑,“错了,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状况,往后只会有你想象不到的麻烦。”
栾夏重重叹气,感慨道:“我爸每天忙着约会小女友,巴不得造出几个孩子来争家产,可惜他忙来忙去都是瞎忙活,百亿家产还是只能落我头上。”
“你说你们慕家上一辈的权力没争完,又把你们这一辈扯进去,是嫌不够乱吗?再说,这么多子女平分家产能分到多少?”
慕止衡平静的打断他,“慕家比你想象中要有钱。”
“所以你也被金钱诱惑了?”栾夏不明白。
慕止衡深谙的眼底闪过一丝隐忍,“我想要的从不是金钱权势,我只不过想要一线生机罢了。”
一线生机?
栾夏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脑中突然浮现曾经的一幕,欲言又止。
慕止衡笑了,他的笑里藏了太多意味不明的东西。许久后他才说:“栾夏,必要时我需要你回国。”
栾夏不想气氛太严肃,略带玩笑的语气说:“行啊,反正我家老头就喜欢我不务正业无节制挥霍,慕家挺有意思,动脑子的事情我在行。”
慕止衡收到他的心意,没多废话,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唉,你这就要走?”栾夏拉住他,看了眼手机显示时间,“我们的友谊就只值十分钟?”
慕止衡回身看他,有理有据地说:“十分钟等于六百秒,每秒亿瀚进账金额约等于95,129.3759元,而这些不到整个慕氏的十分之一,所以你自己算一下,我们的友谊值多少钱。”
栾夏忙不迭掏出手机乱按一通,等他算明白瞪大眼睛,惊讶不止,“5700万?what fxxk…”
等再想挽回些什么时,面前早已没有慕止衡的声音。
怪不得慕家上下老小只想争家产,敢情家里头藏了座金山呢!
第11章 以为你是个经验老道的商人
喻染满怀欣喜地拆着包装,把从商场带回来的战利品一一摆放在商务车内自带的桌子上。
满目精美的小盒子整齐排放,映入眼帘的是璀璨的钻石珠宝,“哥,你知道我想买这条项链很久了。”
喻染兴奋地拿起一条红宝石项链,往覃则休面前凑,“我可爱死它了。”
覃则休对珠宝首饰没多大兴趣,关键是喻染喜欢,他才会留意。
“父亲希望你留在国内。”他趁喻染沉浸于珠光宝气中说道:“第一怕你在外面有危险,第二他年纪大了希望每天能见到女儿。”
喻染将红宝石项链放回盒子,“我知道,你和爸都很关心我,所以这次回来我不准备走了。”
覃则休转头看她,“说到做到。”
喻染难得见覃则休没把握的样子,忽而大笑,“哥,你这算曲意逢迎吗?”
“不算!”覃则休否认得干脆,“迎合你的喜好算不上违背意愿。”
喻染收住笑,“但你和爸有事瞒着我。”
覃则休神色自若地看着她,等她接着往下说。
喻染不拐弯抹角,“慕家盯上咱们了,准确说鲲鹏派被整个霥城商界盯上了。商道的人主动招惹咱们,临汇区那块地只是个开始。昨天慕止衡,今天慕亦帆,千扬也早就蠢蠢欲动。他们究竟是发现临汇区的商机,还是听到什么风声?又是谁先散播谣言起的头?”
覃则休松开领口的纽扣,调整姿势听她继续说。
“慕家为什么一定要拿到那块地?走了一个慕止衡又来一个慕亦帆,慕家的夺位大战从未停止,比得是谁先上位,而商会会长就是最好的途径。”
覃则休适当问道:“所以你觉得是慕止衡和慕亦帆在内斗,把覃家当赌注?”
“不止。”喻染摇了摇头,“你拒绝慕止衡之后来了慕亦帆,现在你答应与慕亦帆合作,保不齐其他慕家人想插一脚,毕竟权力这东西诱惑力太大。”
覃则休忍不住笑,“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个经验老道的商人。”
喻染得意地扬起下巴,“外公不是说我最适合经商嘛。”
覃则休没给回应,车内瞬间安静。
喻染收了笑。
覃则休静静看着喻染,少顷,他才开口,“答应我别主动招惹那些人。”
喻染有片刻怔愣,覃则休语气虽淡,但言语中有提醒也有告诫。
最终,喻染缓缓点了点头。
***
紫韵山庄。
华国程把报纸重重摔在茶几上,指着报纸大怒,“他慕家什么意思,翻脸不认人?都一周了,慕家没一个人出来回应联姻的事,我看慕止衡商会会长的位子是不想要了。”
华老呷着茶,与华国程怒发冲冠的模样截然相反,“我跟你说过不要操之过急。”
华国程噎了一下,默默坐回沙发。
一旁的华曜文开口,言语中充满嘲讽,“当初亲自登门拜访,我们给他面子,现在又当缩头乌龟,要不是慕止行死了,能轮得到他慕止衡。”
“慕止行”三个字一说出口,华曦文的脸色就有了变化。
华国程还未完全消气,“当年夏培城为了拿到批文,把慕止行的婚事拿出来当谈判条件,如今又想用同样的方式达到目的,他是觉得华家不如当年风光了给我们下马威。”
“反正他们慕家吃里扒外在先,这门亲事当初也是他们先开的口。”华曜文愤愤不平,“哼,想进商会看我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哥,你先别冲动。”一直当旁观者的华曦文扫了眼自己的父亲和兄长,相比二人的火冒三丈,她显得冷静多了,“慕止衡这人我们接触少,摸不清他什么套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与慕家其他人的行事作风不同。慕家现在不回应,或许是在等时机,又或者慕止衡有其他可以避免联姻的方法。”
华曜文嗤笑,不屑道:“能有什么办法,除非他拿到临汇区那块地。据我所知,覃则休已经明确拒绝他。”
华国程稍稍平复了些怒意,“慕止衡是没动,但慕亦帆掺了一脚。”
“慕亦帆?”华老拈杯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华国程若有所思。
华国程肯定地点头,“没错,找上黑道混子千扬一起去的聚馨坊。”
华老微眯起眼,倾身把杯盏放回茶几,“千扬跟覃家可是死对头,慕亦帆算是找了把利器,就看覃家接不接招了。”
***
弘星会所位于荷宿区,与聚馨坊隔街相望。它们同属高端私人会所,聚馨坊地处中心位,无论生意还是客户档次都与弘星有着天壤之别。因此千扬一直耿耿于怀,对鲲鹏派的生意处处搅局。
千扬躺在包间的沙发里,眯着眼睛听手下汇报情况。
“千爷,慕亦帆和覃则休暂时还没碰面。”汇报的手下是千扬的得力助手,名叫孟哲。
“覃则休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查到了吗?”相比之下,这件事千扬更感兴趣。
孟哲犹豫片刻才说:“查不到任何信息。”
千扬睁开眼,从沙发坐起身,“查不到?”
孟哲立即低下头。
千扬倏然笑了,沙哑的嗓音透着沧桑感,“竟然查不到!覃仲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动用鲲鹏派势力藏一个女娃娃?”
孟哲见机开口道:“千爷,您的意思是这个女人有别的身份?”
千扬拿起一旁的洋酒,倒了一杯,“覃则休身边的女人有哪个是干净的,以前不管他怎么玩女人,但只要想查有哪个是查不到的。”
孟哲了然的点点头,“覃则休身边女人是不少,能留在他身边长久的却没几个。覃仲对他的感情一向不插手,千爷您说的不错,这个女人的身份被隐藏,说明是得到覃仲默许的。手下猜测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
千扬灌下一杯洋酒,烈酒刺激地他皱眉呲牙,把酒杯重重摔向地面,“覃则休不给我面子,当着我的面拆我台,我一定不会让他好过。女人,生意,哼…我会一样一样从他身边夺走!”
孟哲聪明的知道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做,“千爷,我会继续跟踪和调查那个女人。”
第12章 什么时候才肯听话
讯悦娱乐公司是国内最具造星实力、影视资源丰富的大型娱乐公司之一,在娱乐圈只要签约讯悦娱乐就说明迈进了最高门槛,从此星途一片光明。
每年参加面试选拔的新人近千上万,经过重重严格的筛选能被选上的都是万众挑一,这里没有所谓的走后门,只要你实力不够,那便是挤破脑袋也进不了这里的门。
讯悦娱乐包揽每年各大夯剧,捧红一众演员,不仅男女主角能一跃成为耀眼新星,甚至配角都会有不错的发展。公司的艺人有流量、有商业价值、更有实力,只要自己不作死,奋斗个三五载必定跃居一线大牌。
会议室内,慕子桉坐在总裁椅上听各部门负责人各持己见,争得面红耳赤。
“分明是你们企宣部宣传不到位,什么新闻标题都往我家仟好头上安,你知不知道这对她的形象很受影响。”
“什么影响?能有什么影响?现在的明星流量才是最重要的,演技再好没人看见管什么用。”
“流量只是暂时的,现在观众眼睛毒得很,没点演技会被黑成什么样你没见过吗?我看你是想赚钱想疯了吧…”
“乔玲,我想赚钱,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公司。”
“哎呦得了吧,你不就看中利益嘛,成天安排各家艺人上各种商业通稿,这跟压榨他们有什么区别。”
“不好意思啊,打断一下。”
企宣部负责人和经纪部乔玲吵得不可开交,这时有人推门进入会议室,象征性地往门上敲了两下。
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女人一身轻便装束,带着棒球帽,手里是刚取下的口罩。她稍一抬头,整张脸小巧又精致,犹如清水芙蓉,天然无需雕饰,她的出现无疑给气氛胶着的会议室平添色彩。
乔玲看到她来了,脸上的剑拔弩张早已消失,换上是得意又自豪的笑,“仟好,过来坐。”
莫仟好牛仔裤搭配休闲卫衣,完全不似平常女明星艳丽的装扮,她径直走向慕子桉,“抱歉,周末路上有点堵。”
慕子桉似笑非笑的对上她的视线,全然没有因为她擅自坐到自己身边而不悦。
莫仟好把棒球帽取下随手丢在会议桌上,扫视一圈各部门负责人的脸色,笑道:“你们继续啊,我本人都在这儿了,你们应该更好沟通不是吗?”
那些部门负责人面面相觑,半天没敢吱声,最后把目光投向慕子桉。
乔玲嘴角勾起不屑的笑。
莫仟好眼神尖锐的扫过对面那些人的神情,低头轻笑了下,转而对慕子桉说:“慕总,你的人有贼心没贼胆,私下压榨公司新人,阻断我参与片酬低的项目,现在当着您的面倒是成哑巴了。想必刚刚他们已经演过一出表忠心的戏码,您也看够了,我来呢,只想您给个痛快。”
“话可不能这么说,公司有好剧本好导演第一个会分配给你,这几年你在影视圈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女明星,你不能倒打一耙。”
莫仟好一说完,就有部门负责人按捺不住反驳。
乔玲抓住机会,“这话说反了吧,你们以合约即将到期为由压着仟好好几部大女主戏,这大半年仟好更是没拍戏,你说这算是好资源吗?”
“演员演太多同类型的角色会让观众难以有代入感,半年也不算长,以前她只顾着拍戏,现在正好让她多活跃。”
乔玲当然不会作罢,“你所谓的活跃就是让仟好参加各种综艺,那只会让她的形象被固化,弹幕只会说她是综艺明星。”
“乔玲,她是你一手捧红的,你当然向着她,但你不能把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吧。公司没有好资源给她,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吗?”
莫仟好脸上始终挂着笑,转头对慕子桉说:“我只要您一句话,让我参加公司下季度的项目我续约,决定把我打造成流量明星我们立即解约。”
会议室顿时寂静一片,等着慕子桉的决定。
慕子桉看着莫仟好,对方一点也不怕他,两人眼神对视了好半晌,他才无奈轻摇了下,“续约。”
“慕总,这…”
底下的部门负责人敢怒不敢言。
乔玲丢给那些人一个得意的眼神。
散会后莫仟好被慕子桉独自叫去办公室,门刚落锁,莫仟好就被慕子桉压在门上。
“什么时候才肯听话?”慕子桉单手抻着门,一手勾去莫仟好的一缕黑发。
莫仟好后背紧贴门板,乌亮的大眼睛盯着俊美的男子,长睫呼扇了几下,露出甜甜的笑,“你不就喜欢我不听话嘛,如果我跟其他女明星一样听你的话,你很快就会腻烦的。”
慕子桉倾身将唇贴向她的耳际,低笑,“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莫仟好伸手将他推开些距离,神色不变,“事实证明你喜欢有挑战性的女人,我与讯悦签约八年,你身边的女明星换了一个又一个,而我依旧在,你说我分析的对吗?”
“好好?”慕子桉突然唤她。
莫仟好身子有片刻僵愣,从未有过的称呼,既陌生又令人心悸。
慕子桉站直身子,转身走到落地窗前,“不用担心,下季度的项目会是你的。”
莫仟好双手下意识握拳,调整好呼吸才敢上前,“看来我在你眼里还有利用价值,至少能帮你挡掉那些别有目的的女人。”
慕子桉双手揣兜,回身看着她笑:“口无遮拦、胆大包天,要知道没有哪个老板愿意包容这样的员工。”
莫仟好望着男人挺拔的身影,眉上染笑,“各取所需,你这个老板又比我这个打工的高尚几分。”
慕子桉背靠落地窗,总有种要坠落的错觉。
莫仟好知道他的心理素质极强,极难有失态的样子,这个男人远不止表面看到的温润儒雅,他的狠厉和野心都藏在血液里,如同他出生的家族,注定不会甘于人后。
八年,她十七岁签约讯悦娱乐,也是从那时开始成为他身边的女伴,从此她就多了一个标签,他成了所有人眼中她的靠山。
事实确实如此,慕子桉给了她资源,助她成为一线女星,而这些光鲜背后的心酸无人知晓。这半年多来公司各方打压让她无戏可拍,纵使今天的事情之后会被传得五花八门,那又如何,她不会也不愿放弃多年来辛苦打拼的事业。
第13章 花边新闻
莫仟好走出总裁办,经纪人乔玲就把她拉到一旁,直言不讳地问她,“慕总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
乔玲还是不放心,再次确认,“没骗我?”
莫仟好摇头,拍拍她的手背安抚,“他要想对我做点什么,就不会等到现在。他是谁?”
乔玲不明所以,“慕子桉。”
莫仟好往后看了一眼,随后带动脚步,但声音压得很低,“那就是了,你有听说过哪个慕家的男人传出花边新闻吗?”
乔玲总算放心,话锋一转开始责备道:“你胆子太大了,他毕竟是老板,你当着他员工的面胁迫他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就不怕他动怒当场解约?”
莫仟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不是没解约还续约了嘛,玲姐你就收起担心好好策划我下一部戏吧。”
乔玲故意瞪了她一眼,“好好回去休息,我去给你挑剧本。”
“谢谢玲姐。”莫仟好抱住乔玲撒娇道。
闲来无事,莫仟好私下会乔装去一些公众场所,近来她没新戏要上,热度也因此降了不少,所以在公众场合认出她的人也不多。
她是打车来公司的,与乔玲道别后她决定按照来时的方式回家,但她忘了现在是车流量最多的时间段,打车更是难上加难。索性她一向顺其自然,打不到车就准备徒步回去。
莫仟好在脑中回忆平时司机开车必经的路线,跟随记忆沿街走了一段路,才发现不是熟悉的路线,她迅速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家里的地址,导航提示已经严重偏离原路线。
她暗自苦笑,好在心态好,重新在约车软件上排队约车。
***
手机铃声响了,莫仟好接通电话。
电话一接通乔玲就迫不及待地说:“仟好,你在哪儿,我现在把剧本送去你家。”
莫仟好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玲姐,我可能迷路了。”
“真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差点忘了你还有这毛病。”乔玲又担心又自责,“把定位发给我,我去接你。”
通完电话莫仟好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原来不知不觉她走了一个多小时,停下来才感觉到脚底的疼痛。
天色渐渐暗了,到饭点肚子也饿了,莫仟好决定找家饭店坐下来边吃边等乔玲。
宴君楼的生意红火,每天门口排队的人一波又一波,今天莫仟好赶巧,虽然不用排号等位,但进到里面的时候依旧座无虚席。
服务员替莫仟好引路,入座后她随便点了几道店内的招牌菜,等菜期间观摩起了宴君楼的装潢。
精致的中式风格,行走在楼中皆能感受到古色古香,方寸之间皆是幽雅。入门的玄关走廊左边墙上是一幅水墨画,淡淡的墨色在白墙上散开,山峦起伏无比立体,两侧仿旧的灯笼更增添了视觉效果。
走廊尽头是收银服务台,左右两侧摆放黑色木质材料的雕刻工艺作品,别出心裁且具艺术价值。
餐厅内的所有桌椅物件均为木质,大堂素雅的天花板没有吊灯装饰,只安装了一圈古典小灯,别有一番韵味。还有随处可见的雕刻工艺和字画,显得内敛极致,又有不拘泥于固有的思维,充分让人感受到禅意留白的氛围,给人没有累赘和审美视觉享受的最高境界。
莫仟好只是坐了一会儿便喜欢上了这里,她不禁好奇这家店的老板会是怎样一个人,有如此高品味的人大概很懂得享受生活,或者他是个不问世事的小老头。
用餐的人很多,但不影响上菜的速度,莫仟好边吃边刷起微博。
“砰——”
餐盘碎裂的声音惊扰用餐的客人。
“先生,请您别影响客人用餐。”
服务员立即上去调解,但摔盘子的人似乎并没听进去,没有就此收手的打算,紧接着又摔了两个盘子。
“先生,您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闹事者冷笑,“报警?你忘了你们老板是干什么的,你敢报警吗?”
服务员自然不会让闹事者继续生事影响店里生意,“不吃饭请你们出去。”
闹事者嚣张地勾勾手指,身后一大帮兄弟闯进店内,开始各种摔盘子砸东西。
服务员见事情不妙,示意同事立即电话通知老板。
用餐的客人见这阵仗早就没了用餐的心情,有的着急买单远离是非,无奈大门被那群闹事者堵着,想走都走不了。
莫仟好瞄了眼“祸源地”,下一秒换了个更方便观看的方向,吃着刚上的菜等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服务员电话拨出去没多久,宴君楼的老板就来了。
信一拨开人群替覃则休开道,闹事者见着覃则休有些出乎意料。
全店的服务员恭敬地站成两排,齐声高喊道:“小爷!”
小爷?
这个称呼让光顾着吃美食的莫仟好也好奇地抬起头。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男人个头很高,莫仟好的位置只能看到男人的头顶,这让她生出了好奇心,好奇男人究竟长什么样。
覃则休走到闹事者面前站定,身高优势低头盯着那人,“千扬就派这么几个人过来,是太瞧得起你,还是太瞧不起我?”
闹事者被迫抬起头,被覃则休的气场逼得无路可退。
覃则休压着嗓音,“千扬没告诉过你,我最讨厌有不自量力的人在我地盘上撒野吗?”
低沉的声线令莫仟好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半晌,她觉得心口有被电流激过的酥麻感,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覃则休给闹事者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不仅是身高还有与生俱来的气势,闹事者说话也开始不利索。
“你抢我们弘星的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又跟我们千爷抢生意伙伴,是你们得寸进尺。”
覃则休喉间溢出低笑,没多废话,侧身让了一下,身后的信一会意上前直接揪起闹事者,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摁在桌上。
闹事者使劲挣扎了几下没用,只好耍嘴皮子,“覃则休你别太嚣张,今天你要是敢动我,千爷不会饶过你。”
“是吗?”覃则休慢条斯理的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碎片利口,“那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在千扬眼里够不够份量。”
话音刚落,覃则休闪身绕到桌前,用力将碎片扎进闹事者的手背。
“啊——”
第14章 没断奶就想骑到我头上
闹事者疼得大喊大叫,周围的客人更是被这情形吓得目瞪口呆。
莫仟好同样愣在那里,她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不是害怕,只是一瞬间她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从今以后她的人生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直愣愣地盯着覃则休看,眼前的男人留着寸头,休闲西装也盖不住他的野性。
刚刚他动手的样子她看得一清二楚,那种凶狠是别人模仿不来的,偏偏他的这股子狠劲会令女人着迷,让男人俯首称臣。
单论样貌绝对不会有人将他与黑道联想在一起,可他与生俱来的强势又是在普通男人身上看不到的,他是一个危险又迷人的男人。
信一压着闹事者不得动弹,覃则休抽了张纸巾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细致的为自己擦拭手指。
莫仟好总觉得眼前一暗,她抬眼看向对面高大的男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她无法自如的行动,可视线却忍不住停留在对面。
覃则休侧坐着,留给莫仟好的是整张侧脸,镌刻般立体的侧颜不知会让多少女人为之着迷,但他的关注点只在那名闹事者身上。
他把纸巾丢进桌边的垃圾桶,抬手打了个响指,扫视周围因惊慌而站立的客人,语带笑意,“抱歉惊扰到各位用餐,今晚所有的餐费一律免单,请大家安心享用。”
闹事者疼得昏了过去,信一依旧没松手。
覃则休扬声道:“信一坐下,别打扰客人用餐。”
信一颔首,这才松开闹事者扯了张椅子,坐在闹事者身边看着他。
覃则休对信一的小心谨慎笑了笑,察觉到陌生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莫仟好撞进那双陌生如黑曜的眼睛,心口突突直跳,莫名的想要逃,所以第一时间避开了视线,低头盯着桌子。
覃则休见到莫仟好的第一感觉,很漂亮的女人,清丽淡雅很干净的气质,只不过胆子小了些。
他伸手在桌上敲了两下,“不用怕!”
莫仟好闻言把头低得更低了,几乎撞到桌子的时候覃则休迅速护住她的头。
额上的温热让莫仟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猛地抬头,依旧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只不过此时他的眼里多了点笑意,快得不像话的心跳莫名其妙在此刻戛然而止,漏跳了一拍。
覃则休拨了两下她额前的碎发,“我很吓人?”
莫仟好不知该怎么回答,趁他收回手就捂住自己额头,先是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
覃则休勾起唇角,用下巴指指桌上的菜,示意她继续吃。
莫仟好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按照他的意思做,一手捂住额头,一手拿筷子夹菜往嘴里塞。
覃则休轻咳了两声,好意提醒,“小姑娘,这样吃饭不怕消化不良?”
莫仟好满嘴都是菜,她光顾着夹菜忘记嚼了,等惊觉过来看到对面似笑非笑的男人,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覃则休好笑地给她递水,“我这儿的菜有这么难吃?”
莫仟好非但没停止咳嗽,反倒因为他的话把嘴里的东西全喷出来,当下羞窘的只想有个地洞钻进去。
信一撇头看向莫仟好,神情闪过一丝诧异,蹙了蹙眉又识趣的把头转回去。
覃则休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好耐心,对初次见面的陌生女人生起了捉弄心,见她窘迫的模样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他抬手抽了张纸巾,凑到莫仟好嘴边,刚要亲手替她擦去汤渍,有人就不合时宜的出现。
闹事者的同伴回去搬了救兵,带了一大波人回来,领头的人就是千扬的得力手下孟哲。
信一见状起身拦住他们的去路,“孟哲,你可想好了再迈你这条腿。”
孟哲也算是当老大的人,自然不会像手底下的人那样冲动,他打眼就瞧见趴倒在桌上昏睡不醒的闹事者,咬牙推开信一。
信一本就没真想拦着他,覃则休能出手说明他有意把事情闹大,来的人是孟哲今天这事就还没完。
没了信一遮挡,孟哲一眼就瞧见覃则休和他对面的女人,举止亲密一看就不是普通关系。
“覃小爷,你这样对我的手下,是要跟我们弘星正面杠?”
覃则休置若罔闻,继续为莫仟好擦掉嘴边的脏东西,把纸巾揉成一团丢在桌上,回头看孟哲,“你手下人来挑事砸坏我不少东西,店里每件物品价格都不便宜。我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也是合情合理,谁叫他手贱呢,你说是吧?”
莫仟好还未从刚刚覃则休的举动中完全缓过劲,却还是能从他这番话中品出别的意思来。
她没遇过黑道,也不清楚黑道处理事情的方式,总之她知道不会是寻常的方式。
孟哲将覃则休的行为看在眼里,狡猾一笑,“让美女见着血腥的东西吓到她可不行。”
覃则休余光暼向莫仟好,嘴上始终挂着笑,“我确实不太喜欢血腥,但有脏东西跑到我眼皮子底下撒野,有时候见点血能解决的事情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孟哲脸色骤变。
覃则休双手揣进兜里站起身,逼近孟哲,“千扬养的狗崽子,还没断奶就想骑到我头上,你说够格吗?”
孟哲被覃则休一句话堵到语塞,“覃则休你…”
信一厉声道:“孟哲,谁借你的胆子敢直呼小爷全名!”
此刻孟哲的理智被愤怒取代,他顾不得在谁的地盘,看到自己的兄弟出事他就忍不下这口恶气,“都给我上——”
孟哲带来的手下闯进店,开始疯狂砸东西,吓得客人拿起随身物品就往外逃。
覃则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重新坐回去,信一带领兄弟们与孟哲的人抗衡。
莫仟好紧张地攥紧衣角,好意提醒,“覃先生,店里的东西快被砸光了,你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她见覃则休慢条斯理的剥虾,又将剥好的虾仁放到她的碗里,示意道:“尝尝,招牌菜。”
莫仟好搞不懂他的心思,两拨人都打得不可开交了,他一个领头人还悠然自得的替人剥虾。
信一双手各持一个酒瓶,不费劲地往桌面一磕,然后把利口指向对手,“孟哲,让我给你算算这笔账。”
没等信一把话说完,莫仟好就看到有人趁机从背后偷袭他,但下一秒那人就被他手中的酒瓶划伤,捂着手腕动脉流血倒地。
接连几个兄弟倒地,孟哲杀红了眼,瞥见覃则休和莫仟好还坐在那儿,直接从腰间抽出匕首就抵在莫仟好脖子上。
“覃则休,你伤了我兄弟,我就让你的女人来偿还。”
第15章 你看我这么久也该抵消了
莫仟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从身后勒住脖子,还有脖颈传来冰凉的感觉,她知道那是匕首。
她不敢叫,不敢乱动,深怕一个不留神丢了性命,这种只发生在影视剧和小说里的情节她演过很多次,却万万想不到会亲身体验。
孟哲见覃则休不为所动,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覃则休,你的女人都快没命了你还有闲情逸致吃饭?”
莫仟好不敢轻举妄动,她唯一的希望在覃则休,但他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孟哲大笑,手指恶意的触碰莫仟好的脸颊,“美女,看来你看男人的眼光不太好。”
莫仟好躲开孟哲的触碰,不小心被刀尖划了一道,伤口虽小但还是渗了血,“嘶——”
“别乱动,划伤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可不好。”孟哲控住莫仟好的后颈,“覃则休,女人是用来疼的,可不是用来当替死鬼的。”
覃则休用湿毛巾擦手,“世上女人这么多,没了可以换下一个。”
莫仟好被控制后颈被迫仰头,脖子上的撕痛很疼,但她生生把眼泪憋住。
想让覃则休救她已经是不可能了,她唯有找准时机逃脱。
“是吗?”孟哲将信将疑,“那我就来试试。”
说罢,他举高匕首刺向莫仟好的颈动脉。
莫仟好紧闭双眼,双手紧握成拳,身体绷直,她从未有现在这般心灰意冷过。
“哐当——”
孟哲吃痛闷哼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覃则休不知何时来到孟哲身边,单手施力弄掉匕首,另一只手拦腰将莫仟好扯到自己怀里。
做好赴死准备的莫仟好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最后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陌生的荷尔蒙气息,又异常的舒心好闻。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只及高大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颚线,她愣愣地盯着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覃则休一个巧劲踢起掉落在地的匕首,在空中接住又随即弯身,伴随着孟哲的惨叫声匕首刺进了他的手背。
“啊——”
覃则休直起身子,手还搂住莫仟好的腰间没松,冷眼俯视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孟哲,说话的嗓音也冷到极点,“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千扬都没这胆子。”
我的人?
莫仟好瞪大眼睛看向覃则休,正巧他也低头来检查她的状况,他伸出拇指抚上她脖子的伤口,“伤了。”
“我…我没事。”莫仟好从震惊中抽回神,迟到的不好意思,脸一红瞥过头不再看他。
覃则休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方巾摁在她的伤口,“拿好。”
莫仟好乖乖照做,腰间的力道一松,她有点重心不稳,同时心里有种失落的感觉。
信一来到覃则休身边,“小爷,弘星的人都伤了。”
覃则休扫视了一圈,“把人送回去,再列一份清单,钱一分不能少。”
信一领命,“是。”
交代完覃则休才将视线再次落回到莫仟好身上,又瞄了眼桌上的饭菜,往前走近一步。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莫仟好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干嘛?”
覃则休没回答,抬手帮她压了压帽子,“把今天看到的忘了。”
“怎么忘?没做噩梦都谢天谢地了,你说得轻巧。”莫仟好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对着覃则休转身的背影责备道。
覃则休的步伐一顿,没回身,“怕就不要逞能,我的脸有这么好看?”
莫仟好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在看他,所以刚刚他的行为都是有意耍她吗?
“覃则休——”
莫仟好追出店外,被赶到的乔玲拉住,“仟好,你没事吧?刚来的时候我看到有很多人流着血被抬出来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玲姐,你等我一下。”
莫仟好一门心思放在覃则休身上,看到覃则休要上车顾不得太多就跑过去挡住车门。
“还有事?”覃则休挑眼看她。
莫仟好扒着车门朝他摊开手,“赔偿。”
覃则休扯了扯嘴角,“要治疗费还是精神损失费?如果要治疗费到店里报销,至于精神损失费…”他故意拖长音调,似笑非笑地看她,“你看我这么久也该抵消了。”
“仟好,你在做什么?”乔玲放心不下跟过来就瞧见这一幕。
覃则休瞥了眼乔玲,伸手主动替莫仟好整理好绑在脖子上的方巾,“跟我扯上关系对你没好处。”说完毫不费力的拉开车门坐进车内。
莫仟好望着驶离的车子久久没收回视线,乔玲顺着她的视线问:“那个男人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不认识。”接连的拷问没难住莫仟好。
乔玲扯开她脖子上的方巾,伤口暴露,“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那个男人弄的?”
莫仟好赶紧把方巾重新绑好,否认道:“不是,你别瞎猜,刚刚有流氓闹事,是他救了我。”
“流氓?”乔玲惊呼,然后将她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我跟你说,你可是马上要进组了,记住要时刻小心,身体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她又望了眼车子早已消失的方向,提醒道:“那个男人一看就不简单,不是你该招惹的少打他主意,听到没有?”
莫仟好脑中闪现覃则休帮她脱困和对孟哲动手的样子,敏捷又果断。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乔玲晃了晃她的身子。
莫仟好敷衍的回答,“知道了。”
第16章 在打什么算盘
大清早覃园就发出不小动静。
西早指挥几名兄弟搬运木材,进进出出好几趟才把木材搬完。
“行了,就先放这儿。”
西早让几名兄弟先离开,稍后才推门进了一间屋子。
屋内摆放各种雕刻工艺品,有牙雕、玉雕、木雕、石雕、泥雕、面塑、竹刻、骨刻、刻砚等,完成的作品陈列在橱柜里,未完成的作品杂乱无章的随处可见。
西早进门的时候喻染正蹲在一个木墩旁,拿着锯子费劲的将其切割。
“九小姐,材料给堆门口了,您要检查下吗?”
喻染腾身站起,一脚踩在木墩上,双手拿着锯子来回拉扯,“等会儿再看。”
西早见她老费劲了,又怕她累着挨骂,于是毛遂自荐,“九小姐,要不让我来吧。您要是磕着伤着,三爷和小爷都不会饶了我的。”
喻染有些不耐烦,“出去,别占地方。”
西早不死心,“九小姐,您的手尊贵着呢,我是粗人总比您细皮嫩肉好使。”
“覃西早,你有完没完?”喻染停下动作,不客气地拿锯子对着他,“再废话就把你两条胳膊锯下来。”
西早马上闭嘴,逃也似的退出屋子,走之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屋内再次安静,喻染重新蹲下身,这次她拿起桌上的雕凿和雕锤,一点一点按照纹路凿去多余的部分。
刚过去十分钟,门外又有大动静。
西早庞大的身躯跑起来连门都在摇晃,开门的动作太大,差点没刹住车撞掉桌上的刻砚,还好收得及时稳住桌子才幸免于难。
喻染蓦地转身瞪他。
西早喘了半口的气硬是没敢往下缓,小心翼翼地轻唤,“九小姐?”
喻染侧身摘掉手套摔在桌上,语气颇有警告的意思,“要是放不出个屁,罚你今晚到竹园砍竹子。”
西早从小跟着她,怎会不清楚他们九小姐这是真的不耐烦了,他不敢怠慢说正事,“出事了…”
喻染自顾自取下围裙,“出事找我哥。”
西早声音有些急了,“就是小爷出事了。”
喻染扭头看他,“说清楚。”
西早一五一十叙述事情的经过,“昨晚千扬的人去宴君楼闹事,咱们的人和他们打了一架,对方的人都伤了,好像是在场的客人报了警,现在警察上门把小爷带去警局问话呢。”
喻染不疾不徐,思路清晰地问道:“我爸和丁叔怎么说?”
“丁叔现在赶去警局了,三爷在和老宗主通电话。”西早说话时陪着小心。
喻染拿起手机直接出了屋,西早什么也不敢问紧随其后。
客厅里覃仲背对着门在打电话,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明白,我让弋丁先过去,对方先挑事,警察真要追责还有在场的客人作证。”
“您放心,这边一切都好。”覃仲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结束通话。
喻染没打断,坐在沙发等他通完电话才开口,“爸,我哥他怎么样?”
覃仲看了眼西早,西早默默低下头。
喻染起身拉住覃仲,“您不能责怪西早,以前我不在家不告诉我家里的事也就罢了,现在我在家你还想瞒我?”
覃仲把手机放回茶几,“你丁叔已经过去,很快就能解决,别瞎操心,安心做你的雕刻。”
喻染不确信,“我哥在警局我怎么能安心。”
“听话幺儿,你哥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认为他能把自己送进去?”覃仲好生安抚,“平时看你挺聪明,关键时刻要沉得住气。”
喻染稍作沉思,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客厅。等出了大门,她就让西早备了车。
***
“播报一则本市最新财经新闻,商会会长竞选会议将于明日召开,据悉本次竞选人员包括亿瀚集团副总经理慕止衡,其也是呼声最高的参选者。”
车内广播播报新闻,后座的慕亦帆将平板锁屏递给身旁的助理,“慕止衡还没回国吗?”
助理如实告知,“今早刚传回的消息,慕止衡和林昭还在欧洲,似乎那边的合作谈得不太顺利。”
慕亦帆狐疑,“这似乎不太符合慕止衡以往的作风。”
“还有慕总,二老板也派人盯着慕止衡。”
慕亦帆冷笑,“果然是我二伯的做事风格,让我们的人小心行事。”
“明白。”助理应下。
慕亦帆亲自替自己倒了杯酒,半眯起眼思索,“慕止衡在打什么算盘?”
助理猜测,“会不会是您多虑了,马有失蹄,慕止衡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其他人有可能,但慕止衡回慕家这么久从未失过手。”慕亦帆摇曳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这次没拿到临汇区那块地就有些反常。”
***
喻染第一次踏足弘星帮会的地盘,西早的外形太扎眼,她就命他在车里等着。
只身一人涉足险地西早肯定是千百个不同意,要是九小姐出点什么岔子他这条命都不够赔的,但他对九小姐的命令又不敢不从,无奈之下只好妥协。
这个点弘星会所还没营业,喻染去的是弘星帮会麾下的一家茶餐厅,她打听过千扬每天这个时间会准时到这儿喝早茶。
喻染择一处较隐秘的卡座,没节制的点了满桌佳肴,边吃边等千扬出现。
“千爷好——”
“哲哥好——”
喻染刚夹起一个水晶虾饺就听见门口传来高亢的声音。
千扬和他的手下孟哲大摇大摆地进店,店里的员工忙奉承的讨好,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陪笑脸。
喻染一口虾饺塞进嘴里,对千扬的招摇过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继续填饱肚子。
那头餐厅负责人已经为千扬上了每日必吃的餐点,还想说些什么被孟哲甩手给打发了。
喻染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时不时抬头往千扬那桌瞥一眼情况,那个叫孟哲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应该是昨晚被覃则休伤的。
“千爷,咱们的兄弟可都伤得不轻,这次绝不能轻易放过覃则休。”孟哲替千扬斟茶,伺机挑唆。
千扬干瘦无肉的手端起杯盏,“覃则休不是今早进号子了吗?”
孟哲一提到覃则休眼里就藏不住恨意,“进是进去了,覃仲身边的死老头弋丁太狡猾,保不齐又寻思什么方法把覃则休弄出去。”
千扬愤怒的把杯盏往桌面一拍,随即裂成两瓣,“要不是弋丁我也不会被逐出鲲鹏派。”
孟哲找准机会添油加醋,“昨晚我看到覃则休身边有个女人,为了救那个女人他才伤的我,他对那个女人宝贝的很,我猜这回这个比上回的肯定有戏。”
千扬重新换了新的杯盏,“资料查到了吗?”
第17章 这不是绅士该有的风度吧?
孟哲立即说,“我已经让手下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查到。”
千扬说:“上回的你都没查到,这回别再让我失望。”
孟哲保证道:“千爷放心。”
千扬吃了口小菜,“慕亦帆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消息。”
“慕亦帆一门心思想搭上覃则休,他不就是想利用鲲鹏派的势力拿下更多生意吗?”千扬嚼动的时候连带着皱纹也愈发明显。
喻染觉得味道还不错,筷子一直没停,但注意力却没离开过千扬,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谈话。
孟哲说:“明天就要竞选商会会长,慕亦帆想不想做我们不清楚,但慕止衡可在名单内,慕亦帆想打压慕止衡是肯定的,所以想要了解慕亦帆的真实目的就看明天他会怎么做了。”
几句话透露不少讯息,喻染倒是对这个孟哲另眼相看,他在千扬身边绝对是军师的角色,如果他没贼心那是千扬的福气,一旦他有逆反的心思千扬是斗不过他的。
喻染吃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抱住双臂。
慕亦帆,慕止衡,千扬,三人都想与覃家扯上关系…
***
西早对喻染完好归来差点痛哭流涕,好在他家九公主没一时冲动把千扬给办了,不然他真不知怎么回去交差。
“九小姐,您进去做什么了?”西早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喻染就知道他这一路憋着一口气,迟早都是要问的。
她随口说了句,“吃早饭。”
西早双手控着方向盘,瞥了眼中控台的时间,这都过了吃早饭的点了,他们九小姐可真有兴致。
他傻呵呵笑了两声,又问:“九小姐,咱接下来去哪?”
喻染盘腿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细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去会会慕亦帆。”
***
黑色轿车停在藏雅轩门口,慕亦帆下车后只让助理随行。
这个点的藏雅轩清净,慕亦帆进门就瞧见一处雅座冒着水气,他径直朝那处过去,被雅座隔板遮住的面容也清晰落入眼中。
慕亦帆看清这张脸的第一反应,有片刻怔愣。
女子生得极其漂亮,是过目不忘看一眼还想多看一眼的那种漂亮。
极短的中性短发,贴身内搭配了件咖色马甲,下身是黑色修身牛仔裤和马丁靴,无论她的装扮还是给人的初印象都是干练洒脱。
慕亦帆只短暂打量了她的装扮,最后落回她的脸上。粉雕玉琢的五官,精致柔和的眉眼,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清透又魅惑,尤其是她含笑时最妖媚。
这样一个女子,留短发英气十足就足够夺目,很难想象她长发该如何让男人沉迷。
喻染沏着茶,自慕亦帆进门到站在面前,她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完成整套茶艺工序。
慕亦帆难得好耐心,也没为她的失礼而不悦,打量着她不算娴熟的动作。
她懂茶艺,了解每一道工序,但动作生疏,应该是不常用茶具或者不需要亲自动手。
喻染过掉茶汤,倒满一杯放到对面,抬头对慕亦帆做了“请”的姿势,“请坐。”
慕亦帆这才松开西装外套扣子入座。
这个过程中喻染视线不离慕亦帆,他的五官深刻,眉骨高且冷,给人不太好相处的感觉,但不可否认的一点,他有足够吸引异性的资本,只不过不知被他看上或爱上他究竟是福还是祸。
简言之,这个男人的野心和脾气都展露在脸上。
这几天喻染调查了慕家很多信息,慕家虽说是名门望族却不喜与媒体打交道,所以除去从事影视行业的慕子桉,其余的慕家人甚少有照片流传于网络。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慕家却是例外。
他们祖祖辈辈无一不是功名显赫,直至今日他们积累的不仅仅只有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有不可撼动的声誉名望。
慕家是不折不扣背景显赫的贵族。
慕亦帆自然不清楚喻染的心理活动,但他始终没放松对她的警惕。
因为越是美丽越是危险。
喻染率先开口,“我姓喻,单名一个染。”
慕亦帆倒是意外她会主动报上名来,“慕亦帆。”
简短的自我介绍结束,才开始进入正题。
喻染举杯示意了下,手停在半空等着慕亦帆碰杯,“慕副总应该挺好奇我约见您的用意吧?”
慕亦帆迟迟没举杯,喻染就保持举杯的姿势不动,“因为覃则休。”
喻染轻笑,“既然您愿意赴约,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愿意帮他。”
慕亦帆盯着面前细长葱白的手,没有其他女人那般涂抹,干净的指甲衬得手愈发柔软细腻。他挺好奇这个女人有多大耐心,从她举杯到现在已经过去几分钟,她保持着微笑,悬在半空的手也丝毫不见抖动。
脑中刚闪过的思绪,下一秒就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慕副总,这不是绅士该有的风度吧?”
慕亦帆抬眼看向对面,喻染含笑着歪了下头,眼神示意了下举杯的手。
他突然想笑,也不再掩饰情绪,笑着端起杯盏轻轻和她碰的一下,“你想让我怎么帮?”
喻染将杯盏递送到唇边,慢条斯理地把茶饮完,笑说:“您与覃小爷谈合作,何必让千扬插一脚。”
慕亦帆微眯起双眼,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女人,她确实挺出乎他意料的,一针见血。
喻染接着说:“您能找上千扬,也不过是想通过他的牵线搭桥认识覃小爷。鲲鹏派可以和你合作,但千扬想要分一杯羹绝对不可能。”
慕亦帆将杯盏把玩于指尖,“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谈判?你和覃则休是什么关系?你又有什么权力干预鲲鹏派的事情?”
接连三个刁钻的问题并没有难住喻染,她回答的干脆,“我与覃则休是兄妹,覃仲是我义父,我自然有权干涉鲲鹏派的事情。”
慕亦帆设想过很多可能性,唯独未想到会是这层关系,他持保守态度,“我要怎么相信你?”
喻染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思量少顷冲西早勾勾手指。
西早上前,开口就说:“九小姐,有什么吩咐?”
慕亦帆见西早听命于喻染,而且恭敬的态度绝不是装的,而是骨子里的尊敬。
喻染是覃仲的义女,覃则休的义妹,他着实没想到。
“千扬查不到我的信息,因为我根本不在覃家族谱上。”喻染直视慕亦帆,放缓语调一字一顿告诉他。
***
东区警察局。
审讯室里覃则休倚靠而坐,信一站在他身侧,而他的对面是两名负责审讯的警察。
两名警察揉揉太阳穴,看上去束手无策的样子。
审讯室的门被人敲响,随后一名警员匆匆进门,附在他们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两名警察则同时看向覃则休,很快传话的警员便出去了。
“你和宁聆集团慕副总是什么关系?”
覃则休没过多情绪波动,双手从裤兜伸到审讯桌上,“合作关系。”
“他举报了千扬保你出去,你知道吗?”
覃则休笑,“警察同志,我一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坐着,比你迟点知道。”
“办完手续你就可以回去了。”
等办完手续出来,弋丁已经等在警局门口,见着覃则休直接拉开后车门等他。
覃则休大步跨坐进车内,随行几人陆续上车司机才启动车子驶离警局。
“慕亦帆做的保释?”车子开稳后覃则休问道。
弋丁侧身回话,“是九小姐找了慕亦帆。”
覃则休蹙眉,“小九想做什么?”
弋丁不敢有隐瞒,“九小姐听说您出事就主动找了慕亦帆,还…还把身份告知了他。”
“胡闹!”覃则休脸色沉了下来,质问道:“没人拦着她吗?西早呢?”
开车的司机小弟紧张的猛踩了下刹车,还好反应快稳住方向盘才没影响乘坐的人。
弋丁试图缓和气氛,“好在九小姐说的是义女,看样子慕亦帆是没有起疑。”
覃则休面上虽平静,但周身的气场却给人压迫感,“义女?她真当慕亦帆是傻子,信了她的鬼话。”
车内瞬间一片寂静。
第18章 她的身份是覃家的秘密
回到覃园,喻染沿路都没看到人走动,除了风吹过竹叶的声响,周围安静得诡异。
西早也察觉出不对劲,条件反射般将喻染护在身后。
二人来到鲲鹏派商议要事的大堂,覃仲负手站立于绣旗前,听到动静没立刻转身,“西早,跪下。”
西早顿步,二话没说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双膝跪地。
喻染听出覃仲语气坚决,跟着跪在西早身旁。
西早忙推她起来,“九小姐,三爷罚的是我,跟您没关系,您快起来。”
喻染甩开西早的手,“父亲,是我擅自作主的,西早不敢忤逆我,要罚就罚我。”
覃仲缓缓转过身,拿起剑道训练用的素振棒,足足有胳膊粗。
喻染倒吸一口气,握紧拳头道:“父亲,是我的错,请您责罚我。”
覃仲在他们面前站定,“你知道错了?”
喻染下意识瞄了眼素振棒,吞咽下口水才点了点头。
覃仲举起素振棒,喻染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攥紧拳头,做好承受第一棒的准备。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感,而是身旁的人一声闷哼。
喻染迅速侧头看向西早,覃仲的第二棒已经打在西早背上。
“爸,别打了。”
覃仲没停手,“当初你答应过夫人的承诺都忘了?让你保护小姐不是言听计从,不是明知故犯。”
“西早知错了,但九小姐的话西早还是会听。”西早即便疼痛也挺直腰杆。
喻染逼红了眼眶,“我哥进警局,我不可能撒手不管的。”
覃仲扬起的素振棒临时改变了方向,一棒打在喻染纤瘦的背上,“全部人从小惯着你,小事为所欲为也就罢了,招惹不该招惹的人还沾沾自喜,自以为聪明。”
“整个鲲鹏派为了保护你废了多少心力,你一句义女就让二十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你当慕亦帆不会查你吗?秘密一旦说出口就等于公诸于众。商道趁虚而入拿你做文章,你又能算到多少人的心思?”
喻染咬住唇一言不发,接连挨了两棒。
覃仲气急又是一棒挥下去,西早反应迅速护住喻染,吃痛喊了声,“三爷,九小姐身子弱您不能再打了。”
喻染只觉得一晃眼,整个身体就被西早包裹住,击打的疼痛让西早身子有些摇晃。
覃仲是真的动怒了,“让我看主仆情深?给我起开——”
“三爷,别打了。”
弋丁匆匆跑来拉住覃仲。
覃则休见到跪在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人,神色凝重。
他主动抽走覃仲手中的素振棒,反手就打在西早背上。
西早没有任何防备,身体惯性前倾,他怕压到喻染使劲调转了两人的方向。
喻染不可思议地看向覃则休,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哥…别打西早了…”
覃则休把素振棒收在身后,“父亲,他们该知道错了。”
覃仲背过身没看倒地的喻染,他见不得女儿此刻的神情,打她的那两下已是忍痛出手。
弋丁给愣在原地的信一递眼神,示意他带喻染和西早先离开。
堂内再次恢复原状,弋丁给覃仲和覃则休各倒了杯水。
覃仲叹气道:“咱们幺儿恐怕会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覃则休沉思片刻才开口,“父亲,您今天动手打了小九,她怕是知道其中利害了。”
“她聪明不假,但她那性子又怎会受得了尔虞我诈的世界。”覃仲言语中是藏不住的担忧,“慕家、千扬、整个霥城商界,甚至更多,所有对临汇区地皮感兴趣的人,多一个人觊觎这块地,幺儿就多一分危险。”
“父亲请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小九拎出去。她的身份是覃家的秘密,她该过普通人的生活,做她热爱的事业,没有人能打扰她。”覃则休语气坚定。
覃则休的话并未让覃仲消除担忧,“真到那时你也是自顾不暇。”
弋丁适时说道:“要不把九小姐送去老宗主那儿吧?”
“急不得。”覃则休并不赞同,就如今面临的问题分析,“明天是商会会长竞选日,看慕止衡在没有临汇区地皮的情况下能不能坐上会长的位子。如果他成了,商道将重新洗牌,失利者不会急于一时轻举妄动的。”
“幺儿的秘密一旦被公开,老宗主那儿也就不安全了。”覃仲补充道。
弋丁说出自己的想法,“三爷,我认为西早也不适合再留在九小姐身边了。一来他的外形太引人注意,二来他一直以来负责保护九小姐,道上见过他的人不多,真要有人查起来信一更有说服力。”
覃则休赞成这一说法,“丁叔说的没错,信一跟我多年,脸熟,兄长派亲信保护妹妹确实更不让人起疑。”
覃仲没发表意见,撑着椅子扶手起身,拍了拍覃则休的肩膀,“休啊,给你外公回电话报个平安。”
弋丁赶忙扶住覃仲,大概是多年的旧疾犯了。
第19章 我就是来找你的
莫仟好近来处于休业阶段,整日待在家里看剧本。经过昨天慕子桉的表态,乔玲今天一早就送来了不少好剧本,她一看便停不下来。
“喂?”
厨房里传出乔玲接电话的声音,“好,我现在马上回公司。”
莫仟好窝在沙发里看剧本,见乔玲急匆匆从厨房出来抬起头,“怎么了?”
乔玲眼神闪躲了下,避重就轻,“没事,公司有个宣发需要我回去确认。”她边说边收拾包包,特意交代,“你乖乖在家看剧本,不过别看得太晚,明天还有个杂志的拍摄,你需要保持好状态。”
莫仟好把剧本倒扣在沙发上站起身,“行啦,我会早点去睡美容觉的,保证明天皮肤嫩得能挤出水行了吧。”
乔玲走到门口,“晚上就别吃东西了。”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莫仟好替她开好门。
乔玲走后莫仟好回到沙发,再拿起剧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她突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输入了一串关键词搜索,可搜索结果却没有一条相关内容。
她难掩失落,又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网上没有她的绯闻应该是好事才对,她刚刚怎么会抱着一丝期待呢?
莫仟好抱住双膝放空,没过一会儿她便站起身,取了车钥匙就夺门而出。
“导航没错啊,怎么就找不到路了呢!”莫仟好双手控着方向盘,矮着脑袋看车外的建筑,看来她是真没什么方向感,不识路迷路也就算了,跟着导航都能找不到地儿。
几经周折绕了几圈,莫仟好总算找到宴君楼,她平日没什么机会开车,这会儿停车也让她颇为恼火,好不容易停好了轮胎还没打直,她叹了口气又折回车里掰直方向盘。
“找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莫仟好带上车钥匙匆匆进入宴君楼,经过昨天那么一闹,今天宴君楼的客人居然也不见少,看来在荷宿区大家对昨天那样的闹事见怪不怪。
“小姐,请问几位?”服务员把莫仟好引到空桌。
莫仟好四下查看一番,没寻到想要找的人,“两位,还有一位等会就来。”
服务员安排好座位说:“我去给您拿菜单。”
“诶!”莫仟好叫住服务员。
“请问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吗?”
莫仟好说话时视线一直注意着门口,“你们这儿会经常像昨天那样有人来闹事吗?”
服务员端详了下莫仟好,看似有点眼熟,但渔夫帽帽檐已遮去大半张脸,“有小爷在不会有事的。”
莫仟好听到这个称呼转了转眼珠子,抓住时机就问:“你们小爷每天都会来吗?”
服务员对打听覃则休的人习以为常,尤其大多数来这儿吃饭的女性都是闻名而来,她们虽然畏惧但为一睹覃小爷真容也是绞尽脑汁。
“您想见小爷在这儿等便是。”
莫仟好对服务员不敷衍但无奈的神情一目了然,其实上次来她就发现女客人居多,只不过那次她是误打误撞来的,一门心思都扑在饭菜上,可这次她和来这里的其他女客人一样,也是寻覃则休而来。
宴君楼上菜快似乎是特色,服务员很快将莫仟好点的菜送上。
莫仟好看着满桌和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的菜,突然有点无从下手了。她刚伸手准备夹虾,伸出去的筷子又停在半路,她讨厌剥虾那个繁琐的动作,不过那日覃则休给他剥的味道挺不错,所以就导致了她想吃又嫌麻烦的纠结局面。
“小爷——”
门口的服务员恭敬问好。
覃则休进门,先环视客人用餐的情况,再询问了服务员今日店内的情况,“千扬的人还有再来闹事吗?”
“没有,今日一切安好。”
“去忙吧。”覃则休目光所及的是正在与虾做斗争的莫仟好。
信一见覃则休驻足,顺势看过去,识相的找个理由先离开,“小爷,我去别处看看。”
覃则休略一点头同意,待信一先行离开他才迈步走向莫仟好所在的餐桌,扯开椅子坐到对面,屈指往桌面敲了两下。
莫仟好的注意力都在虾上面,她正在给虾脱衣服,哪有闲细理会身边经过了什么人。
覃则休见她这般不熟练觉得甚是好笑,动手替她剥了两只放到餐盘里,“看来是养尊处优惯了。”
莫仟好抬眼一瞧,手里被折腾的不成形的虾险些手抖掉落,好在她心理素质强及时收住了,不然又要在他面前出洋相,“是啊,我这双手要在镜头里呈现最完美的状态,不能伤不能起茧子,哪怕有根倒刺都不行。你说我还能干这些粗重又伤手的活吗?”
覃则休挑了挑眉,继续动手给她剥虾,“这虾子何德何能能得到小姐的垂青,非但丧命不说,下肚消化干净了还要被扣上一顶伤人罪名的帽子。”
莫仟好丢掉手里早已被她捏得不成形的虾肉,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完好无损整齐摆放在餐盘里的虾仁,一口吃进嘴里,得意道:“我虽动手能力差了些,但不妨碍有人愿意替我剥虾。”
覃则休勾了勾唇不反驳,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上回还没被吓够,今日又来自寻短见?”
“瞧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不有你在嘛。”莫仟好很顺手的续上一只虾仁,“说到底上次也是你给我招惹来的麻烦,若不是你偏要选择坐在我这桌,那人也不至于将我当成你的人,我不怪你都算我仁慈,你救我不该是理所应当嘛。”
覃则休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手,“小姐真是巧言如簧,那今日来莫不是要找我讨说法?”
“那可不是!我好端端在这儿吃饭,你又无故坐到我对面,要是你的仇家再来寻仇,我岂不又无辜受累。”莫仟好来前还想着怎么搭讪,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多了。
“你可不无辜。”覃则休将擦过的纸巾丢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坐姿和笑容都十分慵懒,“今日你是特地来寻我的。”
莫仟好被戳穿心事有些许窘迫,好在她素来在镜头下工作很快调整好情绪,“没错,我就是来找你的。”
第20章 鲲鹏派太子爷
覃则休探身凑近,伸手探到她颈项,莫仟好下意识想闪躲,“你干什么?”
“我有说过吧,医疗费可以找店员报销,至于精神损失你我已经抵消,若小姐还要说今日来是寻求赔偿,那这顿饭我请。”
莫仟好寻思着,但一眼就被覃则休看穿,“不必再找托词,你不擅长骗人,我更不可能信。”
“好歹我也是你店里的客人。”什么话都让覃则休给说了,莫仟好嘟喃了句。
覃则休起身,“自然是,小姐请慢用。”
信一本就没事,巡查一番也是借口,无事可干早早就在店外等着覃则休忙完。在店外他可将店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小爷可真不懂女孩的心思,一看那姑娘就是看上他了,多少也婉转些吧。
很快便见覃则休起身,信一一下警觉没了看戏的津津有味,笔直地站在车旁候着。
“覃则休,你等等——”
信一脚底板有点痒,还是留在原地看戏比靠近没有后顾之忧。
覃则休转身看向追出来的莫仟好,跑太急她的渔夫帽又大,被她一把摘下才看清她的脸,素颜像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
他停步看着她一步步跑近,目光垂落到她脸上,少顷他问:“还有事?”
莫仟好将领口一扯,露出一条细长结痂的疤痕,“看到了吧。”
覃则休视线从伤痕移到她脸上,淡定地说:“如何?”
莫仟好深吸一口气,“你可能不了解我的职业,我是演员,留疤对我而言是致命的事故,你倒是能赔我点医疗费,但我也可以向你讨别的补偿对吧?”
覃则休注视着她不语,眼神好像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扯出什么鬼话”。
“我不缺你那点赔偿金,眼下我有更棘手的事需要你。”莫仟好稍稍偏离,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信一,但很快又只专注在覃则休脸上。
覃则休似有似无的弯了下嘴角,拿走她手里的渔夫帽,将其戴回到她头上又往下一扯,而后转身便朝车走去,“信一,这位小姐有什么需求你就配合,免得人家碰瓷说我们欺负人。”
信一先替覃则休开门,后颔首,“是。”
莫仟好哪能这么轻易放人走,追上去被反应敏捷的信一伸手拦下,“覃则休,我不识路,你送我回家。”
信一忍不住想笑,这算哪门子新型的搭讪方式,“小姐,小爷已经将您的事全权交由我负责。”
莫仟好瞥了眼信一,“谁要你负责,我都是他的人了。”
信一识趣的把手拿开,退开几步做个有眼力见的手下。
覃则休再次转身面对莫仟好,扯笑,“我的人?你可知变成我的人有何下场?”
“大不了就是和那日一样的状况,人到头来不过一死,难不成做你的人都得死吗?”莫仟好又瞪了眼乖乖站在一旁的信一,“他不活得好好的。”
覃则休难得遇到像喻染一样难对付的主,作出妥协,“戏精体质不做演员属实可惜。上车——”
莫仟好拉住准备上车的覃则休,用手指头指了指某处,“我的车在那儿。”
覃则休低头看莫仟好,问:“这次准备跟我扯什么理由?”
“不是借口。”莫仟好立即蹦出一长串理由,发挥专业的台词功底,“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上次我也是迷路才来的宴君楼,哪知道会摊上那等事。今天我是来寻你没错,我自己开车来的,导航识我我不识它,来时就绕了好几圈。时间不早了,我是在你店里吃过饭回去的,天色也不早了,要是出事明天可就是大新闻,你送我回去吧。”
信一屁颠屁颠跑到驾驶座旁,“小爷,您放心,我会跟在你们后面的。”
覃则休吐了口气,朝莫仟好摊开手,“车钥匙。”
莫仟好得逞一笑,赶紧跟上去把车钥匙交给他,“你真要送我回家吗?”
覃则休吵得耳根子疼,“安静。”
“我不说话怕你开车无聊会睡着,那不利于我的人身安全,还是陪你说说话吧。”莫仟好一蹦一跳地紧跟着覃则休上了车。
***
乔玲到讯悦时天色已经暗了,总裁办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道光,她莫名的开始紧张起来,在门外调整了几次呼吸才撞着胆子推门进办公室。
慕子桉站立于落地窗前,不同于白天的西装革履,此刻的他早已褪去束缚。
乔玲看着他的背影慢慢靠近,可每走一步都犹如走在刀尖般小心翼翼,这样一个光看背影就足够迷人的男人,吸引着不同女人的关注,也同样吸引着她的目光,但她很清楚他有多危险。
慕子桉一手端着酒杯轻轻摇晃,视线望向窗外的五彩缤纷,却早在门被推开时就从反射的落地窗上看到她,那么的小心谨慎…还有担惊受怕。
“慕总。”乔玲站在慕子桉身后两米之外的位置。
“我想我不需要再次提醒你你的工作职责是什么?”慕子桉声线不紧不慢,却透着满满的压迫。
乔玲双手攥紧手袋,壮着胆子问:“慕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慕子桉依旧保持着同样的站姿,只是一个勾手的动作,乔玲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乔玲挪步走到办公桌边,铺散在桌面的照片让她的心剧烈一颤,她马上伸手拿起那些照片,上面都是昨晚莫仟好在宴君楼用餐时被偷拍的,其中最上面的几张更是引发慕子桉找她来的原因。
“身为她的经纪人,对于自己带的艺人爆出绯闻一无所知,要不是记者电话打到我这里要钱,是不是要等到事情闹大你才知道?”慕子桉慢条斯理地调转了姿势回身。
乔玲颤抖着手整理好照片,“慕总,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据我所知,昨天仟好是走错路才到的那里,就是在宴君楼吃了顿饭,他们事先肯定不认识,今天她也一直待在家里看剧本。”
“乔玲啊乔玲,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慕子桉哂笑一声,踱步朝她逼近,“你知道照片中的男人是谁吗?”
乔玲这才意识到事情的根本不出在她是否知道这件事,而是出在照片中的这个男人。她见过这个男人,正是那次在宴君楼外莫仟好追过去说话的男人。
“那里是黑道的地盘。”
慕子桉一语点醒了乔玲,那日莫仟好迷路去了荷宿区,而在霥城除了未经世事的小孩子,没有人不知道那块地是谁的地盘,所以说和莫仟好在一起的男人是…
很有可能就是传闻中的鲲鹏派太子爷!
想到这,乔玲倏地睁大眼睛看向慕子桉,而他似乎读懂了她眼神里的震惊,唇边的笑意扩散,“他就是覃则休,黑道鲲鹏派的太子爷。”
乔玲久久无法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她彻底明白了慕子桉叫她来的目的,不是提醒而是警告。莫仟好本不该与黑道有任何牵扯,就因为那晚的一个失误误打误撞和黑道太子爷有了交集。
从照片的角度以及他们的亲密程度,很难不让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即使她很清楚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但单从莫仟好与覃则休离别前的表现来看也很难说服自己了。
慕子桉最重视莫仟好,叫她来的目的也很明确,他的意思是不希望莫仟好和黑道和覃则休再有任何关联,而她的任务就是斩断一切可能性。
第21章 我下手这么重怎么会不疼呢
房间的顶灯洒在西早黝黑的皮肤上,背部横竖几条血红的伤口,由于疼痛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趴靠在大床之上一动不动。
喻染拿来药箱进房间,虽说西早的肤色不同,但灯光下还是能依稀看清伤口,她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是她连累了西早。
“趴着别动,我给你上药。”喻染蹲在床边,从药箱里取出棉棒和消毒药水。
西早见她要动手,强忍撕裂般的疼痛撑起身子,“九小姐,您也有伤,这点伤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喻染态度强硬,“趴下。”
西早不敢违背喻染,乖乖趴好。
喻染小心仔细地替他清理伤口,“在覃家没有主仆之分,爸说的都是气话。”
西早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下次替我受罚要懂得分辨事情的严重性,不是每件事护着我都管用的。”喻染清理完伤口,又开始涂抹药膏。
“从小到大我只知道要保护好您,将来无论事情大小我都要护好您。”西早意志坚决。
喻染掩饰感动,得理不饶人,“说你傻大个儿还真傻,保护好自己才是首要。”
“咚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
“西早,是我。”
是覃仲的声音,喻染和西早对视一眼,随即喻染便起身躲进了衣柜。
西早撑起身子下床去开门,门一开他便看见覃仲手中端着的汤药,他立即让出位置,“三爷请进。”
覃仲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进门,一眼瞧见床头柜上的药箱,又不动声色地扫视整个房间,在衣柜多停留了几秒后收回目光,“西早,过来坐。”
西早下意识瞄了眼紧闭的衣柜门,听到覃仲叫自己才谨慎上前。
覃仲亲自把碗递到他面前,“把药喝了,伤口感染不好。”
“是,三爷。”西早接过碗应了声。
覃仲语重心长道:“西早啊…当初夫人把你领进覃家,从那天起你就是覃家人。幺儿和你们几个一起长大,性子难免男孩子气了些。她最小大家都惯着她,久而久之就把她给惯坏了。今天她自作主张找上慕亦帆是很冒险的事,你作为哥哥不该纵容她任意妄为。则休进警局表面上是千扬所为,但慕家之所以能在商道屹立不倒,那都是个顶个的人精。说白了论计谋咱们斗不过人家,几十年不与商道有交集避讳的正是这一点。这些你能明白吗?”
西早听得认真,“我明白了三爷。”
覃仲目光落在西早的后背,关切地问:“很疼吧?”
西早迅速摇头否认。
“疼啊,我下手这么重怎么会不疼呢。”褪去鲲鹏派掌门人的头衔,覃仲也不过是普通的父亲,对自己照看长大的孩子动手免不了会心疼。
覃仲亲眼看着西早把药喝完才离开房间。
人一走,西早就迫不及待跑去打开衣柜,喻染的眼睛红红的,柜门打开的瞬间她就侧过头伸手挡住眼睛。
西早一愕,站在柜前有些局促不安。
***
女人身姿妖娆,轻纱白衣,长发及腰,随着走动的步子摇曳飘逸,光是背影就如同画卷里走出的仙子。
她走到覃仲身边,微微欠身,“三爷。”
覃仲负手而立,“雪舞,麻烦你跑一趟了。”
“是雪舞该做的,三爷言重了。”雪舞毕恭毕敬道。
被称为雪舞的女子为聚馨坊的头牌女花魁,与池暝齐名。她微微挑眼,就足够令男人为之疯狂,天生嘴角轻扬的弧度,一颦一簇惑人至极。大多时候她本无心撩人,却往往适得其反,行业称她为尤物。
“这个家里连个替小九查看伤势的女人都没有,是我身为父亲的失责。”覃仲深感无奈,“我知道你对药理有研究,还请你帮小九处理好伤口,毕竟是女孩子,身上留疤总归不大好。”
雪舞颔首应下,“三爷,我明白的,我会照看好九小姐。”
“惹了祸你们所有人都向着她,逢人就喊她‘九公主’、‘九小姐’,时间久了她真把自己当公主了。”覃仲只得把担心藏在肚子里,发发牢骚,“可她莽撞的样子哪点有女孩子的样子,成天跟个假小子似的。”
雪舞缓缓道来,“三爷多虑了,九小姐是心思细腻的女子,心里通透明净得很。”
覃仲重重叹了口气。
***
雪舞进门的时候喻染正在解衬衫的扣子。
她偏头看来人,先是诧异,随即又换上痞痞的笑,“舞姑娘今日怎么有空赏脸来覃园?”
雪舞带上房门走近,伸手替喻染接着解扣子,“今日不来,怕是见不着九小姐的面了。”
喻染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这话我不爱听,说些好听的缓缓身上的疼痛。”
雪舞仰头对上喻染的眼睛。
两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一人柔情似水,一人媚眼如丝。
对视良久,喻染忽而笑了,“真好看,可真叫我喜欢。”
面对喻染的调戏雪舞不羞不恼,“跟九小姐比差远了,您穿男装尚且撩人,若是露出真容,天底下大概没有哪个男人能逃得过您的魅力。”
喻染松开手,拄着脑袋侧卧在床边,随意的动作衬得她身段婀娜,她爽朗一笑,“所以我太完美,没有哪个男人能与我相配。”
雪舞莞尔一笑,扶正她的身子解开最后一颗扣子,衬衣如丝缎般滑落,入眼是晃眼的白,用那句“凝脂肤理瘦,削玉腰围瘦”形容尤为贴切。
见过她的人都夸她漂亮,可他们却不知道她也有羡慕的人,喻染就是那个她望尘莫及的存在。不单单因为她们身份地位相差悬殊,而是喻染有她渴望的爽朗洒脱,敢爱敢恨无拘无束的样子着实太美好了。
覃家的九小姐,鲲鹏派的九小姐,他们的九公主,正如她自己说的,她太完美,世间能有几个男人配得上她呢!
喻染是覃家的秘密,是整个鲲鹏派需要守护的对象,不为任何,只因他们都想守住她那份纯真,给她想要的自由。
雪舞从不认为哪个女人好看,甚至她认为女人都不及池暝漂亮,唯独喻染,她的出现绝不止惊艳而已。
处理完伤口,喻染慵懒地趴在床上,瞌着眼,“你给我用的什么药,冰冰凉凉的也不疼了,多给我留点呗,也拿去给西早试试。”
雪舞收拾好带来的东西,“都备好了,只是您下次请三思而后行,您身子骨单薄,受得住棍棒但伤口愈合需要时间,需要悉心调理。”
“行了舞姑娘,上回在聚馨坊遇到池暝,等伤好了一定找你们喝酒。”喻染抬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脑子里还不忘惦记她那口酒。
第22章 越是不动声色,越要小心
商会所在的办公楼位于商业中心最主要的地段,每天人流量和车流量不分时段的处在高峰期。
一早商会门口就围满各路记者,堵得寸步难行,参加竞选的商界大拿在保镖的拥护下如约而至。
偌大的会议室几乎座无虚席,竞选人员、商会成员及其他辅助工作人员围绕会议桌各择一处而坐。
主持会议的是现任会长梁克贤,五十多岁气质不凡,他的背后是强大的制药集团,身为集团董事长已连任两届商会会长,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参会的人员包括商会监事华曜文,负责辅助本次会议同时担任梁克贤的助手。
梁克贤进入会议室,入座前看了一遍在座人员,发现有一处空位,便轻声询问华曜文,“谁还没到?”
华曜文早在之前就确认过人数,并告知,“慕止衡。”
梁克贤抬腕看时间,“会议照常召开,如有竞选成员未能按时参会,那便算做弃权。”
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暗自窃喜。
离会议时间仅剩最后一分钟,梁克贤望了眼空位,略感惋惜,但还是宣布会议开始。
会议室的门从外被人推开,慕止衡在众目睽睽之下稳步踏进会议室,他身着私人高定西服,若不是浑身散发着精英气场,差点会误认成哪个顶级巨星。
慕止衡踱步走向剩余的空位,他走出的每一步都似名模走秀般自信精准,长手一伸拉开椅子面不改色的入座。
有人提出异议,“慕副总是生意人,生意人不守时可不是好习惯。”
一人起头就有看不顺眼的人跟风嘲。
“让所有人等你一个,这不是耽误大家时间吗?”
“在座的各位可都是大忙人,一分钟进账不多说也在几十万上下。”
慕止衡抬手盯着表盘上的秒针,直到秒针走完一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沉声道:“各位以分计算收入,而我是以秒,刚刚各位表达不满花时正好一分钟,我准时参会,那这60秒的损失各位想怎么结算?”
那些刚吐槽完的老总们半天说不出话,好歹他们也是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被一个入会不久的晚辈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梁克贤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竞选之前我们提出的三个条件,第一拿到指定的推荐信,第二一个月内完成业绩对赌金额,第三拥有绝对开发权,以上三个条件只要顺利完成一个就可成为下任商会会长。今天是约定的最后期限,竞选人员请出示你们的文件。”
华曜文接着说:“霥城华老、崐城柏老、东城温家,祖祖辈辈均在军政界担任要职,抛开东城温家如今以从商为主,其他两家长辈的推荐信含金量绝对够资格坐上会长的位子。据我所知,我家祖父并未为哪位背书。”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慕止衡。
联姻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个把月过去余韵依旧未消退,大概所有人都认为华老会替自己这位未来孙女婿背书,不成想华曜文的一句话竟推翻了所有猜测。
华曜文最后那句话很明显是说给慕止衡听的,众人都等着看慕止衡的窘迫,可他却仍旧气定神闲不为所动。
“哦,是吗?”会议桌另一头的年轻男子拖着长音笑问。
说话的人叫詹仕炜,英国华侨,去年携集团进驻中国市场,作为外资企业短短时间便与本土企业势均力敌,其能力和背后资本不容小觑。此外,他也是本届竞选唯一能与慕止衡抗衡的对手。
詹仕炜将文件递给华曜文,把握十足地说:“我不搞人际关系这套,什么背书什么推荐信我也不感兴趣,商人就是要创造价值,游戏大家都会玩,但我绝不会打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旗号,我来这儿就是要赢的。”
华曜文翻看文件内容,然后把文件转交给梁克贤。
梁克贤翻到最后落款处的签名,合上文件,“詹总给出的是一份价值百亿的投资合同,按照规定对赌金额完成任务。”
他稍作停顿,扫视众人后把视线落在慕止衡身上,才继续说下去,“如果其他竞选者没拿到推荐信或者未完成对赌金额,我将直接公布本次竞选结果。”
有些竞选者捏着手里的文件袋,或许他们本来抱着侥幸心理,毕竟百亿对赌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在一个月之内兑现的,但詹仕炜拿出百亿合作案他们的心早就凉了大半。
华曜文唇角的笑带着明显的嘲讽,“慕副总刚刚还信誓旦旦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按照慕副总的计算方式,从进门到现在少说也是近百万入账,您这一整天下来得有近千万了吧?”
有人轻嗤,有人极力掩饰嘲笑,华曜文算是替他们化解了心中的郁气。
慕止衡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他朝后一伸手,坐在旁听席的林昭立即上前,将一个文件袋交到他手里。
拿到文件袋后慕止衡没着急打开,而是站起身围绕会议桌走了一圈,直到在华曜文身后站定,单手搭上椅背,“众所周知慕氏集团年创收确实有超千亿的最高记录。”
他解开文件袋封口缠绕的棉线,从中取出文件,其后将厚厚一摞文件放置梁克贤面前,“我确实没拿到华老的推荐信。”
此言一出,华曜文抬头狐疑地看着慕止衡,猜不出他下一步的计划。
慕止衡不紧不慢地替梁克贤放开第一份文件,“不过像詹总说的,商人最重要的是创造价值,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这里…”
他指了指成摞的文件,“是万岛自然资源的开发权,大家都知道万岛油气、水力、渔业资源丰富,拿到开发权对国内这方面资源的稀缺有所补给。当地政府的批文和年限使用权都在这里,这份合同创收可不止百亿,而是成百上千亿。”
几句话简短却有力,打得对手措手不及,更是令众人错愕不已。
相比詹仕炜,华曜文觉得更不可思议。他顾不得上下级关系,夺过那些文件,逐字逐句不敢错过任何细节。
批文是真的,合同上白纸黑字明确填写开发使用权的时限。
华曜文整个人愣住,盯着慕止衡的眼里多了一份考究。
慕止衡给出的东西无可挑剔,在座的各个都是精于计算的商人,肉眼可见的收益谁都无话可说。
梁克贤摁着文件起身,当中宣布道:“我宣布亿瀚集团副总经理慕止衡当选本届商会会长。”
第23章 官窑器如新
竞选会议结束,慕止衡和林昭走在人群最后。
“恭喜了,慕副总。”
不算熟悉的声音,慕止衡闻声看向声音的主人,詹仕炜双手插兜倚在墙边,看样子是特意在等他。
他面色从容,率先伸出手,“詹总,幸会。”
詹仕炜站直身子,目光注视在慕止衡伸出的手上,“慕副总好本事,能拿到开发权和政府批文着实让詹某佩服。”
慕止衡对詹仕炜了解不深,几次见面也仅限于简单问好,传闻詹仕炜心高气傲睚眦必报,今天看来有七八分属实。
“詹总也令慕某佩服,短时间内竟能完成百亿资金对赌。”慕止衡保持伸手的姿势,客客气气的应对。
詹仕炜始终盯着慕止衡的神情,忽而大笑,“慕副总好耐性。”
慕止衡轻描淡写一笑,“耐性谈不上好,只是给自己找点机会,毕竟商场上没有绝对的敌人,您说是吗?”
詹仕炜没接话,重新审视起面前的男人。
不到而立之年有如此悟性,确实不可轻视。这次交手是他太轻敌的结果,不过也遇到了难得一见的对手。
他回握住慕止衡,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詹仕炜拿到了盛世的合作案?”林昭目光投向詹仕炜走远的背影。
慕止衡继续往前走,“众所周知崐城商阀不混迹东霥商圈,而盛世靠一己之力便能撑起整个崐城经济。论财力和家族史,盛世绝对可以拿来与慕氏比较,但盛世不比慕氏复杂,不用争权夺位,它的继承权只会落入一人之手。相比慕氏将来的四分五裂,盛世可以集中精力扩大产业链,等慕氏争得头破血流,它已傲立群雄之首。”
林昭对此略有耳闻,“您的意思是未来盛世会超越慕氏?”
“不。”慕止衡否定,后又说:“只要慕氏完整,在商界还是与盛世平起平坐。”
交谈间他们已经乘坐电梯到大堂,门外是疯狂的记者。
不知是不是林昭的错觉,慕止衡见到记者气场就冷了下来,然后听到他交代道:“只做独家,若是明天有小报拿今天的事做文章,追究法律责任。”
“是。”林昭应下。
慕止衡扣上西装第一颗纽扣,稳步朝前,在一堆你推我挡的记者和即将怼脸的话筒前站定,沉声道:“规定时间严格按照规则,顺利完成并通过任务。”
他言简意赅,惜字如金的留下一句话便坐入黑色私家车离开。
记者们准备了一堆要采访的内容,到头来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本想人多势众拦住不放,可慕止衡的气场过于强大,不苟言笑的样子令人退避三舍。
***
喻染从货柜上拿起一只昂贵的名牌包,眼神和心思却不在名牌包上面,她的注意力都在身后时刻注意她一举一动的信一身上。
经过昨晚,她身边就换了人,信一原本在覃则休身边做事,但今早覃仲下了命令,西早贴身保镖的任务以后交由信一负责。信一可没西早听话好糊弄,所以她现在的感觉就如同被监视。
从早到现在喻染一肚子怨气,她要求见西早被拦着,她想自己出门随便逛逛被人跟着,导致她只能用购物来疏解郁闷,可身边有这么个一看就不好惹的肌肉男跟着,真怪不得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
信一盯人盯得紧,寸步不离地跟着,喻染有多少次想翻白眼,被她硬生生给压制住了。
喻染改变步调往店外走,信一几步追上,喻染急停转身,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信一你很闲吗?”
“九小姐,我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您。”信一稳住她的轻晃的身子。
喻染气短,翻了翻眼皮转身走掉。
林昭紧随慕止衡的步伐,奈何跟不上大长腿的速度,有些喘,“慕总,按您交代的独家留给最先报道联姻的那家媒体。”
“后续你去跟进。”慕止衡停步留意橱窗里的某个物件。
林昭眼快,立即说道:“是近期刚进驻的旧器店,老板挺有意思的,通常这种古玩店都喜欢开在僻静难找的巷子里,这家店的老板却说开店就是让很多人买他的东西,商场人多最合适。”
慕止衡没表态,径直走进店。
“古玩行当里特别是这种官窑瓷器,有句话形容‘官窑器如新’,就是说官窑瓷器像新作的瓷器一样,其实在整个行当里还有句话更能诠释。”
“旧器如新必是宝。”喻染低头看玻璃罩中的青色官窑。
信一瞧着那官窑,“看着挺新,莫非这是值钱的宝贝?”
喻染不客气,“让你平时多读点书,你这样出去要被骗的。”
“官窑放在博物馆大家相信是真品,在商场开古玩店本就出其不意,你说来这逛街的人有几个是真正懂行的?”
信一听得认真,回得同样不含糊,“这里是高档百货,全球奢侈品品牌都有门店,来消费的人不是富豪也至少不会为钱发愁。他们的圈子与普通人不同,能识得了名牌,鉴赏能力应该也不错吧?”
喻染伸出葱白的食指晃了晃,啧啧两声,“小哥哥,你还是太年轻啊。”
信一略感疑惑。
喻染问,“通常古玩店会开在哪里?”
“应该不会在商场。”信一怕自己又回答错了,想了想给出保守答案。
“没错。”喻染打了个响指,“像刚刚说的,同样是官窑,博物馆和古玩店你选择买哪个?”
信一有点为难,“应该…会选博物馆。”
“是吧?”喻染似问非问。
信一拿不准,“难道不对吗?”
喻染双手背到身后,俯身近距离观察官窑,“正常思维没错,能放在博物馆肯定是通过专家鉴定的。”
她保持姿势扭头问道:“那我问你,同样两个真品,一个在古玩店,一个在旧货市场,你选哪个?”
信一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不敢肯定,“旧…古玩店…吧?”
“怂什么,不就是二选一,又不是让你选老公。”喻染冲他扬扬下巴。
信一想说又怕说错,真是被小姑奶奶给难住了。
喻染好心地拍拍他肩膀,“旧货市场货源不明,爱收藏的人不差钱。可惜了…”
“可惜什么?”
喻染言归正传,手指落在玻璃罩上,轻轻点了两下,“假的。”
第24章 原来他就是慕止衡
“假的?”信一此刻觉得自己像个低龄儿童。
喻染点了点头,“只能说店老板很有经商头脑,把古玩店开在市中心的高档百货,首先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的物品很值钱,其次在其他品牌效应下人们会认为店内都是真品。”
信一似懂非懂,“那不就是商人的思维嘛!”
喻染不赞同,“我只说老板有经商头脑可没说他是商人,他把赝品放在店里最中心的位置,客人进门就能见着,说明并不是完全想赚钱,准确的说他只赚不识货的,不赚有缘人的。”
信一像是懂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慕总?”林昭见慕止衡停步不前询问道。
慕止衡作了个禁言的手势,林昭乖乖闭上嘴巴,探头看了眼他视线所及的地方。
一个短发中性装束的年轻女孩,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长相,但身材和气质明显不是普通人。
令林昭惊讶的不是年轻女孩,而是女孩旁边的男人,有过一面之缘的鲲鹏少当家覃则休的手下信一。
喻染走向柜台,手指顺着步伐划过柜台,最终在一处停下,盯着看了好久。
林昭还在思考女孩和信一是什么关系,慕止衡就朝那边过去了。
柜姐将物件取出放置托盘,喻染刚要触及到那东西,就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拿走托盘里的东西。
喻染只觉得耳边一阵风,条件反射的后仰避开,反应过来就准备找那个没礼貌的家伙理论。她摆出一副很凶的样子扭头,神情僵在脸上,直愣愣地盯着那人。
信一伸手护在喻染身后,情急之下叫了一声,“小心,九小姐…”
这声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慕止衡高举到手的东西,灯光下通透无瑕。
喻染双腿交叉,单手抵住柜台饶有趣味地等他看完。
慕止衡收回手,却不准备把东西给她。
喻染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大哥,夺人所好非君子啊。”
信一一眼认出慕止衡,他没敢轻举妄动,避免慕止衡察觉出什么。
慕止衡将喻染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低沉的嗓音溢出两个字,“是你!”
闻言,喻染哼笑,“大哥,什么年代了,搭讪早就不用你这套老土的方式了。”
慕止衡勾勾唇角,目光穿过喻染对准信一,“覃则休的助手。”
助手?
呵,还真够会说话的。
喻染顿时醒悟,回头看信一,同时察觉到他眼底的防备。
信一常年跟着覃则休做事,领教过各种各样的大小事,警惕性极高,“慕副总大忙人也来逛商场?”
慕副总?
又一个慕副总?
喻染快速在脑中搜索关于这段记忆,那天在包间里覃则休谈话中提及过有两位“慕副总”,慕亦帆是其中一个,那么…
她随即仰头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信一刚刚的特意提醒,还有眼里的防备,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个男人。
原来他就是慕止衡。
***
喻染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气宇不凡的男人,先不提他出色的外形,他只稍站于人前,气场、气质、神态、举手投足都与常人不同,自然流露的矜贵儒雅是骗不了人的。
富过三代才出贵族,慕家百年基业孕育出来的后代,流淌着不折不扣的贵族血液,浑然天成的王者风范。
喻染见过慕亦帆,如果拿来和眼前的男人做比较,毫无疑问慕止衡更胜一筹。
面前的慕止衡、会面的慕亦帆、还有镜头里的慕子桉,三位堂兄弟单论样貌各有千秋,可他们的气质气场全然不同。
慕亦帆虽狂但心思不难猜,慕子桉她没有接触不好评说,而三人中属慕止衡最难把控。
他表面谈笑风生,给人很好相处的感觉,其实不然,反而这样的人更深不可测,至少喻染这么认为。
短短几分钟,她就感受到压迫和侵犯了舒适圈,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相当危险。
慕止衡淡定从容,“自家地方,想来便来了。”
喻染眉心轻蹙,大脑飞速运转,她确实在慕氏家族百科上看到过这家百货商场,心情像踩了狗屎,真是气糊涂了才给敌人来送钱。
她牵了牵嘴角,冲慕止衡摊开手掌,“大哥,你该不会觉得商场是你家开的,东西也全是你的这种歪理吧?”
慕止衡将视线挪到她脸上,刚刚余光扫过时便觉得女孩漂亮,正眼看清确实如此。
眼前一亮的漂亮,过目不忘的好看,她的打扮中性休闲,甚至算是普普通通的装束,可简单的衣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亮眼。
女人当慧,女人当媚,男人欣赏一个女人的美,首先是通过眼睛,然后再通过心。
从女人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妖媚,对男人来说是一场浩劫,先有女人的张扬,才会惹来男人放肆的欣赏。
面前的女孩有双媚眼,眼神里充满张扬,她的这身装扮是刻意为之,为了遮盖她的美貌。
可想而知她是美而自知的,她很聪明,知道过分漂亮会为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同时她也清楚拿捏男人的心。
此刻她微微抬起眼,灵动的眼睛含了笑,上挑看他的时候又娇又媚,要是换成其他男人把持不住是迟早的事。
慕止衡捕捉到她眸底的那点小心思,扯唇道:“全是我的?”
喻染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葱白细长的指尖一下一下点击玻璃柜台,思维过于专注以至于一时没听出他这句话里别的意思。
慕止衡勾起唇角,逼近一步,故意又重复了一遍,“我的。”
一语双关,可惜喻染把心思都放在琢磨怎么把玉石弄到手了,完全没往深处想他话里的意思,但信一没有一丝懈怠。
对于慕家人,尤其是慕止衡这种喜形不显于色的人,一不留神就会掉进他下的套里,必须时刻小心才行。
男人的靠近扰乱了喻染的思绪,她抬起头好笑地看他,“不巧,我先瞧上了。”
慕止衡倒是对她另眼相看,没退没让反而还带了点玩味,“若是你能鉴别出这块玉的产地,我可以送给你。”
喻染笑了,笑得有点不怀好意,“好啊…”
第25章 不巧,我先瞧上了
信一始终放不下心,尤其是慕止衡主动靠近喻染的时候,他心中的第一想法就是马上离开。慕止衡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在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都能不动声色的逆风翻盘,何况是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鉴别玉的好坏,首先看色泽,其次听玉的声音,最后看手感。天然的玉石色泽会存在一定变化,但变化是统一的,而假的玉石色泽看起来会比较完美,表面的花纹斑驳杂乱,整体没有一致性。”
喻染目光投向慕止衡,“刚刚你也看过玉石,单从色泽看这是块不错的和田玉。”
她朝他一伸手,这回他将玉石交到她手中。
喻染拿起玉石,单手举高转身找准光源,“和田玉只有白色、青色、墨水、黄色四色,玉颜色从白色到青白色,黄色到深黄色,浅青色到深青色的变化。”
光线下她手中的玉石呈半透明状,她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指在玉石后面晃动几下。
林昭不懂玉,自然看不懂她的操作,只是认真地盯着看。
喻染专注于玉石,朝后伸手,勾了勾手指头,“借你的钢笔用用。”
慕止衡垂眸看面前不安分的小手,头一次对女人的手起了兴趣。
她的手纤细适度又毫无杂质,宛若她的眼睛那般有灵性。
那双手美得少见,秀窄修长,又丰润白皙,指甲泛着光,柔和带珠泽。她的手有着眼睛一样的光芒,仿佛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般的纯净。
“大哥,不会小气到连支钢笔都不肯借吧?”
喻染的声音将慕止衡拉回现实,他抬眸看她,她正用下巴指指他胸口的位置。
慕止衡自嘲地低笑了声,从西装内兜取出名贵的钢笔放到她掌心。
喻染用钢笔轻轻敲击玉石,她又把玉石放在皮肤上。等一系列动作完成,她才转身再次面对慕止衡,同时把钢笔还给他。
“和田玉质地紧密,所以敲的声音很清脆,如果声音嘶哑,那就不是和田玉。把玉石放在皮肤上去感受,如果三秒之后不凉了,就说明是真的,因为真的玉石散热很快,假的放在皮肤上是没有凉的感觉的。”
说完这些,喻染又将玉石放在手中轻轻抛起掂量来感受它的手感。
“真正的玉石密度较高,掂量时会产生明显的垂坠手感,而假的玉石往往密度都比较小,通常没有或只有轻微的垂坠手感。”
林昭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也是觉得挺玄乎的,竟对素未谋面的女人生出莫名其妙的敬畏感,还有种以后会经常见面的感觉。
慕止衡转身走向收银台,抽出银行卡递给收银员,“结账。”
喻染得逞一笑,几步跟上去,凑到慕止衡跟前厚脸皮地说:“这玉可不便宜,真送给我?”
慕止衡收起银行卡,侧身看她,笑了笑,“言出必行。”
喻染一听乐了,快速转动眼珠子,脑子里生出些歪心思,见慕止衡要走,赶忙凑上去,“其实有几件东西我也挺喜欢的,要不你也一并送了呗?”
信一扶额,他们九小姐什么时候变得爱贪小便宜了?
林昭见过不少向慕止衡投怀送抱的女人,像喻染这样上来就要钱的倒是头一遭。说来也奇怪,她这样做竟没觉得她过分,反倒好奇慕止衡会如何回应。
刚闪过的念头,下一秒慕止衡就给了答复,他盯着喻染笑了笑,“不急,下次。”
说完唤了声林昭,林昭赶忙跟了出去。
他们刚走,信一就上前道:“九小姐,他是慕止衡,亿瀚的副总,慕氏最有力的竞争者。”
喻染脸上早就没了刚刚的随意,她低头瞧了眼手中的袋子,“你想说我哥提醒过要小心慕家人,但偏偏今天撞见了,躲他不如直面他。”
***
地下车库的电梯门打开,慕止衡走出电梯。
林昭随后出电梯,边走边问:“慕总,需要我调查一下那个女孩子吗?”
慕止衡走到车旁停步,“不用。”
林昭没料到慕止衡会这样决定,替他开车门时又说:“覃则休能把信一派到她身边,信一又称她为九小姐,她和覃家、鲲鹏派肯定关系匪浅。”
慕止衡坐入车内,等车子驶出车库才缓缓道:“覃家有意藏着她的身份,你冒然去调查只会适得其反,非但查不出任何东西,还会暴露自己。”
“难道黑道都没人查得出来吗?”林昭不太相信。
慕止衡沉思片刻,“慕亦帆通过千扬搭线找上覃则休,他会帮我们查清楚。”
林昭控着方向盘,“您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慕副总确实见过覃则休,只不过他这人习惯过河拆桥,刚搭上覃则休就当面把千扬给踹了,恐怕千扬很快会找他算这笔账的。”
黑色宾利驶出商场地下车库,汇入长长的车队。
林昭脑中突然一闪,“慕总,我知道我在哪见过刚刚那位小姐了。”
慕止衡专注于平板电脑,眼皮都没掀一下,“慕亦帆和她见过面。”
林昭准备开口的嘴巴半张,愣了半晌才恢复原状,但随即便问:“慕总您知道了?”
慕止衡骨节分明的长指熟练地操作着平板电脑,快速输入长串英文,将邮件发送出去才微微挑眼看了下林昭,“覃则休和千扬不对盘,千扬原本想先委曲求全,但覃则休是什么人,他那点歪脑筋藏不住。”
林昭紧接着说:“千扬的人上门找麻烦,覃则休直接把闹事那帮人的手给卸了,还列了份清单把人给千扬抬回去讨债,第二天千扬就把覃则休弄局子里去了。”
说话间前面的车队有了动静,缓缓跟上,“我就说那位九小姐有点眼熟呢,后来是她主动找了慕副总,才把覃则休从局里保释出来的。”
慕止衡眼里有了思量。
林昭稍稍侧头,认真地说:“慕总,我越来越觉得那位九小姐不简单,您认为慕副总是会随便帮别人忙的人吗?”
慕止衡把平板电脑锁屏放到一边,头往后靠着闭目养神,“他知道那位九小姐的身份。”
“我马上去调查…”林昭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不急。”慕止衡抬手微微松了松领带,“覃家不会轻易让人查到的,他知道的只不过是骗骗无知者的障眼法。”
“藏着一个人二十多年,之前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除非…”他缓缓地睁开眼睛,低沉的嗓音里慢慢吐出一句足以震撼人心的话,“只有可能覃家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昭听见慕止衡的声音从后座悠悠传入耳中,平淡的一句话里透露出太多信息。他隐隐觉得这背后是惊天的大秘密,大到足以改变如今的很多局势。
第26章 女人可以利用,但不能动真情
讯悦娱乐,总裁办公室。
莫仟好一身运动装,帽子遮去她的素颜,她注视着对面的男人,等待他将一份文件交到手里。
慕子桉从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交给她。
莫仟好接过文件翻看,大致扫了眼后直接起身,“明年最佳女主角还是讯悦的。”
“没话感谢我?”慕子桉叫住莫仟好。
莫仟好扭头看他,戴上金丝眼镜的男人愈发高贵,阳光透过落地窗投射到他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愈发虚晃,“拿奖感谢你还不够有诚意吗?”
慕子桉起身绕到办公桌前,倚在桌边冲她伸出手,“你拿奖不稀奇,我更想要点实质性的东西。”
莫仟好盯着他伸出的手,换上最甜的笑容,“你要不起我的。”
慕子桉直起身子,长臂一伸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俯身凑到她耳边,不轻不重地说:“没有哪个女人是我要不起的。”
莫仟好双手抵在他的胸膛,身体在抗拒,面上却笑道:“不,你讨厌被女人束缚。而我,不是一心一意对我的男人不要,所以我们只能是工作伙伴。”
慕子桉搂着她的大掌收紧了些,两人的身体也更亲密,他止不住笑出声,“工作伙伴?”
他抬手抚过她的脸颊,“好好,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圈子里有几个人是干净的,‘一心一意’听起来多可笑,而且就算你离开我,又有哪个男人认为你是干净的。”
莫仟好的心口被猛然一击,她的神情有一瞬间崩塌,所有的伪装将败露于这个男人面前,幸亏她忍住了,“我相信会有的。”
慕子桉眼里多了几分考究,捏住她的下巴逼问道:“如果他要你离开娱乐圈呢?”
莫仟好被迫仰着头,直视他愠怒的眼睛,毫不胆怯地说:“我爱他,会为他做任何事。”
此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慕镜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办公室,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神色变得严肃。
对此他非但没有止步,还直接走到休息区坐下,“子桉,我有话跟你说。”
意思很明显,莫仟好正好可以摆脱慕子桉的束缚,她有礼貌的对慕镜霖鞠躬,随后走出办公室。
慕子桉的视线落在莫仟好的背影,咬住后槽牙时咬肌跟着凸起,而他的行为落进慕镜霖的眼里。
“我提醒过你,不要和戏子产生感情。”慕镜霖的声音薄凉,“女人可以利用,但不能动真情,她莫仟好也一样,随时可能背叛你。”
慕子桉哂笑,反问,“您对我母亲也只是利用吗?”
慕镜霖的脸色顿时难看,“在慕家,女人只会带来麻烦,有了权力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慕子桉于他对面而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您不是有话要说吗?”
慕镜霖稍有不悦,但言归正传,“覃仲还有个义女。”
慕子桉心生怀疑,“消息可靠吗?”
“派去跟踪慕亦帆的人见过,那个女人约见了慕亦帆。”慕镜霖告知。
“义女?”慕子桉依旧持怀疑态度,“之前没一点风声,连传闻都没有,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在这个节骨眼您认为有几分可信度?”
慕镜霖点燃一支雪茄,“如今慕止衡已经是商会会长,明早商会正式新闻一出,他的权力和在慕家的地位就在你我之上。以慕亦帆的脾气,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慕子桉往后靠在沙发上,“局势已经偏向慕止衡,我想大伯会乘胜追击让他入驻董事会。慕亦帆在这场权力之争中没有任何胜算,他脾气暴,肯定不会甘心。所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三姑那一方败了,我们也会少去一些干扰。”
慕镜霖满意地点点头,吐了一口烟继续说:“慕止衡在竞选结束后交代林昭只做独家,而那家媒体是最先爆出联姻新闻的,他想借此机会与华家撇清关系。”
“他不会。”
慕子桉不赞同这种说法,“慕止衡做事喜欢留后手,原本我们都以为他不联姻只能靠拿到临汇区那块地。但我们都猜错了,他消失大半个月带着百亿开发案回来,打得对手措手不及。华曜文就算再无脑也是华老的亲孙子,以后在商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不会蠢到给自己找麻烦。”
他弯身端起茶几上的水杯,“现在我们最要做的是按兵不动,您派出去跟踪慕止衡的人都不知道他拿到开发案,想必他已经察觉到有人跟踪他,查到咱们头上是迟早的事。”
“当初就不应该留着他!”慕镜霖眼藏凶残,狠狠地吸了口雪茄。
慕子桉抿了口水,“比起慕止衡接下来的行动,我对覃仲的义女更感兴趣,这其中肯定很有趣。”
***
莫仟好走出讯悦大厦,她站在大厦门口望着车流不息的马路,人们忙忙碌碌似乎都有归处,而她身处名利场过着人人称羡的生活,此时此刻却不知道下一站该去往哪里,该去找谁。
她呆站了许久,打开手机约车,看到上一次的记录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人,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她不假思索地跑下台阶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宴君楼,这是莫仟好近来第三次到这里。
“小姐,请问几位?”服务员热情地询问。
“一位。”莫仟好说话时眼睛不停地在餐厅里寻找那个身影,“请问一下,你们老板今天在吗?”
服务员一愣,后又专业地说:“我们老板一般不在,只有特殊情况才会过来。如果您找他有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今天接待的不是上次那个服务员,二人应对的方式也大不同,一个回得隐晦,一个说了实话。面对打探他们老板消息的人,这应该算是最有诚意的回答了吧。
莫仟好看到之前做的位置有客人,无奈找了另一处靠角落的位子,“谢谢,没事了。”
点了前两次相同的菜,尤其当整盘虾端上来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他告诉她虾很好吃,他替她剥好虾,虽然知道当时他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可她还是像个无知的少女一样把俗烂的戏码当真了。
一顿饭下来,莫仟好抬头看了不知多少次门口进出的客人,可惜这一次没有之前那么幸运,每当抱着期待抬头就会失望的再次低下头。
“看来今天他不会出现了…”可是她今天真的很想见到他。
莫仟好起身到收银台结账,离开前压了压帽子免得在最后被人认出,她抱着双臂缩着身子走出宴君楼。
待莫仟好前脚刚走,覃则休和信一从后门进来。
“小爷,刚刚有位小姐找您。”服务员上前报告,“就是上次弘星帮闹事您救的那位小姐。”
覃则休下意识看向之前的就餐位,位子上坐着一对情侣,他问:“你怎么告诉她的?”
“我说您平时很少来这里。”能在鲲鹏派手底下做事的人,不管是道上还是店铺里的伙计各个都机灵。
“嗯。”覃则休只是应了声便朝楼梯口走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服务员,他也不知自己是做对了还是说错了,看不出小爷是什么意思就感觉怪慑人的。
信一拍拍他,“没事了,你去忙吧。”
服务员不放心,“一哥,我是不是做错了?小爷他…”
信一笑着说:“别多想,你做得很好,下次也按照小爷交代的去做就可以了。”
第27章 为难又臭屁的样子
从商场回到覃园,喻染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除去睡觉连三餐都是草草解决的。
这样一来,覃仲反倒省心了,不用费劲管教她顽劣的性子。
覃则休听说她这两天挺安分还有些意外,深怕她又暗里憋着坏,放心不下来看看她。
推开门入眼就是杂乱无章的各种木材、石材等,木屑、小碎石子一地,脏乱得很,又乱中有序。她将木刻和石刻分类摆放,摸不透是什么顺序,但看起来又出奇的顺眼。
喻染头上绑着丝巾发带,低头专注在刻着什么,从覃则休的角度看着她像是在刻空气。听到推门的声音她就有些不耐,“信一,我说了我不吃,你赶紧给我出去。”
“能让你这个小吃货废寝忘食确实不容易。”覃则休双手揣兜,好笑地盯着她的小身影。
喻染诧异回头,随即笑盈盈地丢下刻刀就扑过去抱住覃则休,“哥,你怎么来了。”
覃则休接住她,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怕你饿瘦了。”
喻染把他拉到一个木墩前,摁着他坐下,“放心,我身体强壮着呢,哥你快看看我新雕的玉石。”
说着把还未完成的玉石递给覃则休,满眼期待地等他的评价。
覃则休转动玉石看了一翻,“是块好玉,很有收藏价值,所以价格也就不便宜。至于雕工,在玉石方面你已属上乘,但相比木雕和石雕还略逊色些。”说完,他把玉石放回桌上,“还算中肯的评价吗?”
喻染扬笑,“夸我的那部分是挺好听的,不过点评我也虚心接受。”
“这次甘愿在家里呆这么久,除了想帮我们,应该还有其他目的吧?”覃则休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放到一边,然后拿起桌上一块切割剩下的沉香,手握刻刀自顾自雕刻起来。
喻染趴在桌上,侧头对着他的侧脸,努努嘴道:“哥,你的眼睛太毒了,这样很容易追不到女孩子的。”
“别的女孩子心思我是猜不到,但你是我妹妹,打从娘胎就看着你长大的。”沉香木在覃则休手下慢慢有了雏形。
喻染伸手扫过面前一排雕塑,哀怨地叹了口气,“作品太多,真选不出哪件参展啊…”
覃则休侧头看了眼她为难又臭屁的样子,无奈笑了,“大型展览?”
喻染点头“嗯”了声。
覃则休转回视线,仔细端看每一件作品,“你的作品早就得到过专业人士的认可,在业内也饱受好评,大型展览来的人未必是行业相关人士,所以你应该做的是让更多人接受这种艺术形式。”
喻染突然从桌上弹起来,眼前一亮,“我知道怎么选了。”
覃则休微微扬唇。
“哥,前两天我碰到慕止衡了。”喻染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覃则休这件事,“信一应该告诉你和爸了吧。”
覃则休没太多表情,只是继续雕刻。
喻染带了些试探的意味道:“他妹妹慕今莱是我的大学校友,也是我的好朋友。她想邀请我参加明晚的宴会,她也一直都想介绍我和慕止衡认识。”
“你觉得慕止衡这个人怎么样?”覃则休第一反应不是阻止,而是这样问她。
喻染略感意外,但如实回答,“深不可测。他与慕亦帆不同,慕亦帆太想成功反倒容易被牵制,而他的野心所有人都清楚,却又猜不透。单从临汇区地皮这件事看,他喜欢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险招又十拿九稳。”
“分析得不错。”覃则休终于停下手头的动作,“那你现在知道当初轻易暴露自己身份的危险了吗?”
喻染门清,“其实爸心里清楚我的身份被人知道是迟早的事,你和爸让我回来也只是就近保护,他打西早不过是气我提前暴露了自己。当商道盯上临汇区那块地起,你们就料想到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那些人为了得到那块地会不择手段对付我们,你们不担心其他黑道趁乱打劫,你们最担心与商道斗智斗勇分身乏术的时候有人伤到我。”
“但是哥,无论黑道还是商道,甚至其他旁门左道,有心人只要知道我的身份,我都会成为他们拿来威胁你们的筹码,所以只有我变强大护好自己才不会给你们添乱。”
覃则休笑着揉她的头,捏着她的一缕发,“这回我不拦你,但答应我一点,不要以长发示人。”
丝巾发带下一头乌亮浓厚的及腰长发,像黑色瀑布倾泻而下,散发着如同黑珍珠般自然的光泽,为她本就明艳动人的美貌平贴了几分清丽。
喻染下意识摸了摸长发,平日里她习惯带假发和中性打扮,只有在覃园才会放下长发。
其实她从小到大一直留着长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会为她做很多长发造型。后来母亲过世她便不愿以长发示人了,再长大些父亲和哥哥都不同意她在外面披头散发了。
池暝曾偶然撞见过她长发的样子,当时他眼里除了震惊还有赞赏,他说“九小姐当真与常人不同”。而雪舞的表达更为直接,她只说“男人和女人都逃不过九小姐”。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漂亮,从小到大也听了不少赞美,但美貌于她而言弊大于利。
当独自走在街上被人对着吹口哨的时候,当男生只看中美貌的时候,当有人对她轻浮的时候。在她心里美貌除了偶尔能讨点小便宜,其他一无是处。
喻染的母亲是个难得的大美人,而她和覃则休的外貌大多遗传了母亲。母亲曾告诉过她年轻时候的经历,年轻时追求者无数,起初会有点小得意小骄傲,久而久之见色起意的人多了,也变得不那么认同漂亮是万能的这句话。
空有一身好皮囊是会用完的,是母亲教给她的,所以她专注热爱的事业,听到夸奖作品的话会比听到夸她漂亮更让她开心。
第28章 斗兽场
岳吟山庄的夜色美不胜收,可谓是整座霥城的最佳观景之地。
伴着金色的夕阳余晖,山庄里的灯光尽数点亮。
岳吟山庄地处半山腰,山庄的大门设立在山脚下,沿路栽种具有观赏性的棕榈树,而在风水中棕树有招财、镇宅、旺寿等寓意,无疑是主人的首选。
约莫十分钟车程到达山庄的主庭院,一片占地几百公顷的绿茵草坪,供主人们小憩或者下午茶。
草坪中央是大型雕塑喷泉,迎面便是前庭,一幢欧式建筑风格的古堡,平时用来设宴、聚会、会客等公开活动。
穿过前庭有一条长长的通道连接中庭,与前庭建筑风格相似,华丽的装饰彰显主人高贵的身份。
后庭完美融合了古典元素,随处可见的花卉植物,更贴近生活更接地气些,当然里面的东西样样价值不菲。
岳吟山庄的夜景被称为全城最贵的夜景,但却是再多钱也买不到的,因为这里专属于慕家。
黑色奔驰融进了夜色里,车子驶入主宅,停靠在山庄能容纳上百辆车子的贵宾停车位。
喻染靠坐在后座,她望向窗外几乎停满的车位,各色豪车象征着今晚的宴会注定是名利场,眼前被灯光环绕的古堡像是要穿透云层般壮阔。
明明与自然的味道最接近,可空气中弥漫的只有铜臭味。
喻染闭目,她开始有点后悔答应慕今莱了。
“九小姐,您要现在下车吗?”驾驶座的信一转头询问。
“阿成。”喻染缓缓睁开眼,目光定在副驾驶座的男人身上,“我哥把你都叫回来了,今晚这场宴会恐怕名利场要变斗兽场了。”
顾怀成穿了件黑色夹克,侧身时夹克与座椅摩擦发出了些动静,他回话道:“小爷只是担心您,多个人护您安心。”
喻染没再多说多问,她能想到覃则休会有这样的安排,无非是怕她在狼藉之地不能全身而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
她拿过一旁空位上的钻石手拿包,开门下了车。
信一和顾怀成立即跟着下车。
喻染抬手阻止他们靠近,“阿成你不能进去,鲲鹏派除了我哥就属你权力最大,我只是个义女,你明晃晃地跟我一起进去里面的人更不会放过我,会更加怀疑我的身份。”
顾怀成从夹克兜里掏出一个追踪器,然后要来喻染的包放进去,“只要有人为难您,我就进去带您出来。”
喻染认真地点了下头,眼神示意了信一,随后两人一同走向古堡。
顾怀成没在车外逗留太久,上车前四下观望确定没人才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另一边喻染出示邀请函,保安确认后才肯放行。
进入古堡就是大型的宴会现场,宾客们举杯畅聊,但喻染知道谈笑风生的背后隐藏了多少心思。
女人们争奇斗艳,男人们相互较劲。
金钱名利堆出来的虚伪世界,却也是大多数人追求向往的世界,他们在这个世界里乐此不疲的用演技征服对手。
喻染抬头,刺眼的水晶大吊灯,望不到尽头的白色吊顶,原来这里就是霥城权力的象征,慕家手足相残几代人的源头。
她讽刺地笑了,也不过如此。
信一一进入宴会厅就四处观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快速扫过周围的宾客,确认暂时不构成危险后神色才有所缓和。
得知今晚要来参加宴会,他便提前准备了这套西装,但习惯穿便服的他穿上西装多少有些不自在,他扯了扯西装的下摆,跟在喻染身后小声的汇报,“都是些商人政客。”
不止有信一在观察,喻染也同样扫视了一圈,确定暂时不用应付麻烦才稍稍放松些。
宴会厅里宾客众多,但却未看见哪个慕家人出来招呼客人。
喻染略感奇怪,“慕家人喜欢把客人晾在一边?”
信一目视前方,提醒道:“左前方是慕镜祯,慕亦帆的母亲,慕培城的三女儿。”
喻染闻言顺着看向左前方,一身中式金丝绒旗袍,搭配复古的发髻和首饰更显雍容华贵,宛若上世纪的名媛。
“身旁是她的女儿,慕亦帆的姐姐慕艺抒。”信一补充。
喻染视线挪了半寸,身穿黑色绸缎礼服的慕艺抒笑意盈盈的陪同母亲与客人打招呼,和她母亲一样,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那位就是慕子桉?”她的视线转向另一侧,身着白色西服的慕子桉正与某位脑门珵亮的中年老板谈笑风生。
信一默许,“他和慕止衡、慕亦帆不一样,不过身处娱乐圈很少能有他这种温和的气质。”
温和吗?
喻染看见慕子桉端着香槟与中年老板碰杯,然后仰头将整杯香槟干掉,她扯了扯嘴角,给出评价,“惺惺作态。”
信一从不怀疑喻染看人的眼光,都说九小姐眼睛毒,看什么都精准,所以对于慕子桉的评价,他是深信不疑的。
喻染没在慕子桉身上多停留,转身准备转移阵地。
“小姐——”
身旁有人在叫她。
喻染扭头看那人,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青年才俊,手里端了杯香槟, 出于礼貌她微微颔首表示打过招呼。
转头的瞬间,青年才俊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小姐怎么称呼?”
信一一眼看出“香槟男”心怀不轨,本想出手打发走他,转念一想,他家九小姐应该对这种状况司空见惯了,便默默退到一旁静候佳音。
“我姓酒。”喻染挑起媚眼看青年才俊。
青年才俊恍悟,“九?数字九?九姓可不多见。”
信一掩唇忍笑,原来是徒有其表…
喻染从经过的酒保托盘里端走一杯香槟,举高示意了一下,“是这个酒。”
“原来是喝酒的酒啊!”青年才俊张大嘴巴大惊小怪道:“居然还有这种姓?”
喻染保持微笑,“百家姓上应有尽有。”
“喻小姐——”
慕亦帆在几步之遥走过来,“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怠慢了可是我的失礼。”
青年才俊在慕亦帆面前顿时逊色不少,他有些激动地指着慕亦帆,口齿不清地说:“你…你…是宁聆集团慕副总?”
第29章 你的女朋友们
喻染开始有些同情青年才俊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确实有点上不了台面。
慕亦帆冷脸瞥了眼青年才俊,“我们宁聆没有与贵公司合作的打算。”
青年才俊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又有点不死心地看看喻染,最后在慕亦帆的眼神威逼下悻悻然地走掉了。
喻染放下香槟,侧过身笑道:“慕家的名号太响亮,以至于小门小户都想破脑袋想挤进你们的圈子,可惜啊,他把机会浪费了。”
慕亦帆走到她身后的餐饮区,夹了块巧克力熔岩蛋糕放到盘里,而后又折回来,“尝尝看。”
喻染随手把钻石手拿包交给信一,空手接过盘子,“通常你的女朋友们会说什么?”
慕亦帆没接招,笑了笑说:“我目前单身。”
喻染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熔岩蛋糕的别名叫心太软,想做您的女人和被您看上的女人二者心太软可不行。您家厨师做的果酱味道新颖,适合搭配各类酒品,看样子是花了大价钱的。”
慕亦帆从未见过如此聪慧的女孩子,能一眼识破你给她设下的圈套,反过来在边缘拽着你试探。
本以为她故意扯开话题了就不会再提及,没想到她又说:“慕副总身边不会缺女人,我猜单身的原因有两点,首先是您忙着搞事业没空谈恋爱,其二是那些女人您一个没瞧上。”
“分析的挺有道理,那你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慕亦帆顺着她的话问道。
喻染左手端着盘子,右手拿着叉子,双手向两侧张开,“我这样的。”
慕亦帆倒是意外她会如此直白的戳穿他,不逃不避的说出口。
“您是对我有点好感,但还没到喜欢的程度,充其量只是看我长得漂亮了点,性格和您之前接触过的女人不同罢了。”喻染脸不红心不跳的剖析道:“更重要的一点,我对您目前的事业有帮助。”
慕亦帆失笑,然后大笑,最后强忍住连肩膀都在抖动。
笑声引来周遭的人关注,包括慕子桉在内。
慕子桉循声望去,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其后远远打量起慕亦帆对面的女人。
漂亮身材好是第一印象,能让慕亦帆笑的女人他是头一回见,因此他又多看了喻染两眼。
喻染深感无奈,耸了下肩继续吃剩下的熔岩蛋糕。
信一安静地候在她身边,观察周围走动的宾客,同时也要小心留意慕亦帆的举动。
喻染不在意在慕亦帆面前的形象,更不在乎他是否真心喜欢自己。面对满桌的甜点她更是不会错过难得的机会,只不过品尝各色甜点之余,会张望张望周边发生的事情。
在慕家的宴会上,能与慕家人正面接触自然会成为焦点,而慕亦帆刚刚的笑声替她招惹了不少人,因为好奇或是嫉妒不请自来的不在少数。
喻染真想谢谢他祖宗,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但面上还是保持矜持的笑容。
“帆少,这位美丽的小姐是?”阴阳怪气的男声越走越近。
华曜文端着红酒来到他们身边,眼神由上至下扫过喻染的身体。
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眼神,喻染极其反感,尤其是面前的华曜文,虽说长相也算一表人才,但浑身上下充满嚣张跋扈,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给她的感觉只有油腻和恶心。
慕亦帆不待见华曜文,但做做表面功夫还是要的,“华大少今晚也来了?我以为我堂兄当选会长,您是第一个投反对票的。”
再明显不过的讽刺,华曜文不会听不出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酒杯,好在他没当场翻脸,“你不也没拿到临汇区地皮嘛。”
一来一往,各自挖对方痛处,谁也没讨到便宜。
喻染悠然自得地吃着甜点,把他们当透明人。
华曜文当然不会就此作罢,又问:“小姐怎么称呼?”
喻染白皙的手指捏着叉子,一半含在嘴里,注视着他久久不给答复。
华曜文身型虽没慕家儿郎那般高大,但好歹也超过一米八,站在喻染面前还是有身高优势的。只不过他疏忽了,这样的角度看喻染,他竟破天荒的心慌了。
喻染微微抬眼,目不转睛盯着华曜文,轻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把盘子递给信一,双手环抱,“怎么?你也对我有兴趣?”
慕亦帆领教过喻染的直线球,知道她看穿人心思的本事,不担心她打发不走不速之客,倒是对华曜文作何反应比较感兴趣。
华曜文吃了哑巴亏,干脆顺着她的话就接下去,“确实感兴趣,漂亮的女人总想得到的。”
信一盯着华曜文,保持一手拿包一手端盘的姿势没动。
喻染倏地笑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华少爷是吧?”
华曜文听她这么称呼自己,一脸得意。
喻染托着手肘,用手指头戳戳他身后的慕亦帆,“我有这么好的选择,为什么要选你?”
慕亦帆忍不住笑意,这个女孩从初次见面开始就没掩饰自己的聪明。
华曜文怒意直冲上头,说话也不经大脑了,“慕家这么多人分家产,我们华家只有我一个。”
信一这下放心了,华家的一老一小可真没给华老留颜面,怪不得混迹政坛这么多年还稳如泰山推不动。
全家就华老一个王者,能带动两个青铜吗?
喻染抿了抿唇,很不忍心伤害一个无知的人,“他能分到多少家产我是不知道,但至少有钱嘛,我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女人,你没钱跟我谈什么感情。”
华曜文气急,“你…”
“生气啦?”喻染用最故意的语气劝说着,“别气嘛,你瞧瞧大家都在看我们呢,毕竟是人家地盘,多少给主角留点主角光环不是?”
华曜文气得握紧拳头,环顾周围宾客的目光,顿时觉得颜面无存,恨不得掐死这个女人。
喻染重新从信一手里拿回盘子,“请厨师挺贵的。”
信一了解自家九小姐的脾气,看不惯的人绝对不会手软,要说她评判的标准吧,还真没有,全凭她心情。
华曜文当即就要发怒,好在有人出面解了围。
“华大少,刚刚就想找你了。”
第30章 最年轻的商会会长
几人望向声源,詹仕炜一身昂贵的订制西服,同行的还有前任商会会长梁克贤。
华曜文的气焰被掐断,毕竟有直属领导在他也不好发火。
詹仕炜作为华侨,吸收了外国人的那套绅士风度,分寸得宜地伸出手,用带着英腔的英语赞美道:“你好,美丽的小姐。”
喻染定睛注视着他,眸底有一闪而过的诧异,她笑容可掬地把手交给他,“谢谢。”
詹仕炜执起她的手,轻轻一握又松开,“吻手礼不适用少女。”
喻染视线不离地缩回手,“怎么称呼?”
她的主动惹得华曜文心里极其不平衡,相较之下慕亦帆平静如斯,只是多加留意了二人的言行举止。
“James。”詹仕炜告知了英文名,顺带从西装内兜里取出名片递过去。
喻染勾起一侧的唇角,盯着名片不为所动,“我想…我不会有需要James先生帮忙的时候。”
詹仕炜笑笑没介意,夹着名片的手指又将其塞回名片盒。
华曜文见此情景才舒坦了些。
慕亦帆眼神在二人身上游移,最终落在喻染脸上。瞧见喻染并不给詹仕炜面子,心中的疑虑也就打消了,看来这丫头就是不肯让别人只喜欢自己舒坦的主。
梁克贤抬手示意了某个方向,成功缓和了局面。
几人上前与几位长者打招呼,喻染认得他们,出现在慕家百科最前列的几位人物,慕氏掌权人慕培成以及他的两个儿子慕镜霆和慕镜霖。
总算清静了些,喻染转头见信一手里还端着蛋糕盘子,轻舒了口气,重新端回自己手里。
“染染——”
喻染的蛋糕还没进嘴,一个黑影飞扑过来抱住她。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总算把你盼来了。”慕今莱用力抱着她不撒手。
冲力太大,喻染惯性后仰,唇角微微抽了一下,歪着脑袋示意信一赶紧把她手里的障碍给清走。
信一刚要反应,有人就先他一步清空喻染手里的东西,他蹙眉看向“罪魁祸首”。
慕止衡不紧不慢的把盘子放回餐饮区的长桌,折身返回时看到两个相拥的女孩子出奇的有画面感,看在他眼里有种说不清的别扭,何况其中一人还是他的亲妹妹。
他所看到的画面,是慕今莱死皮赖脸地扒着喻染不放,总有种倒贴的感觉。他有点不忍心看下去,大步走回去就准备拎走慕今莱。
正在此时,喻染费力地挣脱出自己,她挑起慕今莱的下巴,笑得有点坏,“莱莱,虽然我是很好看没错,但我不出柜!”
不出柜这样毫不修饰的字眼从她嘴里说出来丝毫不羞怯,在旁人听来反倒是爽快,有话直说,不遮不掩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今天不似上回见面时的中性打扮,配合宴会她穿了件银色连身短款礼服。
礼服的设计效果保守,上身是蓬蓬长袖,连V领设计也只露出半截锁骨,唯一的亮点大概是及臀的包裙设计,这件礼服的心机之处。
喻染的腿细长白皙而且恰到好处的肉感,她很瘦却不是那种柴和干的感觉,反而身材玲珑有致,衣着并不暴露却遮盖不住她的优势。
脚上的银色一字绑带高跟鞋,衬得本就瓷白的皮肤更白了,吊灯的灯光洒下来,银色礼服闪闪发着光。
短发配礼服,比起女人味她更多了些率性。
慕止衡对她多了几分好奇,从她进入宴会厅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她,以她的外貌条件到哪都能脱颖而出。
太过靓丽的外表和气质,让她无论怎么掩藏自己都无法低调。
从她一进入宴会厅,厅内所有异性的目光或多或少都会往她身上瞄。不仅男人,连女人都会出于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产生兴趣。
搭讪的男人不少,可陆陆续续地又吃了闭门羹,尽兴而来失望而归。他早就清楚她多有魅力,只是没料到她拒绝人的手段也很犀利。
华曜文在她眼里的份量充其量都比不过一个路人甲,而慕亦帆虽与她谈笑风生,却对他的目的一目了然。
至于詹仕炜倒是有些意外,至少她主动问了名字,或许这只是她打发华曜文的一种手段。
慕止衡收回视线的同时,也注意到慕亦帆看喻染的眼神,是男人对女人最直接的占有欲。
他敛眉,上前隔开了慕亦帆的视线。
慕亦帆抬眼与他对视,“堂兄也有兴趣?”
这话落在信一耳朵就刺耳了,他动了动身子,喻染料到他会有动作,递给他一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
“亦帆哥,喻染是我朋友,今天是我邀请她来替我哥庆祝的,你们招呼也打过了,不介意我们小姐妹叙叙旧吧?”慕今莱的话很有宣誓主权的意思。
慕亦帆摊摊手,没多说什么。
慕今莱牵着喻染到一处人少的地方,难掩开心,“染染,你回国怎么都没跟我说呢?要是知道你回国了,我肯定不会在国外呆这么久的。”
喻染抬手拨了拨短发,随意地倚在沙发扶手上,拄着脑袋瞧她,“呵,您大小姐这是要做我的跟屁虫啊。”
慕今莱没好气,“什么跟屁虫,追逐你的脚步不行吗?”
“行行行,慕大小姐怎么着都行。”喻染敷衍的顺应她。
慕今莱有些兴奋地抓住她的手,“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喻染随口问。
慕今莱甩了甩她的手,“哎呀,就我哥。”
喻染思考了半秒,“你哪个哥?”
慕今莱急了,“我亲哥慕止衡,最年轻的商会会长,你觉得他怎么样?”
喻染舒了口气,撑起身子,慵懒地说:“不错啊…”
慕今莱一听高兴坏了。
“年纪轻轻能做上商会会长挺厉害的。”喻染想了半天又补了句。
慕今莱差点吐血,“我的意思是我哥做你男朋友怎么样?”
“男朋友啊…”喻染托着长音,状似在思考,“长得太招摇,没多大兴趣。”
“我哥招摇?”慕今莱惊呼,下一秒又察觉自己失态,压低声音说:“我哥能有你招摇吗?你瞧瞧自己这副皮囊招惹了多少男人,不,还有女人。”
第31章 两只花蝴蝶
喻染豪气的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笑得有些不正经,“所以两只花蝴蝶怎么能在一起呢。”
“真没见过这么损自己的。”慕今莱语气埋怨,“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哥?”
“咳咳——”
轻咳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慕今莱回头望向双手抱胸侧倚在墙边的慕止衡,她想都没想直接起身跑走了,“你们慢慢聊。”
喻染端正坐姿,右腿叠加在左腿上,同样双手抱胸朝后一靠,挑眉对上慕止衡的视线。
慕止衡保持姿势,含笑道:“我这么不招你待见?好歹也送过见面礼了。”
“你都听见了我也懒得再重复说一遍。”喻染不紧不慢地从钻石包里取出个小盒子,捏在指尖冲他摇了摇。
慕止衡放下手臂,走近低头瞅了她几秒,才把目光挪到盒子上,“给我的?”
喻染把盒子塞给他,“你也算费了不少心思才坐上会长的位子,见面礼是来不及了,来参加宴会,礼物这种基本的操作还是要的。”
慕止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打开盒子,“回礼?”
喻染又恢复抱胸的姿势,“不用太感谢我,手痒做的,让你物超所值。”
慕止衡取出盒子里的物品,是那日他送她的玉石,而现在玉石表面多了些雕琢的图案,“莲花?”
喻染傲娇地点了下头,“算你有眼光。”
慕止衡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仔细琢磨起图案的雕刻纹路,“你亲手刻的?”
喻染被他接连几个不确信的问题问烦了,语气不耐道:“大哥,就不能承认我的手艺很厉害吗?”
“手艺不止厉害,在出名的大师中也属上乘。”慕止衡不吝啬夸赞,但说完前半句他顿了顿,侧头打量她,“你年纪不大,说这手艺出自你之手很难让人信服。”
喻染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句,“没错,我就是很有天赋,难得一见的天才。”
慕止衡可算是见识过什么叫厚脸皮了,她还真懂得欣赏自己。他把玉石收回盒子,又问她,“你把我送的见面礼又当作贺礼送还给我,看来我还得补给你一份见面礼才行。想要什么?”
“我啊…”喻染右手托着下巴一脸认真的思考要什么。
慕止衡嘴角牵起好看的弧度,如他所料,她真没在跟他客气的。
这边,喻染已经开口要了,“刚刚沿路我看到很多棕榈树,送我一颗呗?”
慕止衡剑眉挑起,似笑非笑道:“只要一棵树?”
“当然不是!”
果然…
慕止衡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
喻染细长的食指指向他手中的盒子,好笑地说:“这块玉石本来就不便宜,再加上我的工艺,一棵树怎么够呢。你是商人岂会不明白其中价值?”
慕止衡倾身将盒子放到一边,“你说了我们没有发展可能,我是商人,投资总要有点回报,所以你准备用什么回报我?”
喻染表面笑呵呵,心里翻了无数白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想必上次见过之后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你在商道,我是黑道,咱俩道不同不相为谋,别掺和一起最省心。”
“喻小姐这是双标,我堂弟同在商道,你能与他谈笑风生,却把我排除在外,合理吗?”慕止衡眼带笑意反问道。
喻染回得干脆,“合理,怎么都合理,我爱搭理谁全凭心情。”
慕止衡凑近她,盯着她白皙精致的小脸,低声说:“他是什么目的你很清楚。”
喻染不退不避,大胆地伸手揪住他西服的领子,“你们…半斤八两!”
慕止衡喉间溢出低笑,“够聪明。”
“跟你们这些奸商打交道,眼睛不放亮点可不行。”喻染勾唇笑着松开他的领子,挪后与他拉开些距离,“今晚宴会上的美女都是冲你来的,被人看见我会很麻烦的。”
慕止衡倾身又靠近些,“今晚宴会上的男士就算不是冲你来的,现在也被你吸引了一半注意力,那我岂不是也很麻烦?”
喻染从容的起身,居高临下道:“在这里有哪位男士比你出色,今晚你是宴会的主角,他们看见我跟你在一起会自动退出的,所以我还得感谢你替我省去不少麻烦。”
慕止衡不管说什么,喻染都能接住话,一点都不退让。
“我突然后悔没早点答应今莱去见你。”慕止衡起身在她面前站定。
他一起身,喻染就感受到了身高之间的悬殊,她167厘米的身高,还穿着十多公分的高跟鞋,在他面前都需要仰头,真想知道这男人吃什么长大的。
喻染咧嘴一笑,“我也是。”
慕止衡垂头看她,总觉得她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我特后悔,早知道你长这样我就躲得远远的,不至于被这么多双眼睛仇视。”
不出所料,她总能语出惊人。
喻染笑着后退两步,用手指戳戳他身后,“不打扰。”
慕止衡没着急回身,目光始终放在喻染身上,忍不住轻笑,“不要回礼了?”
喻染眼睛一亮,欲要索取看到慕止衡身后的人又选择作罢,她勾唇道:“好好解决你的桃花债吧,告辞。”
话毕,她用手作势掸了掸他肩上的灰尘,转身潇洒离开。
“恭喜你。”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慕止衡恢复了一贯的冷脸,他踱步拿起喻染送的盒子,礼貌地回道:“谢谢。”
华曦文一席藏蓝色抹胸礼服,长发绾成发髻,妆容得体符合她的气质,“那天在紫韵山庄我就觉得你不会同意联谊的。”
慕止衡收起盒子,言语中丝毫感受不到温度,“你故意假装成巧合出现之前,我是有考虑过联姻。”
华曦文浅愕,但随即反问,“如果我没出现,你会答应联姻吗?”
“不会。”慕止衡直言道。
华曦文没明白他的意思,“你刚刚明明说…”
慕止衡玩转着手里的盒子,轻笑,“有些话说得太明白未必是你想听的。”
“可是你说考虑过联姻不是吗?”华曦文猜测道:“你来找我祖父难道不是为了这件事?”
慕止衡低头盯着手里的盒子,“你从来不在我考虑的联姻对象内。”
第32章 因为你曾是我哥的女人
华曦文身体绷直,收紧的拳头指甲死死抠着掌心,抛去自尊才问出了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不能是我?”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慕止衡正打开盒子看里面的玉石,相较看玉石时的柔和,他在抬头面对华曦文时眸色便敛去了不少光芒,“因为你曾是我哥的女人。”
华曦文僵在原地,错愕地看着他,“你…你知道?”
她以为他离开慕家这么多年,对于那段早已被慕家人刻意尘封的过去不会知道。她和慕止行曾经有过口头婚约,但慕家一直未正式提亲,那时她才明白自己成了慕家利益棋局中的一粒棋子。
慕止衡哂笑了下,“当时我虽然不在慕家,但我是慕家人。”
华曦文苦笑,“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彻底把华家排除在外了?”
慕止衡挑眼看她,“这个理由足够了。”
“小时候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吗?”华曦文见他准备离开,忙着开口。
慕止衡停步在她的身侧,并排而站,“华家还没走投无路到要打感情牌,现在就拿出来用真到迫不得已拿什么当筹码。”
华曦文盯着他冷漠的侧脸,亲眼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掉。她心里的酸楚逼红了眼眶,只有自嘲和苦笑。
在慕止衡面前,她的计量根本不算计量,多可笑啊,她精心策划的局还没开始就毁于她手。
***
宴会大厅连接二楼的圆弧式楼梯中央搭建了舞台,灯光暗灭,独留一束光投向舞台,伴随掌声和众人的目光,慕镜霆搀扶着慕老爷子慕培城从左侧楼梯走向舞台。
周围光线昏暗,信一保持警惕护在喻染身侧,轻声提醒,“您当心点。”
喻染目视舞台中央,微微欠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一场庆祝宴会主角不在台上,反而俩老头占尽风头,慕家人真有意思。”
“总觉得慕家老头要搞什么事情。”信一微眯起眼盯着舞台上的俩人。
喻染把钻石手拿包放到圆桌上,轻轻扣开,伸进手指来回摸索,而后又将包扣好,“静观其变。”
信一点头。
慕镜霆将慕培城扶到立式话筒前,随后自己退到一旁。
慕培城着复古贵族式西服站立于话筒前,精气神十足,两眼有神地望向台下,略显苍老的声线自带威严,“各位百忙之中抽空而来的贵宾们,非常感谢各位的到来。孙儿慕止衡有幸在近日的商会竞选中被任命为会长,日后将活跃于商会与商界。孙儿尚且年轻,做事诸多方面自知比不上各位商界前辈有经验,还望大家看在我慕老头的薄面多多海涵。”
紧接着慕镜霆发言,“小儿止衡初入商会,莅临的各位都是他的前辈,经验和阅历都比他丰富,虽然他幸运占有一席之位,但不足的地方还有很多。”
台上的两人言语中满是谦逊,明明慕止衡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可他们却没有要他上台的意思。
喻染环顾四周寻找今晚的主角,最终在右侧楼梯口,距离舞台不足两三米的地方看到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她看得灵清,聚光灯的光晕洒在他身上,清晰了他的面部轮廓,镌刻般立体的五官,方正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眉宇之间自然流露的冷峻沉静。
他的唇型很好看,上下薄厚均等,唇薄的男人能言善辩会调情,而他不知是多情还是专情。
喻染觉得他真的好看极了,万里挑一直击人心的那种,而最吸引人的当属他的眼睛。他们隔了有些距离,但她却能感受到他眼中的处事不惊。
慕家男儿个顶个的出众,各个都是招花引蝶的主。上至台上的慕老爷子和慕镜霆,下至慕家儿孙,每个人的颜值身材均属精品中的顶级。
只是喻染觉得慕止衡最出色,不单单是外表,是他给人的感觉。凭能力逆风翻盘的智慧,遇事的沉着内敛,还有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正如此刻,他的祖父和父亲虽句句不离他,看似谦虚客套的发言,但言语中没有一句夸赞,就连以他之名举办的庆功宴都没有让他上台亮相。
他镇定地站在距离舞台最近的地方,看着祖父和父亲虚伪的言论,他成了他们的谈资,可他很轻松,像是早有所料一样。
喻染脑中蹦出的念头依旧如初见时相同,这个男人危险,因为他太稳了,稳到辩不清真假。
她想得有些入神,以至于撞进了那双深潭般的眼,她立即反应过来躲开视线,但转念一想就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于是她又转过头,挺直身板与他对视。
慕止衡期间没挪动视线,反而在她趾高气昂看回来的时候勾唇笑了。
喻染蹙了蹙眉,暗骂了句,这人有毛病吧?
“今天除了庆祝小儿止衡当选会长之外,还要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慕镜霆的发言还未结束,“小女今莱的好朋友,也是鲲鹏派大当家覃仲先生的义女,受邀出席了宴会。”
瞬间议论声盖过话筒里的声音,底下的宾客交头接耳对此感到意外的同时也有好奇。
信一从兜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后小声说:“阿成,等我通知。”
远在停车场的顾怀成打开手机定位,快速共享了坐标,“怎么了?”
“慕家老狐狸当众公开了九小姐的身份!”信一声音虽轻,但能感受到他的怒意,说的每个字都在用力,“原来这就是慕家人请小姐来的目的,真够阴险!”
耳机里是顾怀成的声音,“小爷的顾虑是对的,明着是给慕止衡庆祝,实际上就是给九小姐设的一场鸿门宴。”
“娘的,要不是黑商互不干涉,我真想把那俩老头从台上揪下来痛扁一顿。”信一的怒气值不断攀升。
顾怀成一手搭着方向盘,冷哼,“这可不是互不干涉,是想方设法的牵扯不清。”
信一留意着喻染的举动,压低声音说:“估计这回慕家人精准踩到九小姐的雷区了,我看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第33章 这就过分了
喻染哼笑,淡定地盯着台上的慕镜霆,喃喃道:“招呼都不打,这就过分了!”
“各位有所不知,早前止衡与鲲鹏派少当家覃则休先生有谈论过合作问题,不过他忙于处理海外事务出国了,回国后我们为了表示诚意亲自登门拜访,这次也基本确定了今后的合作关系。”慕镜霆在台上说得毫无破绽,台下宾客信以为真。
喻染只觉得好笑,她扫过最前排的慕家人,似乎他们也不太清楚慕镜霆宣布的重大事件。至少在慕亦帆的脸上她看到的是愤怒,还有慕镜霆其他兄弟姐妹,还有慕止衡的堂兄弟们,各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喻染这才明白慕止衡刚刚那笑意味着什么,他们慕家今天专门给她设了场鸿门宴,等着她自投罗网,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被迫承认自己的身份。
她的身份一旦公开,再加上慕镜霆的无中生有,覃家鲲鹏派算是彻底与慕家扯上关系了。黑道不涉及商道的说法就此破例,从此黑道的地盘商道也能碰。
“放屁——”
信一气不过怒骂。
喻染动了动身体,踩着高跟鞋稳稳穿过人群,起先宾客们还因有人介入想动怒,但看见她的脸之后愣住了。她不怕被异样的眼光注视,稳步朝目标前进。
经过慕今莱身边,她急迫地拉住喻染,“染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家的事,你别生气…”
喻染的眼神少了些温度,扭头看慕今莱时却挤出灿烂的笑,同时掰开她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喻染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面对台下的上百号陌生人,她扫过最前头的慕家人,有见过的也有第一次见的。
足足盯着他们看了有几分钟,她忽而笑着转头对慕镜霆说:“慕主席,既然您大费周章介绍了我,不介意我说几句吧?”
这是慕镜霆得知覃仲有义女后正式见到喻染,他没料到小丫头会如此大胆的直接上台,还有她这张脸也在预料之外,突然产生了别的念头。
面对众人,他露出亲善的笑容,给喻染让出位置。
喻染跨步站到话筒前,“我是喻染,正是你们心中所想的鲲鹏派当家人覃仲的义女,覃则休的义妹。”
她的话简洁大气,没因为处在陌生场合而怯场,也没因为毫无准备而紧张害怕。
得到本人亲自证实,台下的宾客们放声讨论起来。
喻染没给他们太多时间就出言打断,她继续道:“可能大家很奇怪,鲲鹏派立派几十年,我凭空出现大家会怀疑我的身份是不是真的,大家大可以放心。”她望向慕镜霆,笑说:“这不有慕主席提前替大家验证了嘛。”
信一目光紧锁喻染,严肃的对耳机那边的顾怀成说:“先通知三爷和小爷。”
“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可否请各位商界的朋友替我分析分析?”喻染的声音再次从话筒里传出,“以前人人忌惮我们黑道,怎么现在又都抢着和我们扯上关系呢?”
此话一出,交头接耳声戛然而止。
喻染掩唇轻笑,“抱歉,我这人直来直去惯了。哦对了,慕主席刚才说已经与我哥谈成协议,这事我知道,临行前我哥跟我说了。”
慕镜霆眸光流转,一言不发地盯着喻染,但脸上也没了刚刚的轻松。
喻染同宾客们齐齐看向慕镜霆,她找准机会,“我哥让我给您带句话,既然慕氏破了规矩要合作,请问慕主席,慕氏准备拿什么来等价交换呢?”
“啪啪——”
突兀的掌声打破僵局,华老大笑道:“有意思,小丫头嘴巴挺利索。慕老,人家小姑娘问话呢,好歹也让她回去好交差。”
华老一插话,有一肚子疑问的宾客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是啊慕老,当初竞选商会会长其中一个要求就是拿到临汇区的开发权,现在商会会长的位子你们慕家人占去了,临汇区的开发权还不能让大家参与参与吗?”
喻染低头轻扯了下嘴角,抬眼时与慕止衡四目相对,她扬扬眉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慕止衡无奈轻笑,这丫头还真是要强,连瞪人都要赢才肯罢休。
慕培城脚步不太灵便,走到喻染身边,一句话化解尴尬的局面,“欢迎大家公平竞争。”
喻染笑意不减,摊摊手给了回复,“我没意见,做生意不怕钱多,只怕赚得少。”
有惊无险的结束宴会中的一场小插曲,喻染平静如初的回到信一身边,“让阿成先通知哥。”
信一立即照做。
“喻小姐,有空坐下来聊聊吗?”
喻染刚下台,慕镜霆就迫不及待亲自来请人。
“怎么会没有?”喻染笑道:“只是我不懂做生意,您跟我谈了也得不到承诺,何必多此一举呢。”
慕镜霆的眼里藏了太多东西,“喻小姐多虑了,老爷子想请你喝杯茶,亲自替今晚的失礼赔不是。”
呵…
现在才发觉自己失礼了?
“好啊!”
***
喻染与信一随慕镜霆一同进了一间房间,期间绕过古堡的多条走廊,像是走迷宫一样,若不是有人带路,恐怕没走几步就被绕晕迷路了。
推开沉重的双开门,如宫殿般富丽堂皇的装潢足够吸睛,除此之外房间内还有许多人在注视着她。
喻染扫过那些人的脸庞,似乎所有的慕家人都到场了,当然也包括慕止衡和慕今莱。
慕今莱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想过来,被一旁的慕止衡阻止。
喻染明白她想说什么,无非是想解释这件事与她无关,但那又怎么样呢,慕家人挖的坑,她蠢还要自己替她买单吗?
慕今莱感受到了喻染的冷默,当下既委屈又着急想解释。
慕镜霆作为亿瀚主席能亲自领路已经给足了面子,喻染不会不识抬举,保持相对的礼数。
慕培成坐在正中央的主位,双手支撑着拐杖,腾出一只手请喻染坐到离他最近的空位。
喻染自是不会怯场,昂首挺胸地走过去,然后整理好裙摆坐下。
慕家人的目光深浅不一,有疑惑的,也有戒备的,但喻染始终坦坦荡荡自信非凡。
“这位就是喻小姐?”开口说话的人早前信一跟她说过,是慕家老二慕镜霖。
喻染微微颔首表示。
第34章 美貌着实会让女人嫉妒
慕镜霖脸上挂着笑,“以前从未听过鲲鹏派还有位大小姐,今日一见算是明白了,怕是喻小姐太漂亮覃大当家担心小姐的安危。”
喻染但笑不语。
“确实漂亮,喻小姐的美貌着实会让女人嫉妒。”慕镜祯奉承的接了话。
喻染不会听不出话中的敌意,笑了笑,“从小到大听的多了,也就不太有感触了。”
在座的人中除了慕今莱,只有慕止衡和慕亦帆与她接触过,听到她说这句话并不稀奇,反而有些无奈的想笑。
此刻听到夸张的话喻染并未感到开心,她已经有点厌倦应付他们,开始有点同情他们是如何每天生活在这种虚假的世界里的。
慕培成作为长辈,是这些人中最有话语权的,“喻小姐,今晚未经同意就将你的身份公开,确实是我们慕家失礼,今天止衡当选商会会长,慕家上上下下都高兴坏了,再者得知今莱和你是大学同学,也没顾虑太多就一并介绍了。”
喻染露出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您和慕主席都是我的长辈,再说能让我沾了会长的光也是我的荣幸,别人想还得不到呢。”
慕止衡唇边漾着浅笑,知道小丫头精明,但对她的认知仅限于和同辈相处,没想到在长辈面前还能装成乖乖兔的模样,说出来的话讨巧又不失礼节。
慕镜霆抓准时机问:“你可别怪慕伯伯自作主张。”
顺其自然的改了称呼,其中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从生疏到熟络不过一个称谓而已。
喻染一眼就察觉到对面慕镜霖和慕镜祯的神情变化,看来他们对自己的这位大哥有诸多不满啊…
收回视线前又不着痕迹地掠过几位晚辈,慕艺抒显然对她没太大兴趣自顾自玩着手机,慕亦帆和慕止衡一样看不出情绪,反观素未谋面的慕子桉,倒是时不时能感受到他那个方向投来的目光。
“宴会还没结束,慕爷爷不必召集大家来陪我一个小角色,想必大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的。”喻染自然的称呼慕培成,非但不突兀,反而默许了更进一步的关系。
慕止衡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沙发扶手,喻染早就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时间一长心跳和脉搏似乎都随之跳动,那只手像是有魔力般,吸引人的注意力,撩拨人的心神。
他看似不经意地挑眼看向她,眼角眉梢染着笑,这种感觉很奇妙,与以往的他截然不同。
喻染稳了稳飘忽不定的心神,再这样下去怕是镇定不了了,所以想要早点结束这场虚伪的流程。
***
信一摘下蓝牙耳机,紧随喻染走出房间,“九小姐,还需要通知小爷吗?”
喻染稳步踩着高跟鞋,走出平底鞋的舒适感,“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他。”
“后面似乎有人盯着我们?”多年的道上经验造就了信一敏锐的洞察力。
最先跟着他们出房间的是慕镜祯和慕艺抒,视线紧盯着喻染渐行渐远的背影,她们对视一眼,但碍于环境特殊都选择了缄默。
很快慕镜霖两父子也走出来了,慕子桉不像慕镜祯母女她们保守,迈步紧随其后。
冗长的走廊,宴会厅古典悠扬的旋律影影绰绰。
一道、两道、三道……脚步声毫无遮掩的尽数落入喻染的耳中。
她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敛去了嘴角的弧度,上挑的媚眼里透了些许的凉,“不用管。”
两人没走几步,混合了各种品牌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喻染眉黛轻蹙,下一秒便捂住口鼻倒退了两步,胃里难受得随时都可能吐出来。
信一第一时间挡在喻染面前,替她隔开了那些人。
喻染趁空档扫了一遍“恶臭”的来源,那些参加宴会的商贾巨富的太太们,用自以为是的审美穿得如同耶诞树一样。
能来参加宴会的各个是人精,见过慕镜霆亲自邀请喻染的宾客,想当然的把她认成了慕家的座上宾,趁慕家人和她缺席的这段时间早已想出各种对策。
大部分富太太为了丈夫的生意,会很愿意担任自家先生的工具人,所以见着喻染就生扑。
套近乎的手段有很多,而这些人此刻的行为在喻染看来是最愚蠢的一种方式。她的身份俨然已经不是秘密,想通过她拉关系的基本还没参透“义女”一词究竟能起到怎样的作用。
喻染没着急回避这些富太太,再退后几步,穿着礼裙丝毫没有不便,反倒行动自如。
她往墙边一靠,低头百无聊赖地抠着刚修剪过的指甲。
信一余光看到了喻染的举动,抬起手臂加以阻拦。
“喻小姐,大家只是想跟你认识认识做个朋友,你拦着我们算是什么意思?”
“是啊,喻小姐我们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没必要让大家都难堪吧?”
“喻小姐……”
富太太们平日里都是有求必应,哪能被怠慢,此刻自然对喻染的态度颇有微词,只不过利益为先不好早早撕破脸皮。
喻染始终一言不发地抠着指甲,闻见脚步声愈行愈近,唇边勾起一抹不为人知的邪笑。
她很快抬起头朝那人看去,瞪圆了狐狸眼,无辜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遇上事儿了…”
慕止衡脚步微顿,调转了站姿,垂眸睨着那双澄澈无害的眼睛。女孩的表情像极了跟大人告状的模样,眸底沁了抹狡黠,可对上那双眼只会感受到它的灵动可爱。
他能感受到两侧投向他们的目光,所以也印证了她眸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意味了什么,朝她逼近一步,故意不顺她的意,“解决不了了?”
强烈的男性气息盖过了混杂的香水味,充斥鼻腔的清冽让喻染熏得晕沉的脑袋缓解了许多,虽有压迫感却不退不避,仰头对上男人漆黑的眸子,假笑道:“是啊,你要不要帮人家解决嘛?”
慕止衡不顾及多双眼睛的注视,从西装裤兜里抽出左手,绕到她的后颈轻轻控制,低语道:“要是不帮呢?”
喻染挤出笑,连带着眼尾上扬,看得出是真的高兴,“不,你已经帮了。”
“所以?”慕止衡左手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触碰女孩娇嫩细腻的肌肤,他低笑道:“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喻染能感受到男人的小动作,转动眼珠子左右瞄了一下,下一刻便作出大胆的举动,她将身体前倾依靠着他,“办法就是你!”
慕止衡顺势伸出右手掐住她细软无骨的纤腰,纵容一笑,“无妨,借你用用。”
话毕,他将喻染的身体扶正,松开她的腰和后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牵起她的手,不顾周遭的闲言碎语一路走出宴会大厅,走出岳吟山庄。
第35章 大明星有优惠吗
莫仟好坐在保姆车里刷手机,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乔玲和助理上了车。
“先送仟好回家。”乔玲坐在后座的右侧对司机说。
莫仟好从手机上抬起头,“不用了,我先去吃点东西。”
乔玲停下手头的事情,回头问她,“去哪里?你不会又想去宴君楼吧?”
莫仟好被猜中心思,咧嘴一笑,“可以吗?”
乔玲二话不说直接拒绝,“不行。”
莫仟好求情,“为什么不行?我从昨天到现在,四十多个小时都没怎么进食了,不怕我会撑不住。”
“要吃东西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吃,没必要非得去宴君楼。”乔玲没忘记慕子桉对她的警告。
“那里的东西好吃嘛,我一直都想带你们去尝尝的。”莫仟好知道自己的理由很牵强。
乔玲拆穿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从上次回来就怪怪的,也不知道那个人给你下了什么套,你知不知道他是黑道啊?”
“黑道?”助理惊呼,“小莫姐,你怎么跟黑道扯上关系了?”
莫仟好否认,“没有没有,就上次去吃饭无意间撞见的,别听玲姐夸大。”
助理拍拍胸脯才放心,“小莫姐你就听玲姐的话吧,如果真是黑道,你过去就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莫仟好无计可施,只好撒娇,她抓着乔玲的手臂抱在怀里,头凑到她面前笑盈盈地说:“玲姐,你要是拦着我不让我去,我就越想念那里的东西,等你把我送回家,我也会偷偷跑去吃的。那样你不是更麻烦嘛 ,还不如你们陪我一起去对不对?”
乔玲思考着,又看看莫仟好势在必行的态度,只好妥协,“只准你去最后一次,吃完这顿就乖乖安心拍戏,别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听见没?”
莫仟好见她同意了,也不管什么条件都答应,“放心吧玲姐,我保证!”
乔玲吩咐司机把车开去荷宿区的宴君楼,上次来因为弘星帮闹事,所以外面堵了很多车和人,他们只好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踏入宴君楼,乔玲就觉得这里跟黑道的气质大相径庭,陈设和装潢还有服务员的涵养没有一点与黑道沾边的。这一点不禁让她联想到那晚的男人,要不是提前知道他是真正的黑道太子爷,单论外貌和气质绝对不会有人想到他的身份。
莫仟好驾轻就熟的找到位置,点了店内的招牌菜,还加了几道前两次没尝过的新菜色。点完菜,她百无聊赖地单手托着腮看店外的路人,其实她不想否认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见那个人,吃饭只是托词罢了。
一来二去,店内的服务员对莫仟好也有了印象,他把餐具摆放到桌上,“小姐,今天的新菜应该会符合您的口味。”
莫仟好收回视线,“你认得我?”
服务员迟疑了几秒,随即笑着回答:“是啊,您是大明星莫仟好,我想应该没人会不认得您。前几次您来我以为认错了,所以没好意思打扰您。”
莫仟好有点失落,但还是假装若无其事地回以笑脸,开玩笑道:“大明星有优惠吗?”
服务员反应很快,“我可以帮您申请。”
莫仟好半真半假地说:“那就多谢了。”
待服务员离开,乔玲说:“你还真会替我省钱。”
“回头你可以告诉慕总他有一个替他着想的好员工。”莫仟好端着杯子水,“搞不好他还会给你发个大红包犒劳你呢。”
乔玲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掩饰过去,“我看慕总会责怪我没看好你控制体重。”
“玲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小莫姐可是易瘦体质,不像别的女明星那样需要痛苦的减肥。”助理适时的替莫仟好说话。
莫仟好扬起下巴,伸手摸摸小助理的头,“真会说话,等会让你多吃一块肉…”
话还没说完,就见店内的服务员匆匆聚集到门口,莫仟好见到这一幕心跳莫名的加快,跟着屏住了呼吸望着门口的方向。
“小爷——”
服务员齐齐向进门的男人鞠躬问好。
莫仟好在听到这声整齐的称呼后心跳倏然停顿,不知过了几秒才恢复正常。但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却迟迟没等到那个人的身影。
覃则休刚踏进店手机便响了,他接通,“说,阿成。”
“小爷,如您所料,慕家人公开了九小姐的身份。”
“那边什么情况?”覃则休接着电话调转了前进的方向。
“信一刚让我通知您。”
“好,时刻留意那边的状况。”覃则休迈出宴君楼,服务员不久后也散去各归各位。
莫仟好难掩失落地垂下头,这时服务员将菜上齐,“莫小姐,今天您的餐费一律免单。”
“你们老板同意的?”这句话又重新点燃了莫仟好的信心。
服务员和乔玲都被她360度转变的情绪惊到,“是这样的,我跟我们经理说了您最近是我们的常客,他说以后您若是来宴君楼吃饭都有优惠。”
莫仟好再次失望,“原来是经理啊…”
经过小插曲后莫仟好就失去了胃口,但是她提出来宴君楼吃饭的,又不能让她们看出来不对劲,所以还是勉强塞了几口,演技这方面可是她的强项。
“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乔玲拿出手机给司机拨电话。
莫仟早就没了来时的喜悦,她裹着助理给她披上的披肩站在路边低头看着脚尖发呆。
“小莫姐…”小助理扯住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轻声说:“那个人是不是就是…”
莫仟好并没深究小助理的话,但还是抬头顺势看过去,眸光呆滞了几秒,她才缓过神来看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一身休闲西服站在马路牙子旁接电话,由于隔得有些远看不清他的神情,可还是能感受到他周身的凝重。几个手下训练有素地站在距离他身后一米的位置,没有得到指令亦是不敢靠近。
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脸上才会出现这种严肃的表情?
就算面对仇家的威胁他都不在意地笑着,为什么现在的他看上去在紧张的担心着什么。
什么人会被他这样的担心着…
第36章 真够狠的
覃园。
喻染从枕头底下钻出来,长发凌乱不堪,睡眼惺忪的从床上坐起来,瞌眼耷拉着脑袋赖了有三分钟,才以梦游的姿态走进浴室。
房门被不请自来的人推开,那人黑色系衬衫加西装裤,衬衫下的肌肉线条流畅,西装裤下的长腿引人遐想。
他走进房间,环顾四下无人就控直走向浴室,双手抱胸斜倚在浴室门框。
喻染全程闭着眼睛挤牙膏、刷牙、洗脸,顺利的完成一系列“盲人摸瞎”的动作,她才眼皮半抬不抬地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嗯,还是和昨天一样美,今天继续努力!
眼皮很重,她又闭起眼晃了晃脑袋想要赶走睡意。
“还要继续装下去吗?”覃则休一袭黑衣靠在门框,睥睨着自家小妹。
喻染猛然惊醒,睁开眼睛捂着胸口,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哥,大早上会吓跑魂的。”
“不需要我吓,你的魂从昨晚就跟人跑了。”覃则休很有兴师问罪的架势。
喻染丝毫不心虚,“阿成和信一早就把情况汇报给你了,我那是自保。”
覃则休站直身体,长臂一伸附在她的后脑勺,指尖控着力道将其带出浴室,“好好解释。”
喻染被带到沙发,她规规矩矩地坐着,配合的给出解释,“哥你知道的,昨晚那些人吃过的盐都比我多,各个满肚子坏水,我不好随便找个人糊弄是吧,所以我想来想去就慕止衡最合适。”
覃则休于对面坐下,双腿叠加,双臂随意的搭在沙发扶手上,“继续。”
喻染额头青筋跳了一下,对面这位爷放松可不是件好事情,他越是慵懒的状态越预告着接下来有大事要发生,赶忙摆出卑微的表情,“哥,慕家人摆明挖坑给我跳,好在你妹妹我聪明绝顶见招拆招了。不过毕竟在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覃则休‘义妹’可不好当,多少人觊觎咱家那块地啊,显然跟信一一起不安全,而当晚慕止衡是宴会的主角,我在他身边最安全不是吗?”
覃则休食指微曲指尖点着沙发,状似在思考,“慕家人都见到了?”
“嗯。”喻染重重点头态度十分诚恳,“慕镜霆亲自带我去见的慕家人,不过我看过慕家族谱,慕老爷子的小女儿昨晚没出席,还有慕家的夫人们也都不在。”
“慕镜霆的夫人,也就是慕止衡的母亲,当年带他离开慕家后就不曾踏足慕家。老二慕镜霖,他至今未娶。慕亦帆的母亲慕镜祯也是未婚生下他们两姐弟,传闻说她是被男人抛弃了。至于老四,甚少在国内活动,但名气倒不小。”
喻染从网络上查到的毕竟不够详细,其实不难猜到按照慕家的势力就算有不利的新闻也早已被压下,根本不可能流传于网络,更不可能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所查到的也不过是零星一点,那则新闻只提到亿瀚集团主席慕镜霆一夕之间失去妻子和儿子,妻子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幼女带着次子离家出走,二十多年未曾踏足慕家。
至于慕镜霖和慕镜祯,还有不曾谋面的慕家四小姐,关于他们的感情更不可能在网上查到。
喻染再听覃则休详细说明才隐隐有了定论,存疑道:“慕子桉生母没有名份?”
“慕家人鲜少传出感情方面的绯闻,慕培城四个子女按照正常嫁娶的只有老大和老四,也就是慕镜霆和慕镜偲。慕镜霖在感情方面一向神秘,要不是有个亲儿子慕子桉在,外界也有不少人曾怀疑过他的取向。”覃则休双手展开搭在沙发两侧。
喻染踢开拖鞋,双脚缩到沙发上,“那慕镜祯的感情生活就更不用奇怪了,她的年纪能有慕亦帆和慕艺抒这么大的儿女,应该是年轻时候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慕家不可能会让未婚先孕这种丑闻公诸于众,既然慕家承认这对姐弟,时间一长外人就会逐渐淡忘。”
覃则休表示不置可否,倾身拿走茶几上的火柴盒,从中取出一根划开,火苗蹭地窜起,“说说昨晚你看出了什么?”
喻染一听这话瞬间放松了身体,抓过身旁的抱枕,盘腿窝在沙发里,“慕子桉没有慕亦帆张扬,简言之,他喜欢保留实力,在背后推波助澜。”
覃则休盯着火苗,指尖捻着火柴梗转动,唇边挂着笑,“昨晚你跟他说过几句话?”
“一句都没有。”喻染矢口否认,“他一直在与人交谈,我只在后来大家都在的时候正式见过他。”
覃则休笑意未退,“想来慕亦帆在你这儿已经打了大大的叉。”
“不懂隐藏自己,在慕家人当中他还太嫩。”喻染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背上,紧紧抱着抱枕斜睨着对面,“哥,我这点本事都是你教的,现在你是定期考核吗?”
覃则休手中的火柴即将燃尽,他轻轻吹了口气,火苗熄灭,“我教不出你这样的学生。”
说完,他再次倾身将火柴梗摁进容器里,抬眼问道:“那慕止衡呢?”
“慕止衡啊…”
喻染带着鼻音又打了个哈欠,思考少顷,“再等等,目前还不太确定。”
覃则休打量着她睡眼惺忪的神态,“昨晚慕止衡主角沦为配角,你难道就没从他身上看出一点不痛快?”
喻染侧脸贴着怀里的抱枕,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撑起眼皮看向对面,“没有。我作为一个路人甲看了都有点生气,何况身为当事人的他,态度太反常,所以需要再观察观察。”
覃则休将火柴盒丢回桌几,叠交的长腿放下,起身走向门边,“你要等的东西现在就躺在园里。”
喻染沉重的眼皮都快要合上了,闻言睡意全无,睁开眼转动眼珠子舒缓了一下困意。
覃则休很快离开房间,喻染保持着姿势半晌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的思维已经开启了十倍速运转的模式,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缓了老半天,喻染伸脚在沙发边找到拖鞋才起身,她趿拉着拖鞋抱着抱枕回了房间,完全把覃则休离开前的话抛之脑后,睡回笼觉才是要紧事。
等喻染踏出房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覃园里安静的只剩下窸窸窣窣的竹叶声。
她睡觉的时候没人赶打扰,自然也不会有人会因为到了饭点冒着被痛揍的风险叫醒她。
白天园里很安静,大家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喻染披了件纱质薄衫,浓密的黑发披散在肩头,睡足后的小脸愈发剔透,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裹紧薄衫信步走到斜放在地上的棕榈树,树是被整棵连根拔起的,根部还残留着泥土。
喻染盯着棕榈树的根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勾起一侧的唇角,低低地说:“真够狠的。”
将这么一颗百岁老树移送到这里绝对是浩大的工程,清早覃则休来找她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也就是说,从昨晚他们分开后,慕止衡就命人去岳吟山庄捞这棵树了。
想到这,喻染的心口突突跳快了两下。
进而,她转身走向石桌,就着石桌坐到石凳上。
她单手拄着下巴,眼神流连在足足有二十米的棕树上,不经意想起昨晚车里暧昧的一幕。
第37章 大小姐可真够虎的
慕止衡明目张胆地牵着喻染的手离开宴会。
当时喻染并没有多想,只认为慕止衡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安全的,离开慕家才是她的首要目的。
一路穿过草坪的玻璃甬道,还能观赏到岳吟山庄绚烂的灯光,但此时并不是欣赏美景的好时机。
这一路慕止衡没有松开过喻染的手。
喻染觉得他在占自己便宜,但没有第一时间阻止他的行为。
她盯着男人宽拓的背影,一个连头发丝都精致到挑不出毛病的男人,真是完美到可怕。
“大哥,能走慢点不?”
慕止衡停下脚步来看她,又顺着她的眼睛往下看到她的脚,揶揄道:“你这是在暗示我公主抱?”
喻染的脑瓜子疼,无情地丢给他一个白眼,“好歹你也顾忌一下我这双脚吧,高跟鞋啊大哥,你以为我还能穿着它参加短跑呢!”
慕止衡似笑非笑。
喻染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似乎外面和宴会厅内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象征了权贵,而另一个却只是平静。
冗长的玻璃甬道里静谧一片,男人嘴角含笑的垂眸看向女人,彼此眼神交汇,眼底却只剩下清澈。
在四处灯光的烘托下月光也失了色,两人交握着双手,谁也没去打破来之不易的安宁。
喻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重重捏了下他的手掌,“别食言。”
慕止衡收起情绪,始终带着笑,“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甬道的尽头已经有辆车在等候他们。
林昭候在车旁,见到慕止衡立即开好车门。
慕止衡绅士的让喻染先上车,随后才坐进车里,“开车。”
车上没有其他人,林昭亲自开的车。
林昭双手控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情况。
后视镜中,慕止衡还牵着喻染的手,准确的说他们连上车的时候手都没松开过。
喻染稍稍抬起头,目光不移地看向后视镜。
林昭蓦地身体一僵,握住方向盘的手也跟着一紧,赶忙撇开视线。
喻染收回视线扭头看慕止衡,而后又落在彼此交握的手上,“好牵吗?”
慕止衡回头,笑问:“有求于人,不应该有点付出?”
喻染没急于抽回手,而是托着下巴盯着他笑,“看不出来堂堂商会会长这么爱占便宜。”
慕止衡明目张胆的将她的手拉放到自己腿上,拇指轻轻抚着她细嫩的手背,“我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喻染闻言笑出了声。
林昭憋着气瞄向后视镜,只瞧喻染慢慢倾身凑向慕止衡,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下一刻都能吻上对方。
他心想,这黑道大小姐可真够虎的!
慕止衡没有因喻染的靠近而改变姿势,而是保持姿势没动。
喻染凑到他跟前,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啧啧道:“真不错。”
林昭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他们慕总这是被调戏了?
慕止衡唇边漾开了笑,缓缓将喻染的手递送到唇边,在她的注视下吻便落在手背上。
喻染没料到他会如此大胆,身子有一瞬的僵直,手背温温的,心口也好似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林昭瞪大了眼睛,吃惊一向绅士且把握分寸的慕总会作出这样的举动。
不过,更让他惊掉下巴的还得是这位黑道大小姐。
喻染很快找回理智,嘲讽一笑。
慕止衡只是笑,但下一秒将两人交握的手调了姿势。
他毫不费劲的将喻染的手背在身后,控在她的腰间,然后稍稍一带,把她带到怀里。
喻染被控住了一只手,但另一只手是自由的,她也不慌,顺势就贴向男人的胸膛。
她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顺带着那双惑人的媚眼也弯弯的,细长葱白的指尖大胆的伸向男人的脸庞。
指尖有意无意的,一下又一下的,勾勒着男人的面部轮廓。
最终,指尖停留在男人轮廓清晰的下颚。
喻染故意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慕止衡的下巴,就像他刚刚抚摸她的手背那样,“男人呐,总是改不了好色的臭毛病。”
慕止衡背贴着皮质座椅,由于喻染将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后,皮质座椅发出“咯咯”的声响。
前排的林昭被两人大胆亲密的姿势惊得视线不敢乱瞄,不偏不倚的只看前方,可他脑子里哪冷静的下来啊。
想得太入神,一下没看清前方的红灯,还是后排的慕止衡提醒的他。
“林昭,专心开车!”
一语惊醒林昭,紧了紧抓住方向盘的双手,大口吞咽下一口口水,不敢再多看再胡思乱想专注驾驶。
喻染成功脱身,坐正身子整理了下衣物,有意笑得大声了些,“林昭,你们家慕总平常都喜欢在车里跟女人打交道?”
林昭本想抛开杂念专注开车,哪知道这位姑奶奶突然会点他的名,吓得方向盘差点偏离正轨。
“没…没有,慕总他不会…”
喻染当然看出林昭的顾虑,“别想着你老板能帮你,今天他可是占了本姑娘的便宜。”
林昭闭紧嘴巴,大脑急速运转,想着怎么回答。
他有意向慕止衡求助,可他家老板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啊,这可真是难住他了。
喻染哪会不知道林昭的心思,根本不给他思考的空隙,“你以为我和他之前的女人一样,会想方设法倒贴他?你要这么想就错了,我是谁,鲲鹏派大小姐,从来都没有人在我身上得逞过。”
林昭觉得后背都快冒汗了。
这大小姐看着年纪不大,说话的口气可是一点不小,还有她咄咄逼人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吓人。
林昭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再不回答点什么,估计就见不着明个儿的太阳了。
“喻小姐,我们慕总平常都在忙工作,休息时间都是从会议中挤出来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喻染挑眉反问:“是吗?”
林昭赶忙点头加态度诚恳,“是的是的。”
喻染没再多问,而是将视线投向在旁悠闲观看的慕止衡,“你家助理先生倒是挺忠心耿耿的。”
哎呦喂,怎么又扯他身上了?
林昭心里苦啊,但他很识趣的选择沉默,多说多错,不说总不会错的。
第38章 覃家还藏着秘密
慕止衡唇角始终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拄着车筐看喻染,“与你们鲲鹏派的忠仆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林昭怎么听着这话不像是夸奖呢,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只好放在心里苦笑了。
喻染纠正了慕止衡的措辞,“你错了,他们忠心不假,但鲲鹏派从不会当他们是仆人,我们也从来不是主仆关系。”
他们是家人。
慕止衡看喻染的眼里多了抹晦暗不明的东西,他端正坐姿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喻染心生不快,有意挖苦,“自然!我们鲲鹏派自然也比不上慕家人的手足情深。”
林昭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看后视镜中慕止衡的神情。
姑奶奶啊,您倒是少说句话吧,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慕止衡收起眼里的晦暗不明,眼带笑意,“想要感受一下吗?”
喻染没能激怒他,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却也是毫无温度可言的冷笑。
之后车内陷入了僵局,后座的二人没有再有交流,而林昭在窒息的环境下只想赶紧把大小姐送回家。
车子停在覃园大门前,喻染推开车门下车。
慕止衡和林昭自然也注意到早在他们之前就已抵达的车辆。
信一站在离他们车子不足五米的地方,眼睛注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林昭知道不止有信一,在他们看不到的暗处,肯定还有鲲鹏派的其他人在注视着他们。
信一看到喻染安然无事后没有靠近,他看似不经意的看向别处,实则在提醒暗处的同僚不要轻举妄动。
喻染绕过车头来到慕止衡这边,慕止衡放下车窗。
“请你喝杯茶答谢这种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的身份不合适进覃园。”喻染说话直接,“不过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慕止衡稍一垂眸表示收下她的谢意。
喻染没等他们的车子离开再进屋,她转身走向信一,跟信一说着话一同走进门。
反倒是慕止衡,等到覃园的大门关上后才吩咐林昭开车,“走吧。”
车子驶出一段路后,林昭才开口,“看来喻小姐的身份是真的。”
慕止衡脱下西装外套放到一边,又扯开领带,再解开领口的纽扣,“看清车上的人了吗?”
林昭点头,“是生脸。”
慕止衡闭目靠坐着,修长的指尖有频率的敲着腿部,“覃家还藏着秘密,喻染的身份也绝不止于此。”
林昭接着问:“需要我去查查那个人吗?”
慕止衡停止敲击的动作,“有人比我们着急。”
林昭想了想又问:“慕总,您说今晚慕家的行为会惹怒鲲鹏派吗?”
慕止衡微微睁开眼,目视前方,“林昭,你觉得慕家人会打没把握的战吗?”
林昭很快摇摇头,“不会,他们做事之前肯定几番确认,除非他们故意为之。”
话到此处,林昭打了下方向盘,将车停在辅道,回头看向慕止衡,确认道:“您的意思是说,他们已经查清了喻小姐的身份?”
慕止衡侧头望着窗外昏暗的路况,闭口不答。
覃园地处僻静,即便驶出一大段路,也还见不着繁华的街景。
在窗外停留了一会儿,慕止衡才收回视线,“不一定是喻染的身份,或许是抓住了关于鲲鹏派的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昭恍然,“所以他们才会迫不及待将喻小姐拉下水。”
***
弘星会所。
千扬坐姿放肆,一脚踩在椅子,一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懒散到极致,嘴里叼着根牙签,时不时剔一下牙,呲呲牙渍。
外头的人替孟哲开门,孟哲进门前看到千扬的姿态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牛皮纸袋,然后才抬脚进屋。
“千爷,您要的资料查到了。”
千扬侧头睨了他一眼,吐掉嘴里的异物,丢掉牙签把手朝他面前一摊,“拿来。”
孟哲垂眸看摊在面前乌黑枯瘦的手,眨了下眼把牛皮纸袋交到千扬手里,“那晚覃则休救下的女人叫莫仟好,是个明星。”
“呵,覃则休还找上戏子了。”千扬讥讽道。
孟哲把查到的告诉千扬,“以往覃则休身边的女人再多,他也不会和娱乐圈的女人打交道。这个莫仟好是讯悦娱乐的艺人,讯悦的老板是慕子桉,所以覃则休和莫仟好的关系存疑,究竟是双方谁想利用谁还不得而知。”
千扬听完大笑了两声,“又一个想来争权的慕家人,还真是煞费苦心把一手培养的女人送到覃则休面前。”
孟哲趁机献计,“千爷,我看覃则休对那丫头挺上心的,要不咱们派人把她绑来问问?”
千扬狡猾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他挑眼看向孟哲,眼神从狡猾到猜疑,再转为耻笑。
孟哲颔首站在千扬身侧,听着他逐渐狂妄的笑声,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
聚馨坊。
三人择三处而坐。
顾怀成将燃尽的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缓缓吐出烟圈。
信一坐得离覃则休最近,“小爷,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覃则休手中把玩的还是喻染送他的那颗“小钢珠”,他举高在灯光下看着上面的纹路,“慕家和千扬都不能留。”
信一紧接着说:“想弄千扬倒是容易,动用武力就能解决。但慕家的势力太大,况且他们人在商道,我们对商道的情况了解并不透彻,勾心斗角未必能占上风,一时半会儿恐怕动不了。”
覃则休把“小钢珠”收进掌心,语气带了些许怒意,“动不了也要动,他慕家现在动的是我妹妹。”
顾怀成缓声道:“动!当然要动!”
信一闻言回头看他,“阿成你也…”
其实信一想提醒他们三思后行,但整个覃家以及整个鲲鹏派可以暂缓所有计划,却唯独不会将喻染的事放在第二位。他在慕家晚宴看得最明白,慕家人各自为派,谁都可能是那个撬动天平的砝码。
顾怀成靠在皮质沙发里,在覃则休面前他们不会太拘谨,“在里面你看得最清楚,慕家的老顽固是如何让九小姐陷入囹圄的。”
第39章 一大家子各怀鬼胎
信一知道这事已成定局便不再劝阻,说明了当晚的情况,“慕家人挺有意思,老的弄小的,小的折腾弱势的,一大家子各怀鬼胎。但唯一与外界传闻相同的一点,就是慕家人都不待见这位新上任的商会会长。”
“说来也奇怪,慕止衡明明是他们捧上位的,为什么一场为他举办的晚宴却成了慕家两个老家伙的戏台。”
信一确实想不明白慕家人的做事风格。
顾怀成听信一把话说完才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倒认为慕止衡才是未来慕家的领头人。”
覃则休示意顾怀成继续说下去,“说说你的看法。”
顾怀成直言,“首先慕止衡不受待见是因为从小就不在慕家生活,与慕家的人本来就不亲近。其次,慕止衡回到慕家本身对于慕家其他人而言就多了一个竞争者,慕家家大业大谁不想占为己有。”
信一问:“那慕镜霆是他亲生父亲,亲生父亲总不至于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吧?”
覃则休嗤笑,“慕镜霆一度想把慕止行扶上位,可惜二儿子命不长。”
信一其实一直不太清楚关于慕止行的事情,“如果论能力的话,慕止行和慕止衡比起来谁更有可能坐上权力之位?”
顾怀成纠正道:“不是谁能力更强的问题,慕家人哪个缺能力。在慕家只是谁更讨老爷子喜欢的问题,慕止行曾经就是最讨喜的那个人。慕镜霆就是明白这点,才会全心全力栽培慕止行。或许对慕镜霆而言,也是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慕止行身上。”
信一糊涂了,“希望?他同样可以把希望寄托在慕止衡身上,不是吗?”
“慕止行的离世对慕培城是打击,但对其他人却是好事。说得直白些,慕止行只是夏培城众多候选人中的一个,没了慕止行,还有慕子桉、慕亦帆,甚至慕家随便一个人,只要那个人姓慕。”
此时覃则休拿起一个餐盘,用修长的两根手指抽了张餐巾纸,慢条斯理的开始擦拭。
顾怀成接着覃则休的话说:“小爷,昨晚慕止衡恐怕对我起疑了,这段时间我不适合待在霥城。”
没等覃则休说话,信一就抢在前面问:“阿成你多虑了吧,昨晚陪九小姐进宴会厅的人是我,再说从头至尾你都没露脸,慕止衡怎么会知道九小姐身边还有你?”
覃则休放下餐巾纸,端详着餐盘,“你以为能留在慕止衡身边的人会简单!”
信一仔细回想,迟疑的确认,“林昭?不会吧,昨晚在覃园门口他也没下车啊?”
覃则休双手捏着餐盘的两侧,指尖微微施力,餐盘应声被掰成两瓣,“视力好只是最直观的想法,林昭跟在慕止衡身边成天与商道的老狐狸打交道,久而久之敏锐度也与寻常人不同。正如你常年受训,对于危险的敏锐度也更高。”
他把掰碎的餐盘丢进垃圾桶,起身出了包间。
***
助理拿着文件推门进办公室。
慕亦帆正在酒柜前倒酒,“报告出来了?”
助理走至慕亦帆身侧,把手里的文件交给他,“慕总,报告显示检测结果不吻合。”
慕亦帆直接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检测结果正如助理所说的完全不匹配。
助理接着说:“医生将几组基因比对都是同样的结果,看来喻染确实与覃则休没有血缘关系,只是覃仲收养的义女。”
慕亦帆敛眉深思,“慕止衡那边有动静吗?”
助理接过报告合起来,“没有,不过昨晚他亲自送喻染回的覃园。”
慕亦帆端着酒杯回到办公桌,“鲲鹏派呢?”
助理跟在他身侧,“说来也奇怪,鲲鹏派并没有对慕家采取任何行动。”
慕亦帆晃动酒杯,“确实奇怪,慕镜霆的行为鲲鹏派不可能会坐以待毙。”
助理又想到什么,继续汇报,“千扬那边倒是有大动作,在查喻染的事。”
慕亦帆坐回办公椅,放下酒杯,“等吧。”
助理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应下,“是。”
***
亿瀚集团,副总办公室。
林昭站在慕止衡身侧,翻开一份文件放到办公桌上,“慕亦帆那边送去检验喻染和覃则休dNA的报告,中途被我给拦截下来,这份是原件。”
慕止衡拿起文件靠向椅背,仔细查阅每一条基因比对的结果,“送去的是什么东西?”
林昭在手机里调出照片递过去,“是喻小姐在晚宴用过的餐具,还有覃则休用过的餐巾纸。”
慕止衡鼻腔里溢出一声低笑,“慕亦帆太自作聪明了。”
林昭不太确定地问:“慕总您的意思是这份报告是假的?”
慕止衡合上文件,“喻染身边跟的是谁,信一是覃则休的得力手下,洞察力会比慕亦帆差吗?”
林昭恍悟,“也就是说餐具在送往医院之前,或者说慕亦帆拿到的餐具根本不是喻小姐用过的?”
慕止衡将文件丢回办公桌,“准确说你拿到的餐具也是调过包的。”
林昭努力回忆那晚宴会上跟喻染接触的人,究竟是哪个环节他遗漏了。
慕止衡双手合十,转动椅子挑眼看林昭,“让你查的事怎么样?”
林昭立刻说:“可能还需要些时间,车里的男人和喻小姐一样查不到身份。”
慕止衡挑眉问:“林昭,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林昭点头,“首先与覃家有关系,就算不是鲲鹏派的人,我以为身份也不会简单。”
“喻染这几天在做什么?”慕止衡突然转了话题。
林昭如实以告,“喻小姐好几天没出门了。覃园周围戒备森严,在暗处不知道藏着多少人,我们想要监视很困难。”
慕止衡稍作思考,吩咐道:“覃园那边不用盯。”
“还有您让我查詹仕炜近期的行踪,您在国外的这段时间也是他去崐城谈盛世合作的时间。他在崐城待了两天就回霥城了,期间没有约见其他人。”林昭说。
慕止衡趁此问道:“他见的郦兆康还是郦柏宁?”
林昭回,“郦柏宁。”
慕止衡没再继续问下去,陷入沉思。
林昭见状问:“需要我继续跟下去吗?”
慕止衡言简意赅,“跟。”
第40章 能守护它多久呢
覃园。
覃仲站在窗前接电话,“我明白,幺儿这边我会交代她,请您放心。”
通话结束,弋丁才出声:“老宗主那边有什么吩咐?”
覃仲面色凝重,走回沙发,“你对这次的事有什么看法?”
弋丁替覃仲分析,适当排忧,“三爷咱们也先别着急,依我看事情还不到最坏的时候。您看,慕家人虽说急于公开九小姐的身份,但他们也只公开了九小姐是您的义女。暂时先不管慕家人是否已经查明,就以目前来看慕培城还不敢公然得罪鲲鹏派。”
“他慕家简直欺人太甚。”覃仲怒骂发泄后忍不住叹气,“弋丁啊,这次恐怕是藏不住了。”
弋丁斟酌言辞,“这次这件事已经被小爷拦下来,我想慕家应该暂时不会再有大动作,毕竟他们的目的是得到临汇区那块地。”
覃仲背手而站,“我就是担心他们得不到地皮打幺儿的主意,经过一场晚宴虽不足以证明幺儿的能力,可同时也会让不少人注意到她,甚至对她产生别的兴趣。”
弋丁这次无话可说。
良久后,覃仲转过身,“陪我去看看幺儿吧。”
“把这个搬这里。”
“不对不对,我说放这儿。”
“覃西早,你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九小姐,我刚就放这儿的,您不是说放在这里影响观赏性么!”
“顶嘴还挺在行?”
喻染指挥几个人把她刚完成的石雕搬到院子里。
信一真有点无语了,“西早,我看你胆子挺肥啊,你要是拿出顶嘴的聪明劲儿也就懂九小姐的意思了,还能少挨几句骂。”
西早委屈地吸了口气,“一哥,我…”
“行了,赶紧搬吧。”信一卷起袖子准备亲自动手,“惹九公主不高兴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弋丁看看身旁覃仲的脸色,“九小姐回来就是热闹。”
覃仲目光始终看着那个方向,故作严肃语气里却满是纵容,“她呀,一回来就不得安宁。”
“九小姐——”弋丁含笑着唤了声喻染。
喻染双手叉腰背对着他们指挥,闻声回头,“爸,丁叔。”
信一和西早也放下手头的东西问好,“三爷。”
覃仲向喻染招招手,“幺儿陪我走走。”
喻染点头应下,“好。”
覃仲先一步离开。
喻染临走前还不忘警告西早,“小心点,磕坏了有你好受的。”
西早差点脚下不稳。
喻染很快跟上覃仲,挽住覃仲的手臂,笑说:“我的父亲大人看起来有烦心事。”
覃仲侧头看女儿,她的笑容依旧天真,可又能守护它多久呢。
二人走下石阶,覃仲才开口,“幺儿,说说你的看法。”
无需多言,喻染也明白覃仲话里的意思,“慕家人玩阴招。”
他们穿过花园走到小湖边,四下无人,喻染直言不讳,“爸,你在担心慕家人查到多少对吧。”
覃仲停步在湖边站定,“论心理战我们玩不过从商的,你觉得他们会没把握就公然挑衅黑道?”
喻染面朝湖面,目视远方,“他们做事喜欢留后手不假,但玩心理战玩的就是咱们的心,或许他们也在赌咱们会自乱阵脚。”
她顿了顿,转过身面对覃仲,语气轻松,“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会有危险,抛开我的其他身份,仅凭义女这层身份我也不会安宁。慕家人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呗,他们慕家人心不齐,而咱们覃家人心齐,拧不成绳的慕家能有多牢固。他们喜欢玩、会玩,可咱们人多力量大。”
“爸,我从出生就注定不平凡了,你们护了我这么多年,让我过了二十几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喻染的语气十分坚定,“我长大了,您老了,我会让自己过得开心幸福,您的女儿从来也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覃仲欣慰地拍拍喻染的手背,“爸爸相信你。”
喻染深吸一口气,转换了情绪,“现在外面应该很精彩。”
“所以这些天你把自己关在房里是憋着坏呢!”覃仲在说这句话时眼里和语气都是宠溺。
喻染笑,“他们在外面明争暗斗互相使坏,我当个旁观者不挺有意思嘛!”
覃仲无奈摇头,“你呀…”
***
迅悦娱乐总裁办。
“父亲以为慕止衡和慕亦帆二人之中,慕亦帆更得喻染的欢心?”慕子桉用方巾擦拭着一块古董怀表。
慕镜霖替自己倒了杯茶,“就以晚宴上的情势看,确实如此。”
慕子桉闻言停手,挑眼看向对面,“父亲可还记得当晚喻染是跟着慕止衡走的。”
“慕镜霆迫不及待想抢占先机,还有老爷子在旁帮衬,那晚宴会确实成了他们的主场。”慕镜霖抿了口茶。
“主角慕止衡连个上台的机会都不给,试图用喻染的身份混淆视听。不过覃家那丫头倒挺让我刮目相看的,能顶住大压力化解危机,顺带还丢给老爷子难题着实机灵。”
慕子桉将怀表收进西装内兜,“喻染真的只是义女吗?”
一句话让慕镜霖杯盏中的茶汤晃了晃,“别管她是不是,只要她与鲲鹏派有关,只要她与覃家有关,她就有利用价值。”
慕子桉一边折叠方巾,一边说出疑虑,“恐怕想要得到她的人不止一个。”
慕镜霖探身把杯盏搁回茶几,“你对喻染有什么看法?”
慕子桉把叠好的方巾放到沙发扶手上,慢条斯理地双腿叠加,“一面之缘,未有交谈。”
慕镜霖随意靠着沙发,“比起女明星,喻染更适合你。”
慕子桉好笑的抬头看自己的父亲,“这就是你说的女人可以利用?”
此时慕镜霖站起身,留下不容反驳的一句命令,“想要得到权位,就要利用能利用的一切,包括牺牲掉心爱的女人。”
慕子桉看着慕镜霖,正当他快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吐出出声问道:“当年您对母亲也只有利用吗?”
慕镜霖停下脚步,回身看住他,“她应该感谢我给了他的儿子别人没有的地位和财富。”
等到办公室里再无其他人,慕子桉久久的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这就是父亲教育孩子的方式吗?”
第41章 跟踪了我多久
梳妆镜前,喻染对着镜子戴上耳坠,随后起身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手拿包走出房间。
推开门之际迎面的是信一,之后才是他身后的顾怀成。
信一瞧见喻染的装扮有些诧异,“九小姐您这是…”
喻染略过信一看后面的顾怀成,“阿成你没回崐城?”
顾怀成站直身子,恭敬的颔首,“老宗主命我来听九小姐派遣。”
喻染若有所思,但随即跨出房门,“跟我走。”
信一没敢多问,跟在喻染身后偷偷扯住顾怀成,轻声询问,“九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平日她可都不这么打扮的?”
喻染按照地址来到临阳区商业圈的一家高端咖啡馆,她命顾怀成和信一在车里等,没让他们跟着进来。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喻染一眼就瞧见了约见她来这儿的人。
慕今莱坐下后时刻注意门口的方向,在喻染进店前她就看到她从车上下来,只是当时她并不确定那个人就是她所认识的喻染。
毕竟…毕竟她从未见过喻染留长发的样子,多的只是她不停地更换新的假发款式。
曾经慕今莱也好奇问过喻染这个问题,问她为什么喜欢戴假发,记得当时喻染的回答很随意,她说因为那样让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做自己。
“染染,这边——”
确认真的是喻染没错,慕今莱见她来赴约,高兴的挥手示意自己所在的位子。
喻染定睛朝那边看了一眼,而后伺机观察了四周才踱步走过去。
咖啡馆内很安静,这个时间点除了附近公司的职员会到来这里喝杯咖啡小坐,剩下的大致是在洽谈业务的合作伙伴。
他们谈话的声音很小,几乎与馆内的音乐声重叠,所以并不用担心谈话内容会被有心人听去。
人们各做各事,不过喻染的到来还是惹来不少人的注目。
喻染来到慕今莱所在的卡座,直接坐到她对面,把手拿包搁在一旁后双手抱胸审视着她。
慕今莱头回见喻染这副装扮,与平日里随性的打扮相比更显女人味,同样身为女人也会忍不住盯着看了她好久。
喻染适当出声提醒,“找我想说什么?”
慕今莱这才想起正事,倾身想要去拉喻染的手,“染染,这几天你一直不肯接我电话,我真的很担心。”
喻染丝毫没遮掩,在慕今莱即将触碰到她手时避开了,“担心我什么,你别忘了我是谁。”
这几天慕今莱确实给她打了不少通电话,有时候她在工作,有时候是有意挂掉不想理会。
慕今莱的手僵在桌上好半晌,面对喻染的态度难免受挫,“染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喻染双手环抱于胸前,精致小礼裙下白皙修长的双腿叠交而坐,浑身的气场相较于中性装扮时更加强势了些。
她端正而坐,体态端庄,挑眼看慕今莱的眼神里有不易忽略的不耐烦,“跟踪了我多久?”
慕今莱显然没料到喻染问出的问题如此犀利,神情一愕。
喻染看她答不上来的样子笑了,“或者我换种问法,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
慕今莱吞咽下口水,目光却锁定着喻染的神情。
喻染见她闭口不谈,直截了当,“都到这份上了,你我都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吧。”
慕今莱重新审视起喻染,坐在面前的人和她认识的喻染不一样,“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你!”
喻染好笑道:“所以呢?以前的我就是在你面前假惺惺吗?”
“染染,你非要这样咄咄逼人吗?”慕今莱觉得此刻的喻染好陌生。
喻染懒得解释,“大家今天开诚布公把话讲明白就成。”
慕今莱脸色有些发白,极力想改变喻染对她的态度,“染染,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可以解释…”
“你倒是解释啊!”喻染一句话把慕今莱的委屈给憋了回去。
“我倒是想听,你倒是说呀。”喻染放下手,凑上前特意压低了声音,“要不我替你说。”
慕今莱紧抿着唇,在桌下手握成拳。
喻染一针见血,“在国外时你早就知道我是谁,或者你是有目的的接近我。你老想撮合我和慕止衡,大概也是听闻家族里的风声说可能会动临汇区吧。”
“不是,你说错了。”慕今莱立即否认。
喻染抬手示意她说下去。
慕今莱更正了喻染的推断,“我是真心觉得你和我哥很相配,才想着介绍你们彼此认识,我真的没有其他目的。”
事到如今,喻染除了感到可笑也没什么其他感受,“没有吗?”
慕今莱对于喻染的冷淡感到不舒服,深呼吸反问:“这不公平喻染,我对你没有隐瞒,你对我的身份一清二楚,而你却从未提及过你的事。就连你现在这副模样我都是第一次见,是你藏着原本的样子不告诉我。我是无意间得知了你的身份,可我选择不告诉你是怕你会介意。”
“临汇区属于黑道管辖范围不是秘密,你想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以至于不让自己在慕家人面前毫无存在感。慕止衡是你在慕家唯一的直系血亲,帮他得到地皮等于帮他拿到进入董事局的门票,何乐而不为。”喻染没有闲情逸致再听一些老生常谈。
慕今莱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喻染?你总是神秘,你说我是你的朋友,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你是谁?”
喻染哼笑,“你可以问我。”
“问了你就会说吗?”慕今莱反问。
喻染坦坦荡荡,“会。”
慕今莱一愕,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喻染又补充,这句话饱含真心,“如果是之前,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告诉你。但现在,即便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慕今莱苦笑,“就因为我父亲和祖父把你的身份公开了,你就要把所有责任怪到我头上?”
“是。”喻染面不改色,“也不全是。”
慕今莱努力放松情绪,“什么意思?”
喻染来这儿的目的就是把话说清楚,比起大家心里有疙瘩,倒不如撕破脸来得痛快。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威尼斯?”
第42章 各个都是死对头
慕今莱的手在桌下掐住自己的大腿,紧盯着喻染的笑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喻染抬手优雅地挽了下长发,慕今莱的游移足够证明她的猜测,没必要再浪费时间非要听她亲口承认,于是她拿起手拿包起身离开。
慕今莱愣坐着,目光锁定喻染离去的背影,她明明可以矢口否认,但开了口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喻染刚伸手准备开门,碰巧门外有人先她一步推门进来。
那人笼罩下来的身型高大,喻染无心知道对方是谁,没抬头只说了句,“借过。”
慕子桉一手撑住玻璃门,看到喻染时难掩诧异,闻言他侧身让出道,她便头也不抬的快步朝马路边走去。
他站在门口回头,目光追随喻染的身影望向她,好看的眉宇微微锁起,他瞧见走远的身影坐入一辆黑色轿车才草草收回视线。
慕子桉抬步进入咖啡馆,视线很快锁定坐在那儿愣神的慕今莱,终于将刚刚的身影与脑海中的某个人对上号。
怪不得觉得眼熟,原来她是喻染。
今天的她还真不一样……
慕子桉踱步走向慕今莱,屈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慕今莱怔怔抬起头,诧异眼前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慕子桉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说明原因,“在附近谈项目,结束来买杯咖啡提神。”
慕今莱接受了他的理由,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慕子桉不等她同意,迈腿坐在喻染刚坐过的位子,叫来服务员点了杯咖啡。
慕今莱看着慕子桉一系列的举动,他们虽说是堂兄妹,但关系似乎从来没亲近到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喝咖啡的程度。
点完咖啡,慕子桉换了个姿势靠向椅背,笑着说:“不用这么排斥我,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妹,我什么都不会问,喝完这杯咖啡就走。”
有了他这句话,慕今莱也没有再赶人走的道理。
慕子桉真的像他保证的那样安静地喝着咖啡,目光也没窥探慕今莱想得知她的事,大多时候都在看窗外。
反倒是慕今莱,对于这位陌生的堂兄感到好奇,时不时会偷偷瞄他一眼,他就那样神态自若眉眼带笑地坐着,举止优雅到仿佛不属于这个凡间,正如外界形容慕家人那样,连她这个慕家人本尊一不小心都会深陷其中。
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多敌意。
“带司机了吗?”
结束短暂的闲暇时光,慕子桉和慕今莱一同走出咖啡馆后慕子桉问道。
慕今莱虽然对他有改观,但也不至于完全放松警惕,“嗯,他很快就到。”
慕子桉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我回公司,你自己回去当心。”
没有所谓的殷切关心,大概是慕家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了。
慕今莱目送慕子桉开车离开,直至车子在车流中不见踪影才泄气地低下头。
***
见喻染从咖啡馆里出来,信一就率先下车替她开好车门候着。
喻染踩着高跟鞋,步履稳健地坐进车内。
顾怀成在驾驶座上回头说:“刚刚进去的人是慕子桉。”
喻染这才回想起出门时碰到的男人,透过车窗望向咖啡馆。果然,慕今莱对面坐着的人正是慕子桉没错。
信一在旁发问:“不是说慕家人各个都是死对头么,怎么慕今莱还跟慕子桉走这么近?”
喻染若有所思,“阿成,盯一盯慕子桉。”
“是。”顾怀成说:“您和慕小姐谈得怎么样?”
喻染又看了眼咖啡馆的方向,“她比我猜测的知道得更多。”
顾怀成闻言蹙眉,“需要派人盯着她吗?”
“暂时不用。”喻染收回目光,“她只不过受命于人,还不足以需要我们特别关照。”
信一稍有惊讶的看着咖啡馆里的慕今莱,“九小姐,您说她听命于谁呢?”
喻染目光落向前方,勾唇笑道:“仔细想一想。”
信一真的有在努力想,“慕镜霆?”他又想到一个人,蓦地回头看着她,“慕培城吗?总不能是慕止衡吧?”
喻染听到慕止衡的名字唇边的笑有那么一刻僵滞,眼里略有思量,少顷才开口,“先回家。”
***
“哲哥,我们都已经跟两天了,也不见覃则休人影呐。”
孟哲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听到驾驶座的小弟说话才缓缓睁开眼睛。
小弟视线看着窗外,“哲哥,还有件事我不明白,跟踪一个女明星千爷有必要派您亲自盯着吗?”
孟哲调整了下坐姿,“少担心些没用的,千爷自然有千爷的道理,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别好奇太多。”
小弟听话的应了声,随后又激动的弹坐直起身子,“哲哥,那女的出来了!”
孟哲顺势看过去,莫仟好和乔玲走出影视基地上了保姆车,“跟上。”
他们小心翼翼地跟上保姆车,一路尾随至莫仟好家,看着保姆车驶入地库才把车子停靠在路边。
“都跟两天也没见大明星和覃则休见面啊,两个人谁也没去找谁,他们真的认识吗?”小弟放下车窗,仰头看着眼前的高楼,“明星真赚钱,住这么高档的房子,这房子少说也价值上亿了吧。”
孟哲没搭理小弟在旁的牢骚,单手搭在车框看着灯火通明的高楼,不经意勾起了他的一段往事,以至于之后小弟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哲哥?哲哥——”小弟伸手拍了下孟哲的肩膀。
回忆骤然结束,孟哲回过神看小弟。
小弟略感意外,但还是先说了要紧事,他指指窗外,“保姆车刚开走,看样子莫仟好不会再出来了,我们还要留下来继续盯着吗?”
孟哲瞄了眼导航上的时间,“再等半小时。”
小弟没再多说,按照指示待完这三十分钟。
车内安静如斯,孟哲的思绪又飘到刚才晃神时想到的那个人,他甩了甩头恢复一贯的冷漠,“回去吧。”
在打盹的小弟一下惊醒,二话不说就启动车子,迫不及待地把车驶离这里。
晚上十一点,小区外的道路除了偶尔有进出的车辆,路上并没有人的身影。莫仟好窝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里欣赏窗外的夜色,今夜星星很少,犹如她的心情一样低落。
“看来明天又是阴天。”
第43章 狗男女
莫仟好刚伸手去端高脚杯,酒杯递送到唇边时倏然收住,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她放下酒杯踩着拖鞋匆匆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她就已经换上一套浅灰色的运动服,戴着棒球帽,再在棒球帽外面戴上运动衫连帽,遮盖严实直到看不清面容后才拿上手机和车钥匙出门。
莫仟好平时没太多机会开车,不过好在上一部戏有需要亲自驾驶的部分,所以车技还算不错,但仅限于拍摄时那种宽敞的大路,尤其是停车这种技术活不在她的业务范围之内。
最只不过她还是不折不扣的路痴,上次开车去找覃则休真不是她在演戏,是真的被导航折腾地怀疑人生,还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开荷宿区那条道了,可是她要见覃则休就必须忘掉自己还有脸皮这件事。
从临阳区驾车到荷宿区的车程需要四十分钟,莫仟好到宴君楼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这个时间宴君楼前的停车位很空,所以她从未这般驾轻就熟地一把将车停进停车位过。
准备进店时她听到里面有几个男人充满醉意的声音。
莫仟好下意识压低帽檐,背过身不去看醉态百出的几人,待声音走远她才再次转过身进店。
“莫小姐?”服务员一眼就认出莫仟好。
莫仟好记得这个服务员,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服务员率先说:“小爷不在。”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来吃东西。”莫仟好被人看穿心思不自然地摆手否认。
服务员尴尬地说:“不好意思莫小姐,厨师已经下班,店里也快打烊了。”
宴君楼并非24小时营业的餐馆,莫仟好看看店里已经收拾规整的餐桌,“抱歉。”
服务员看到莫仟好失望而归的背影,突然叫住她,“莫小姐,您可以到杯莫庭看看,小爷可能会去那里。”
莫仟好点了点头心领了服务员的好意,走出宴君楼她仰头叹了口气,调整好情绪才掏出手机导航查了杯莫庭的位置。
杯莫庭距离宴君楼不远,开车只要七八分钟车程,但那边的路况并不太好,莫仟好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开车过去,万一到时候有人认出她来也方便随时撤离。
握住方向盘等待车子启动的时候她突然自嘲地笑了,为了一个只见过几次面还是她刻意制造见面的男人,三天两头像丢了魂似的跑来还真算倒贴。
真的是感激那日他的出手相救吗?
答案很明显不是。
从覃则休坐到她那桌起,从她抬头看到对面的男人起,那个时候她对覃则休的心思就不单纯了。
她身处复杂的娱乐圈,从影时间不短,该见过的都见过了,破格的甚至越界的也都见过了。她自认为洁身自好,而慕子桉也默许她的心意,从不要求她去做取悦资本的事情,连类似的饭局都不曾在她面前提过。
如今细细想来慕子桉对她是极好的,因为那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在这个圈子里不过是寻常事。
慕子桉对她如此爱护,作为一名商人这样的行为方式同行肯定无法苟同,但作为一个男人偏袒保护自己的女人就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了。
所以时间一长业内就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出道初还搭讪追求的富商们终是不敢得罪慕氏而怯步。
长时间以来莫仟好享受着这种毫无顾忌的演艺生活,心中明明对慕子桉的行为心知肚明却从来选择视若无睹,身为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外在条件能进入娱乐圈的女人,她又怎会不知慕子桉对自己的心思。
事实上,她一边享受着慕子桉给自己带来的便利,一边消费完又想赖账,严格算起来她确实有点缺心眼。
直到那日意外的见到了覃则休,她才清楚自己这么多年来对松口答应慕子桉这件事上挣扎过的次数太少了。
慕子桉不是她时时刻刻都想见到的人,她虽然也会对慕子桉撒娇无理,但那一切都在她所掌控的度之内。
只有在见到覃则休之后,她才会一次次的失魂发愣,一次次的去做越矩的行为,一次次没羞没臊的博取他的关注。
莫仟好在门口停了会儿才进去,她不知道杯莫庭是酒吧,踏进店的那刻听到喧闹的音乐声才意识过来。其实光听名字也不难猜到,只是她刚才的思绪全部被某个人占领没深想。
穿着运动服的莫仟好显然与周围浓妆艳抹精心打扮的女人不同。
不过好在来这里的人都是有目标的,一夜\/情的,单纯喝酒的,都忙着吸引猎物根本没空看她穿什么衣服。
莫仟好找了一个最隐蔽的卡座,点了杯鸡尾酒做做样子,她开了车自然不能饮酒,但来酒吧这种场所没点杯酒会显得很怪异。
“今天覃小爷也在啊…”
“喏,那女的不正在找突破口寻求接近机会么!”
“没见过啊,第一次来?”
“你说她不是第一次来能这么不懂规矩急着钓金龟婿?”
“我看也是,常来杯莫庭的玩咖哪个不知道小爷在大厅喝酒的时候不能打扰,她这么不知好歹的冒然上去估计下场会不大好。”
“是啊,小爷在大厅喝酒说明是真的只想喝酒,小爷在包厢里那更不能去打扰了,那都是不能听的机密要事。”
“不过也不能怪那女的,毕竟第一次来,哪个女的不被小爷所诱惑,那都是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
呵,还真是。
莫仟好无法不赞同邻座卡座两个男人的对话内容,她穿过人群找到坐在吧台前喝酒的男人,同时也看到了依偎在他身旁的女人,只不过他没正眼瞧女人一眼。
覃则休漫不经心地接过酒保递来的酒杯,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转动冰块加快融化的速度。
“帅哥,可以请我喝一杯吗?”女人身材高挑穿着火辣,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她倾身靠近覃则休的动作变得更低了。
覃则休停下手上的动作,端起酒杯抿了口威士忌,笑,“你抱有目的的来找我,不该自己买单吗?”
第44章 顺便告诉她我是谁
女人也不是第一次出来玩,伸手覆在他的肩上,“没问题啊,那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酒保忍不住看看女人,也不知道她现在的得意能坚持多久。
覃则休笑得迷惑,主动搂住女人的腰一把勾到自己身边,微微仰头凑近吻住她的唇,吻浅尝辄止。
一吻结束,覃则休也松开了手,女人还意犹未尽的时候唇上的温热突然消失,她不舍地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这时覃则休站起身,“记得把单买了。”
“你去哪?”女人不明所以地叫住他。
覃则休顿步,视线却瞄到了某处,“来之前应该打听打听这里的规矩。”
女人一头雾水,“你刚刚吻了我,不正说明你对我也有感觉吗?”
覃则休扯唇冷笑,目光不移地看着某处,“你情我愿的事,我突然没兴趣陪你玩了。”
“为什么?”女人不死心。
覃则休笑得不正经,径直朝目光所及的地方过去。
莫仟好毫无准备,只好把自己尽可能藏起来,她撇过头尽可能忽略男人靠近的步伐,下一秒却被人从卡座上揪起来。
覃则休动作连贯地搂住莫仟好的肩,转而对穷追不舍的女人说:“我的新目标。”
“小姐,你有事吗?干嘛抢我看上的男人?”女人把怒气转移到一脸懵逼的莫仟好身上。
覃则休低头看着怀里错愕的女人,与这里的其他女人比起来她今天的装扮简直不堪入目,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也根本看不清被她遮住五官的脸,可奇怪的是他一眼就认出了她,而且非常确定这个人就是她。
莫仟好半晌才恢复清醒,她看向对面怒火中烧的女人,又仰头看看身旁的男人,露出标准的营业微笑,“小姐,来这里玩的人哪个有真心,唯一可能出自真心的只有上你的时候。他都说了对你没兴趣,识相的人早就走了,哪还会赶着给自己难堪呢。”
覃则休注视着怀里的女人,说话直白到不像能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但又叫人不反感,反倒有点欣赏她应对自如的本事。
“你们这对狗男女,奸夫淫妇——”
女人气急败坏地拿起一旁的酒杯就往这边砸过来,莫仟好下意识把头缩进覃则休怀里,而覃则休也出于本能的把她的头摁进怀里。
酒杯应声碎落一地,女人还不肯善罢甘休,接连将桌面上的酒瓶和酒杯能砸的都砸了。声响动静太大,让原本沉浸于音乐的男男女女都停下扭动的身躯朝这边看过来。
覃则休轻轻抚了抚莫仟好的后脑勺,搂住她的手滑下顺势改为牵住她的手,领着她坐到卡座,悠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又端过刚刚她点的那杯鸡尾酒。
“你还有心情喝酒?”女人见覃则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莫仟好一开始还不知道覃则休为什么会如此淡定,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里是他的地盘,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显然闹事的女人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一时不快会有什么后果。
不出所料,覃则休将鸡尾酒一口灌入口中,骨节分明的手指来回捻着酒杯,有多惑人他的眼底的笑意就有多冷漠。
他笑着转头对女人说:“有好戏看为什么不喝?”
话毕,他举手勾勾手指,随即多名手下就跑过来将女人围住。
“小爷!”
女人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正当还在寻思“小爷”这声称呼的时候,覃则休已经一声令下。
“带出去,顺便告诉她我是谁。”
事情很快平息,看热闹的人继续未完成的事,只有莫仟好无法恢复如初。
莫仟好偏头看身旁淡定自若望着舞池喝酒的男人,姿态随意不羁,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的手下喊他“小爷”,亲眼所见都未必能将眼前之人联想成黑道,无论见多少次都有同样的感受。
除了偶尔有点痞,笑起来带点坏,他覃则休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贵族绅士,只不过更有个人特色。
莫仟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时忘了收回目光,直到覃则休似笑非笑地质问她,“很好看吗?”
覃则休看着她不自然的神情,笑意明显,“莫小姐身在娱乐圈,我以为已经对外貌免疫了,难道还会被它所诱惑吗?”
莫仟好听出他话里有取笑之意,可正当要作出反驳时他又突然靠近,脑中想好的措词瞬间稀碎。
她身体向后倾斜,支撑了许久也不见覃则休有退让的意思,僵持别扭的姿势久了腰也开始发酸。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闭眼推开他,“少拿我打趣。”
覃则休被她轻轻一推,顺势靠回沙发,轻轻勾唇,“看来口是心非是女人的惯例。”
莫仟好好不容易喘口气,赶紧整理好自己的仪态,闻言道:“看样子你很了解女人,那你倒是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覃则休看住她,眼神扫过她的面容,最后落在她微微撅起以示不满的小嘴,止不住笑了声。
“笑什么?”莫仟好一头雾水。
覃则休抬手勾勾手指,酒保立即端来一杯威士忌,待再次只剩下两人,他一手端着酒杯搭在翘高的那条腿,“找我有事?这次又有哪里需要帮了,救你?迷路?”
一连几个问题让莫仟好猝不及防,被戳穿动机多少有点无地自容。
覃则休捏着酒杯来回转动,“你来找我不是第一次,难道你和刚刚打发走的女人一样,希望和我有点什么?”
莫仟好抿唇不语。
“呵,说中了。”覃则休抬手将酒杯抵在唇边,笑得有点蛊,“激情一夜?”
莫仟好蹙眉,抬头看着他毫不遮掩的笑,那种骨子里的浪荡。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也假装不在意地说:“是又如何?你要成全我吗?”
覃则休腾出另只手若有似无地抚过她的脸,贴近她耳边时眼神突变,“我不玩真感情。”
莫仟好一把抓住覃则休欲要离开的身体,揪着他西服的领口,“谁说我要真感情,你不知道吗,我们娱乐圈要谈论真感情是多可笑的一件事。在资本的世界里,陪金主吃顿饭过个夜再正常不过,谁有手段谁就会红,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的资源哪里来的。”
第45章 原来我们只能做陌生人
覃则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放任以这样的姿势听她把话说完,“怎么慕子桉争权夺利还需要美人计,这点他可不上慕亦帆。”
莫仟好睫毛忽闪了下,手劲也慢慢松开,苦笑了声,喃喃自语道:“原来我们只能做陌生人…”
覃则休坦荡神情一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但不易察觉。
莫仟好站起身,“抱歉,你以后不会再见到我了。”
覃则休指尖微微用力,捏住酒杯的指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了白。
半分钟后他招来手下,“把人安全送回去。”
约莫凌晨两点,覃则休才走出杯莫庭。
午夜过后温度降了不少,夜风席卷着凉意,也让覃则休散去不少酒意。他站在门口望向街道对面生意红火的店铺,荷宿区的夜永不会停歇。
只是他的视线一转便扫到停在路边的越野车,那辆车他还开过。
覃则休站在原处未动,他调匀了呼吸才迈腿下台阶走过去,在即将接近越野车不到十步的距离他收住了脚步。
是他心里敲响的警钟。
要是不在这儿停住,恐怕就要过界了。
犹豫再三,他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正当打算放弃前进时他抬眼扫过车窗,副驾的玻璃上靠着一个摇摇晃晃的脑袋。
“真放心自己。”
覃则休不再犹豫,迈步走过去。
他站在副驾旁,隔着黑色的车窗却能看清副驾上熟睡的人,看清了她的侧脸,还有轻颤的浓密睫毛。
覃则休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没有叫醒她的打算,而是直接上手拉住车把手,轻轻一拉,门开了。
果然,她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车门开的一瞬间,车内的莫仟好也惯性倒向车外,好在覃则休预料到会有这种结果,开门后又站了回去才没酿成严重的后果,否则莫仟好就是一头栽倒在地了。
莫仟好睡眠浅,一个倾倒的动作她就醒了,她半眯起眼又抬手挡住路灯投射下来的光,眨了眨眼才发觉姿势不太对劲。
她想都没想从下往下摸索着触感,温的,这触感分明是活人啊!
莫仟好马上警惕起来,猛地坐直身子,可她动作太大也太快,一不小心撞到了车框上,那声响大概在方圆一寸都能听清了吧。
她皱眉伸手捂着撞疼的头,感觉眼前一黑要冒金星了。
“你的警惕性未免太高了点。”
头顶一道低沉悠带了点讽刺的男声。
这么性感又蛊惑人的声音除了覃则休还能有谁!
莫仟好自觉社死,迟缓地抬起头愣愣地仰视着他。他背着光,头顶就是路灯,所以看不太清他的脸色,但莫仟好不用看都能从他说话的语气中听出他的不悦。
“你生气了?”她小心试探地问。
莫仟好也没那么傻白甜,有也是装给她看的,她只不过是大胆的做了个假设而已。
她就是觉得他在气她没有自我保护意识,是在关心她。
什么试探在覃则休眼里根本就是小鸡啄米,他没搭理她,只一手搁在车门上,惜字如金地说了两个字,而且还是命令的语气,“下车。”
莫仟好倒是一点没不介意他的口吻,乖乖下了车站在她面前,露出无辜的笑,“所以你是要送我回家吗?”
覃则休垂眸打量着她亮晶晶的大眼睛,一副表情他倒是常见,他家妹妹从小到大最厉害的就是装无辜,已经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了。
以前他怎么没觉得喻染作呢,看来是带了太厚的滤镜看自家妹妹。
覃则休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倒问她:“怎么不走?”
一个人在车里待了一个多小时,还是说睡了一个多小时?
莫仟好被下逐客令走出杯莫庭,当时她确实准备一走了之的,可是她后来想了想,见他一面比见明星还难,今天看他坐那儿喝酒的样子也不像有事,与其下次再来找他时找不到人,或是找到他后又要办正事,不如在这儿多等一会儿。
只是她没想到人没等到她倒先困了,所以她临睡前先把车挪到杯莫庭正对门的停车位,让他出店一眼就能看见她的车。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还算有点良心,没放任她一个女孩子不管。
“我想过了,你身边应该从不缺女人,既然咱们都不玩真感情,我又不要你负责,你都能和陌生女人接吻怎么就不能跟我了?”
莫仟好振振有词。
“再说刚刚那个女人哪有我漂亮身材好,跟谁玩不是玩,你当然要选择更好的,所以你就没有拒绝我的道理。”
覃则休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耐着性子把话听完,“你都替我决定好了?”
他的话像是说完了又像说了一半,莫仟好只见他向前慢慢逼近,那种强大的气场逼得她后退,可退无可退,后面挡着辆越野车她是能飞啊还是能遁地啊,想来想去她觉得隐身是最好的办法。
在这个时候能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莫仟好都觉得自己病得不轻。
她的手刚一抬,覃则休高大的身子也笼罩下来,丝毫不给退路的将她压向车子,长臂“啪嗒”一声拍在车上,把她圈在他的臂弯内无处可逃。
莫仟好啊莫仟好,玩火自焚说的就是你!
她怂了,紧张到口齿不清,“你…你…你想做什么?”
覃则休邪邪一笑,俯身凑到她耳边,“做…你想做的。”
好吧,他收回那句话,她的胆量远不及作天作地的喻染。
莫仟好彻底后悔了,撩谁不行撩黑道大魔头,这下好了,自己反被撩了。
正当莫仟好还在绞尽脑汁今晚该怎么全身而退时,覃则休的上半身压向她,压得她猝不及防差点没气,脸一路红到耳根子。
可等来的是一道开门声,覃则休抻在车上的左手不知何时滑到后座门把手,刚刚那一压是左手去开门而失去重心了。
莫仟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覃则休控住后颈压着头钻进后座。
伴随关门声覃则休放下车窗,朝杯莫庭门口站岗的一名小弟勾了勾手指头,小弟一直留意着这边,得到覃则休的指令立即跑过来。
“小爷,您有什么吩咐?”小弟凑到车窗边,先看到的确是被小爷压在腿上的戴帽女人,他心有疑虑但立刻撇开视线。
第46章 怕了吗,后悔了吗
覃则休左手搭在莫仟好的脑袋上,实则掌控了她的行动自由,“上车。”
小弟先愣了几秒,但很机灵,一下明白了覃则休要他上车的用意,二人都在后座无法开车,那就是让他当司机了。
凌晨两点二十,越野车才驶离杯莫庭。
一路小弟都很小心谨慎,一是要开好车不惊扰后座,二是要时刻注意后座二人的情绪变化,瞧他们小爷这架势分明是要做大事,还有从上车一直躺在小爷腿上的女人,这场景他都很想中间有块帘布挡住好吧,可惜这越野车没有。
覃则休一下一下状似无意地抚着莫仟好的脑袋,而被押上车又被压在他腿上的莫仟好就不那么好过了,在后座狭小的空间里蜷曲着双腿,又因拿不定覃则休是什么意思而担心地缩起身子。
“覃则休,你给我个痛快吧……”
下方传来弱弱的声音,像是视死如归般放手一搏,覃则休低头盯着被渔夫帽挡住整张脸又背对着自己的“小妖精”。
他勾唇,“怕了吗?”
听到男人终于肯开金口了,莫仟好一下转过身子,可这样一来她就仰躺在覃则休腿上了,而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她就紧张,“你…你…把脸转过去!”
“命令我?”覃则休喉间笑意溢出了声,“上车前不还一副不得到我不罢休的模样吗?”
小弟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这哪是一向威严且令人闻风丧胆的鲲鹏派小爷说的话,这哪哪听着都像在调\/情。
莫仟好红着脸,又不想表现出自己很没骨气的样子,于是壮着胆子说:“你给睡?”
小弟一下手滑,好在后座二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赶紧稳住方向盘保持镇定。
覃则休打量着泛着红晕的小脸几秒,她皮肤白所以更明显,“白嫖可不行。”
“你也不吃亏啊?”莫仟好一时嘴快不过脑,算了,就算过过脑她也还是会这么说。
覃则休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小弟也在这个时候停下了车,头半转不敢转地问:“小爷,要开进去吗?”
这话问得多少有点多余,但又怕擅自把车开进小区惹小爷不高兴,他好难啊……
覃则休给了指示,“开进去。”
这回答没惊到小弟倒让莫仟好不淡定了,一路狼狈的姿势不说,现在又让小弟听到他们的对话,更加羞耻和无地自容了。
天呐,她不会吃肉就不要开荤嘛!
完了……
莫仟好伸手捂住脸,不管覃则休的目光,不管小弟会怎么看她轻浮,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然后她就开始行动了。
她慢慢调转躺姿,与刚刚发生180度的转换,可短路的脑袋尚算留有一丝理智,如果她现在拿开手,那面对的就是覃则休的……腹部了!
她错了,她不该不乖的,不该被男人迷失了理智大半夜跑出来的。
覃则休就这样注视着她快把自己缩对折的身子,她一动他也躁动,蹙了蹙眉抬手再次压住她的身体不让动弹。
这么危险的警告莫仟好就算反应迟钝也该顿悟了,马上僵住身子不敢乱动。
车子到达地下停车场,覃则休在下车前吩咐小弟先回去了。
有这么好的机会小弟自然溜得比烟还快,恭敬地向覃则休鞠躬道别,完了还觉得不够有礼貌,毕竟躺在小爷腿上的日后有可能也是他的主子,又冲什么也看不见的莫仟好正式鞠了个躬才匆匆离去。
车子算停进车库了,可覃则休并不着急下车,他不动莫仟好自是不敢动。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覃则休瞄了眼中控台上的时间,“凌晨三点了,脸还要不要了?”
“我没有脸,我哪还有脸啊!”莫仟好的声音像在哀嚎,又像在忏悔,还带着哭腔。
覃则休气笑了,伸手掰开车门,迈腿下了车,一点不顾腿上的莫仟好,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他站在车外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车里的莫仟好,他倒要看看她要在车上赖到什么时候。
不出半分钟,莫仟好感受到空气的凝滞,盲目扒拉到靠背,勉强撑起身子,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把头垂到最低下了车。
双脚一着地,她就开始快速找准某个方向撤退,“已经很晚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慢走,不送,路上小心。”
“站住——”
身后响起这道震慑人的低音,余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回荡,吓得莫仟好一下住了腿,但她没转身。
覃则休抱着双臂迈开腿,脚步声一下一下撞击到莫仟好心里,敲得她心脏快坏了似的。
脚步声停在身侧,又见地面的人影挪到她面前,“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赖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莫仟好还不承认自己怂?
一股脑的拔腿就跑,可她那双腿在覃则休面前就是小短腿,人家三两步就追上她了,运动衣的后领被人拎住,然后轻松一拽就把她拽进了怀里。
后背贴前胸,莫仟好知道她今天没救了,秉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她快速转身勾住覃则休的脖子,一跃跳到他身上。
覃则休没推开她,反倒顺手将她捞住托着她两侧大腿迈步朝电梯间走。
莫仟好虽说最初出格的举动,但第一次做坏事难免不安,心跳也快得不像话,甚至经刚刚那么一跑更是紧张到嘴里都有了血腥味。
活着不好吗?
她为什么想不开只活今天啊?
这个点进出小区的人寥寥无几,使用电梯的人更连影子都没有,高档小区的电梯间宽敞,而现在他们两人几乎能算做一人的电梯间里更显宽敞。
“几楼?”
“22。”
果然够二的。
覃则休腾出一只手去按电梯,突然少了一半支撑力莫仟好担心自己因此掉下去,自然而然地又攀附住覃则休的脖颈。
“后悔了吗?”覃则休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所以决定把我勒死?”
莫仟好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身子不稳她攀住覃则休的肩膀,这样一来两人有了对视的机会。
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攀升,而电梯内的两人无声对视,而后覃则休勾唇邪笑了声,迈腿走出缓缓向两侧敞开的电梯门。
第47章 覃则休是动真格
这个小区是高档小区,专供富商名流居住,所以隐秘性很高。
小区采用的是一层一户式,加大了保护房主的隐私,毕竟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有钱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私生活受到过度曝光了。
覃则休就任由莫仟好以考拉式悬挂在自己身上,走到大门前他松开托住莫仟好腿侧的双手,保持站立的姿势一言不发。
莫仟好感觉奇怪怎么半天没问她密码,她缓缓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脸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覃则休。
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心跳又不争气的骤停了一下,她条件反射直接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以跳上去相同的方式和速度。
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紧张的指甲来回抠,她憋住一口气抬头,“我家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半晌没等到对方回应,她一顿一顿地转过身输密码,等电子锁发出开门的提示音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了,“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莫仟好一激灵,刚琢磨着要拒绝,身后的人就先一步上前推门推着她进屋。
伴随落锁声,莫仟好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被身后的男人调转了个方向翻身被她死死压在门上。
莫仟好后背重重撞到门上发出不小动静,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男人就开始拉开她运动衣的拉链,运动衣顺理成章的脱落在地。
突然没了外衣的包裹,她感受到赤\/裸的手臂有一丝凉意突袭,本能的想去抱住,可双手被身前的男人控制住,而她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男人改用一只手将她的双手控在头顶,另一只手一路向下抽开她的裤腰带,莫仟好一惊,“不可以……”
覃则休适时停住,俯身抵住她的额头,迫使她微微仰着头,用着没有距离的距离和她说话,“在杯莫庭的大义凛然哪去了?不是想睡我吗?现在又不敢了?”
莫仟好惊住了,原来他是来真的,自己本来的那番说辞也是笃定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可事实却完全背道而驰。
“覃则休我……”
这点空隙身上的背心的一边已经滑到了手臂,而覃则休根本没打算就此停手,运动裤的腰带被解开垂挂在腿间摇摇晃晃。
莫仟好的大脑乱成一团,她不否认自己对覃则休的好感,可她只是想以循序渐进的方式和他相处,现在的情况不是她想要的。
“啊——”她惊呼。
运动裤被用力往下一扯,不过松紧带的款式并不那么容易褪去,她只听男人烦躁的低咒了声,“麻烦。”
就在她以为覃则休会就此停手的时候,身子又被换了一种方式,她被打横抱起直直朝客厅的沙发走去。
莫仟好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可下一秒带给她的冲击更大,覃则休毫不怜香惜玉的直接将她丢在沙发上欺身压下。
是真的……
莫仟好此刻才真情实感,覃则休是动真格。
她该怎么办?
明明先招惹他的是她。
覃则休长腿一跨将人压在身下,脱掉自己的外套随手一丢,女人慌乱紧绷的神情尽数在他眼底,而同时她的肌肤和好身材也落在他眼里,身为男人有本能的冲动再正常不过。
“你招惹的我,就别想我会放过你。”他直起身子当着她的面动手去解皮带。
莫仟好意识到严重性彻底乱了方寸,惊慌之下脱口而出,“覃则休我只是喜欢你,想追你,慢慢相爱,然后在一起,不是这样的,不是……你被吓我……”
覃则休解皮带的手停住,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盯着身下的女人,她的凌乱,她的害怕,还有她说的这番话,都是真的。
“咔哒——”
皮带扣回原来的模样,莫仟好只觉得身子一晃,准确的说是沙发失去了一部分重力弹回弹。
她偏头,怔怔看向早已起身的覃则休,正弯腰捡起掉在地毯上的外套慢条斯理的穿回身上,“你要走了?”
覃则休恢复了一贯的慵懒,边整理着袖口抽空挑眼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哂,“又舍不得我走了?”
莫仟好心头一凉,因为覃则休的眼神,因为覃则休的笑,除了冷漠、讽刺、不屑再无多余的情绪,原来他这么讨厌她。
她缓缓撑起身子坐到沙发上,“为什么?”
覃则休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抬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与她平视,不达眼底的笑着,“游戏结束了。”
话毕,他毫无留恋的起身甩门离去。
莫仟好双手抻着沙发,看着满屋的狼藉却自嘲的笑了,嘴角刚弯起的弧度又耷拉了下来,而后她再也无法抑制的放声大哭起来。
***
亿瀚集团,副总办公室。
“慕止衡,我说你真该找个女朋友了。这么美好的夜晚,你就窝在办公室抱着文件取暖,我要是你,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这张人神共愤的脸。”
电脑屏幕上栾夏背靠酒店大床,睡袍半敞不敞地仰靠在那里,手里还端着杯喝了只剩两口的红酒。
慕止衡利落地签好最后一份文件,给钢笔拧回笔帽,要笑不笑地抬头看屏幕,“我阳气重,再说现在还不到需要暖气的季节。”
栾夏挺身盘腿坐在床上,“我就说你能不能像个正常男人一样,做点男人该做的事。”
慕止衡不怒反笑,后背靠向椅背,审视地看着他,“你所谓的正常男人就是贡献自己的基因?那么请问栾大少爷留下了几个种?”
栾夏语塞,觉得自己男人的尊严受到了侵犯,替自己正名道:“那我不得好好挑一挑我未来孩子他妈,毕竟我这么好基因总不能让孩子他妈拖后腿吧。”
慕止衡略略点头,“行,你慢慢挑。”
“哎哎哎,你别挂啊。”栾夏见他作势要挂视讯,“我还有正事和你说。”
慕止衡继续靠坐着,微微动了动手指示意他说。
栾夏玩笑开过了,言归正传,“你那边有进展没?”
“指哪件?”慕止衡随意地问。
栾夏直截了当,“不是说鲲鹏派凭空多了位大小姐嘛,还被你们家里那两位邀请去了你的庆功宴?”
慕止衡似笑非笑,“你用什么收买了林昭?”
“嘿,这怎么能算收买呢,怎么说我们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又不交朋友,除了我还有谁帮你。”栾夏自信满满地打感情牌。
第48章 他们未必都像你
慕止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我可以有很多朋友,他们可以成为人脉,但他们未必都像你。”
栾夏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而后才高兴又别扭的谦虚了一下,“哎呦,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
“嗯。”慕止衡敷衍地轻应了声,倾身过去准备切断视频。
“别挂别挂,那位黑道大小姐怎么样?”栾夏一脸八卦。
慕止衡没理他,继续动作。
“我是问你,她长得怎么样,如果不是太丑的话你就将就着把她追到手呗,这样临汇区自然就是你的了。”栾夏天真地说。
不是太丑?
慕止衡轻轻摇头,脑中不经意闪过喻染的样子,目光柔和,“确实不难看。”
“咚咚——”
林昭敲门站在门口,“慕总,该走了。”
“是林昭吗?”栾夏听见声音急急忙忙结束视讯,“再联系。”
慕止衡把电脑关机,起身朝门口走去,林昭立即跟在身侧。等进了电梯,慕止衡才问:“你和栾夏私下联络很频繁?”
林昭背脊一僵,“没…没有,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才联系的。”
慕止衡半信半疑,“那他怎么会知道鲲鹏派多了位大小姐?”
林昭深吸了口气,扭扭捏捏地侧身面对老板,“可能栾总通过其他人脉得知的吧。”
慕止衡透过电梯门上的倒影看到林昭神色不自然的模样,“不必慌张,我不会干涉你们的聊天内容。”
林昭额头都快渗出汗了,这哪能淡定啊,分明就是兴师问罪,“慕总,我没有…”
慕止衡不再搭话,林昭只好硬找话题,“慕总,您今晚是准备在东城住下,还是结束后回霥城。”
“回霥城。”
伴随“叮”地一声电梯抵达地下车库,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
今天天气不错,喻染一早就命人把她的工具搬到院子,此刻她护具穿戴整齐,拿着电钻分离一棵三米多的红松木。
信一从外头回来看到喻染正在专注工作,就到一旁的石凳坐下,倒了杯沏好不久还温热的茶,不妨碍不出声打扰。
电钻运作的声音盖过信一的脚步声,喻染一旦投入自己的专业领域就会忽略掉许多身边的细节,等她取下护目镜转身准备去倒杯茶解解渴时才注意到信一。
信一见她忙完手头的事情,立即站起身恭敬问好:“九小姐。”
喻染抬手示意他继续坐下,边摘手套边走过去,“有事汇报?”
信一待喻染入座前先替她倒好茶,“是,您让我留意慕子桉有进展了。”
喻染接过递来的茶轻抿了口,听信一把话说下去。
“慕子桉和慕亦帆相比看似对慕家的继承权无欲无求,实则他采用了另一种方式试探。”信一看向喻染,问:“九小姐,您听说过莫仟好吗?”
喻染若有所思,“演员?”
信一点头,“莫仟好是讯悦的当家花旦,公司几乎所有女性资源都分配给她,而且从出道至今只要出席活动慕子桉都只会带她。您认为这两人会清白吗?”
喻染捻着杯盏,直白又准确的击中关键,“他让莫仟好勾引我哥?”
信一不敢承认那么强烈的字眼,把来龙去脉告诉她,“起初弘星的人在宴君楼惹事,莫仟好被孟哲拿刀威胁,是小爷救下她。在那之后,莫仟好三番两次到宴君楼假借用餐名义打听小爷的消息,昨晚还到了杯莫庭。”
“消息有被爆出来吗?”喻染一针见血。
信一一愣,然后迟疑地摇了摇头。
喻染分析道:“第一次弘星带人闹事顾客出于好奇或者留证据也会拍些照片,群众想上传到社交软件是不可控的,到目前为止没有爆出新闻,那么只可能中途被人拦截了。如果莫仟好真是慕子桉派来的棋子,那他应该放任事情闹大,而且越大对他越有利。”
听完喻染的分析,信一的想法有了改变,“您的意思是莫仟好来找小爷单纯是她自己的意愿?”
喻染没回答,因为她不确定。难道是莫仟好见惯了名利场上的尔虞我诈,突然碰到像覃则休这样淡泊名利看淡生死的男人,产生了超出救命恩人的情愫。
这个推理虽然稍显滑稽,却不无可能。
喻染摘掉围裙,“信一,陪我出去走走。”
信一打起精神,“那我去叫上西早到门口等您。”
喻染看着信一离开,舒展的眉头却慢慢锁紧,一切似乎都太安静了,得知她的身份商道太安静,其他的黑道也太安静,风平浪静未必是好事,只会叫人越来越不安。
***
“慕总,我们直接去公司吗?”林昭快步跟上慕止衡的步调,率先替他打开等候在路边多时的车门。
慕止衡解开西装纽扣跨坐进后座。
林昭快速绕到另一侧坐进车里,“原定于今早十点的会议顺延到下午两点,您可以先回家休息,到时间我去接您。”
慕止衡没有接纳林昭的安排,“去公司。”
林昭担心道:“慕总,您昨晚喝了不少酒,加上处理公事整晚没怎么合眼。”
“在东城耽误太多时间,就按原计划执行,不用迁就我个人。”慕止衡伸手松了松领带,闭目养神,“到公司叫我。”
林昭没再劝说,重新把行程表改回原来的安排。
昨晚驾车赶去参加东城的名流酒会,慕止衡被灌了不少酒,结束酒会又被几个政要拉去接着第二场,整晚除了喝酒就没怎么吃东西。慕止衡原本打算找个借口先行离场,结果那些政要根本不给机会,因此原定当晚回程的计划也有了变数。
从会所出来天际日出东升,东城开车回霥城车程至少三小时,满打满算也只能勉强赶上十点的会议。而十点前的客户是此次收购名单中最重要的,慕止衡只好在回霥城的途中与客户见面。
有时候林昭真的觉得慕止衡是神,不仅身体不会累,而且总能化危机为转机。可这么拼命努力的一个人,能力也在所有人之上,却从未被公平对待过。
第49章 在等我吗
快到亿瀚集团时慕止衡像是有感应般睁开眼睛,他闭了闭眼缓了几秒才望向窗外,车子飞驰而过时意外的有道身影跌入他的眼里。
信一给喻染开门,进门后喻染径直走到没人的靠窗位子,坐下后托腮看着店外。
“慕总,您要喝咖啡吗?”林昭见慕止衡没到车库就下车来咖啡厅,纳闷的同时又以为他要喝咖啡,主动请缨,“我去给您买。”
慕止衡抬手制止,“不用。”
他站在店外望向店内,确认了方位才推开玻璃门抬步走进去,“林昭,会议推迟一小时。”
林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慕止衡已经进店,后知后觉地寻找他的方向,才发现他在某处坐下,而对面坐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喻染。
一向时间观念为先的慕止衡,就在个把小时前还要求他不许修改行程,现在竟为了喻染把会议挪后了?
林昭识趣的没进咖啡厅,按照指示通知了秘书,走之前还不忘多看了眼店里的两人,看到令他诧异的一幕,第一次,他第一次在慕止衡脸上看到轻松的神情,不仅神色轻松整个人的状态也很放松。
延迟会议似乎更加合乎情理了些。
慕止衡径直走向喻染所在的位子,接近她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她望着窗外发呆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入座后,慕止衡顺着喻染的视线看向同一处,发现并无稀奇的事便判定她只是单纯在发呆。
也正在此时,喻染收回目光转头,发现对面多了一个人,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浅愕,但转瞬又换上痞里痞气的笑,“来喝咖啡?”
慕止衡答非所问,“在等我吗?”
喻染单手托着腮,“你猜。”
慕止衡盯着她含笑的眼看了几秒,换了种方式,“好巧。”
喻染指尖调皮的在脸上弹了几下,“不巧,我不会闲着没事跑来你的地盘。”
闻言,慕止衡轻笑,问:“遇到难题了?”
喻染挤出灿烂的笑,其实她在掩饰内心的慌张,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能看懂她的心思,而且是在她尚未开口之前。
慕止衡扯了些别的,他打量了下她的头发,“换发型了?”
喻染反手托了下短发,不害臊地问:“好看吗?”
慕止衡故意不回答她,又把话题扯回到上一个问题,“来找我想确认什么?”
信一端着两杯咖啡回来找喻染,结果看到慕止衡,他想都没想直接走过去站到喻染身侧,“慕总有事?”
慕止衡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落到喻染脸上,“该问你们家小姐。”
喻染端走信一手里的两杯咖啡,吩咐道:“到车里等我。”
信一自然不同意,“九小姐,他是…”
喻染投给信一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他不敢拿我怎么样,只要他敢我就叫非礼,他慕止衡丢不起这个脸。”
慕止衡状似未闻,兀自端走一杯咖啡喝了一口,又饶有兴致地看看对面的主仆二人。
真是聪明的女孩!
信一不情不愿地离开咖啡厅。
喻染见慕止衡一点没跟自己客气,早早就喝上咖啡了,也不耽误时间,“喝了我的咖啡,那不管我问什么问题都可以对吧。”
慕止衡倒是没跟她认真计算,打趣道:“你的咖啡可是天价。”
喻染没半点不好意思,理直气壮道:“反正我不管,是你自动送上门的,我既没耽误你的时间,又没逼迫你喝我的咖啡回答我的问题。”
“一向这样吗?”慕止衡忍不住问。
喻染凑上前去,眯着眼笑,“是啊,一向这么惹人爱。”
慕止衡扫了她两眼,直起身子向后靠,“你知道慕家人的动机,却捋不清每个人的套路,所以想设身处地或许能找点灵感。”
喻染夸张地瞪大眼睛看他,“大哥,你好厉害哦!”
不知为何慕止衡并未从她的夸奖里感受到真心,反倒别提有多敷衍了。
喻染一下收住笑,正经地问:“在慕家应该没有哪个人对继承权不感兴趣吧?”
慕止衡摊了下手表示不置可否。
喻染盯着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丝神情变化,“包括你吗?”
慕止衡放下咖啡,反问:“你希望最后赢的人是我吗?”
这个问题在喻染看来看似随意却又十分认真,她问:“你在不确定什么?”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他慕止衡是最有利的一方,不仅父亲稳坐主席之位,他自己的履历也在所有同辈中最出彩,明明掌握七分的主动权,为什么他看上去很没有把握?
慕止衡隐忍下最后一分真实的自己,笑道:“我在想该不该动你,动你的回报大还是损失大。”
喻染不以为意地笑出了声,“其他商道的人估计早在晚宴上得知我身份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在我身上打坏主意了。”
“所以,我胜算大吗?”慕止衡意有所指地问。
喻染知道他话里有话,晚宴那晚是她主动请求他帮忙,也是他当众把她带走,或许从某个层面来讲她也将他陷于不义,也让他在商道树立了更多的敌人。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大家各谋其政,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喻染站起身,手指戳戳他面前的咖啡,“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最真实可靠。”
慕止衡目送喻染走出咖啡厅,过了许久才低低笑了声。
喻染,所以以后你会后悔暴露了自己吗?
喻染坐上车,信一迫不及待地问:“九小姐,慕止衡有漏出什么吗?”
“老奸巨猾。”喻染朝咖啡厅里望了眼,“开车。”
信一发动车子驶离,“我认为慕止衡不会对临汇区死心的,上一次是为了坐上商会会长,这一次是为了慕家继承权,两者相比后者诱惑力更大,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临汇区拿回去逼宫。”
喻染思考几秒,问:“有慕氏的商业版图吗?”
“有。”信一很快领会喻染的用意,“九小姐您是想知道临汇区对慕氏今后的发展有何用途?”
喻染推测道:“临汇区地理位置绝佳,其他商道想拿到它多半是为了商机,但对于已经坐拥金山的慕氏来说肯定还有别的更大的利益可图,才会不惜得罪黑道,跟黑道争抢地盘。”
信一觉得喻染说的很有道理,“我回去就给您。”
第50章 我要你未来十年
莫仟好进慕子桉办公室时他正在批阅文件。
慕子桉稍稍抬起头,示意莫仟好到休息区坐,“先坐会儿。”
莫仟好照做,刚走到沙发边她便看到丢在沙发上的牛皮纸袋,而纸袋未封口,里面的照片有一半敞露在外面。
她一眼就能辨清照片中的人是谁,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照片上的地点也很好辨认,在杯莫庭。不用多想,看到照片就能明白慕子桉找她来的用意。
是警告!
警告她别做些他不允许的事情。
从莫仟好进门过去半小时,慕子桉丝毫没有停下处理公务的打算,只把她晾在一边干坐着。
莫仟好干脆掏出手机开始玩,表面上她淡定地坐着玩手机,实则心思早就飘到别处,视线时不时会被沙发上的那一堆照片吸引,可她不能让慕子桉有所察觉。
慕子桉故意把人晾在那里,等忙完手头的所有事情才踱步来到休息区。他走到沙发边弯腰拿起牛皮纸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莫仟好摁灭手机屏幕抬头看着他,捉摸不透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只能努力回忆八年前初见的场景。
那年她为了生计不得不踏上娱乐圈这条路,那时的经纪人还不是乔玲,是一位现在已经离职的男性工作者姚哥。
“慕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好苗子。”姚哥兴致勃勃地把人带到慕子桉面前。
当年的慕子桉大学刚毕业不久,看上去也没现在成熟和阴郁,只不过初出茅庐的莫仟好在被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打量了几分钟后还是怯场了。
“想清楚了吗?”
慕子桉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她叫什么,也不是问她有什么理想抱负。
莫仟好当时不太明白慕子桉的意思,只知道点头。
慕子桉见她点头,又说:“我要你未来十年,确定愿意吗?”
莫仟好惊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姚哥,见姚哥半声不吭不敢得罪慕子桉的样子,她心里就有点窝火,不知哪来的勇气直接道:“不是说好七年吗?为什么又多加三年?经纪公司都是这样压榨新人的?”
姚哥在旁赶忙阻止,“你说什么呢,不想要机会了?”
莫仟好没听姚哥劝阻,面对慕子桉问:“干脆把所有霸王条约一次性都说了吧。”
慕子桉不疾不徐地走到办公桌边,半靠着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女孩,她羸弱瘦小但骨子里却满是倔强。
他敛眸轻笑,陈述她口中所谓的霸王条约,“合约期间不得恋爱,不得违约,不得不服从公司安排。”
“就这些?”意外的莫仟好没有不满,这些都是她预想过的,“那是不是我也可以提要求?”
姚哥在旁看慕子桉脸色,更是替胆大包天的莫仟好捏把汗,不过看慕子桉的样子似乎是没在生气,这或许也是莫仟好的机会。
莫仟好上前一步,大胆说出自己的需求,“十年可以,但我要最好的资源,要在三年内把我捧成一线。”
“你个小丫头乱说话,公司资源都是平均分配的,怎么能都给你。”姚哥越听越觉得她口无遮拦。
莫仟好既然已经壮着胆子开了口,就没打算怂下去,“哪来的平均分配,公司雪藏的艺人不少吧?”
“还有别的要求吗?”慕子桉没在意姚哥的话,看向莫仟好问。
莫仟好摇头,“我只需要名利和钱,其他对我而言无关紧要。”
慕子桉站直身子,朝她伸出手,“成交!”
“那时候我在你身上只看到企图心。”
莫仟好的回忆倏然在此收住,她看向坐下来的慕子桉,“现在也照样有,不然我为什么要争取大女主剧本。”
慕子桉右手捏住纸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左手手掌,“时间一长,变质了。”
“难道不该说你对我的耐心不如从前了吗?”莫仟好笑着反问。
慕子桉一下收住手部的动作,“好好,我对你一向比任何人都有耐心。”他的目光从柔和转而阴冷,“但,你要听话才行。”
莫仟好心脏猛跳了一拍,努力保持镇定,“慕总,你应该拿合约条款压我,不然都过去八年了你觉得我会乖乖按部就班吗?”
慕子桉突然大笑两声,挑眉看住她,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惊慌,可她却没有,“那不如来谈谈续约的事吧。”
“合同都签了,慕总不会现在才想到要增加什么不平等条款来约束我吧?”莫仟好见招拆招。
慕子桉轻摇了下头,“我只是提醒你,这次的合约是五年,再加上上一份未履行完的合同,你未来至少还有七年的时间是我的。”
莫仟好彻底明白了他的用意,不是要警告她别和覃则休来往,而是在警告她她的未来和自由都在他手里,毁约她将身败名裂,辛苦奋斗八年的一切将化为乌有。
怪不得他会突然提起初入公司的事,当初就是她撂下话说只要名利和金钱,如今她二者兼备开始不听他话了,他要她记得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一旦惹怒他照样可以全盘收回。
“你放心,我没那么不知好歹。我还年轻,有作品有资源,做得好往后十年娱乐圈还是我的天下,要是我再努努力,演艺生涯的寿命还可以更长。”莫仟好展笑道。
慕子桉审视着她,而后才勾了勾唇角,“回去收拾一下,今晚跟我去见个制片人。”
“好。”莫仟好欣然接受安排,“但我目前刚进组,手里还有两部电影和一个现代剧的片约,您或许太抬爱我了。”
“国内市场已经配不上你现在的演技和地位,你满足这点名利我可不是。我是商人,手里有一件盈利不亏的商品为何要局限于此?戛纳、好莱坞,甚至全球,你该被更多人认识不是吗?”慕子桉理所当然地说。
莫仟好盯着慕子桉略有些张扬的眼尾,这与平日温润或者阴郁的他截然不同,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她才感受到他的野心。也对,出身于那样的家族,没有野心才是另类。
第51章 见过的人少罢了
藏雅轩。
烟味盖过茶香,两个男人对立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茶桌,一人手指间夹了根烟,烟圈缓缓往上冒,待烟蒂掉落于桌面男人才把剩了半根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顾怀成站在覃则休身后打量着对面的男人,他虽然第一次直面慕家人,但听信一说过这种场景并非第一次。
那日慕家晚宴他只是守在车里,并未与慕家人有正面冲突,但慕家人用的手段是他所不耻的。从前的黑道打打杀杀,可如今又与商人的世界充满算计尔虞我诈,不能用武力解决的时候还是要多留心眼。
“慕副总,多谢你早前出手相救。”覃则休重提旧事。
慕亦帆灭烟的动作一顿,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未完成的动作,“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又顺着话题问:“怎么从未听闻小爷您有个妹妹?”
顾怀成警觉地看住慕亦帆。
覃则休不动声色,四两拨千斤道:“常年不在国内,见过的人少罢了。”
“是吗?”慕亦帆显然不相信,“不过喻小姐倒是挺有趣的,在国内应该也会很受欢迎。”
覃则休笑道:“这话可不能叫那丫头听见,不然她该当真了。再说,慕副总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没见过,喻染在外面野惯了,您只是没见过一时觉得有趣,等再见几次估计就受不了这种性子的姑娘了。”
慕亦帆要笑不笑地看着覃则休的反应,试探道:“我倒认为很好,小爷莫不是太疼爱妹妹不舍得她出去认识新朋友吧?”
顾怀成背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收紧拳头,有覃则休在场他作为下属不好僭越,只好忍下慕亦帆明目张胆的刺探。
覃则休屈指弹了下右手边的杯盏,杯盏竟应声碎成两半,可想而知力道有多大,“慕副总难道做腻了少爷,也想尝试做做黑道的乘龙快婿?”
慕亦帆目光落在碎裂的杯盏上,也知道覃则休这句话里颇有警告和威胁的意味,勾了勾唇,“那要看喻小姐的意思了。”
顾怀成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走到一旁读取信息,借机回到覃则休身边,俯身到汇报道:“小爷,千扬那边有动作。”
覃则休没避开慕亦帆,他明白顾怀成在此时汇报的用意,也故意没压低音量,“派人盯紧点。”
交代完顾怀成,覃则休故作为难对慕亦帆说:“抱歉慕副总,手下不争气,有点事需要亲自去一趟。若是喜欢藏雅轩的茶,您也可以留下来再品一品,或者改日我亲自给您送去点茶叶。”
慕亦帆对他们的对话内容一清二楚,听到千扬时他就坐不住了,毕竟上一回和覃则休见面可是他带着千扬一起去谈判,要是千扬搞出什么幺蛾子他也会成为受害者,更重要的一点是怕千扬瞒着他受贿受利。
他笑了笑,“不碍事,我也该回公司了。”
把人送走,顾怀成坐到慕亦帆刚坐过的位子,“不是千扬,是孟哲背着千扬跟踪了莫小姐好几天。”
覃则休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几度,“别打草惊蛇,他还真觉得拿个女人能威胁我!”
顾怀成绕回原来的话题,“听慕亦帆的意思是想动九小姐。”
“他未必有这个狗胆。”覃则休瞥了眼还散在茶桌上的碎裂杯盏。
“需要提醒九小姐吗?”顾怀成请示道。
覃则休敛眸思考了下,而后邪邪一笑,“我们家幺儿可比他们所认知的警觉性高多了。”
“那慕亦帆那边呢?”顾怀成大致猜到覃则休会怎么做,不过还是问了。
“等他自乱阵脚狗急跳墙不好吗?”覃则休唇边的邪笑愈发肆意。
***
“九小姐,这份是慕氏家族的资料。”信一把装订成册的厚厚一摞资料搬到喻染屋里。
喻染在桌上收拾出一块地方让信一放资料,“都在这儿了?”
信一搬了张凳子坐到喻染身边,“早前刚调查的。”
喻染拿来最上面一叠,上面是详细的慕氏家族成员简介,人物关系一目了然,“哥说过慕镜霖没有结婚,慕子桉的生母一点资料都查不到。”
“也不是一点资料都查不到。”信一将资料往后翻,“这些是言爷那边查到的旧新闻。”
喻染看到几张老照片,照片里的主人公是慕镜霖和不同女人,“外界对慕家男人的评价都是不近女色,如果他们看到这些照片是不是要立刻推翻可笑的评价。”
“慕家男性从上到下确实很少有花边绯闻,慕镜霖这组照片也是在慕子桉出生前。”信一没有替慕家人辩解的意思,但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喻染对着照片若有所思,“对照慕子桉的出生年份,也就是说那个时间段在慕镜霖身边出现过的女人都有可能是慕子桉的生母。”
每张照片中出现的女人都不是同一个,国籍不同、气质不同,但唯一有一点相同,都是身材样貌出众的女人,要么慕镜霖是个颜控,要么慕家对伴侣的颜值有要求,为了培育出更出色的下一代外貌是必选项。
喻染想到这儿,在桌上摊着的一对照片中开始翻找,一边问信一,“有慕止衡母亲的照片吗?”
信一不问缘由,只管帮忙找,“有,慕镜霆的夫人叫周訾,虽说二十几年没在公众场合出现过,不过听说是位大美人。”
“找到了——”
信一把照片交给喻染,视线不离照片上的女人,“这样看慕止衡和他母亲还真有点像。”
喻染接过照片,嘴上又吩咐信一道:“再找找慕镜偲老公的照片。”
“这个简单。”信一没找照片,而是掏出手机边搜索边说:“汪洋集团经常会举办一些公益晚宴,慕镜偲的丈夫汪青理作为集团总裁也会出席。”
信一刚把手机递过去,喻染的视线就迎过来,略感意外,“这人是汪青理?”
“对啊,是汪青理没错。”信一肯定地点头,又把手机屏幕向自己确认,对喻染会这样问感到奇怪,“九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喻染扭头看信一,问:“你觉得慕家人长得好看吗?”
第52章 不够资格做慕家女婿
一下把信一问懵了,“好看是好看…”
喻染把几张照片排列整齐,“再仔细看看。”
信一看一眼照片又看一眼喻染,还是不明所以,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喻染侧目看着平摊在桌面的照片,又象征性地指了指他的手机,“发现什么不一样没?”
信一按照喻染的指示来回看照片,结合她刚刚的话不太确定地说:“您的意思是说汪青理长得不够好看?”
喻染打了个响指,“无论慕家的上一辈还是下一辈颜值都不差对吧?”
信一点点头。
喻染接着说:“慕镜偲和汪青理没有孩子,但如果他们有孩子基因是不是就很重要?”
信一再次点点头。
“所以为了培育出各方面都优秀的下一代,早在慕家祖辈就有不成文的规定,所以抛去汪洋集团财大气粗这一点,汪青理是不够资格做慕家女婿的。”
喻染又重新拿过慕镜霖和女人们的照片,做排除法,“慕子桉从外貌来看并没有外国血统,所以生母只剩下亚洲人的可能性。”
信一抽走喻染手里的照片看,皱眉道:“九小姐,调查慕子桉的生母会有什么帮助?”
“不能保证有用,但至少是个疑点。因为太神秘,所以要防范于未然。”喻染实话实说,“不仅慕子桉的生母,慕艺抒和慕亦帆的生父也要查。在充满谎言和秘密的慕家,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会造成对自己不利的可能性。”
喻染生出了别的心思,看来得再去会会慕亦帆了。
花了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喻染才了解了慕氏大概的产业链,不得不承认慕家能成为霥城商业霸主不无道理,单单他们的家族史就足够她读上两天了。
次日一早,喻染洗漱完毕用过早餐后回到房间,根据她昨天看过的资料罗列出几个疑点。
第一,慕子桉的生母,排除非亚裔的可能?
第二,慕亦帆和慕艺抒的生父,一切未知数?
第三,慕镜偲婚后为何回国?
第四,周訾现在在何处?
第五,慕止衡为何离开慕家,被迫的?
喻染在最后一个问题停滞不前,她发现自己在慕止衡身上纠结了太久,腾身站起走出房间。
***
喻染有想不通想不明白的时候会出门散散步,然后沿路找些小吃直到心里的郁结疏散才舒心。
她拉着西早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弘星帮的档口,上次那家茶餐厅的菜品味道是不错,要不是老板是千扬,她说不定会时常光顾的。
一进入弘星的地盘西早就提高戒备,上次来没让千扬的人发现已是万幸,这次情况可不同,如今喻染的身份已被商道别有用心的公开,虽说认识她的人没几个,但保不齐有多少眼线埋伏在鲲鹏派。
西早拦住喻染,“九小姐,这次咱别进去了。”
喻染看了他一眼,但视线恰好瞄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茶餐厅门口,“找个地方坐坐。”
西早根据喻染的视线望向马路对面,车上下来的男人是慕亦帆,他便不再阻拦,但提出请求,“您别进店。”
喻染甩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径直穿过马路朝茶餐厅走去。
西早无奈,要是他能劝动九小姐,小爷就不会换掉他派信一亲自跟着了。
进店,喻染找了个隐蔽但能看到楼梯口的位子,西早背对坐着。她点了一桌餐点边吃边等,还招呼西早多吃点。
西早始终不放心,小声说:“九小姐,我们还是走吧。”
喻染用手掰了块奶黄包塞进嘴里,目光始终盯着楼梯口,“再等等,千扬和慕亦帆肯定在打什么歪主意,指不定跟我们鲲鹏派有关。”
西早劝说:“那我们赶紧回去通知小爷吧,这里真的不安全。”
喻染瞥了眼紧张兮兮的西早,知道他在关心自己,抬了下下巴,“把东西吃完别浪费,吃完就走。”
西早一听赶紧开始消灭食物,一手一个包子,一口一个包子。
喻染见这招成功让西早停止唠叨,也专心观察店内以及时刻留意楼上的情况。
慕亦帆来找千扬肯定跟临汇区有关,可慕家除了他似乎其他人并没有太大动作,更没有正面冲突的情况。
慕镜霆公开她身份之后,商道的人也没有直接找过她,除了千扬觊觎鲲鹏派的势力以外,也未见其他黑道对她采取行动。
一切似乎都太平静了,平静到犹如一潭死水,不该是这样的局面才对。
这种感觉很难受,因为太没把握,她必须掌握主动权。
西早狼吞虎咽的动作有所减慢的时候,楼梯口有了动静,千扬和慕亦帆下来了,但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喻染看到慕亦帆没有打招呼就出去了,看来和千扬的谈话不欢而散。她勾了勾唇,拍拍埋头吃东西的西早,“来活了。”
西早差点没呛到,赶忙擦了把嘴起身跟上。
喻染率先上车坐到驾驶座发动从车子,西早迟了一步只好拉开副驾跳上车。
“坐好。”喻染打了声招呼踩下油门跟上慕亦帆的车。
西早抓住上方的扶手,“九小姐,您开慢点。”
喻染一门心思都在前面的车上,根本没听进去西早的提醒,随前车快速打转向灯变道,再快接近两车平驱时她加快了油门超过了慕亦帆的车。
越野车雷厉风行的停靠在路边,喻染开车门跳下车,看向刚才开过来的方向,没一会儿慕亦帆的车就出现了。
西早吃了太多食物,又经喻染一通飙车,胃里不断翻涌忍不住到路边吐了。
喻染一脸嫌弃地啧啧两声,见慕亦帆的车也停下了,丢了句话率先走过去,“吐完别忘了跟过来。”
西早着急跟上,可他的胃明显还在抗议,接着又呕了一口。
“喻小姐?”
喻染晃晃悠悠地晃到慕亦帆视线范围内,闻声诧异地扭过头,伸手拿掉叼在嘴里顺手在路边摘的一根狗尾巴草,“慕副总,这么巧?”
慕亦帆示意身边的助理先离开,朝喻染走近,“喻小姐也来吃饭?”
喻染瞥了眼面前的高档酒店,诚实的回答,“不是啊,路过。”
“有兴趣一起吃吗?”
第53章 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
送上门的好机会慕亦帆不可能错过,“赏个脸吧,喻小姐?”
喻染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慕亦帆的神情,故意道:“没看出慕副总的诚意啊。”
“九小姐——”
西早慌慌张张跑来站到喻染身旁,注视着对面的慕亦帆。
慕亦帆对西早护主心切的模样略感好笑,“寻思着我和喻小姐也算有过交情,请你吃顿饭不算无理吧?”
喻染笑着回,“不算。”
慕亦帆做个了“请”的动作,“那请吧。”
喻染没跟慕亦帆客气,大摇大摆走在前,把人甩在后面连头都不愿多回一次。西早在心里叹气又暗暗祈祷,千万别出事才行。
慕亦帆绅士地替喻染拉开椅子,待她入座后才到对面坐下,他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随便点。”
喻染没接菜单,无害地说:“不瞒你说,其实我刚用过早茶。”
慕亦帆把菜单和手一并收回来,“那我点,喻小姐看着吃点,不然我一个人吃显得我多没风度。”
喻染敷衍地笑了笑,示意他请便。
慕亦帆倒是点了不少东西,他自己只吃了牛排。喻染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大早口味这么重不怕消化不良啊。
“喻小姐近来可好?”
喻染原本托腮看着窗外,闻言扭头好笑地看着慕亦帆,“托您祖父和大伯的福,最近我只能在家待着。”
由于慕镜祯未婚,在称谓上默认成男方的叫法。
慕亦帆停下刀叉,“这一点我确实不太清楚。”
喻染盯着他看,暗暗吐槽假惺惺,覃则休早告诉过她慕亦帆偷了她的dNA,只不过没得逞罢了。
“你们家里人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都不带商量的。”委婉中带了点吐槽,喻染相信慕亦帆能听得出来。
慕亦帆但笑不语,致歉也是姗姗来迟,“对不住了,我代慕家向喻小姐说声抱歉。”
喻染饶有兴致地问:“我的身份连黑道的人都未必有几个知道,既然慕副总没泄露,难道就不好奇您祖父他们是怎么得知的?”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既然慕家的人只有你慕亦帆知道她的身份,你没说却有人替你说了,说明你的行踪一直被人监视着。
听完慕亦帆的脸色刷地暗了下来,或许他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咬紧后槽牙一言不发,更别提食欲了。
“当然了,他们也可以有很多渠道查到我的身份,不过连黑道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商道又怎么会快黑道一步呢?”
喻染字字珠玑,却拿捏了慕亦帆的心境变化,“当然我也不是小气之人,虽说我只是鲲鹏派的义女,但他们还称我一声小姐,如果慕副总往后有什么想调查的事情,我很乐意帮忙,毕竟黑道办事一向快狠准对吧。”
她没把话说死,反倒抛出橄榄枝打算和平共处,当然这事绝不会便宜了慕亦帆,只要他敢提那都是要拿回报的。
慕亦帆诧异地看着喻染,见她神情诚恳却让他更起疑,“你为什么要帮我?”
喻染模棱两可道:“你不是也帮过我么。”
慕亦帆试探道:“准确来说我也在你的对立面。”
喻染摇摇食指,“就目前来说我们可以达成共识,比如找到陷害你我的幕后黑手?”
慕亦帆有所迟疑。
喻染再接再厉,“难道慕副总不想知道你的祖父和大伯是通过谁知道我的身份吗?我猜测这个人一定还有别的目的,与其慕副总在这儿苦恼怎么得到临汇区,不如先找出敌人是谁来得实际。”
慕亦帆若有所思,迟迟没表态。
喻染淡定地坐着,一手托腮一手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慕亦帆看似上套又没完全上套,这个人的戒备心还是挺强的。
***
亿瀚集团,副总办公室。
“慕总,早上刚谈好的项目合同。”林昭把一份刚签约的合同放到慕止衡面前。
慕止衡大略扫了一眼便合上文件放到一摞堆积的文件之上,见林昭站着不走,抬头瞧着他,“还有事?”
林昭嘴巴早就蠢蠢欲动,就等这句话了,“签约的时候我看到了喻小姐。”他小心翼翼的观察慕止衡的脸色,“她和慕亦帆在一起吃饭。”
慕止衡抬腕看了眼手表,“胃口挺好。”
啥?
林昭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重点不是喻小姐和慕亦帆一起吃饭吗?
慕止衡又看了他一眼,“还不走?”
林昭没弄清楚慕止衡在想什么,心里郁闷的脚步一动不动,“慕总,难道你都不好奇他们做了什么吗?”
慕止衡把钢笔一丢,靠向椅背,抬头审视着他,“你说的,他们在吃饭。林昭,你最近是不是栾夏联系多了和他越来越像了。”
林昭一时语塞,又按捺不住想告诉他看到的一切,“我听到喻小姐主动提出要帮慕亦帆,看喻小姐的样子不像是说假的,看来她对晚宴那日老爷子和慕主席擅自公开她的身份很是耿耿于怀。”
“要是你爸没打一声招呼突然宣布把全部财产捐给公益,你是什么心情?”慕止衡举一反三道:“她当晚就是那种心情。”
林昭似懂非懂,一时没注意分寸,“那不就和慕总您每天经历的心情一样嘛,尽心尽力干事业,结果总是差强人意…”
“林昭!”慕止衡语调上扬,挑眼看着他,“栾夏有教过你保命的本事吗?”
林昭身体一僵,嘴角轻微抽搐了下,“慕总,我错了。”
慕止衡从来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只不过在下属面前必须严肃,但林昭跟随他多年也值得信任,所以在只有两人的时候也会像此刻这样调侃几句。
拉回话题,慕止衡问:“慕亦帆是什么意思?”
“也看不出什么态度,看他考虑挺久的,这点倒是意外。”林昭说出自己的疑惑。
慕止衡一点没意外,“慕亦帆拿不定喻染在覃仲和覃则休心里的分量,他做事虽然冲动倒也不至于无脑,他也知道临汇区不是能轻易得到的东西,要是草率答应说不定什么都讨不到还双面受敌。”
第54章 小公主可没那么好说话
林昭想不通,“我还是不太明白喻小姐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要求。”
“那位小公主可没那么好说话,肯定要从慕亦帆身上讨回点东西。”慕止衡脑中闪现喻染狡黠的模样,那丫头肯定打了什么歪主意。
林昭见慕止衡难得发呆,眉眼乃至神情都不似往日那般严肃,目光柔和似乎还带着点笑意,这样的一幕实在太罕见,看来他的预感是对的,喻染确实不同于以往出现在慕总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
***
喻染趴在窗口百无聊赖地玩着一片树叶,听到有人敲门进来也不回头看那人一眼。
雪舞端着刚炖好的甜品进房间,就看见他们的九公主闷闷不乐的,“这些天在覃园闷坏了吧?”
喻染靠在手背回头看着雪舞,“啊舞,你觉得我利用价值大吗?”
雪舞放下托盘,“以目前来说他们拿不准您在鲲鹏派究竟处于什么位置,所以不敢冒然暴露自己的目的。再者,心怀叵测的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绝不会任消息传出去,他们只会暗地里拜访您。”
这个“拜访”用得很精妙,喻染直起身子一只手托着脑袋,歪着头笑道:“漂亮的啊舞,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雪舞端起托盘里的瓷碗,“新鲜的雪梨羹,给您降降火。”
喻染伸出双手接过,“还是你懂我。”
雪舞坐到喻染身边,“九小姐是还有想不明白的事情?”
喻染喝着雪梨羹,一副无所谓道:“在想是千扬先来找我,还是商道的人先对我动手。”
雪舞思考少顷,“千扬最近忙着跟小爷较劲,很难保证不会把主意打到您身上,所以您出门还是要多加小心。”
“比起千扬坏在表面,商道的人才应该担心。”喻染眼里的笑谑慢慢隐去,说话也认真了些。
雪舞虽不需要管鲲鹏派的事,但覃则休时常在聚馨坊谈事,她成日进进出出多了也有所耳闻,“您来之前见过慕亦帆,也知道他和千扬有交易,您认为他们各自图什么?”
喻染把瓷碗递给雪舞,雪舞自然地接过,“慕亦帆只为了地,至于千扬嘛一心想打击我哥证明自己比较强,讲起来两个人都好对付。”
“那既然九小姐都觉得他们不是问题,怎么还忧心忡忡呢?”雪舞尝试开解喻染的心情。
喻染轻叹了口气,“慕家可不止慕亦帆一个人,临汇区不仅是慕家人的目标,还是整个商道的目标。我要是不早做点准备,我怕我哥到时候分身乏术,但现在我表面知道他们的目的,实际上却摸不清他们的套路。每个人都不简单,即便心口不一,要是同时对我们发难也确实很难办。”
雪舞明白喻染的担忧,面对商道一切都要打个问号,如今九小姐的身份曝光,但商道何其聪明,不免会猜疑身份的真伪,与此同时也增加了九小姐的危险性。
两人陷入思考,有人来敲门。
“九小姐。”顾怀成亲自来请喻染,“小爷找您。”
喻染放下曲起的双腿,“走吧。”
在鲲鹏派能与喻染平齐行走的人不多,顾怀成就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小爷在里面。”
喻染问:“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顾怀成替她开好门,告知行程,“千扬最近搞了不少小动作,我需要过去处理。”
喻染了然地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顾怀成颔首,看着喻染进去后把门重新带上才离开。
“哥——”
喻染一进门就轻声唤着覃则休,但始终没听到回应,她慢慢走到里间,看清坐在茶桌旁喝茶的男人,面露诧异,“怎么是你?”
“很意外吗?”男人悠然自得地呷着茶,闻声挑眼看向她。
喻染略略扫过搭在木椅扶手的西装外套,还有被取下放到手边的眼镜,衬衫的袖子挽起露出匀称不失力量的小臂线条,优雅中不失魅力,只是一个小小的喝茶动作要是换做别人定会被他蛊惑。
“我哥呢?”喻染没看到覃则休。
男人的声线很低,语调却有不易察觉的上扬,大概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听出他的情绪,“还在气我。”
“我没有。”喻染把脸撇向别处。
“不情不愿,还撒谎。”男人带了点指责又能听出满满的无奈。
喻染正视他,一点都不愿低头,“你不也骗我是我哥找我吗?”
男人轻轻将杯盏扣放到桌上,起身走近,“难道我不是?”
喻染不看他,小声嘀咕道:“反正阿成说的是我哥,你又不是覃小爷。”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没有任何不悦和责备,张开双臂看着她,“不赌气了。”
看到男人这一举动喻染的神情这才有了松动,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我的气可还没消,拥抱不算。”
男人收紧双臂将喻染抱进怀里,纵容道:“反正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喻染不管不顾地把脸埋进男人的胸膛,瓮声瓮气地说:“我好想你啊…”
***
顾怀成走出聚馨坊坐进黑色轿车,后座的覃则休从平板上抬起头,问:“见到了?”
“我亲自送九小姐到门口,看着她进房间的。”顾怀成回道:“除了雪舞,没人知道您找过九小姐。”
覃则休再次低头,指尖快速滑动平板,停在某处看了许久。
“小爷,接下来需要先解决孟哲吗?”顾怀成回头问道。
覃则休单手把平板锁屏,若有所思道:“孟哲这般不把千扬放在眼里,要么找到新靠山,要么有十足把握弘星的人都会听他调遣。他既然这么着急想造反,我们何必插手别人的家务事替千扬清理门户,看着他们狗咬狗不是更有趣么。”
“我明白了。”顾怀成又想到一件事,继续道:“那您让我留意莫小姐还需要继续吗?”
覃则休目光沉了些,“她是慕子桉的人,现在慕家唯有慕子桉还未暴露心机,有人替我们做局何不坐享其成呢。”
顾怀成没再多问,转回身子坐好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前行,覃则休转头望了眼聚馨坊,心说:幺儿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第55章 你也不吃亏
“小莫姐,我们得快些了,活动马上开始了。”助理帮莫仟好提着戏服一边告诉她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莫仟好提着前摆,古装戏服本就里三层外三层,今天正好是场婚礼戏,她身上的婚服和头饰加起来少说也得几十斤了,一整天下来浑身酸痛只想快点卸掉,所以脚步也快了很多。
回到保姆车里,助理早就准备好动手乔玲却来了电话,“喂,玲姐。”
“你把手机开公放。”助理照做,乔玲的声音便在整个车厢传开,“仟好,现在路况不是很好,我现在赶去活动现场跟主办方重新乔时间,你那边弄好就赶紧过来。给你准备的活动服装就放在袋子里,等会儿半路让化妆师和造型师上车给你直接上妆,节省点时间。”
莫仟好拿过一旁的袋子,里面有一件暗纹高定礼服和搭配的高跟鞋以及包包,她看到礼服的品牌就猜到这不是赞助商赞助,而是慕子桉让乔玲拿来的,倒是很符合他的品味。
“好,我知道了。”结束通话,莫仟好问助理,“玲姐什么时候把衣服送过来的?”
助理想了想回答,“你去上妆的时候,把东西放下就说有事要回趟公司。”
莫仟好稍有迟疑但没多想,“你去帮我买杯咖啡。”
助理刚要拧开保温杯,就听莫仟好又说:“喝完了,我怕待会儿活动状态不好,喝杯咖啡提提神。”
“好,小莫姐你想喝什么?”助理又把杯盖拧了回去,“算了,你只能喝美式。”
莫仟好是故意支走小助理的,她只想给自己留点独处时间,拍戏时需要配合对手演员和导演,下戏还要赶场去活动,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几乎没有。即使现在只有短短买一杯咖啡的时间,也总算能够让她喘口气。
她靠着椅背闭目休息了几分钟,睁开眼睛拿出礼服,想到慕子桉的时候又会想起那日他的特意提醒,看来他是准备约束她到底了。
保姆车门外有动静,莫仟好没有多加警惕,因为平日除了乔玲和小助理,其他演员不会唐突地跑来打搅她。
莫仟好留意着门口,抬手准备拆头饰,门突然被人推开,紧接着几道黑影风风火火的上了车,一人直接上手捂住她的口鼻。
惊慌的挣扎了几下,莫仟好还未来得及作出反抗就失去了意识,可她后来再回想起今日这一幕,她才发现在不省人事之前的最后一刹那,她脑中蹦出了一个人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再深刻的烙印在心上。
是覃则休…
***
西早跟在喻染身后,“九小姐,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少废话,快点跟上。”喻染轻快的步伐连路人都能看出她心情不错。
西早闭上嘴巴乖乖跟上。
喻染走着走着停在了一家彩票店门口,她仰头盯着招牌看了许久,看累了就蹲到路边继续看着进进出出的彩迷们。
西早纳闷地跟着蹲到一旁,虽然满肚子疑惑也不敢轻易出声,比起好奇他更怕惹喻染不高兴。
一大一小悬殊的体型差从背影看着实有点萌,喻染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托着腮,呆滞地盯着从面前经过的人。
远处驶来的黑色轿车,林昭打远就看见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两坨,不确定地说:“慕总,那好像是喻小姐。”
慕止衡从邮件中抬起头,望向窗外先确认地段,而后才顺着林昭的提醒望过去,确实是喻染没错。
林昭瞥向后视镜问:“需要停车吗,慕总?”
没等慕止衡给出明确的指令,他就自作主张的靠边停车了。
二人下车朝目标走去,林昭看看喻染又顺着她的视线看看店内,也没看出她在看什么,但总觉得有点什么,毕竟这位姑奶奶可不是对什么事儿都关心的。
林昭没看出什么,慕止衡对喻染的行为却是一目了然。西早虽说神经大条,但对敌人的警觉性还是很高的,他见到两人靠近赶紧伸手提醒喻染,奈何喻染痴迷于观察对他置之不理。
西早无奈只好独当一面,他站起身将喻染挡在身后,然而慕止衡快他一步抬步走到喻染跟前站定。
喻染被笼罩下的阴影挡住了视线,不耐地仰头,刚要破口大骂见到眼前之人着实有些诧异。在开口之前还是理智地看了看四周,“大哥,你越界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段是临阳区和荷宿区的交界,但彩票店的位置划分在荷宿区,这也是喻染说的“越界”的意思。
慕止衡垂头看着她轻笑,“上次喻小姐来亿瀚找我不也是越界么。”
喻染翻了个白眼,无暇跟他争论,伸手掸了下他的小腿,“你挡道了。”
慕止衡一点没介意,唇边的笑意也愈发明显,侧身看向店内,“你在这儿观察老半天了,光看他们的表情是看不出什么的。”
喻染语气不佳,“难不成你还能猜出他们中了多少钱不成?”
“想中奖吗?”慕止衡冷不丁地问。
喻染被说中小心思,态度变得更加不友好,“关你屁事!”
林昭大吃一惊,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对他家慕总说话,虽然喻染在说“屁”字时自动消音,但他的角度还是能准确看出口型。
慕止衡淡然处之,朝喻染伸出手,“起来。”
喻染视线落在面前骨节分明的美手上,这男人外型出众也就罢了,连手都好看的要命,还好她见过的美人多,不然还真不能保证自己不被美色所诱惑。
林昭紧张地吞咽了口唾沫,不知怎地他竟然有点期待喻染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果不其然,这位小公主从没让他失望过。
喻染不为所动,突然冒出一句,“你想占我便宜啊?”
林昭嘴角抽动,硬是被他手动压制住。
慕止衡没着急收回手,眼神瞥了眼自己伸出去的手,“你也不吃亏。”
喻染无情地白了他一眼,抻着膝盖站起来,蹲太久双脚都发麻了,一个没站稳从石坎上栽进慕止衡的怀里。
慕止衡眼疾手快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托住她的腰,似笑非笑地盯着惊魂未定的某人,“看样子是我比较吃亏。”
第56章 这也能算
喻染顺势看向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眼神警告,“拿开你的咸猪手。”
慕止衡这回倒是很尊重她的高举双手,喻染哪知道他会听话,身体突然失去支撑点,栽得更狠了些,整张脸都砸向了慕止衡的胸口,好在她反应及时没正脸着地,不然她漂亮的鼻子恐怕要见血了。
“有没有人性啊!”
林昭在喻染的怒吼声中听出了点杀气,可他家慕总还饶有兴致的当着人型支架,半点都没动手帮忙扶正的意思。
慕止衡压着笑意,故意道:“能不能不阴阳怪气好好说话?”
喻染刚准备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说不出好话闭嘴总行了吧。
慕止衡也没打算为难她,双手控住她的肩膀将她扶正,还顺手把她从石坎上抱下来,“你的身体不是肉和骨头做的?”
喻染揉着扭到的脖子,一听这话眉头蹙起,“你骂谁呢!”
慕止衡无奈地轻轻摇头,抬腕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三十分钟。”
喻染用鼻子看他,愣是半晌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含义,翻脸比翻书还快,凑上去笑嘻嘻道:“你可不能唬我,没骗我对吧?”
慕止衡转身大步走向彩票店,喻染哪还像刚刚那般嫌弃,紧紧贴着他深怕他反悔,西早护主心切不管不顾地跟上去。
林昭看着几人进店的身影,又看看时间,“还真会帮我掐时间。”
慕止衡进店直接找了个空位坐下,喻染不明所以,“哎,出票在那边!”
“想要几等奖?”慕止衡找了张草稿纸,从西装内兜取出价值不菲的钢笔,开始在纸上排列公式。
喻染好奇地问:“这也能算?”
慕止衡停笔抬眼看她,很认真地回答道:“能。”
显然喻染的关注点已经偏了,“那你岂不是有花不完的钱?”
“倒是不缺钱。”慕止衡随意地说:“据我所知鲲鹏派每年的营收也比得上一般上市公司了。”
喻染理直气壮,“我爱钱不行吗?”
慕止衡了然地点点头,用钢笔敲了下桌面,重复一遍,“几等奖?”
喻染环视一圈店内满心期待又失望的彩迷,“三等奖。”
这倒让慕止衡有点意外,继续动笔计算,边问:“既然爱钱怎么不要头奖?”
喻染看看身后的彩迷,“我是爱钱但不贪,够我花就行了。”
慕止衡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继续在纸上计算,经过十几分钟写满一页纸后他放下钢笔,双手抱胸靠坐着,视线盯着草稿纸又过了五分钟。
喻染倒像个看戏的人一样,拄着脑袋看着慕止衡,这男人认真严肃的样子还挺有魅力,字迹也挺好看的,就是有时候说话能气死人。
林昭真是大跌眼镜了,他们家慕总什么时候这般仁慈过,要是能稍微给他点暗示也不至于至今做个卑微的打工人了,真是双标区别对待!
慕止衡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喻染,“你的三等奖。”
喻染有点不可思议,觉得接到手里的纸条都沉甸甸的,不确信地问:“我真能中奖?”
慕止衡把笔帽拧回去,淡淡道:“需要多少买几注,这不需要我替你算吧?”
喻染感觉有点相信了,忙摆手,“不用。”
她落在手里的这串数字上,脑中已经疯狂跳出名牌包包的价格,闪瞎眼球的钻石,还有无数条漂亮礼服和无数双高跟鞋,不由地发自内心最真实的笑了出来。
西早有点不忍心的想要打断,他看到他家九小姐这般肆无忌惮地笑着,心里总有点发虚。
喻染掌心朝上把手往慕止衡面前一摊,“笔借来用用。”
慕止衡迟疑地盯着摊在眼前的手,这是第二次她向他借笔,他同样被她那双毫无瑕疵的手吸引,他不是什么手控却无法忽视她的手,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手极具诱惑力,有种又纯又欲的勾人魔力。
喻染见他没反应,直接夺过他手里的钢笔,拧开后咬着笔帽在那串数字后面画了几笔,潇洒地把纸条交给西早去下注。
此时手机响了,是喻染的。
喻染接通电话后神情有了变化,她起身的同时把钢笔塞回到慕止衡手里,完全没在意触及到对方的肌肤,她边接着电话边去找西早,不多时二人就急匆匆离开彩票店。
见状林昭走到慕止衡身侧,“慕总,需要我去查一下吗?”
慕止衡垂眸看手里的钢笔,算是一种默许。
***
“对不起,小姐您不能进去——”
杯莫庭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乔玲。
乔玲被人高马大的保安挡在门外无计可施,“我找你们老板。”
“您找他有什么事?”保安不通人情公事公办。
乔玲趁机又想进去,奈何保安一只手就把她给拦下,“我找你们老板真有事,人命关天啊。”
“救人上医院,或者找警察。”
乔玲真给弄无语了,她大叫,“要出人命了,不是开玩笑。”
两名保安看出了事情严重性,才告知,“三爷不在。”
“三爷?”乔玲大脑飞速运转,“不是,我找你们小爷,对,是小爷。”
保安面面相觑,“您稍等。”
其中一名保安跑进酒吧,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就回来了。
保安对乔玲说:“您跟我来。”
乔玲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她呼出口气压下心口的紧张,跟了进去。
保安将她带到一个包间门口,恭敬的敲门等待里面的人发话,“小爷,人到了。”
乔玲在进门开始就观察着周围,现在酒吧还没营业,所以除了工作人员没有其他闲杂人。酒吧内的装潢不算奢侈,却极富设计感且贵气,还有许多装饰品是她认识的品牌,价值均不菲。
“让她在外面等。”
里面的人发话了。
乔玲记得这个声音,就是那晚与莫仟好说话的男人的声音。
因为当时见到那个男人实在太震撼了,所以无论声音还是样貌都很深刻。
里面有了动静,门被人从里面开出一条缝,而后男人走出包间。
乔玲不自觉将视线往里探,可惜里面的灯光太暗,而且男人的关门速度太快,只是一晃而过。
覃则休垂眸看面前陌生的女人,开口,“有事找我?”
第57章 求我一个外人帮忙
低沉的声音令乔玲惊了一下,下一秒就着急地说:“请你帮我救救仟好。”
覃则休察觉事有蹊跷,却说:“你找慕子桉或者警察可能更快。”
“仟好她被人绑架了,我不敢报警,而且绑匪要钱还要求见你。”乔玲见他不愿帮忙又急又慌。
“见我?”覃则休已经猜到幕后黑手是谁,“他要多少赎金?你看清是什么人带走她了吗?”
乔玲咬住下唇,深吸口气说:“当时仟好刚拍完一场戏,她说想去趟洗手间,我原本想陪她一起去的,毕竟她的戏服很大很重,一个人会有点困难。但她拒绝了,让我去买点吃的,等到我买完东西回来,剧组的人说她一直没回来。后来大家开始到处找她也没找到,再后来绑匪就用她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
覃则休沉默地注视着乔玲的神情,听她说完这番话又重新审视起她。
乔玲见覃则休不说话,以为他还是不肯帮忙,努力说服道:“绑匪指明要见你,是不是那天在宴君楼吃饭的那帮人,是不是因为你得罪他们,他们才把仟好抓走的!”
覃则休早在顾怀成汇报孟哲跟踪莫仟好时就想到这点,他和莫仟好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晚在宴君楼,最近他让顾怀成留意千扬那边的行动,莫仟好会被抓走也在他预料之内。
乔玲干着急,“你不能见死不救,她是因为你才被绑架的。”
对比乔玲的不淡定,覃则休毫无情绪波澜,他镇定的开口问:“剧组附近应该有监控,你带了吗?”
乔玲一急把重要的东西都忘了,她赶忙把手机交给覃则休,“有有有。”
覃则休接过手机看了视频,但不到十秒就还了回去。
乔玲不解,“怎么了,视频有问题吗?”
覃则休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信一发了消息。
“视频没问题。”覃则休收起手机,“现在你给绑匪打电话。”
乔玲“啊”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然后又听见覃则休说:“往莫仟好手机打电话。”
“哦,好,我马上打。”乔玲慌忙翻出通讯录。
这时覃则休再次打开包间的门,对里面的人说了句,“有事处理。”
乔玲那边电话接通了,“喂——”
“人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找到了。”乔玲深怕绑匪对莫仟好不利。
覃则休上前一步,将乔玲的手机抽走。
“让千扬接电话!”
对方显然没料到,错愕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覃则休接着电话迈腿走出杯莫庭。
那头手下也把电话交给了千扬,“覃则休,你的马子在我手里,想要她活命就一个人带着钱过来,不然我可不保证对她做点什么。”
覃则休冷笑,“千扬,你这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才想到绑架这种烂招。不过你怎么就认定我会救她?”
此话一出,乔玲惊讶地瞪眼看向覃则休。
千扬的笑声传出听筒,“覃则休啊覃则休,你别以为我会不知道你那点小伎俩,激将法对我没用,想要救你的女人一个人过来。”
“你猜错了,她不是我的女人。”通话间,覃则休已经走出杯莫庭。
千扬不信,“今天咱俩玩点刺激的,我们打个赌,要是你一个小时内没找到我的位置,你漂亮的大明星女友脸蛋可就开花了。”
电话被千扬掐断了。
覃则休没把手机还给乔玲,一边又用自己的手机拨电话。
“阿成,幺儿到家没?”
顾怀成那边没说话,等出声时并不是他的声音,“哥,我到覃园了,阿成和信一跟你去,还是让西早也一起跟着去吧。”
覃则休举着手机,一手勾勾手指头,保安立即把车钥匙双手奉上,“这点麻烦还用不上西早,乖乖待在家先别出门。”
喻染懂事,“知道,您先去忙。”
“小爷,我和信一这边出发。”手机回到顾怀成手里。
覃则休坐进一辆敞篷跑车,乔玲赶紧跟上去坐进车里。
“位置我发给你,到了先别进去,等一个小时之后。”覃则休瞥见乔玲上车,一边对着电话里的人交代。
乔玲刚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就听到这话,火冒三丈,“什么意思?一个小时之后那些人会对仟好做出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难道不是越快赶到把人救下越好吗?”
覃则休无视乔玲的抱怨,把手机丢到中控台,启动车子快速打了方向盘汇入马路。
***
敞篷车车顶未关,车上一男一女的头发随风吹得有些凌乱。
覃则休悠然自得的单手控着方向盘,看上去不像去救人更像去兜风,一旁的乔玲则着急忙慌地时不时看手机,确认是否有绑匪的电话进来。
“真奇怪,怎么出事到现在都不见慕子桉给你打电话。”
乔玲不由地一慌,双手下意识更加握紧手机,“他本来就忙,出事后我给他打了电话没接。”
“确实忙,忙到需要让你来求我一个外人帮忙。”覃则休意有所指道。
乔玲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岔开话题,“你知道仟好在哪里了?”
覃则休左手抵着车框拄着脑袋,很不配合道:“不知道。”
乔玲也不是傻子,看到导航上显示的路线图,她大致猜到了他们要去的方位,打开手机快速输入一行字。
正当乔玲准备把消息发送出去时,覃则休冷不丁的开口,“给慕子桉汇报?”
听上去像个问句,实则双方都很清楚这是事实。
乔玲还是在覃则休的压迫中将消息发给了慕子桉。
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乔玲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仟好。
乔玲忙不迭地接通,“仟好你没事吧?”
千扬直接忽略了乔玲,喊话,“覃则休,还有26分钟,你找到地儿没?你就这点能耐,你的女人可等不了,我的手下可都喜欢得很,要不是我拦着恐怕早就冲上去了。”
乔玲看向导航上显示的时间,扭头看面表情的覃则休,下意识咬紧牙关。
千扬那头没等来覃则休说话,聒噪地喊道:“覃则休,别以为不说话就完事,拿出男人的担当。”
覃则休瞄了眼导航上的距离,哼笑,“谁跟你说我要去?”
千扬大笑,“好你个覃则休,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覃则休只是笑,“千扬你不去当狗仔实在可惜,既然派人监视我的行踪,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短时间内赶不到。 ”
“啊——”
乔玲听到一道女人的尖叫声,惊呼道:“仟好?仟好你没事吧?”
“覃则休,再不过来你女人就不干净…”
千扬的笑声极其猥琐。
覃则休加快车速,咬紧牙根时下颚跟着凸起,他直接夺走乔玲的手机挂断。
乔玲不可思议地怒瞪他,“你做什么,那是仟好。他们不知道对仟好做了什么,你怎么能不管她的死活。”
覃则休默不作声,目光专注于前方,脚下却加快了油门。
第58章 见她最后一面
剩下十分钟的时候,千扬又来了电话。
这次覃则休直接给摁掉了。
千扬不死心又试了几次,覃则休用同样的方式处理。
乔玲不懂覃则休的做法,当然她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与千扬约定的时间已经超过半小时,期间千扬的电话不间断。乔玲似乎明白了覃则休的用意,只要千扬的电话还在打,那说明莫仟好还相安无事。
因为莫仟好是千扬的筹码。
想通这点,乔玲也不再怪覃则休冷血无情了。
敞篷车停在郊外一处偏僻的破旧厂房前,覃则休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
乔玲赶忙去解安全带,跟着下车。
覃则休站在车旁环顾四周,同时对乔玲说:“莫仟好平时有什么习惯?”
乔玲满脑子只顾得上莫仟好的安危,一时半会儿短路哪想得到,“她、她是左撇子。”
“还有吗?”覃则休说话时也不忘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最近都在剧组拍新戏,在控制体重。”乔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覃则休巡视完一圈,然后往某个方向走,“跟我来。”
拉开车门,顾怀成和信一同时向覃则休问好。
“小爷。”
覃则休略略点了下头,问:“里面有什么动静?”
信一回道:“每次和您通完电话千扬都会大发雷霆。”
覃则休勾唇,眼神扫视一圈,“估计有多少人?”
信一据实说:“里面应该不少,少说也得几十,外面不多就几个。”
顾怀成见覃则休有所迟疑,也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测,“小爷,我怀疑有古怪,外面的人太少。”
覃则休把乔玲交给他们,“没我的允许不能进去,尤其是阿成。”
顾怀成颔首领命。
信一看了眼乔玲,“小爷,论身手我不担心,就怕千扬来阴的。”
覃则休笑,“顾好她,其他不用操心。”
乔玲不放心,“我要跟你一起进去,我要看看仟好。”
覃则休收笑,揶揄道:“你进去是想见她最后一面?”
“你乱说什么!”乔玲怒了。
覃则休递给顾怀成一个眼神,“既然不想她出事就老实待在车里,等我把她带到你面前,有的是时间看她好不好。”
话毕,覃则休就孤身一人朝前方的废旧厂房走去。
***
“千爷,人来了。”
孟哲接到小弟的通报在千扬耳边汇报。
千扬问:“有其他人吗?”
孟哲眸光闪躲,“就他一个。”
“让他进来。”千扬转身走向被绑在石柱上的莫仟好,笑得很猥琐,“覃则休人已经来了。”
莫仟好嘴里被塞着厚厚的棉布,根本没办法说话,但听到覃则休来了,她还是很震惊。
千扬把棉布摘掉,“你不是说跟覃则休没关系嘛,看来他还挺懂得怜香惜玉。”
莫仟好朝千扬吐出口中的棉絮,“呸——呸呸——”
千扬被迎面吐了一脸,怒火中烧,一把掐住莫仟好的双颊,“识相点!如果我当着覃则休的面要了你,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你这个败类、下三滥,绑架女人来威胁,没本事明着干,你怕不是他的对手才想出这种阴招。”
千扬彻底被惹怒,一手掐住莫仟好的脖子,一手狠狠掐着她的脸,“好啊,看我不办了你!”
此时,孟哲把人带进来了。
“千扬,敢碰她试试——”
覃则休站在几米之外。
对比千扬花衬衣大金链子满口大黄牙,覃则休简直像在t台走秀的模特,他悠然自得地站在那儿,双手放松的揣在休闲西装裤的兜里。
莫仟好在见到覃则休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总觉得他虚幻而不真实,压抑在心底里的恐慌和委屈突然涌上心头,逼红了眼眶差点就要哭出来。
覃则休站定后视线偏向莫仟好,只稍一眼又将视线对准千扬,“我人都来了,也该算算账了。”
千扬蹲在地上扭头看向覃则休,狞笑着又摸了把莫仟好的脸。
莫仟好反感的试图躲开咸猪手,可她被绑在石柱上无处可躲。
覃则休注意到莫仟好的厌恶,同样他看到千扬的嘴脸也只剩厌恶。
千扬笑得猖狂,“你们谁都说跟对方没关系,覃则休两小时前你可亲口承认跟她没关系的,现在你不是打自己脸吗?”
“确实没关系。”覃则休笑,“我来不过是怕你弄出人命摊上事罢了。”
千扬笑得不阴不阳,看莫仟好的眼里满是污秽,“既然如此,那我碰她也没关系了?”
说罢,他就倾身凑到莫仟好颈项一阵亲啃。
莫仟好无助但她没有叫喊,也没有向覃则休呼救,而是使劲扭动捆绑的身子,用脚蹬开千扬。
千扬毫无防备,怒目圆睁地盯着莫仟好,一把就要去揪她的头发。
覃则休的视线落在莫仟好凌乱的领口,隐隐看清了领口的红痕,揣在兜里的手攥成拳,“千扬,你大费周章用绑架来要挟我,无非是你我的私人恩怨,牵连无辜的人就没必要了吧。”
千扬扬起的手停在半空,“私人恩怨?你也说是私人了,当然有必要让你的女人替你还。”
“我不是他女人!”莫仟好大声否认。
千扬看向覃则休,奸笑,“听见没,她说不是。覃则休你的女人不少,这么不给你面子的应该是头一个吧。她这脾气我倒是越看越喜欢,长得也标致,你说我怎么舍得不动她呢!”
莫仟好感受到了千扬在身上流连的罪恶之手,她全力反抗着,双手也被麻绳磨破了皮。
就在千扬伸手去扯衣服的瞬间,一个飞快的黑影从眼前飞过,然后千扬发出惨叫。
莫仟好被吓懵了,她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捂住左眼的千扬。
“覃则休你不要命了——”
孟哲第一时间带着兄弟将覃则休围住才确认千扬的情况,“千爷您没事吧?”
血从指缝中流出来,顺着千扬的手指流向手腕。
“滚——”
莫仟好没想到覃则休会这么狠,直接用地上的石子击中千扬的眼睛,恐怕千扬的左眼已经废了。
“给我杀了他!”千扬发了疯似的怒吼。
孟哲示意手下动手。
覃则休则将他们视如空气,一路处理掉动手的人,径直走向莫仟好。
“小心——”
第59章 嫁衣
莫仟好看到那些人各个拿着棍子和刀,而覃则休什么武器都没有,深怕他没及时反应就会受伤。
覃则休停步弯腰,偷袭的人抡空了一棍,而下一秒他反身夺走那人的棍子,当头一棒,那人被击晕倒地。
莫仟好早在宴君楼那晚就见识过覃则休的身手,可再看一次还是会感叹。
覃则休上前替她解开绳子,没了束缚的双手才真切的感受到撕裂般的疼痛。
“人这么多我们怎么出去?”莫仟好顾不上伤口的疼痛,眼下怎么脱身才是他们要面对的首要问题。
覃则休仔细端详了她的装扮,最终落在她的头饰上,下一刻她便动手取了下来。
“诶,这是剧组的。”莫仟好下意识想要护住头饰。
覃则休气笑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回去还你一副。”
莫仟好还有点舍不得,盯着头饰看了好一会儿,还在试图劝说:“这凤冠霞披都是真的,很贵。”
覃则休打量了她的衣着,扯笑,“嫁衣已经脏了,你照样得赔。”
莫仟好低头看看厚重的古代嫁衣,泄气道:“完了,这都是纯手工刺绣,我怎么赔…”
“行了,先保住你的小命再担心钱。”覃则休又气又好笑,瞧她这副哀怨的小表情,真以为她忘了现在有多危险。
莫仟好决定先把赔钱的事放一放,于是便主动牵住了覃则休的手,“我不会拖累你吧?”
覃则休感受到了手上的温热和柔软,低头看她有些脏乱的小脸和过长的古人长发,只说了句,“别放手。”
“嗯,我不会放的。”莫仟好又紧了紧两人的手。
覃则休无奈,但就几句话的功夫千扬的手下都冲过来了。
千扬捂住受伤的眼睛被孟哲扶着,面露杀意,“覃则休,你今天休想活着出去。”
覃则休环视周围,大概有三四十个人。他们手里有武器,如果他硬碰硬或许能抽身,但现在还有莫仟好,不能让她跟着冒险。
莫仟好虽然没真实见过这么大阵仗,好在也拍过不少类似的戏码,害怕少不了但多少有些心理准备。
“给我上——”
千扬恶狠狠地一声令下,手下们抡起棍子就冲过来。
“覃则休,小心——”
覃则休及时作出反应,一手穿过莫仟好的长发揽住她的腰,一个巧劲将她腾空抱起。
莫仟好反应很快,明白覃则休的用意,任由他控住自己,而她利用高度蹬脚趁机把千扬的几个手下踹倒。
覃则休略感意外,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快速将莫仟好放下,继续改牵她的手,一路千扬的手下不知疲惫,撂倒又从地上爬起来。
莫仟好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添乱,她紧紧握住覃则休的手,深怕他会松手丢下她。
“往死里打——”
千扬发了疯的要将覃则休置于死地。
接受到指令后十多个人冲上来挥棍砸向覃则休,一下不成就再来几下。
迎面砸来几根棍子,覃则休迅速调转身子护住莫仟好的头,将她整个身子压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棍子的袭击。
莫仟好脑袋有些发懵,她不了解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也只能感受到覃则休结实温厚的怀抱,其实她真的没想到覃则休会来救她。
覃则休的后背承受了几记重棍,吃重的身体晃了几下,但他始终护着莫仟好。
莫仟好不是傻子,她很快明白了严重性,“覃则休你还好吗?”
覃则休低头看她,实则快速检查了她的状况,“乖,别吵。”
莫仟好心疼的同时也乖乖听话,她注意到千扬和孟哲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轻声提醒,“千扬不见了。”
覃则休松开莫仟好对付那帮人,几个来回他夺来了一根棍子,一路拉着她与那帮人对抗。
这回迎面而来的是手持长刀的几个人,覃则休左右闪躲避开刀口伤到自己。一个不知好歹的手下对准莫仟好就刺过去,他眼疾手快抬手挡了一下,右臂从肩膀处到小臂剌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料,莫仟好张着嘴却惊叫不出声,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被恐惧霸占了,“覃…覃则休…”
覃则休吃痛的踉跄了一下,好在他很快稳住身子,用左手制伏那名挥刀的手下,一招制敌夺走长刀。
他无暇理会那些想置他于死地的人,而是强忍着撕裂的痛感转过身。果然孟哲拿刀挟持住了莫仟好,而千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破布摁着受伤的眼睛止血。
“覃则休别管我,小心身后。”莫仟好扬声叫喊。
千扬面部狰狞,“你以为她逃得掉吗?别做梦了,这里全是我的人,而他孤身一人,我想做掉他不费吹灰之力。”
莫仟好躲开千扬的靠近,厌恶地瞪他,“呸,不费吹灰之力,你的眼睛已经被他废了。”
千扬的怒火一下被点燃,狠狠掐住莫仟好的脖子,“小心我拧断你的脖子。”
孟哲将刀尖又压近几分,莫仟好雪白的脖颈已经渗出了血液,顺着脖子流到锁骨再到胸口。
红与红,极致的视觉冲击,致命而诱惑。
细长的“红线”刺痛了覃则休,他收紧持刀的左手,勾起一侧的唇角邪魅一笑,迅速转身将刀口刺进最近的一个手下的右胸口,那名手下当场倒地不省人事。
经覃则休这么一吓,那帮手下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莫仟好震惊覃则休的狠劲,此刻的他眼底冰冷无度,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她这才真切的感受到他是霥城的黑道太子爷。
孟哲瞄了眼倒地胸口还插着刀的兄弟,再看到覃则休缓步朝他们的方向逼近,下意识的勒紧了莫仟好后退。
莫仟好疼得皱紧眉头,“嘶——”
千扬对覃则休的恨意已经达到极点,一把夺过孟哲手里的刀,直接对准莫仟好的右脸。
就在千扬刺向莫仟好的同时,千扬手里的刀却“哐当”掉落在地。
千扬不可思议地盯着莫仟好,双手捂住腹部,又低头看见淌出的血。
莫仟好当着千扬的面抽回左手,手里攥的是覃则休替她取下的头饰,就在刚刚覃则休动手之前就塞给了她。
第60章 哭也没关系
孟哲看看身受两处重伤的千扬,再看看倒地不起的其他兄弟,看清了如今的局势,他们已然不占上风,唯一抽身的办法只得挟住莫仟好,所有的计划被覃则休一人打破。
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冲动,也必须承认覃则休单刀赴宴的果敢,但他势必要保持住弘星的士气。
“覃则休你别逞强了,你身手再好也抵不住真刀,况且我们胜在人多。”
“是吗?”覃则休抬手轻拭了下嘴角,痞笑道。
应声而来的脚步声,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覃则休身上破门出现的两个男人。
顾怀成几个箭步直接踹飞了堵在他的两名弘星帮手下,弯身抄起棍子每走一步就干倒一个。
信一同样弯下身捡起一把长刀,手法快且准,但没有伤及性命。
千扬负伤严重,孟哲见一个又一个被打趴下的兄弟,深知再不做点什么今天就要全军覆没。
莫仟好是唯一的筹码。
顾怀成来到覃则休身边,看到他的伤口,关切地问:“小爷您的伤?”
“不碍事。”覃则休动手撕掉袖子,动作优雅的将衣料缠住右臂。
信一看到覃则休触目惊心的伤势,自己的手臂都开始隐隐作痛,更不想放过千扬这帮人了。
千扬看到顾怀成和信一站在面前,质问孟哲,“不是说只有覃则休一个人吗?他们怎么回事?妈的,你干什么吃的!”
孟哲根本没空管千扬的责骂,一个覃则休就干倒了大半兄弟,现在加上顾怀成和信一他们逃出去都难。
千扬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摁住受伤的眼睛,独眼的视力让他不得不半眯起眼睛来看他们。
看清顾怀成的那一刻,千扬除了震惊还有恐慌,不敢置信地确认,“顾怀成?”
“好久不见了,千扬。”顾怀成淡定的俯视坐在地上的千扬。
孟哲没见过顾怀成,但却不难看出对方不好对付,再加上千扬的态度,对此人好奇的同时也多了几分忌惮。
千扬费劲的从地上爬起来,“老宗主把你都派回来了,覃家果然有事。”在这个时候他的脑子却转得很快,“该不会所谓覃仲的义女是假的,她…”
顾怀成打断千扬的胡言乱语,“千扬,你的话真多。”
闻言,孟哲蓦地抬头看向顾怀成。
老宗主这个称呼在道上无人不知,因为只有鲲鹏派才这样称呼他们的老帮主,也是黑道曾经的活神话,一手创立鲲鹏派,也是如今鲲鹏派的精神领袖。
覃仲是老宗主钦点的接班人,也正是如此,道上及帮派的人不敢轻易招惹鲲鹏派的原因。
顾怀成年纪不大,却是老宗主唯一留在身边的人,这在道上并没有太多人知晓。而千扬之所以认识顾怀成,也只是曾经在鲲鹏派待过。
孟哲不傻,能让老宗主把亲信顾怀成派回鲲鹏派,那必定事关重大。近期鲲鹏派比较震惊的消息也就只有一件,覃仲凭空出现的义女。
“孟哲,劝你识相点把人放了。”信一见过莫仟好,这个大明星还真是跟他家小爷有不解之缘。
覃则休右臂的伤口太深太大,衣料根本止不住血,再这样下去他会失血过多而体力不支倒下。
莫仟好认清了这点,她不想因为自己让情势僵持下去,她趁孟哲的注意力在对面,一个躬身摆脱了钳制。
她奋力往覃则休的方向跑,奈何她的戏服实在太长太大行动很不方便。
孟哲一脚踩住戏服的拖尾,莫仟好失去重心被绊倒重重摔在地面。孟哲使力将莫仟好拖出几米,莫仟好双手抻地也随着拖行皮开肉绽。
覃则休咬住后槽牙,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向孟哲的头部。
顾怀成很快接应覃则休,一脚踩在孟哲的胸口让他不得动弹。
虽说现在的千扬没有杀伤力,但信一以防万一也控住了他。
孟哲嘴角丝血却很有骨气的反抗,“别以为你们赢了。”
顾怀成废话不多说,直接抬脚重重落下,孟哲吃痛闷哼,身体下意识蜷缩成弓形。
莫仟好努力撑起身子,双手的手掌被地面的小石子划伤得惨不忍睹,要是平时她肯定要哭了,可今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眼泪掉下来。
覃则休蹲身下来,朝她伸出手。
莫仟好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即便受了伤却依旧好看到不行的男人,她顺势看向他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口,鼻子一下就酸了,“痛死了。”
覃则休以为她说的是她自己,伸手探向她颈部察看,伤口不深但对于女生而言应该很疼了。他又拉过她的一只手检查,小石子刺进肉里和血粘在一起确实很疼。
“能忍就忍着,不能忍哭也没关系。”
莫仟好一下收不住泪腺,眼泪瞬间就滴落下来,嘴上还在死犟,“我才不哭…”
“小爷,快走——”
此时顾怀成扬声提醒。
莫仟好一惊,飞扑过去抱住覃则休,两人抱在一起双双滚出几米。
信一骂骂咧咧,“敢诈老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千扬笑得猖狂,“等你有命出去再说。”
顾怀成觉察出不对劲,“有埋伏。”
覃则休扫视四周,听见有脚步声,迅速将莫仟好带站起身,“阿成,大概多少人?”
顾怀成闭眼,耳听八方,确认后低头盯着千扬得意的笑,“至少弘星一半。”
覃则休哼笑,“千扬你为了对付我还真是煞费苦心了。”他重新捡来掉落在地上的头饰,塞进莫仟好手里,“拿好。”
莫仟好觉得这已经不在她的想象以及承受范围之内了,她木讷地点点头。
覃则休牵住她的手,脚尖一带将地上的长刀踢到半空,伸手准确无误的接住。
大门破坏的废旧厂房,四面没有遮挡物,一大帮弘星帮的手下涌进来。
千扬肆意狂笑,“覃则休,还不准备投降吗?”
“休想。”覃则休将莫仟好挡在身后。
顾怀成和信一退到覃则休身边,三人背靠背成防御模式。
“小爷,现在咱们怎么办?”信一估算了下人数,“这些人埋伏在哪儿?”
顾怀成分析情势,“信一,等会儿你去处理千扬和孟哲。”
信一以为自己听错了,“成哥,这么多人呢,你以为我有金刚不坏之身,加上小爷都不一定有胜算的。”
“阿成,等会儿你守右边。”覃则休忽略信一的话。
顾怀成领命,“是。”
莫仟好默默观察四周不插话,她要做的就是不拖累覃则休。
第61章 还知道害怕
以一敌十不止,一敌百,冲进来的人少说三百。
莫仟好攥紧了头饰,做好赴死的准备。
战役打响,信一率先冲过去制伏千扬和孟哲,可他们太狡猾,早在人冲进来时趁乱逃走了。先顾好眼前才是要紧事,信一选择与覃则休和顾怀成站在同一战线。
混战开始。
论身手,单单一个顾怀成就能把随便一个人打趴下,可是他们人多势众,覃则休和顾怀成身手再了得,也无法同时制伏这么多人。
千扬深知寡不敌众的道理,所以才留有后手必要时刻采取人海战术。
覃则休手臂带伤,对抗起来明显没有之前灵便。顾怀成本就能一挑百,所以对付这些人没太大问题,只要克服体力透支。信一身型凌敏,靠速度取胜的机率大。
千扬的手下三大五粗,只长块头不长脑子,对付起来还算轻松。不过他们都忘了不致死,这帮人还可以爬起来再打,而他们始终只有三个人,车轮战对他们来说体力消耗太大。
几番鏖战,三人已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了。
莫仟好闭着眼睛胡乱划伤几个人后敏锐的超觉得到对劲,“什么声音?”
覃则休反手用刀背劈晕一个手下后停手,仔细听声音。
窸窸窣窣的,不好。
覃则休冲还在恋战的顾怀成和信一喊道:“有炸药——”
莫仟好惊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千扬会放炸药。
此话一出,千扬的手下就收手开始快速撤退。
顾怀成这才静下心来闭眼辨别声音,确认是炸药后立即道:“快撤,不止一个。”
信一咒骂,“他妈千刀万剐的千扬,他不知道杀人犯法吗!”
覃则休扯住莫仟好的手,带着她跑向出口。
“出口被堵住了。”信一喊道。
覃则休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莫仟好,“你先出去,去开车。”
莫仟好不肯松手,“那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出去。”覃则休安抚。
在这节骨眼莫仟好怎么都不相信这话的真实性,“你骗我,这个出口你出不去。这里都是炸药,留下来就等于送死。”
覃则休一把拽过莫仟好,开始脱她的嫁衣,里三层外三层,脱到只剩下一件白色薄衫。
莫仟好的力气根本阻止不了覃则休脱衣服的动作,仅存的出口也只有她的身型才能出去,脱她的衣服只是方便她出去,“覃则休你不可以这样,你会死的。”
覃则休控住她的腰,轻笑,“还知道害怕。别磨叽,出去找人来帮忙。”
谁都听得出这是唬人的话,莫仟好使劲摇头,“不可以。”
说着莫仟好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嫁衣往身上套,“我不走。”
顾怀成徒手掰开堆成山的石头,“小爷,这边能出去。”
信一憋红了脸全力推倒一块大石头,“这边,快点。”
莫仟好提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她抬头看覃则休,眼里含泪冲他笑了。
覃则休不管太多,导火线细碎的燃烧声,只要燃尽就会爆炸。他拾起散落在地面的衣物,替莫仟好重新披上,带着她走到信一所在的出口。
覃则休让莫仟好先出去,很快远处便传来爆炸声。
莫仟好被半强迫性送出去,落地的一刹那她听到了爆炸声,下一秒反身就要去抓覃则休的手。
覃则休反应敏捷,抢先一步将莫仟好推了出去。
莫仟好趴在泥地上,尘土飞扬呛到喉咙她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重新振作后从地上爬起来。她看到不远处的敞篷车,想起了覃则休刚刚说过的话,她没有犹豫,一手抓一边,拽起厚重的嫁衣奋力冲向车子。
覃则休说让她先去开车,所以他很可能没拔车钥匙。
莫仟好拽了第一下车把手抓空了,第二下车门轻松的打开,她猜想的没错。
上车马上启动车子,莫仟好稳了稳颤抖的双手,深吸几口气猛力踩下油门,车子直对着封堵的出口撞过去。
“让开——”
莫仟好途中找到敞篷车车盖的按钮,关上车盖防止撞击的石头砸到自己。
“轰——”
临时堆砌的石头墙本就不牢固,车子的速度撞开这堵墙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墙壁轰然倒塌,石头落地的瞬间,覃则休几人借助石头的高度跳了出来。紧随其后的就是响彻整栋废弃厂房的爆炸声。
“掉头!”覃则休冲莫仟好喊了一声。
顾怀成和信一则趁机抓住了埋伏在附近的千扬手下,一人各抓回一个,夺走他们手中的遥控开关。
“小爷,手动的。”信一对着覃则休摊手展示了下遥控板。
覃则休耳聪目明,眉头轻蹙,“快撤!”
说罢,就跑过去把莫仟好抱下车。
“跑——”
顾怀成喊道。
覃则休牵着莫仟好往前跑,红色的嫁衣随风扬起拖尾,长发虽凌乱但有种凄怆的美感。他们达成了无形的默契,各自望向彼此,相视对望时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四人刚跑出不远,身后就响起响彻天际的爆破声。
覃则休将莫仟好搂进怀里,四人被爆炸余力炸飞扑出去,身后是一片浓重的黑烟和刺鼻的火药味。
“仟好——”
乔玲因几次的爆炸声按捺不住,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覃则休闻到汽油味,拽着莫仟好站起身往前冲。
顾怀成同样闻到了气味。
信一拉住乔玲,“行了大姐,保命要紧。”
几人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口气逃出生天。
爆破还在继续,持续几声后总算有了停歇。
几人仰躺在草地上重重喘着气,劫后重生的紧张感似乎还残留在体内。
“千扬的人还在吗?”莫仟好的手还牵着覃则休的。
“应该堵住出口后早跑了,只留下两个来善后的。”信一粗重的喘着气。
乔玲仰望着天空,只有乌烟瘴气没有一点生机,“刚刚我趁他们忙着搬石头,悄悄拔了辆车的钥匙。”
“得了,正好派上用场。”信一大笑,扭过头无力的对乔玲竖起大拇指,“大姐,您可真行!”
莫仟好这才放松身体,闭目歇一会儿。
“玲姐,我的戏服和头饰都坏了,从我片酬里扣吧。”
第62章 烧焦的尸体
亿瀚集团会议室。
结束会议,慕止衡与几名高层边走边聊的走出会议室。
林昭早就等在会议室门口,见着慕止衡想上前又碍于旁边有外人。
慕止衡注意到了林昭,丢给他一个眼神,而后不着痕迹的继续与几名高层谈话。
林昭领会,转身率先离开会议室。
慕止衡回到办公室,松开领带坐到办公椅,“什么事?”
林昭赶紧说正事,“覃则休出事了。”
慕止衡解纽扣的手指稍有停顿,却没过多诧异。
林昭说明情况,“千扬带人绑了覃则休的人,要挟他独自赴约,其实早就布下陷阱等着。郊区那块地本来就在弘星名下,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连只活着的小动物都没有,所以在那里动手最合适。”
“覃则休现在怎么样?”慕止衡干脆扯下领带。
林昭说:“现场已经被炸成废墟,还有几具烧焦的尸体。”
慕止衡点中关键,“覃则休没死,死的是千扬的人。”
林昭点头,“慕总,其实看似千扬是黑道,但现在的黑道哪还跟以前一样乱动刀子,关乎人命千扬应该没这个胆子。”
慕止衡眼中有思量,“能让覃则休亲自出马的人是谁?”
林昭犹豫了半秒,才说:“莫仟好。”
慕止衡略感意外,“慕子桉的人?”
林昭怀疑,“是不是慕子桉那边也开始行动了。”
“利用女人,如果是我二叔一点也不意外,至于慕子桉,还需要时间验证。”慕止衡保留意见。
林昭说出疑虑,“慕总,这件事会不会与慕亦帆有关,毕竟他想霸占覃则休的地盘做生意。会不会和千扬一样,只是表面谈合作,实则想吞掉鲲鹏派的生意。”
慕止衡眸光深谙,“这件事慕亦帆是主谋。”
林昭惊愕地抬头,“您的意思是慕亦帆想看两派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慕止衡吩咐道:“去查查千扬身边的人,慕亦帆能精准打击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功劳。”
林昭应下,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问:“所以喻小姐早上匆忙离开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慕止衡想起喻染今早接电话的神情,大概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急切,“她之所以仓促离开是为了让覃则休安心去救莫仟好。”
“因为喻小姐不确定是谁在对付覃则休?”林昭明白过来,“慕总,需要我去调查慕子桉的行动吗?”
“等。”
慕止衡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再多说,林昭也知道这个字里的含义。
***
迅悦娱乐总裁办。
慕子桉一早进公司就忙着开项目会议,收到剧组消息说莫仟好不见了他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会议结束看到乔玲发来的消息,他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人找到没有?”他站在办公桌旁斥责电话那头的人,“我养你们不是用来跟我道歉的,快去找。”
“黑道混子抓我的人威胁覃则休算什么意思?”慕子桉压着火气,握着手机的手指向某处。
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不小动静。
“跟你说了女人会坏事!”
慕镜霖站在门口,面色严肃地走进办公室,“你的人都看不好,现在才问她跟覃则休是什么关系,等到她给你戴绿帽还替她数钱。”
慕子桉望向门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蹙眉道:“您派人跟踪她?”
慕镜霖敞开西装坐到沙发,不否认自己的行为,“你还没搞清楚现在莫仟好为什么会被绑是吧?那我来告诉你,弘星老大千扬跟覃则休是死对头,就因为你那个不听话的女员工在覃则休店里吃过饭,千扬认定她和覃则休有关系才绑走她。”
慕子桉把手机丢回办公桌,烦躁扯开领口,“您想说什么?”
慕镜霖靠坐在沙发,问他,“为什么千扬断定绑架莫仟好能威胁覃则休,用你那聪明的脑袋想一想就知道。”
慕子桉伸手扯开椅子坐下来,父子俩隔空对视,“您的意思是他们之间不清白?”
慕镜霖回以同样的笑,“她清白吗?还是你准备等着戴绿帽?”
慕子桉自嘲一笑,“你就这么看我的?”眼神也陡然冷了下来,“我从没问过您关于我母亲的事,您这般排斥我把莫仟好留在身边,是不是与我母亲有关!”
慕镜霖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厉声苛责道:“我把你生下来培养成人,不是要你安不下心让人看笑话的,坐上慕氏交椅才是你最该想的事。”
慕子桉眉头紧锁,“您的意思是我可以没有任何感情,只要拿到慕氏的继承权就算了,是吗?”
“千扬抓了莫仟好威胁覃则休,覃则休单独赴约,你说他们什么关系!”慕镜霖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全然不在意慕子桉的情绪。
慕子桉转过脸,垂头闭了闭眼,他早该习惯这就是他们父子间的相处模式,有关女人的话题一律不能提,否则只会以争吵结束。
他抬手捏捏眉心,深吸了口气调节好情绪,转过身再次面对慕镜霖时一改往日谦谦公子的形象,一脚踢在办公桌脚,这一脚多少掺杂了刚刚的情绪,“黑道休敢搅和我们商道。”
慕镜霖留意了慕子桉的举动,但仍旧气定神闲地坐着喝茶,“你别忘了,是你祖父和大伯先掺和的黑道。”
慕子桉很快冷静下来思考,问:“这件事和慕止衡也有关系?”
慕镜霖放下杯盏,“我刚从亿瀚结束会议过来,看慕止衡的样子应该不知情。”
慕子桉脑子转得飞快,咬着牙根说出一个名字,“慕亦帆!”
“慕亦帆一心想得到临汇区,又拉拢千扬牵线覃则休,覃则休把千扬给踹了,所以千扬怀恨在心以绑架报复。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慕亦帆就是最后的赢家。”
慕镜霖放下杯盏,“算你还没被气昏头,凡事要冷静,知道你一急就容易让敌人抓空。”
“为什么我们的人找不到人?”慕子桉心里挂念着莫仟好的安危。
慕镜霖好整以暇的整理着袖口,“覃则休是什么人,鲲鹏派能让消息放出去吗?你冷静下来想想,如果千扬受慕亦帆挑唆,慕亦帆巴不得覃则休死,他不会封锁消息吗?”
“这件事惊动谁都不能惊动警察,覃家在黑道地位非凡,有点风吹草动周围就想伺机行动。”
慕子桉抬手摁在额角,他真是急疯了才想不到这些问题,“只要覃则休还活着,仟好就不会有事。”
第63章 有扳倒你的心
信一开车,覃则休闭目休息,“小爷,您的伤必须让雪舞处理一下。”
覃则休吃力的调整了姿势,“先把人送回去。”
信一通过后视镜看后面的车子,“可是小爷,就这样让人回去会不会有危险?毕竟人家大明星也是因为您才受的伤,还有她现在回去也拍不了戏了,要不就一起带回聚馨坊让雪舞看看呗。”
“雪舞是你的私人医生?”覃则休语气冷漠。
信一不寒而栗,忙说:“不不不…是的小爷,我只是怕外面的庸医治不好莫小姐,您说一个大明星要是脖子上留疤多难看,万一就此断送演艺事业怎么办。”
覃则休失去耐心,蓦地睁开眼睛,“停车。”
信一不敢不听,猛地踩下刹车。
覃则休摁着伤口下了车,后面的车也跟着停下来。
顾怀成放下车窗,“小爷,怎么了?”
覃则休勾勾手指示意他下车,“换辆车。”
顾怀成一时没领会意思,“小爷,您受伤不能开车。”
覃则休闭了闭眼,一阵烦躁,“你跟信一换,我跟你坐一辆。”
“仟好你的伤口太大了,流这么多血会出事的,我们得赶紧上医院。”乔玲大叫,然后放下车窗打断他们的对话,“能不能先别讨论坐哪辆车,先送仟好去医院,你看她脸色这么难看。”
放下车窗后覃则休才看清莫仟好毫无血色的脸,她闭着眼睛靠在乔玲肩头,领口是干涸的血迹,还有颈项和胸口的血痕。
覃则休看出了不对劲,拉开后车门倾身伸手探向莫仟好的颈动脉,“回聚馨坊。”
“不行,我哪也不能去,我必须回家。”莫仟好虚弱的反驳了他们。
乔玲不让,“说什么傻话呢,你不去医院会失血过多的,家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处理你的伤口。”
莫仟好勉强撑开眼皮,看向站在车外的覃则休,“我不能去医院,去了医院警察会调查这件事,等回去之后你就给导演打个电话,说我突然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之后的戏份暂时拍不了…”
覃则休关上后座车门,又拉开副驾坐进去,吩咐,“阿成开车去聚馨坊。”
莫仟好撑起身子,“覃则休你疯了?警察很快就会介入调查爆炸的事情,如果你带我回聚馨坊很有可能会查到你头上。”
“闭嘴。”覃则休厉声。
莫仟好搞不明白了,“覃则休我跟你没关系,是死是活也与你无关,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顾怀成没有逗留,重新发动车子加速行驶。
“诶?你们怎么说走就走啊?”
信一瞧着车子从眼前飞驰而过,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抛弃了,来不及抱怨几句又赶忙上车跟上。
***
“阿舞,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喻染来到雪舞身边看着满桌的草药。
雪舞将药材摆满整张桌子,“我已经通知池暝来帮忙了。”
喻染一手托着手肘放于胸前,一手思考时习惯性咬着指甲,“交代下去今日聚馨坊不营业。”
雪舞凡事先应允,通过喻染的言行预感有大事,“九小姐,您突然让我准备这么多东西发生什么事了?”
喻染改成双手环抱,“有备无患,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廊里池暝的声音。
“小爷,您受伤了?”
闻声,喻染立即冲了出去,看见顾怀成怀里抱着一位穿着奇特的女子,还有入眼就是覃则休身上的血痕。
“哥,你怎么了?”喻染上前查看覃则休的手臂。
覃则休冲她轻摇了下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随后他看向雪舞,“先帮她治疗。”
雪舞点头,退到一旁给顾怀成让道。
池暝赶紧进屋候着。
顾怀成将莫仟好放到床榻上,雪舞立即替她检查。
喻染担心覃则休,交代道:“池暝你留下帮雪舞。”
“是。”池暝应下。
乔玲守在莫仟好床边不敢有松懈,顾怀成也留下了,而他留下的原因是知道喻染和覃则休有话说。
另一间房间,喻染扶覃则休坐在桌旁。
这里没有备好的药材,喻染只好找来医药箱先给覃则休做简单消毒。
“爸和丁叔已经知道了,不过你受伤的事还不知道。”喻染把医药箱放到桌上,又去找来剪刀,用剪刀直接剪开衣料,血肉模糊的伤口惊到了她。
覃则休坐着没动,让她好处理自己的伤口,“你怎么料到我会受伤?”
喻染放下剪刀,将烂掉的衣服丢到一边,“原本我也以为千扬不敢动真格,如果是那样你一个人就能对付他和他的那些没有杀伤力的手下,但你却同意了阿成和信一也过去,代表你也不确定那边的情况。”
说着她拿起棉棒和碘酒,触碰伤口之前手停在半空下不去手。
覃则休见她犹豫不决,直接上手摁住她的手压向伤口上,连眉头都皱一下,“没事,继续说。”
喻染知道覃则休会为了不让她担心一声不吭,尽可能放轻动作,“千扬和慕亦帆是最早的合作关系,他们先前有过什么交易你不清楚。后来我想了想,这场绑架的主谋不会是千扬,他虽然恨你,但还不敢跟鲲鹏派硬碰硬,最多背地里搞些阴招闹闹事。”
“千扬光有扳倒你的心,却没有足够的智谋,反观他身边的孟哲比他有脑子多了。”喻染说到此处停下,蹙了蹙眉,“哥,你这伤口必须缝合。”
“再等等。”覃则休表示无妨,“今天确实可以看出孟哲有逆反之心,不过他还需要时间。”
喻染若有所思,“千扬是不是很多事都由孟哲代为处理?”
覃则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了根新棉棒,蘸取碘酒递给她,“宴君楼那次带人来闹事的是孟哲。”
“上次我撞见慕亦帆和千扬谈事,但他们好像不欢而散了。”喻染朝擦过药水的地方轻轻吹气,“我向慕亦帆提议了合作。”
覃则休没有太大反应,“他犹豫了?”
喻染点头,“嗯。”
“慕亦帆这个人看似果敢,实际上某些时候谨小慎微,并不完全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覃则休与慕亦帆接触后的评价。
第64章 三足鼎立才是最稳固的状态
“有没有一种可能,孟哲私下找了慕亦帆合作。”喻染假设,“你与千扬无论哪一方胜出,最终获利的都会是慕亦帆。他巴不得你们两败俱伤,那么他可以趁机吞掉弘星的大部分产业,也可以打入鲲鹏派的堂口。站在千扬的角度,绑架我远比绑架萍水相逢的莫仟好威胁你来的胜算大,除非千扬是傻子,又或者他被人牵着鼻子走。”
综上分析,喻染得出结论,“所以千扬和慕亦帆闹掰是既定的事实,造成这一切的前提是慕亦帆需要一个内应,而为什么绑架莫仟好也是一举两得。首先可以确定你会不会出手,其二都知道莫仟好是慕子桉的人,此举也可以趁机对慕子桉进行打击。”
覃则休语气令人不寒而栗,“所以该除掉慕亦帆了。”
擦完药,喻染把药瓶重新装回医药箱,“还不到时候,三足鼎立才是最稳固的状态。”她又朝门口看了一眼,意有所指,“现在慕子桉也勉强算一只脚踩进黑道了。”
覃则休眸光一敛,冷声道:“他们慕家人喜欢搅局,那就再等等。”
而此时喻染却想到了慕止衡,听上去无厘头却又认真地问:“哥,你会计算彩票号码吗?”
***
霥城商会,各成员择其位而坐。
“我认为临汇区极具开发条件,既然当初这块地是竞选商会会长的指标,现在新会长也上任了,大家公平竞争何乐而不为。”
有人提议。
“覃家霸占临汇区不放肯定有利可图,大家在商言商,只要用钱能谈下的合作多花点钱也无妨,毕竟钱生钱是咱们的老本行。”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临汇区,竞选之初最有利的是慕家,可惜最终慕止衡并非靠这块地坐上会长之位。
事情告一段落,会长之位也尘埃落定,临汇区又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起初是经过前会长梁克贤点头,大家才明里暗里竞争,如今慕止衡新官上任,论他年纪再轻也要碍于身份敬他三分,没有他点头,众人也不敢任意妄为。
华曜文一直看不惯慕止衡,趁此游说其他人,“大家也是为了商会的利益,互惠互利的合作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会赞成。莫不是慕家与覃仲义女有关联,想独占临汇区为己有。”
此话一出,马上就出现反对的声音。
“慕会长,你这可就太说不过去了,大家同属商会,我们有生意可都拿到明面上与各位分享,你不能光顾着自己吃饱喝足不考虑大家吧。”
慕止衡单手搁在会议桌,倾听着慷慨激昂的辩论会,即便华曜文有意将矛头引向自己,也未发表任何言论。
詹仕炜同样未参与他们的谈话,他悠闲地看着众人众说纷纭,完全把自己拎出去像个局外人。
华曜文又开始添油加醋,引导风向,“慕会长,不发声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让大家误会你为了一己私利牺牲掉大家的利益可不好,大家可都等你一句话。”
詹仕炜看透华曜文的小把戏,在鼻腔里轻哧了声。
慕止衡当然看出华曜文有意与他作对,指尖点了两下桌面,扬声道:“一块地这么多人分能分多少,要玩就玩点刺激的。有能力谈下合作或买入者,只要拿到手就不得有他人介入,是盈是亏大家各凭本事。”
华曜文没料到慕止衡会把稳赚的买卖拿出来供人争抢,还不得有第三者介入。也就是说只要拿到开发权,那么就预示着利益倾斜,商会也将重新洗牌。
詹仕炜无奈轻叹,看了看慕止衡但笑不语。
华曜文猛然醒悟过来,慕止衡的提议表面上给其他人提供了公平竞争的权利,实则他要的是制造混乱,商会重新洗牌才是他的首要目的。
而商会里唯一没有商道背景的人就是他,他不属于商道也就意味着无论谁拿到土地开发权,局势只可能对他一人不利,所以慕止衡只是想将他踢出商会而已。
华曜文想明白这点,蓦地抬头怒视着慕止衡。而此时,慕止衡也正对着他笑。
***
经过雪舞一夜的悉心照料,莫仟好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
莫仟好转醒时乔玲正巧出去接电话了,面对陌生的雪舞她充满警觉。
雪舞主动自我介绍,“我叫雪舞,是小爷的人。您可以放心,这里很安全。”
莫仟好环顾房间,“这里是聚馨坊?”
雪舞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是的。”
莫仟好随即问道:“覃则休呢?”
雪舞含笑走近,“小爷他回覃园了,平时他每天早晨和晚上会过来。”
莫仟好下意识望向窗外想确认此刻的时间,许是太久没见到阳光,一时不适应迫使她眯起眼睛。
雪舞见状到窗口拉拢了些窗帘,“现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您要见小爷恐怕得等到晚上了。”
莫仟好静默了好半晌,才问:“他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过了,小爷身体底子好恢复比常人快些,您不必挂念。”雪舞隐瞒了一部分实情,“您先吃点东西吧。”
雪舞将木质托盘端过来,“这是刚做好的玫瑰红枣粥,您昨天流了不少血,喝了补气养血。”
莫仟好的脸色并不好,但还是收下心意,接过碗,“谢谢。”
“您的朋友怕打扰您休息出去接电话了,九小姐有交代,您这段时间可以安心在聚馨坊养伤。”雪舞怕她有顾虑便把话说在前头。
莫仟好听到了陌生的称呼,“九小姐是谁?”
雪舞回答,“九小姐是小爷的妹妹。”
莫仟好在心里默念,原来他还有个妹妹。
雪舞看出莫仟好对她有所防备,“那您先休息,有事随时可以吩咐这里的人。”
莫仟好捧着碗点了下头,她发现这里人都很聪明,就在刚刚雪舞便是看出她心中的顾虑才会把话都先她一步说了。
等雪舞退出房间,一切陷入寂静。
莫仟好没去碰粥,她把碗重新放回床头的托盘里,低低呢喃道:“原来牵挂的人只有我…”
第65章 谈崩了
覃园。
覃仲进入覃则休的房间,心系儿子的伤势,“伤势怎么样了?”
覃则休站在落地镜前换衣服,见覃仲进来停止了系纽扣的动作,转身走出衣帽间,“父亲不必担心。”
覃仲走回客厅坐到沙发,轻叹道:“怎么能不担心,你成日在道上与刀口打交道,我就没一天放心过。”
覃则休抬手继续系纽扣,好让纱布包裹的伤口不露出来,“父亲曾经何尝不让母亲担忧,如今我只是继续完成您从前做的事,但我会尽量不让您和幺儿费心。”
覃仲重重叹了口气,“是啊,我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们的母亲,我们覃家的男人怕是注定要让心爱的女人担惊受怕了。”
覃则休沉默了。
覃仲看了眼儿子,另起了话头,“听说那位莫小姐是慕子桉的人。”
覃则休微微颔首,“她是慕子桉公司旗下的艺人。”
覃仲思忖片刻,“不管是不是慕子桉授意她接近你,毕竟她因你而受伤,覃家都有责任照看好她,待她伤势痊愈再另作安排吧。”
覃则休轻点了下头,但看出覃仲面色凝重,问:“父亲是否还有其他话想说?”
覃仲面色凝重,“如今的局势越来越多人掺和进来,商道对临汇区不死心,而各帮各派又觊觎鲲鹏派的生意,我们处于被动的一方。”
“正如小九说的,敌人都杀到家门口了,该还手就不要讲道理。”覃则休说这话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提到喻染,覃仲也放松不少,“这个幺儿啊,我就是怕这些人得知她的存在,怕她太聪明利用她伤害她。”
覃则休嘴角的笑慢慢敛去,目光坚定,“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覃则休的手机,他倾身拿过来看来电显示,雪舞打来的电话。
覃则休向覃仲请示了下,才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小爷,莫小姐她不见了。”电话里雪舞的声音是被压制的紧张。
覃则休眉宇轻蹙,“查监控了吗?”
此时雪舞拿着手机转头看正坐在电脑前的池暝,道:“池暝正在查。”
覃则休的手机进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为:抱歉我私自要来你的号码,我回去了,谢谢你出手相救,给你造成的麻烦我可能除了道谢和道歉其他的都做不了。照顾好自己,再见。——莫仟好。
覃则休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不用找了,她没事。”
覃仲看着伫立于窗前陷入沉思的儿子,起身离开房间留给他空间。
***
岳吟山庄。
慕今莱站在一扇门前,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才伸手握住门把手,然而她却还是没有勇气推门进房间。
“进来——”
里面幽幽传来老者的声音。
慕今莱被这道声音吓得一激灵,硬着头皮推开门。
房间内的光线很充足,慕今莱一时间无法适应伸手遮挡眼睛。
“就这点能耐!”慕培城背光坐在丝绒沙发上,双手拄着拐杖。
慕今莱壮着胆子将门关好再走过去,“爷爷。”
慕培城用拐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慕今莱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你父亲回奥地利之前交代你的事办好了吗?”
慕今莱刚一入座,慕培城浑厚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我找喻染谈过了。”慕今莱拘谨地坐着。
慕培城言语满是严苛,“所以结果是什么?”
慕今莱咬紧下唇,努力组织语言。
“谈崩了?”慕培城的一句话让慕今莱更加紧张起来。
慕今莱着急解释,“这几天我一直在给她打电话,昨天她同意赴约了。她对宴会的事很介意,所以根本不想跟我好好谈。”
慕培城倒不如慕今莱预期的那般发火,而是用一如往常的语气说话,“喻染在学校的时候跟那些人走得近?”
慕今莱见慕培城没追问昨天的事,暗自松了口气。
“她基本上每天都在画室,课余生活不是去美术馆就是博物馆,还经常跑去别的国家看展。在学校的几年我没见她跟哪个人走得特别近,异性更没有。她跟同学基本只维持在相互打招呼的层面,我应该算是她在学校唯一熟悉的朋友了。”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你从来没见过她的家人?”慕培城确认道。
“嗯。”慕今莱点了点头,“只有一次,我无意间看见她在校门口被人接走,我看到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
慕培城倾身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从中取出一叠照片丢在她面前,“是他吗?”
慕今莱拿起一张,肯定地点了点头,“是他。”
“他是鲲鹏派的人。”慕培城告知真相,“再看看里面还有你见过的吗?”
慕今莱急忙拿起桌上的其他照片,一张张仔细看,看到信一时她确切地说:“他是那晚陪在喻染身边的保镖。”看到覃则休时,“这个人我没有印象。”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慕今莱眸底有一丝惊诧,但在抬起头前转瞬即逝,“爷爷,我只见过两个,剩下的两个人我没见过。”
慕培城打量着慕今莱的神情,迟迟才开口,“那个黑人叫西早,是覃仲派到国外保护喻染的保镖。还有晚宴上跟在喻染身边的人叫信一,在喻染义女的身份公开前他是覃则休的得力手下,覃则休也就是你看到的第三张照片上的男人。”
慕今莱重新在照片中抽出覃则休的那张,举着照片问:“这个人是喻染的哥哥?”
她即使没见过覃则休真人也听过他的名号,每每提起霥城的黑道都会出现的名字,霥城黑道鲲鹏派的太子爷,被道上的人尊称为小爷的男人。
原来他长这样?
光看样貌确实不会有人把他认成黑道,他身上不仅没有黑道的匪气,还隐隐透着点不容忽视的贵气。但看过他的照片之后,又觉得此人作为黑道也合情合理,因为在他的眉眼能看到杀气,作为黑道也似乎一点都不违和。
慕培城证实,“没错,覃仲的儿子。”
慕今莱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但我在国外从未见他来找过喻染。”
慕培城并不在意慕今莱见没见过覃则休,关注点也在其他事上,“最后那张照片上的人你确定没见过?”
慕今莱眼神略有闪躲,但最终还是很肯定地说:“是的,没见过。”
“你先回去。”慕培城甩了甩手示意她离开。
慕今莱稍有迟疑,但还是起身准备离开。
刚踏出一步,慕培城的声音就在身后再次响起,“我只要你日后盯着喻染点,或者回想起关于她的事及时向我汇报就行。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事瞒着我,后果你自己可想而知。”
慕今莱身子有不太明显的轻颤,她稳住情绪才转身,“我会的。”
走出房间,慕今莱全身无力地靠在墙壁缓了好久,红着眼眶泪水不受控的就滑了出来,她不停地抚着胸口努力让情绪安定下来。
第66章 你何曾这般对待过我
莫仟好回到家已经有大半天时间,她让乔玲先给剧组请了假,再通知了慕子桉。
慕子桉执意要来家里看看她的情况,乔玲拒绝不了。
“给我接电话。”莫仟好缩在沙发里,用裹着纱布的手接过手机,“喂?”
“感觉怎么样?”慕子桉的声音充满担心,“我现在马上过去。”
莫仟好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就是昨天发高烧,现在已经退烧了,您不用过来。”
慕子桉不容拒绝,“不行,你消失一整天,剧组和公司上下都急疯了,我必须看看你的状况。”
莫仟好屈膝单手抱住双腿,“那您来吧。”
她知道慕子桉如果没有亲眼确认她的状况是不会死心的,与其想着怎么撒谎,倒不如让他眼见为实。
挂断电话,莫仟好吩咐乔玲,“玲姐,你帮我到冰箱里拿些冰块装冰袋里。”
乔玲急了,“你疯了,你忘了昨晚自己什么情况!你现在为了帮覃则休要把自己搞垮吗?”
莫仟好急声,“玲姐,慕总马上就来了。”
乔玲拿她没办法,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去厨房拿冰块。
不到半小时,门铃就被人按响。
乔玲去开的门,慕子桉二话没说就直接进屋来到莫仟好的房间,她正躺在床上磕着眼,他便下意识的放轻脚步走近。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无血色,额上还放着降温的冰袋,体温枪和药都搁在床头柜上。
很快慕子桉注意到了莫仟好被白色纱布包裹的双手,问身后跟进房间的乔玲,“她的手怎么了?”
乔玲这才走进房间,随口扯了个谎,“今早她先跑回来了,倒水的时候不小心被开水烫到,水泡挑破了才包扎的。”
慕子桉伸手触碰莫仟好的手,“为什么不去医院?”
乔玲谨慎地答道:“慕总您知道的,仟好不喜欢医院的味道,生了病都硬扛。”
慕子桉目光转冷,没再追问,“你照顾她一夜先回去休息,这里我留下来照看。”
乔玲忙推辞,“慕总,您公司应该还有事…”
慕子桉打断,“我是老板,我有安排自己行程的权力。”
乔玲马上闭嘴不敢多言,“那慕总我先回去。”
等听到关门声,周围的一切似乎毫无生机,安静到诡异。
慕子桉低头看着熟睡中的莫仟好,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睡梦中还皱着眉,他伸手替她舒展了眉宇,细细看着她的睡容。
“为了覃则休,伤了手发着烧都不肯去医院,你何曾这般对待过我…”
***
莫仟好支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周围空无一人便下了床。
她走出房间,便听到厨房里叮叮咚咚的声音,以为是乔玲,“玲姐?”
闻声过去,瞧见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心口猛地被什么东西击中,心跳莫名加快了。
“慕总?”
慕子桉回头看她,“醒了。”
莫仟好几步走过去,“慕总,您怎么在我家?玲姐呢?”
慕子桉继续忙活,“我让她先回去了。”
莫仟好看着眼前高大帅气的慕子桉完全没有往日的精英气息,他穿着白衬衫西裤在厨房里煮东西。白衬衫的袖子被他随意的卷起,虽然一身精英的装扮在这种环境下有点怪,但似乎更接地气了。
锅里冒着热气,她问:“在煮什么?”
慕子桉从锅里舀起一勺东西,吹凉才递到莫仟好嘴边,“尝尝。”
莫仟好对着汤勺喝了一口,蹙眉,“好淡。”
慕子桉倒没生气,只说:“你刚生完病当然吃什么都没味道,不过你这几天需要吃些清淡的东西。”
莫仟好见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慕总,您第一次下厨吧。”
慕子桉关火,用隔热手套将陶瓷锅端到餐厅,坦然回答,“平时没时间也没机会,你有幸成为我的第一个试验品。”
莫仟好率先拉开椅子坐下,亲自动手盛了两碗,笑说:“其实您做的比玲姐好吃多了,您知道我这些天为什么没胃口了吧。”
慕子桉跟着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碗。
莫仟好尧了勺粥对着吹气,视线却瞄向慕子桉,只见他慢条斯理的搅动碗里的粥,像是他吃的不是粥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这几天先在家里好好养病,等身体彻底恢复好再复工,剧组那边公司会出面协调。”慕子桉打破沉默道。
莫仟好很意外慕子桉对昨天的事只字未提,也不信乔玲会不把这件事告诉他,拿不准他在打什么主意,所以她更不可能主动提及。
吃过饭慕子桉没有待很久,收拾完厨房他就离开了。
莫仟好觉得如果慕子桉不是身在慕家,他一定会是个很温柔的人,可惜在慕家温柔只会让人踩在脚底践踏。
***
喻染趴在窗台边,指尖捏着一张纸把玩,仔细看是昨日的那张彩票。她抬手将其高高举起,仰头看着光线穿过纸张模糊的字迹,而她窗台还搁了亮着屏幕的手机,界面上正是彩票的开奖信息。
西早敲门进屋,走到喻染身后,问:“九小姐,今天还出去吗?”
“不了,今天鲲鹏派不太平,就不出去给哥添乱了。”喻染收回手淡淡道。
西早安静的陪在身后,不一会儿喻染便伸来手,把彩票交给他。
“这是?”西早双手接过,低头一看,“中奖了?”
喻染下巴抵在手背,“拿去兑了吧。”
西早看着手里的彩票,问:“这笔钱数目不小,九小姐您想怎么处理?”
“捐了吧。”喻染眼神放空,更不像中了大奖该有的状态。
尽管西早从来摸不清喻染的心思,但他只管听吩咐做事就好。这笔钱对于寻常人来说是一笔巨大的数目,可对从小坐拥金山银山在爱里宠溺长大的喻染来说,她怎么处理这笔钱全凭心情,毕竟当时买彩票也不过一时兴起。
喻染突然坐直身子,接着站起身,紧接着径直走出房间。
西早不明所以,跟着出去,“九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不是说不出门吗?”
喻染大步流星,“我哥在聚馨坊?”
西早愣了愣,“不是,小爷他们去了宴君楼。”
“走!”喻染挥了下手。
西早哪敢说什么,先小跑去开车。
半小时后喻染到达宴君楼,犹如之前在聚馨坊那样宴君楼也设立了相同的包间,西早替她开门进入另一间包间。
喻染几步坐到桌前,单腿踩着椅子悠闲地呷着茶,静静关注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包间的格局与这里所有的无异,只是连接隔壁包间的一面墙壁看似是墙壁,实则经过特殊材料处理隔音效果为零。
第67章 不太喜欢抛头露面的
宴君楼。
信一附到覃则休耳边说:“小爷,人来了。”
覃则休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壶替自己杯中添茶,“请他进来。”
信一领命出去请人。
不出几分钟,信一将人带了进来,伸手作出“请”的姿势,“里面请。”
慕子桉跨进门,覃则休抬手示意了下对面的位子,“慕总,请坐。”
“覃小爷这是早就备好菜,等着我主动找上门。”慕子桉瞧着满桌子的菜,轻笑道。
覃则休对此一笑置之,“这些都是宴君楼的招牌菜,慕总尝尝看。”
“不巧,我刚在仟好那儿吃过饭。”慕子桉说话时紧盯着覃则休的神情变化。
覃则休挑了挑眉,“是吗?看来慕总有佳人作陪,已经瞧不上我这满桌子的佳肴了。”
慕子桉倾身端起酒杯,信一眼疾手快立即拿起酒壶满上酒,他瞥了眼信一,笑,“鲲鹏派的人就是懂规矩。”
覃则休接住话,“慕总谬赞。”
慕子桉先闻酒香再尝其味,他抿了小口酒,“藏雅轩的茶,宴君楼的酒,聚馨坊的美人,杯莫庭的无拘无束,覃小爷还真是懂得享受之人。”
覃则休右手捻着杯盏,淡笑,“都是些供人消遣的地方罢了。”
慕子桉轻轻将杯底触到桌面,“小爷谦虚了,可有人惦记着。”
覃则休挑眼,“慕总也是其中之一吗?”
慕子桉彻底放下酒杯,往后一靠,“有机会自然想试试。”
信一候在门口,碰巧对着慕子桉的后背,他离得近,能辨明慕子桉说这句话时的真伪。
覃则休一笑而过,当它是玩笑话,“慕总能来,说明有事可谈。”
慕子桉不甘示弱,“小爷备齐酒菜,说明知道我来谈什么。”
一个来回,目的已很清晰,信一自觉退出房间带上门守在门外。
慕子桉注意到信一的举动,等关好门他随即开口,“昨天的事你我心知肚明,我想小爷也不是逆来顺受任人骑到头上的人。”
覃则休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反问:“慕总这是要跟手足对着干?”
慕子桉伸手重新捏住酒杯,酒杯应声而碎,“他先动了我的人!”
覃则休心如明镜,“看来莫小姐在慕总心中地位非凡。”
慕子桉甩掉黏在手上的碎渣,直视覃则休挑明道:“小爷也瞧上我的人了?”
覃则休将手收回桌下,右腿叠加于左腿之上,坐姿随意,“慕总也说了我的聚馨坊不缺美人,我的人才貌兼备只是不露于人前,与慕总的人相比,我还是不太喜欢抛头露面的。”
慕子桉稍显不悦,质疑道:“覃小爷是说我的人卖弄姿色?”
“慕总要想这么理解也可以。”覃则休丝毫不给面子坦白承认。
慕子桉忍住气,言语颇有警告之意,“不怕惹怒我导致今日的合作就此作废?”
覃则休笑出了声,“重申一点,是您要与我谈合作,我并不担心对付不了千扬。至于慕亦帆,与他合不合作我不在乎,他绑的也是您的人,与我无关不是吗?”
慕子桉虽看不惯覃则休的说话方式,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并不在乎有关莫仟好的事,这也是他今天亲自到此的目的。
***
慕子桉一走,信一就进了屋,此时屏风也缓缓打开,这里和聚馨坊有着相似的空间结构。
屏风后露出两张脸,喻染和顾怀成走了出来,顾怀成是中途进的包间。
信一替喻染扯开椅子的同时说:“不知道这个慕子桉玩得什么把戏,他们慕家都是这样自相残杀的吗?”
覃则休看见喻染后语气稍有责怪,“不是让你不要跟过来,这些事不瞒你是出于对家人的坦诚,但我并不想让你参与这些事。”
喻染自顾自倒了杯酒,“是我执意要来,你也别怪罪西早。”
西早乖乖站在喻染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下头不敢说话。
覃则休几步走到喻染面前,从她手中抽走酒杯,“他们不敢拦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小九,现在危险的不止有慕家。”
“我知道。”喻染没再继续碰酒盏,“但我如今已然成了待宰的羔羊,他们动我是迟早的事,我若不反击,那么随时可能沦为他人的盘中餐。”
“那你准备怎么反击?”覃则休直接抽了张椅子坐到她面前,反手拄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喻染有种被审讯的感觉,身体往后仰拉开些距离,“哥,你要我说真话还是搪塞你的话?”
覃则休偏头示意顾怀成和信一也找个位子坐下,又转头面对喻染,“你随意。”
喻染怎么看他的笑都带了点狠劲,干笑道:“别呀哥,你这样好说话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覃则休无奈摇头,伸手惩罚式地捏了下她的下巴,“在家蛮横有他们惯着你,出去这般张扬外露可要当心。”
喻染故作乖巧地点头挤出甜笑。
覃则休松开手,“都听见了,说说看吧,慕子桉来这儿的目的。”
喻染不疾不徐地端起杯盏,眼神示意覃则休替自己斟茶,覃则休惯着她的小傲娇,亲自拿起茶壶往她杯中倒茶。
“他吧就只是来探探你的态度,你对莫仟好是什么态度取决于今后他是否要对付你。”喻染杯盏抵着唇似笑非笑地看着覃则休,“不过呢我有预感你们注定会成为宿敌,毕竟你们男人都喜欢口是心非,对吧?”
覃则休把她手中的杯盏夺走,又将杯中填满,这次没有递给她而是自顾自地喝起来,兄妹俩共用同一个杯子并不稀奇,“我怎么看你巴不得我跟他成为对手?”
喻染没头没尾地问:“哥,你多久没碰女人了?”她又大胆的对其上下扫视,捏着鼻子道:“全身上下都是散不去的荷尔蒙味道。”
顾怀成一边品着茶一边笑着倾听兄妹俩的对话,信一则在一旁俨然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
覃则休笑了笑,下一秒却随即收住笑,严肃地屈指敲了敲桌面,“说吧,你来这儿的目的?”
喻染依旧不正经,“不放心你呀。”
覃则休并未缓和态度,“是利用慕亦帆还是慕子桉,或者你早就定了人选,想通过慕止衡来达到你的反击。试问慕家哪个人是傻子,等着被你利用。”
信一第一次见覃则休数落喻染,想从中缓和些气氛,“小爷,九小姐也只是说说。”
覃则休声色俱厉,“她哪次说说最后不搞点事情出来。”
喻染单手拄着桌沿,咬着指甲思考,“谁都不是,我要利用的人与慕家无关。哥,慕亦帆和慕子桉留给你解决,而慕止衡尚且没有表露出对我们不利的行径,我不想从中插一脚。只是我不能向你保证,如果慕家人有意招惹我,我绝不会姑息。你放心吧,我不会做你和爸担心的事。”
信一不敢出声,毕竟这回小爷是动真格。
顾怀成没有表态,却在心里有了考量。
第68章 抢抢也无妨
“止衡,你让我查的东西已经查到了,我稍后email给你。”电脑上栾夏的脸放大到眼前,横屏的比例都没让他五官扭曲。
“最近慕家是不是挺热闹啊,我可听说你家里的那几只小狼狗都开始露出獠牙了,没划伤你吧?”
慕止衡从文件堆中抬起头,挑眼看向屏幕,“我怎么觉得你很希望我出事?”
栾夏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得灿烂,“没呀,我就怕你被误伤耽误正事。”
慕止衡合上文件,将其推向一边,随意地靠在皮椅上,“你是不是挺闲的,要不我再给你安排点事做?”
“行了,我跟你说正事呢。”栾夏知道自己说不过他,识趣的言归正传,“詹仕炜他们家族没有什么可查的,他应该算是正儿八经的富一代,早年就在英国创业,不过起初创业结果都不大好。后来经熟人牵线,成功拿下一份跨国合同,从此便顺风顺水到了如今的百亿身家。”
慕止衡抓准时机问:“现在他们还有合作吗?”
栾夏那边说:“我人已经落地雾都了,这件事我会仔细查,我总觉得他的背景没这么简单。”
慕止衡在栾夏说话期间已经打开他传来的邮件,“盛世什么时候有军工背景?”
“不是军工,是他们在利比亚有雇佣兵团。”栾夏针对邮件内容说明,“外界一直都不清楚盛世集团如何发家,成为能撼动崐城经济命脉的企业,盛世不像慕氏囊括上百种行业,盛世每年70%以上的创收均来自原油,而利比亚有丰富的油田。”
慕止衡思考后得出结论,“你的意思是盛世买下一个强大的雇佣兵团,替自己在当地守着油田。”
栾夏那边网络延迟,点头的频率像放慢了倍速。
慕止衡继续说:“盛世经营的肯定不止石油,利比亚有大量矿物质,光是铁的蕴藏量就达到20-30亿吨,其中利润有多少不可估量。”
栾夏那边网络已经顺畅,“所以我说郦柏宁是个狠角色,这几年他基本接手了他老爸的权杖。不过他比郦兆康更说一不二,盛世才能在崐城屹立不倒。总之,如果你要跟他有接触,一定要多加小心。”
“止衡,你听见没有,我说你要小心郦柏宁。你…”栾夏看清慕止衡的表情一愣,“你该不会是想跟郦柏宁抢生意吧?”
慕止衡似笑非笑,“抢抢也无妨。”
“疯子!”栾夏骂了一句就挂断视频通话。
慕止衡退出界面,双手拄在办公桌上,十指相扣抵着唇若有所思。
林昭敲门进来,径直走到慕止衡身边,“慕总,千扬废了左眼伤了腹部,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出什么幺蛾子。他现在不敢回弘星,弘星暂时由孟哲看着,千扬手底下的人对这个孟哲倒是言听计从。”
“老虎不在,猴子称大王。”慕止衡给出的评价。
林昭往下说:“詹仕炜没有与覃家的人有来往,近期的行程也基本上两点一线,最多也就出席一些商业酒会,没有去见什么特别的人。”
慕止衡思忖片刻,“继续盯着。再去查查郦柏宁近期有没有来霥城。”
林昭心存疑虑,“慕总,我以为郦柏宁如果有意不让人察觉,他肯定会乘私人机来霥城。”
慕止衡没驳回林昭的异议,“派人盯着崐城那边。”
“是。”林昭虽说口头应下,但还是很费解,“慕总,您有什么新的计划吗?”
慕止衡整个人沉静下来,“待定。”
林昭不再多问,随后又说:“老董事长找了今莱小姐。”
慕止衡没意外,“无非是关于喻染的事。”
林昭神色一滞,“喻小姐的身份是今莱小姐告诉老董事长的,不对,今莱小姐怎么知道…在国外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今莱小姐没告诉您,为什么她之前不说,非要等到喻小姐回国才说呢?您竞选商会会长和开发临汇区是同时进行的,两者并不冲突,今莱小姐没可能不想您坐上会长的位置。”
竞选商会会长一事整个慕家筹备多时,也是餐桌上不避讳的话题,慕今莱如果一早就确定了喻染的身份,那早该告知不是吗?可喻染的身份却是在竞选结束之后,通过慕家二老昭告于众的。
林昭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慕今莱完全没有隐瞒慕止衡的必要,这对她一点好处的都没有。
慕止衡没告诉林昭的其中原由,因为慕今莱和他一样不受慕家人待见,在慕家血缘关系根本不值一提。从母亲独自带着他离开慕家以来,尚在襁褓中的慕今莱就没了庇护。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手足相残的环境里,她能保持本真已经实属不易。
所以在国外求学的日子是慕今莱最放松的时候,喻染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但家人长期以来的忽视,让她不得不利用朋友的秘密做交换。她很纠结也很为难,一方面她不想出卖朋友,但比起喻染她更害怕祖父和父亲长期的忽视,她也不过是想要在亲人眼里有存在感而已。
林昭见慕止衡并未接话,继续汇报未汇报的事,“慕总,今早慕子桉去见了覃则休。”
“因为莫仟好。”慕止衡断定。
林昭好奇地问:“慕子桉对莫仟好还真是爱护有加。”
慕止衡看了眼林昭,觉得他甚是天真,“戏假情真,但又有几分情可以消耗。”
林昭会意,抿了抿唇才接着说:“慕子桉和覃则休见面的时候喻小姐好像也在场。”
慕止衡眼神慢慢有了聚焦,不自觉勾唇扯笑道:“好奇心作祟加贪玩。”
林昭再次感受到喻染在慕止衡心里的特殊,他们家慕总什么时候提到一位异性会露出这般自在的笑容,在遇到喻染之前从未见过,而在喻染出现之后倒是经常能见到。
只不过那位姑奶奶可不是好惹的主,林昭光是想到就能吓得身体僵硬,也不是说喻染多可怕,就是她那气场总能叫人不敢忤逆她。
曾经他还想过是不是因为喻染是黑道的缘故,可后来想了想又反驳了最初的想法,喻染分明就是从小被娇生惯养到大的大小姐,只不过多了层黑道背景叫人胆怯。
也不知为何,喻染说的话就算是无理取闹也想顺着她,骄纵无理也想惯着她,这大概就是食物链顶端的佼佼者吧。
第69章 我得罪喻小姐了
“九小姐,您这样跑出来,回头三爷和小爷肯定要怪罪我的。”西早跟在喻染屁股后面嚷嚷。
喻染手里拿着路边摊上刚买的烤鱿鱼,“放心,有事我给你顶着。”
“九小姐不行啊,上回由着您就动了家法,这回我说什么也得把您带回去。”西早有了上一次的教训,真不敢再把喻染往外带了,尤其是去商道的地方。
喻染停下脚步,回过身几个大步走回来,两手各拿了串鱿鱼有点不方便,还是腾出一只手踮脚硬勾住西早的肩,“你说你一大块头,胆子怎么就比这鱿鱼还小呢。我又不去干坏事,就是回国这么久还没好好出来逛逛。”
西早还是不让,“丁叔说了,最近外头的人盯咱们鲲鹏派盯得紧,尤其是要保护好您。”
臭小子没几天功夫学聪明了,喻染无力地翻了翻眼皮,“行了,我逛半小时就回去。”
西早听喻染这么说总算有点妥协,半小时不久,应该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九小姐,咱们为什么有车不开非要走路呢。”西早想问一路了。
喻染咬了口鱿鱼,边咀嚼边说:“你见过开车逛街的吗?那不叫逛街叫兜风。”
西早又问:“可咱这也走了不止半小时了。”
“你这身材也该运动运动减减肥了。”喻染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西早受挫不说话了。
喻染看到前面路口有卖酱香饼的摊铺,忙拍拍西早,“没想到在商业区还能看到路边摊,真是大白天见活菩萨了,你去帮我买两份。”
“九小姐您不跟我一起去吗?”西早立即进入防备模式,以为她又想开溜了。
喻染真是败给他了,指了指对面的咖啡厅,“喏,我去对面买杯喝得解辣,顺便等你成了吧。你买完酱香饼再去帮我买份臭豆腐,大份的。”
西早这才放心,但头又开始大了,“九小姐,这哪有臭豆腐啊?”看到喻染瞪他,又立马改口,“好,我马上给您买去,您可千万别乱跑。”
喻染点了点头答应他,又抬手催促他快去买,见西早庞大的身躯跑起来肌肉一震一震的还挺逗。
喻染穿过马路直奔咖啡厅。
“欢迎光临——”
店员小姐姐的声音很甜美,听着怪叫人喜欢的。
喻染笑着就走向点餐台。
店员小姐姐抬起头,见到喻染一时卡了壳,支吾了半天才问:“小…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
喻染笑得有点痞,敢情小姐姐是被她这副打扮给迷惑了,以为她是某个奶狗小哥哥呢。
“给我来杯冰拿铁,再来杯热美式。”喻染抬头看上方的菜单。
小姐姐看得有点愣神,“额…好的。”
喻染支撑在收银台边,瞧着店员小姐姐发红的脸颊,还有不听使唤的双手,好心说了句,“不着急,你慢慢来。”
店员小姐姐一下更紧张了,忙把头低得更低些。
等点完单结完账,喻染从店员小姐姐手里接过号码牌,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店里的人不多,各个都在忙活自己的事。这里与前两天慕今莱约的咖啡馆不太一样,那里比较适合慢聊,这里相对节奏快一些,不过环境都很舒适。
喻染刚一入座,就瞥见斜对桌坐了个“熟人”。
慕止衡正与人在谈事,样子还挺认真,喻染脑袋里突然蹦出个邪恶的念头。
店员小哥哥送来刚点的两杯咖啡,盯着她看了几秒,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还是憋着回去了。
慕止衡注意到了那个方向,男店员离开的时候正巧将喻染挡住的脸露了出来。小姑娘真不讲规矩,在咖啡厅吃烤鱿鱼这种气味大的食物。
只见喻染端起冰拿铁用吸管喝了一口,冰得呲牙咧嘴,随手就推一边。然后她又拿起没吃完的烤鱿鱼继续啃,这时她的视线也转向他的方向。
慕止衡不着痕迹的撇开视线,继续与客户交谈。
喻染越嚼越无味,滑开手机准备给西早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店内就传来西早的声音。
“来了来了——”
西早提着刚出锅的酱香饼一屁股坐到喻染对面,动静不小,惹来周围人的关注。
又是嫌弃西早的一天。
喻染撕开包装袋,徒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嗯,好吃,西早你快尝尝。”
西早走得急,端起热美式就灌下一大口,“啊,怎么这么烫。”
喻染的注意力已经被酱香饼勾住,没心没肺地说:“热美式不烫还叫这名儿!”
西早伸出舌尖用手用力煽,企图物理降温。
酱香饼的味道漫延开来,混杂着咖啡香,有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这个味道成功的让周围人无心专注自己的事,无疑喻染成了关注的焦点。店员小哥哥几次送咖啡经过他们的位子,总是欲言又止。
店内的其他客人也对二人的行为感到怪异,又碍于西早的大块头怕扛不住揍。
慕止衡看向满嘴塞满食物的喻染,同时她也朝他看过来,她笑得有点不正经,挑眉的模样有点故意还有点…小欠揍。
喻染不顾形象的将咀嚼的动作夸张化。
慕止衡收回视线,对客户交代了几句,起身朝喻染走过去。
突然有个阴影遮挡了光线,西早傻愣愣地抬起头,心想,这男人还挺好看的。
喻染无视慕止衡的存在,继续冰拿铁配酱香饼。
慕止衡屈指往桌面敲了两下,好耐心的等待喻染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喻染一脸无辜地问:“有事吗?”
慕止衡的视线绕了店内一圈,“你打扰到大家了。”
喻染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酱香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明知故问道:“有吗?”
说完还当着慕止衡的面,故意发出些咀嚼的声音。
慕止衡脸上始终挂着笑,“我得罪喻小姐了?”
西早默默注视着慕止衡,又看看喻染无所谓的样子就没多在意。
喻染放下手里的酱香饼,拍了拍手,“我不过是吃东西,妨碍到你谈事了?”
慕止衡轻笑着摇头,“你没有妨碍我,但事实却是你让我无法专心。”
喻染故意伸出拿过酱香饼的手指嘬了两下,“没看出来吗?”
慕止衡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第70章 误会你喜欢我啊
“引起你的注意。”喻染笑得不怀好意。
慕止衡不愠不怒,俯身靠近喻染。
西早一下警觉起来,作势要随时动手。
喻染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作防御状,“这可是大白天,动手可不是好汉…”
慕止衡抽走一张餐巾纸直起身子,然后伸手到喻染嘴边,细心的替她擦掉嘴角食物的残渣,又一路向下拉起她的手,对着她刚刚吮过的手指擦拭。
喻染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了,盯着慕止衡好看的下颚线愣神,但还是乖乖站着不动由他做一系列暧昧不清的举动。
慕止衡冲喻染示意了下脏了的餐巾纸。
喻染回以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慕止衡丢掉餐巾纸,垂眸看她,“出去吧。”说话间已经在收拾她带进来的食物。
喻染激烈地摇头,得瑟道:“我不,要不你求求我。”
慕止衡气笑了,忍着充斥在鼻腔的怪味,伸手把喻染从座位上拉站起来,“不许胡闹,大家都在工作。”
喻染被慕止衡教育小朋友的口吻给唬住了,乖乖被他牵着走出咖啡厅。
西早赶忙把东西收走跟着出去。
慕止衡牵着喻染走出一段路,找了一处可供他们落座的长椅。
喻染低头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看了一会儿,“大哥,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手,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慕止衡停下步伐,回头好笑地看她,“误会什么?”
喻染没一点不好意思,厚脸皮地说:“误会你喜欢我啊。”
“礼物送过了,手也牵过了,亲也亲过了。”慕止衡数着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有意逗弄。
“谁跟你亲过!”喻染打断他的胡言乱语,不自在地想甩开他的手。
慕止衡非但没有让她得逞,还作势拉高她的手到唇边,同时低头吻落向手背。
喻染明白他说的“亲过了”是什么意思了,一下抽回手,别扭地揉着手腕,将脸转向另一边不去看他。
慕止衡被逗笑,“真没看出里面那些人在嫌弃你?”
喻染不认同,“他们看我漂亮自然要多看几眼。”
“就不懂谦虚?”慕止衡惩罚性地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
“疼。”喻染反射性后退两步,捂住额头上下揉搓了几下,斜眼仇视他,理直气壮道:“我知道我全身上下都好看,干嘛要谦虚。”
慕止衡无奈,“还知道疼,再不出来里面的人估计都想用眼神杀你了。”
喻染努努嘴,学着他的语气在嘴里说了一遍。
慕止衡侧头看着她,却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有点好奇这姑娘是如何练就这副厚脸皮的技能。
有缕碎发戳得眼睛有点不舒服,喻染抬手胡乱拂了一把,才注意到慕止衡一直在看她。
她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不是在见客户吗,这样把他晾在里面不怕合作谈崩了?”
慕止衡故作遗憾,“没办法,某人太招人,注意力无法集中,谈不成合作就只好找罪魁祸首讨点东西弥补了。”
喻染还在一边尴尬,不自然地说:“那…那确实是我打扰了你谈生意,你要追究我吗?”
慕止衡嘴角挂着笑,俯身靠近她,“你很希望我追究下去?”
喻染右脚一个撤步,姿势有点难受,但她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丝尬笑,“这就不用了吧,好歹我也给你占了便宜不是嘛。”
慕止衡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把将她捞到怀里。
喻染稳了稳身体,顾不上姿势不便一心想着谈判,厚脸皮道:“一笔勾销。”
西早老远就看见这两人举止老亲密了,气势冲冲就摆臂过来,把他那有喻染腰粗的强壮胳膊往慕止衡面前一亮,气势高昂的用鼻孔视人。
慕止衡无奈摇了摇头,对喻染说:“咱俩的账留着下次慢慢算。”
他边说边朝后伸出长臂,西早看着眼前的手似乎明白他的意图,下一刻就把从咖啡厅带出来装有食物的袋子交到他手里。
喻染瞪了一眼不成器的西早,怪他倒戈慕止衡。
慕止衡触碰到塑料袋,提过袋子搂着喻染的腰轻轻一带,调转了她的站姿一同走向长椅。
喻染不明所以,防备道:“你要干嘛?”
慕止衡把她摁坐到长椅上,把袋子里还未开封的臭豆腐端了出来,甚是无言,“临阳区还有这种东西?”
“你少瞧不起路边摊了。”喻染把臭豆腐夺过来护住,“平价美食懂不懂?”
慕止衡把一次性筷子来回拾掇干净不带刺才交给她,稍后才坐到她身旁,“没有歧视路边摊的意思,歧视路边摊味道还不错。”
喻染接来筷子,诧异地看着他,“你这种人还吃过路边摊?”
慕止衡扭头好笑地看着她,问:“我是哪种人?”
喻染将沾满料的臭豆腐整块塞进嘴里,丝毫不在意吃相,“豪门贵公子啊!你们不应该从小有专车接送,然后每天满汉全席,等着灰姑娘带你们体验生活的那种人嘛。”
慕止衡换了个姿势坐,反问:“你也每天有专车接送,出门还有保镖保护,理论上你比我更在享受生活。”
“比你享受生活我同意,至于保镖嘛,你该反思反思这是拜谁所赐,”喻染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慕止衡但笑不语,从胸前的西装口袋里取出手帕,漫不经心地将其叠整齐。
接下来他们都没说话,喻染则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慕止衡安静地注视着喻染整晚臭豆腐下肚,唇边有连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笑,难得静下来透了会儿懒,但这种时候不会太长。
临走前,慕止衡把手帕放到自己坐过的位置,还深深看了眼保持健美比赛姿势不动的西早轻摇了下头。
喻染盯着慕止衡的背影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知怎的,看到他一人走在望不到路尽头的青石板路上,她觉得他其实孤立无援。
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喻染喊住了他。
“慕止衡——”
慕止衡第一次听她叫他的名字,回身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喻染站在原地,问他,“你需要什么?”
从未有人问过他需要什么,从未有人认为他还需要什么。
慕止衡回望着喻染,良久后才开口,缓缓吐出两个字,这也是他第一次将真心吐露给他人,“权力。”
他只回答了她两个字,而这两个足以告诉喻染他的目标和野心。
喻染说不出半个字,眼瞧着他再次转身离去,那道孤寂又坚决的背影令她再也无法把他归类为敌人。
这一眼,道尽了他们往后所有的悲欢离合。
第71章 独特的见解
近来喻染投身于作品,半个月以来足不出户。她知道这段时间外面肯定风云变幻,如今的局势谁抢占上风都不一定。
在覃园的日子喻染就留了西早在身边,让他帮忙干点力气活。这样一来顾怀成和信一就回了鲲鹏派帮覃则休做事,这也是喻染所希望的,毕竟他们留在她身边顶多做些保镖的事,太大材小用了。
西早小心仔细的擦拭着木雕,这些天喻染已经把他训练成能做精细活了。不过看到这么大块头畏手畏脚的样子还挺逗,刷子和抹布在他手里也显得很袖珍。
搁在乌木长桌上的手机震动,伴随着震动屏幕也闪了几下。喻染沉浸于创作,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还是西早先发现的。
“九小姐?”西早把手机屏幕转给喻染看。
喻染被打扰有一丝不耐,但扭头看到手机的来电显示便无暇顾及手头的事了。她放下钻子起身,把手上沾染的碎屑往围裙上一擦,接过手机走到屋外回电话。
“喂,阿宁。”喻染站在屋前的小池边接电话。
“小九,我来霥城了,见一面吧。”电话那边的人言语中满是宠溺。
听到这话,喻染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她确认道:“谈项目还是专程来见我?”
“谈项目。”对方回得很快,对其目的没有隐瞒。
闻言喻染的脸上没有喜悦,她说:“我宁愿你只是单纯的想见我。”
对方试图安慰,“生气了?”
“没有。”喻染很平静,“我只是担心你。”
对方低笑,“我们幺儿的关心收到了,那现在能解解我的相思之苦了吗?”
喻染想了想,“等我半小时。”
“好。”电话里的人有无尽的耐心。
***
玺名美术馆。
玺名集团旗下同名的大型美术馆,作为霥城展品最多的美术馆,每年在这里举办的展览及艺术活动不少于百次。这里可谓是所有艺术家们梦想的摇篮,哪怕你过去籍籍无名,一经展出定会声名大噪。
喻染走在前,西早紧随其后,手里还倍加小心地抱着个木盒。
没有展览的日子来美术馆的人不多,所以认出喻染的人自然也没几个,其中还都是馆里的工作人员。
喻染一如往日的中性装束示人,来之前她提前约了雕塑方面的负责人,所以她一来就有人接应。
“Alky——”
喻染看见了向她招手的bailey。
“你好,bailey。”喻染笑着打招呼。
bailey是负责本次展览的总负责人,喻染也是在国外的某次看展途中认识她的。出于对艺术的热爱,她们在那次交换了联络方式,偶尔会在不同的展览上不期而遇。
此次喻染参展也是受bailey邀约,加上她的作品早已在圈内小有名气,也有几名认识的老艺术家和鉴赏家写了推荐信。原本喻染打算在巴黎参展,但一来二去她又提前回了国,所以这次纯属机缘巧合。
bailey伸手熟络的带着喻染往里走,“原先的一位画家的画作在运输途中出了些问题,我知道你作品多人又刚好在霥城,所以就擅自找单位先审批了才告诉你,抱歉临时让你增加一件展品。”
喻染表示无碍,开玩笑道:“你也说了我作品多,所以随手拿来一件给你救急用。”
说着她示意西早把东西拿上前来,将木盒的盖子打开给bailey看看。
bailey看到木盒里的东西后一愣,不确定地看向喻染,“这是…”
喻染笑得有点得意,冲她点了点头,“没错。”
bailey惊讶,“这就是你说的花了两年时间才完成的作品,应该在更专业的舞台面世才对,你确定要在这里展出?”
喻染明白bailey的意思,美术馆毕竟不是专业展出雕塑的地方,它还有许多不同行业的作品,不是每个来观展的人都有相关的专业背景。
但喻染不这么想,她看中玺名的知名度和国际背景,也了解过玺名历年来的展会,前来观展的人数远超于国内乃至全球许多知名展馆。等到时候她的几件作品展出,她不想红都难了。
“一件作品而已,我每天都在创作,每天都对自己有新的要求,所以这只是我过去的某个阶段,没什么大不了的。”喻染轻描淡写地说。
bailey知道喻染心意已决也没再多说,毕竟少一件展品也是她要头疼的事情,现在正是两全其美的结果。
西早把木盒交给bailey,喻染和她闲聊了几句,然后bailey就先去忙工作了。
喻染没着急走,留下来参观了一圈。正式展出的作品还未公开,现在摆在橱窗里的都是平时的展品。
西早了解喻染的习惯,只要投入创作或者身处与艺术相关的空间必定不能打扰到她。
喻染停在一幅摄影作品前,此时已经有人在她之前注意到这幅作品。她没上前,只是走到过道中间供人休息的长凳入座。
“西早,你从这张照片中看到了什么?”喻染突然把问题抛给西早。
西早看着喻染挠了挠头,又转头看墙上的照片,将看到的如实说出来,“一片草原和成群结队的羊群。”
他最怕喻染冷不丁问他这些问题,一问就容易急,一着急吧,本就不好使的脑瓜子就容易短路。
西早求饶,“九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了。”
两人的声音成功引来了照片前的男人关注。
“喻小姐。”男人出声叫了喻染的名字。
喻染循声抬起头,“慕总?”
慕子桉走近,“喻小姐也来看展?”
喻染耸肩,“正如你所见。”
慕子桉侧头看了看西早,又垂眸将视线落在喻染脸上,询问:“介意一起吗?”
喻染摊摊手,“美术馆的大门为爱好者展开,难得你我今天进了同一个门,勉强可以答应你。”
慕子桉含蓄一笑,不过目光却始终落在喻染身上。
喻染坐着没动,但她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慕总,仰头看你挺累的,要不屈尊跟我坐一会儿?”
慕子桉被逗笑,满足她的要求坐下来。
“慕总对这幅作品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喻染的目光落到正前方的照片上。
第72章 你能满足我吗
而慕子桉的目光却投向身旁的喻染,“我倒想先听听喻小姐如何看待这副照片。”
喻染扭头笑看他,“我可要收费的。”
慕子桉一时竟有些出神,他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毫不遮掩的女孩。
那日在慕家晚宴远远观望她,只稍一眼便能感受到她的美貌,也因如此她是那晚最受男士欢迎的女宾。看过她从容的打发走一个又一个前来搭讪的男人,但最令他意外的还是后来她被慕家人架上台的应对自如。
此刻她坐在他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在冲他笑,那双魅惑的狐狸眼似乎有吸人的光,叫人一秒沦陷在她的眼里。
慕子桉收起杂乱的情绪,陪着她笑,“我想我应该有支付的能力。”
喻染可不跟他假客气,“我看上了这里的一幅画,你能满足我吗?”
慕子桉作了个“请”的姿势,请点头应允。
喻染得逞一笑,转头突然严肃起来,开始进入正题,“表面上看似平静的画面,实则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斗争。浩瀚的草原散发着诱人的味道,日渐缩小的羊群、孤单的牧羊人做着无力的抗争。我们看的是他人辛勤劳作的收获,而他们却在自我淘汰中厮杀。”
慕子桉的笑意不在,直到喻染的最后一句话,他的神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喻染说:“这张照片和慕总的处境很像。”
慕子桉彻底推翻了之前对喻染的所有印象,她很聪明,聪明到能看清所有隐藏的局势。
“会兑现承诺吧?”
慕子桉独自制造的诡异气氛被喻染一句话打破。
他回过神来看喻染,喻染正朝他摊开手,“慕总,你不会想赖账吧?”
慕子桉看她一脸无害的样子,好似根本没刚刚那回事,忽而自嘲地笑了笑,“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亲自奉上。”
“也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就有空收礼物。”喻染厚脸皮的讨东西。
慕子桉起身,整理好西装,“几日后的展览迅悦是赞助方之一,如果喻小姐有兴趣可以抽空来看看,等到时我自会补上今日欠下的。”
“诶?你不会就想多见我一面吧?”喻染很不给面子的拆穿。
慕子桉没否认,颔首道过别便独自先离开。
喻染的目光从消失无影的廊道拐角收回,再次落到面前的画上,嘴角以及眸底都不见丝毫笑意。
西装革履的男人踱步坐到她身旁,坐在慕子桉曾坐过的位置,与她目光保持一致,语气轻松略带几分揶揄,“有打算陪他玩玩吗?”
喻染侧目看着男人,眼尾上挑,“你要陪我吗?”
男人笑得纵容,“只要你想,奉陪到底。”
喻染转回视线,嘴角隐隐有笑意,后来二人安静地坐了许久。
***
“慕总——”
林昭急急忙忙进办公室,看到慕止衡正在交接事务欲言又止。
等人一走,林昭立即上前,“慕总,黑道那边出事了。”
慕止衡示意他往下说。
林昭继续,“孟哲趁千扬养伤造反,联合慕亦帆短短半月吞了弘星大半产业,千扬出院才发现重要的堂口已经易主了。”
“所以千扬气不过跟孟哲大打出手,我想孟哲未必占到便宜。”慕止衡猜测。
林昭点头,“虽说孟哲拉拢了一部分人心,但毕竟弘星有很多人跟着千扬多年,道上的人还是讲义气,没有因为孟哲到慕亦帆那儿讨的一点小恩小惠叛变。千扬带着几个心腹把孟哲揍了一顿,然后直接杀到宁聆闯进慕亦帆的办公室,保安拦都拦不住,他动手砍了慕亦帆一刀人就被带进警局了。”
慕止衡依旧在批阅文件,潇洒的签下名字再合上文件,“慕亦帆的伤势如何?”
“慕亦帆没大碍。”林昭说。
慕止衡拔下钢笔笔帽拧了回去,“覃家那边呢?”
林昭照实说:“经过绑架那件事覃则休倒没继续追究下去,最近一直在处理鲲鹏派的事情。看样子上回受了不小的伤,应该还在养伤。”
慕止衡没说话。
林昭看慕止衡的脸色说话,见他没出声又说:“还有喻小姐,最近这段时间也没出过覃园。”
“慕子桉呢?”慕止衡打断了林昭。
林昭拍了下脑袋,有点懊恼,“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慕子桉赞助了此次玺名的展览,这次玺名似乎规模办挺大,业界有名的艺术家均有作品参展,还邀请了政界名流和富商以慈善的名义进行拍卖。”
“时间?”慕止衡把玩着钢笔。
林昭掏出手机翻看日历,“这个月23号,大后天。”
慕止衡思量少顷,“跟栾夏要份邀请函。”
林昭有些许诧异,但很快想到重点,“不对啊慕总,您23号不是要起程去崐城见郦柏宁吗?”
慕止衡点醒林昭,“你没听说郦柏宁是雕塑钟爱者吗?”
林昭纳闷了,他确实没听说过。
他啥也不知道啊?
他怎么会知道?
慕止衡把玩着手上的钢笔,靠坐着看向林昭,冷不丁问:“你对此次事件有何看法?”
林昭保留地回答,“事情能发展到这份上,我猜测孟哲并非临时起意,也并非受慕亦帆挑唆,而是长远之计。首先能在千扬眼皮子底下搞事不是易事,千扬能把弘星壮大到与鲲鹏派抗衡也绝非外人看到的那点本事,只是养个伤而已,身边有多少双眼睛帮他盯着呢。”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闹这么一出?”慕止衡一语中的。
林昭摇了摇头,“千扬的目标应该是覃则休和鲲鹏派,如果他对孟哲和慕亦帆的行为是放任,我猜不出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慕止衡收住钢笔轻叩到办公桌面,“从喻染身份公布到现在,有哪些人真正对她采取过行动的人?”
林昭露出浅愕,“确实,按理说商道和黑道本该立刻采取行动才对!”
“所以千扬比任何人都清楚动了喻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慕止衡缓缓将椅子转而看向窗外。
林昭站其身后安静地陪着欣赏远处的夕阳日落。
晚霞的红晕打在慕止衡刀刻般隽逸的脸上,他周身的气场陷入其中,若不是浸汨在暖阳的光晕之中,他此刻深思的神情可想而知的生人勿进。
第73章 变天了
“千扬,你头上顶的事还不够多吗?当着那么多人面可是故意伤人罪,你想过后果吗?”审讯的警察严厉斥责道。
千扬左眼蒙着眼罩,闭口不谈。
警察见他没打算开口的意思,又说:“老实认个错关几天也就出去了,你要是再犟等到时候当事人追究起来,可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你确定想判刑吗?”
千扬不在乎地活动手腕,“我要见慕亦帆!”
警察说:“慕亦帆见不见你另说,现在有个人想见你。”
千扬稍有迟疑地抬头看着警察,随后便看到另一名警察带了个人进来,他诧异地盯着那人。
两名警察把空间让给他们。
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千扬略带戒备地看面前的人。
那人问:“很恨慕亦帆?”
千扬有所防备,“你什么意思?”
那人笑,“我什么意思,我的目的还不够明显吗?”
“你希望借助我的手除掉慕亦帆?”此刻千扬的脑子异常清醒。
那人还是笑,“都说你不如孟哲聪明,我倒看你不笨,怎么就犯糊涂轻信了他!”
千扬咧嘴笑,露出满口大黄牙,“你认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那人一下收住笑,“你别无选择,除了我,你找不出第二人会主动帮你。”
千扬脸上的笑意不在,他半眯起眼看那人,“你想让我怎么做?”
那人说得很轻描淡写,“借用你的势。”
***
鲲鹏派。
覃仲负手立于鲲鹏展翅的中堂画前,这幅雕画出自喻染之手,他爱惜得很。
身后弋丁在说话,“弘星恐怕是要变天了。”
顾怀成坐于弋丁右侧,他单手搁在椅背,“孟哲早有逆反之心,如今不过是正巧抓住了慕亦帆这根绳,顺着往上爬罢了。”
覃仲转过身看覃则休,“阿宁来霥城了?”
覃则休低头刷着手机,闻言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他此次来不会逗留太久。”
“来看幺儿?”覃仲直言。
覃则休稍一颔首,“还有别的安排。”
覃仲提醒,“如今慕亦帆、慕子桉都插足了黑道,还有慕止衡是什么心思我们尚未摸清,切记务必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覃则休说。
弋丁适当开口,“阿成也要多加防范有心人接近九小姐。”
顾怀成应允,“后天的展览我会跟随九小姐一同出席。”
覃则休此时说:“后天才是重中之重,整个商圈和政界都会出席,到时就能看出有多少人觊觎临汇区。”
弋丁思量后说:“所以三少特意为此事而来,他担心小爷碍于身份无法出席,因此专程赶来参展就近保护九小姐。”
覃则休没否认。
覃仲若有所思,但没评价他们所做的安排。
***
玺名美术馆。
馆外早已有大批媒体记者架着摄像机等候,豪华的轿车相继停在红毯前。每位受邀前来的宾客各个身穿华服,面对镜头摆拍出最自信的姿势,摄影师自然也不会错过可能成为版面的新闻照。
一辆银黑色迈巴赫停至红毯前,保安上前开车门,藏蓝色西装裤下一双修长的双腿,随后整个身子探出车厢。
慕子桉下车稍微整理了下衣着,朝车内伸出一只手,一双女性细长葱白的手交到他手中,然后便是一席纯白礼裙的莫仟好下了车。
二人一出现,摄影师们就将摄像机对准他们猛按快门。
慕子桉将莫仟好轻揽到自己身旁,莫仟好同时挽住慕子桉的手臂,面对扎眼的闪光灯二人应对自如。
在媒体眼中的cp公开亮相,还不遮不掩的配合媒体摆拍各种照片,这已经能成为明日娱乐版的头条了,要知道慕子桉可不是那么容易配合的人,尤其他还是与媒体绝缘的慕家人。
走完红毯,莫仟好接受了记者的采访,慕子桉则绅士的在旁等候,静静注视着她对答如流的面对记者各种刁钻的提问。当然记者更不会错过采访商界名流的绝佳机会,也适当问了他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慕子桉在外界一向以温文尔雅着称,所以既然出席了他更不会摆谱拒绝配合采访。
等二人进入馆内,先到场的名流们早已开始他们的交流大会,有目的性的小群人成群结伴的交流心得,有的仰天长啸,有的手舞足蹈,一眼便能看出他们是在吹嘘自己。
有人看到慕子桉前来打招呼,“慕总——”
慕子桉和莫仟好齐齐看向来人。
来人一看到莫仟好眼中的肆意就隐藏不住,“我刚还在与几位老总开玩笑,猜测慕总今日会携手哪位佳人出席,没想到还是莫小姐。”
莫仟好没给这个人面子,直接将头转向另一边。
慕子桉的手一直控在莫仟好的腰间,他察觉到了她的反感,但面对面前的人还是露出礼貌的微笑,“我一向念旧。”
那人大笑了两声,“这不最近没看到您和莫小姐的新闻嘛,以为您换人了,大家伙儿寻思着有没有机会抱得美人归呢。”
莫仟好转头对慕子桉弯了弯唇,慕子桉顺势低头将耳朵凑过去听,“我去那边看看画。”
慕子桉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拍了拍莫仟好的腰才松开,“自己小心,有事叫我。”
莫仟好一走,那人的视线也跟随着她,嘴上却说:“慕总还真是爱惜莫小姐。”
慕子桉眼底的温度不在,但笑容健在,“自己人当然要加倍疼爱。”
一句“自己人”已经说明了莫仟好在慕子桉心目中的地位,那人好歹也是混商场的,自是明白话中的意思,草草应付了几句便找借口离开了。
几句话的功夫,慕子桉在回头看莫仟好离开的方向,人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四处搜索那道熟悉的身影,仍旧一无所获,可就在准备收回目光时有了意外之外的收获。
第74章 来讨点东西
“阿成,你常年跟在外公身边,你来说说这用的什么技术。”喻染扬起下巴示意了下玻璃罩里的雕塑。
信一同情地看向顾怀成,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顾怀成不急不慌,“铸铜浮雕工艺繁杂,而完成一件精美的錾刻工艺品需要十多道工艺流程,加上技术工人的格调创造,匠心独运的打造出个性化和现代化的雕塑作品,所需的时间就更长。”
信一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怀成,感叹,“阿成,你这是趁我不知道回炉重造了?”
喻染眼神扫过去,信一乖乖不说话,“铸铜浮雕有几千年的历史,只要稍微花点功夫查阅一些资料就能知道。”
信一瘪瘪嘴,实则心里已经在骂顾怀成藏马甲了。
“Alky的作品的确手法娴熟,工艺精美,这件浮雕虽小,但工艺比大浮雕更加繁琐,同样耗时也不比大浮雕少。”
喻染看向来人,“mr.James也对雕塑有研究?”
信一认得这人,在慕家晚宴上见过的商界新贵詹仕炜。
顾怀成见到詹仕炜倒没太大反应,只是稍微留意了下的言行。
詹仕炜穿着英式西装三件套,浑身散发着上流社会的绅士气息,“Alky是近年来最有想法的雕刻家,我在英国时有幸收藏了几件他的作品。没想到喻小姐也喜欢雕塑?”
“随便瞎看,我这人爱凑热闹。”喻染随口找了个理由,并不打算与他细聊。
“好巧,又凑到一起了?”
这狂妄的声音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詹仕炜侧头看向那人,礼貌地打招呼,“华大少。”
华曜文走到他们面前站定,视线直直落在喻染身上,将她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好久不见,喻小姐。”
喻染都没正眼瞧他也知道他的眼神有多轻浮,所以丝毫不客气,“也没多久,跟你貌似没什么好见的。”
华曜文这次居然没生气,反倒将问题抛了回去,“喻小姐似乎对我很有敌意?”
顾怀成和信一分别站在喻染左右两侧,看样子也不准备插手。
喻染挑了挑眉,轻哼道:“原来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詹仕炜用轻咳来掩饰笑声,这样的回击确实他在商业场合很少遇到。
华曜文吃瘪,正准备发火又给强忍下来,露出伪善的笑容,咬牙切齿的警告,“得罪我没好处。”
这话要是对其他人或许还能紧张个两三秒,但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喻染并不构成威胁,反倒调皮劲一上来更想激怒他,“你是能打我呢,还是有什么值得我舔着你的长处。”
“你…”华曜文气急之下准备动手。
顾怀成见状立即上前一步,将喻染挡在身后,还未出声就听见有道声音不偏不倚地朝这边靠近。
“华少,动手就不应该了吧!”
慕子桉众目睽睽之下走向喻染,故意将音量加大。
詹仕炜略微颔首与慕子桉算打过招呼了。
慕子桉走到喻染面前,语气熟络,“来了?”
喻染从顾怀成身后走出来,抬头对着他一笑,“来讨点东西。”稍后又补了句,“再说总不能浪费别人求之不得的邀请函吧。”
慕子桉眼底有笑意,“跟我来。”
喻染回头用眼神交代了顾怀成和信一暂时不用跟过来,二人会意并未跟上去。
詹仕炜见二人离去也抽身离开,独独剩下被人彻底无视气得牙痒痒的华曜文。
刚进入馆内的慕止衡碰巧撞见了这一幕。
林昭跟在身侧,小声问:“喻小姐什么时候跟慕子桉走那么近了?”
慕止衡从喻染的方向收回视线,又看向不远处与人应酬的詹仕炜,眸底意味不明,“生意人的把戏。”
林昭在旁喋喋不休,“慕子桉带着莫仟好一同出席,来了又把人晾一边跑去搭讪喻小姐,也不知道他的真心在哪边,还是别有用心。”
“林昭!”慕止衡出声制止,“注意场合。”
林昭噎了一下,转动眼珠子观察着慕止衡的脸色,抿紧嘴巴不再多嘴。
慕止衡没动怒,只说了一句,“接近喻染能有几个出自真心。”
林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认错,“慕总,是我多嘴了。”
他也是一是嘴快没了分寸,平时在慕止衡面前四下无人的时候说话口无遮拦也就罢了,但这么重大的场合犯错确实该批评。这里多的是别有用心之人,怕是被人听了去又要开始做文章了。
稍作整顿慕止衡便找准方向往那边走。
***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幅画?”喻染从慕子桉手里接过包好的话。
慕子桉示意她,“可以拆开看看。”
喻染摇了摇头,“太麻烦。”
慕子桉帮她拿住画,笑问:“不喜欢还可以换别的。”
“算了。”喻染冲慕子桉甩甩手,“当拆盲盒了。”
慕子桉打从心底喜欢她的这份率真,眼底的笑也愈发温柔,“支持无理由换货。”
喻染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画,“你们慕家人还挺大方。”
慕子桉抓住了话中的重点,“还有其他人送过喻小姐礼物?”
喻染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遮不掩地说:“当然,我这么招人稀罕。”
慕子桉看喻染的眼里多了眸探究,但面上还是跟着她笑了,“拍卖会马上开始了,有喜欢的拍品吗?”
喻染反过来问,“我有看上的你就会送我吗?”
慕子桉止不住低笑,“那我可要考虑考虑,毕竟不是笔小数目。”
喻染投给他一剂白眼,“刚夸你大方,转头就打自己脸有点说不过去了。”
“如果我送你,那我是不是可以要点回报?”慕子桉低头看着喻染,等着她的答案。
喻染天生反骨,越是想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她就越不想遂他的愿,“你想要什么回报?抱你一下?”
这个答案出乎慕子桉预料,但他便顺着她的话问下了,“也不是不可以。”
喻染眼白都快翻出眼眶了,“想得美。”
随后就夺走慕子桉手中的画抱在怀里,不太灵巧的走了。
慕子桉看着喻染离去的背影,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良久后,他才无奈的轻笑。
“真拿她没办法。”
第75章 鬼才艺术家
拍卖会地点设立在玺名美术馆的二楼大厅。
这是一场仅限名流的慈善公益拍卖,拍卖所得的善款均交由玺名集团旗下的ShNmIN基金会,由基金会进行分配资助。
邀请政界名流是为了撑场面,而这场拍卖会的主角则是前来参展的商界名流,他们各个坐拥百亿身家,这个咋舌的数字却只是这场拍卖会的入场券。
玺名集团每年会举办多场慈善拍卖,而经由玺名策划的拍卖会所邀请的名单,均有一个硬性条件,那便是个人身价必须达到百亿以上。因此,有不少人想在拍卖会上博名气,却又碍于硬件不足被拒之门外。
今日拍卖会的主持人也是展览的负责人,bailey。
随着灯光调暗,聚光灯的指引下bailey走向拍卖台。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我是负责此次拍卖的拍卖师bailey,感谢每位受邀莅临的贵宾,希望我的服务能给在座的每一位带来好运。我宣布此次拍卖会,正式开始。”
随着掌声bailey结束了开场白,也意味着接下来暗自较劲的开始。
第一件拍品的亮相,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号声。
喻染淡定的坐于第二排靠走廊的第二个位子,视线时不时会扫到前排的慕止衡。
原来他也来参加拍卖会了?
不过他们慕家倒是各个身价不菲,只有被邀请的份,入场券于他们而言唾手可得,愿不愿意到场纯属给主办方面子。
“这些富豪花钱跟吃花生米似的,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上千万。”信一在旁吐槽。
顾怀成点醒他,“别酸了,你现在弃暗投明也已经来不及。”
信一辩解,“我哪酸了,我只是心疼钱。”
“行了,花的又不是你的钱,搁这儿认真个什么劲。”喻染一盆冷水浇灭信一的“穷人病”。
顾怀成憋着笑,“咱俩可都是蹭了九小姐的券进来的黑户,别嚷了,小心被拖出去。”
信一一下没了声,学乖了。
一轮又一轮的拍品顺利拍卖,叫价虽谈不上天文数字,但也绝对不是普通小老百姓能够负担得起的。在信一看来,那些拍品还不如鲲鹏派的椅子值钱,可就是有人叫出他无法想象的数字。
喻染在拍卖会开始后一直很安静,期间看了两次手机,她注意到慕止衡和慕亦帆两兄弟到目前为止均颗粒无收,甚至连一次牌都没举过,也不知道他俩来干啥的。
反观坐在二人旁边的詹仕炜,已经将两件拍品纳入囊中。还有自以为是的华曜文,连他都出手以五百万拍下了一幅水墨画。说实话,那幅画真不值五百万,上面的墨迹都是全新的,一看还以为是来滥竽充数的,这位大师也太赶时间了。
此时拍卖会已经进行到尾声,工作人员将最后一件拍品推上台,bailey的声音也随之传出话筒。
“这是Alky大师耗时两年之久完成的作品,它的名字叫作《欲》。很荣幸今天我们也将Alky大师请到了现场,下面我们有请Alky大师上台。”
聚光灯“哐”地一声投向了观众席,从第一排扫至第二排,从最右边到最左边,光束最终在喻染身上停留。
喻染淡定自若地坐着没动,而后在众人的注目之下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有了光束的牵引,她拾阶走上台。
bailey带头鼓掌,“掌声有请Alky大师。”
在众人纷纷对bailey口中的Alky大师感到好奇时,喻染也成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在座的人之中有了解艺术圈的自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但他们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商人,礼貌的鼓掌已是出于最尊重的表示。
在艺术圈里Alky这个名字已小有名气,但她从不公开露面,而今天在场的商界、政界名流经常会出席一些艺术活动,对这个名字多少也应该早有耳闻。
Alky,一位未知性别、未知样貌的鬼才艺术家,他的雕刻作品在业内备受好评,从而也吸引了一部分爱好者争相收藏。
不过Alky是位高产的艺术家,他不像其他艺术家们几年才出一件作品,他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隔三差五就有惊艳的作品问世。
只不过从今天起那个在众人脑中模糊概念的人物有了清晰的影像,从他变成了她,而这个她还出自霥城不可忽视的家族。双重身份的重合和转变,让在座的不少众人震惊不已。
最惊讶的人当属华曜文,由于身份便利他经常会与华老出席一些名流酒会,那些富甲名流抛开主业花最多时间的估计就属艺术方面了,Alky这个名字他已不是第一次听说。
他怎么也想不到Alky就是喻染。
喻染怎么能是Alky?
慕子桉的目光落在喻染身上,他着实没想到她会是有名的雕刻家,她给人的感觉既真实又神秘,是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艺术家的身份似乎在喻染身上又没有违和感,而她又有撑得起黑道大小姐的气场。简言之,无论哪个身份放在她身上都很合理,唐突的只有怀揣心思的人罢了。
林昭在聚光灯打在喻染身上的那刻起就没合上过嘴巴,他偷偷瞄向慕止衡,想看看他是否和自己一样诧异,但慕止衡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只好咽下心头的震惊。
喻染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台,她微笑着和bailey拥抱,而后从容的面对台下的所有人。
“大家好,我是Alky。想必在座有不少人认识我,没错,我正是喻染。对我有所好奇的先暂时放一放,我们回到今天的正题。”
bailey洽和时宜道:“那么就请Alky大师为我们讲述一下作品的创作历程吧。”
喻染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朝bailey略略点了下头,她便侧身对着话筒开始讲述作品,“《欲》是我耗时两年多打造的玉雕作品,懂行的人都知道我采用了什么手法,我就不在这儿卖弄了。我这人比较不懂谦虚,对自己的作品也很自信,既然是拍卖会,自然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拍个好价钱。若是有喜欢《欲》的朋友,我不介意大家多多益善。”
说完这番话,喻染扫看台下人的反应,同时也注意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如期而至的与那人对视。
第76章 号先生
慕止衡稳如泰山的正襟危坐,长腿随意叠交,十指相扣搁在腿上,喻染看得真切,相较于其他人,甚至在身旁慕子桉和詹仕炜的衬托下,他丝毫不显逊色,反而更加凸显了他与生俱来的气质和气场。
台下没有聚光灯光线昏暗,慕止衡一言不发却不怒自威,生人勿近却又极具魅力,似乎他在哪里,哪里就有光束。
怎么形容呢?
如果用谦谦公子温如玉来形容慕子桉,用彬彬有礼形容詹仕炜,那么慕止衡给人的感觉是二者的结合,又多了几分由内而发的清冷,可喻染仍旧觉得甚至他的骨子里远不止表面看到的这些。
至于是什么,或许只有时间能告诉她了。
此时慕止衡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的方向,眼底有笑意。
这是什么笑容?
他在取笑她吗?
这道目光让喻染感到些许不适,但她从来不懂退缩,同样以笑回应,张扬的、自信的、得意的笑回应了慕止衡的关注。
慕止衡唇梢的笑纹扩大,眼底透了些许无奈。
从喻染在众人瞩目下出现在视野里,她的一举一动都纳入他的眼底。今日的她依旧一头利落的短发,与上回不同的是她选择了一件性感的黑色吊带礼裙,贴合身形的设计风格让她的好身材展露无余。
或许有些人好奇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被她这副光鲜的皮囊吸住了目光。她大概是最了解自己身材优势的人了,知道自己所有的优点,也从不遮遮掩掩小家子气大方的展现给大家。
直到与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慕止衡才明白了她是有意为之,她今天根本不打算隐藏什么,无论是身份还是美貌。
如她所愿,她成为了今晚的焦点。
喻染不甘示弱,慕止衡也奉陪到底。bailey见喻染迟迟没有下一步的举动,为了不让气氛冷却,恰到好处的点燃了场下的激情。
“喜欢《欲》的或是喜欢Alky的可要抓住机会哦,准备好手里的号码牌,千万别错过难得的机会。”
“准备好,开始竞拍——”
bailey的声音阻断了二人的对视,喻染从慕止衡身上收回目光,面带笑意的进行接下来的竞拍。
“五百万。”华曜文第一个举牌。
喻染看见叫号的人是华曜文连正眼都没瞧他便一晃而过,因为她认为华曜文的行为愚蠢至极。一个出身于政界家庭的人,为了逞一时之快抢拍拍品,即使拍得也不会有人真心恭喜他,反而让他暴露了更多猫腻,甚至于等到拍卖会结束,从前与华家走得近的商甲巨贵都会避而远之。
华曜文似乎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詹仕炜慢条斯理的举牌,轻松叫号,“一千万。”
接下来是接连不断的叫号声。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慕子桉叫了两千万,身旁的莫仟好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志在必得。
莫仟好转移目光看向台上的喻染,观察着这位无论男女见了都会叫绝的女生,原来她就是覃则休的妹妹。
其实从刚入场就看到了顾怀成和信一,而他们随时随地都跟随在一个人的身后,那便是喻染。再后来,她无意间看到了慕子桉和喻染的互动,直到现在慕子桉的反常就一切都合乎情理了。
慕家人果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机遇!
林昭见状探到慕止衡耳边小声道:“慕总,我们要不要…”
“五千万——”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林昭原本想说的话。
所有人都被这道声音吸引,众人齐齐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声音的主人。最终,他们将视线锁定在过道上的人,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目光定定地望向前方。
准确的说是望向喻染。
喻染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第一时间寻找到那人所在的方向,而后她脸上的神情也有了不易察觉的松动。
男人走下台阶,整张脸也逐渐暴露在光晕里,众人看清了他的面貌,有震惊,有疑惑,有好奇,有探究。
男人的整张脸露出来,圆寸头加黑色真空西装,右耳带着耳圈,他悠闲的双手揣在西装裤兜踱步走下台阶。
他的圆寸比起覃则休的板寸要稍长些,而两个人的穿着虽很类似,却又给人完全两种感觉。覃则休留板寸穿扩版西装看起来更硬朗些,是荷尔蒙爆棚的那种感觉。眼前的男人留圆寸配真空西装更野更痞些,给人痞帅又难以驾驭的感觉。
两个人都有种天生的性感,但这种性感又截然不同。
在场能认出男人的没几个,但知道他的人都很震惊他会出现在这里。
拍卖会因男人的出现而短暂停顿。
男人走到了第二排,在注目下坐到了喻染离席前坐过的位子。
他抬手示意了下,嗓音如同他的人一样透着隐约的性感,“继续。”
bailey也被男人吸住了注意力,但随着男人的开口她马上恢复专业,“五千万,有比五千万更高的吗?”
“六千万。”
慕止衡提醒林昭举牌,而后他不疾不徐的报出这个数字。
慕子桉察觉出了端倪,不甘落后,“八千万。”
众人哗然。
“一亿。”男人轻描淡写地说,仿佛这只是他随手在纸上多画了几个零。
慕子桉微微蹙眉,但很快又听到身边慕止衡的声音。
“一亿五千万。”
众人的议论声盖过了叫号的声音,一度让拍卖会无法继续。
喻染站在台上看着你来我往的两个男人,她嘴角缓缓弯起好看的弧度,得意地冲慕止衡挑了下眉。
慕止衡盯着她的神情,然后身后的那道男声再次响起。
“两亿。”
这已经超出大家能承受的正常范围,众人不可置信看向男人。男人并不在意向他投来的质疑目光,只是低头无意地抠弄着手指。
慕子桉与慕止衡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均不再叫价。
bailey敲下拍卖槌,一锤定音,“两亿元一次,两亿元两次,两亿元三次,成交!”
“恭喜16号先生成功拍得Alky大师的雕刻作品《欲》。”
拍卖会在一片惊叹中尘埃落定。
男人起身整理了下西装,与台上的喻染对视一眼,喻染淡定地对着他展笑,然后男人转身率先离开了拍卖厅。
第77章 你没事吧
拍卖会结束之后是公益酒会。
公益酒会没有硬性规定,只要持有邀请卡便可以不限人数携伴出席。相比于拍卖会,酒会就热闹多了。也正因如此,在拍卖会期间已经有部分家属等在酒会现场。
公益酒会的地点在美术馆的三楼,平日三楼是禁止出入的,只有特殊活动才会对外开放。
慕今莱一早接到慕培城的指示,让她跟随慕止衡一同前来参加酒会。她得知拍卖会结束后便等在宴会厅门口,没等来慕止衡却等来了华曦文。
“慕小姐,许久未见了。”华曦文主动来打招呼。
慕今莱礼貌的回应,“你好,华小姐。”
“有空聊几句吗?”华曦文问。
慕今莱没立即答应,她看着华曦文,也知道华曦文主动找上她的原因,无非是想拉拢关系为日后联姻筹谋。
“华小姐,我刚回国没多久,与你也只算得上有过几面之缘,我想我和你并没有什么可以聊的话题。”
慕今莱不傻,她之所以能说出这番话,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首先,早在传慕华两家联姻新闻的时候,慕家无一人表态;其次,在慕止衡当选商会会长的庆功晚宴更无人提及此事,包括当事人慕止衡。所以她更可以确定,与华家联姻已经不在慕家计划之内,也可以理解为华家已经被踢出局。
华曦文大概也是拉下脸皮来搭讪的,她的被动慕今莱懂,因为在家族利益面前她们都是身不由己。
“慕小姐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想着你我年纪相仿,又都有相同的留学经历,应该可以成为聊得来的朋友。”华曦文没有觉得难堪,反而很自然的化解了尴尬。
“怎么不进去?”
慕今莱闻声回过头,慕止衡走过来轻揽住她的肩头。
慕止衡冲华曦文象征性地点了下头,直接带着慕今莱往里走,“进去吧。”
有了慕止衡的帮助,慕今莱也不用再应付华曦文。
华曦文被晾在一边,她忍下心里的难受,不动声色的转身也跟着进去。
慕今莱一进场就看到正前方站在高脚圆桌边喝香槟的男人,她的心口一阵紧促,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慕止衡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目光随之看过去,“怎么了?”
慕今莱赶忙掩饰情绪,不自然地笑了下,“没事,有点冷。”
慕止衡瞧了眼她的穿着,微微侧过头,林昭立即上前,他轻声交代道:“去拿条披肩。”
林昭领命便走出酒会现场。
喻染等人入场时碰巧与林昭撞见,林昭恭敬地问好,“喻小姐。”
不知怎地,林昭见着喻染就有种老鼠见着猫的紧张感。
喻染“嗯”了声,视线往里望了眼,打眼就瞧见慕止衡,还有他身边的…慕今莱。
林昭趁喻染没说话之前赶紧溜了。
信一怎么看林昭都有种仓皇而逃的感觉,“这人是慕止衡的助理吧?怎么冒冒失失慌里慌张的?”
顾怀成用眼神提醒他,“别管其他人了,瞧瞧里面是什么修罗场吧。”
信一一秒正经。
慕止衡和慕今莱背对着入口,喻染打量了二人的背影,甩都没甩他们,改变步调走向另一处。
喻染端起一杯香槟,拄在高脚桌边注视着慕止衡和慕今莱的方向,但她又注意到了二人身后的华曦文。
她举杯抿了口香槟,勾了勾唇,“有点意思。”
“喻小姐今晚应该很高兴?”
身边来了个不速之客,喻染吐了一口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皮笑肉不笑地回头看来人,用拒绝的口吻道:“有事吗?”
华曜文勾勾唇角再走近一步,“没想到你就是Alky,喻小姐的身份还真是层出不穷。”
喻染不给面子,“我是不是Alky和你有关系吗?”
华曜文自发地端起酒杯,然后厚脸皮的与喻染的酒杯碰了一下,“当然有,毕竟也算认识了位有前途的艺术家。”
喻染没了喝那杯酒的心情,放下酒杯准备要走,华曜文即刻挡住她的去路。顾怀成和信一见状两人同时上前,阻隔在华曜文之前。
华曜文抬头看向面前的两堵人墙,丝毫没意识到严重性,自信满满地说:“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
信一早就看不惯华曜文的做派,一副有人撑腰趾高气昂的样子总显得有点看不顺眼,“抱歉,不管你是哪位,没有九小姐的允许不得靠近。”
“你们没看见这是在谁的地盘吗?”华曜文直起腰子,手指头用力向下一指,“这里不是你们黑道嚣张的地方。”
信一讥讽一笑,四处一扫而过,“这里也不是你的地盘吧?”
顾怀成伸手拦在信一身前,又往前站了一步,将华曜文的路堵死,“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华曜文碍于身高被迫仰头,他看着高大健硕的顾怀成,气似乎就矮了一截。
喻染像个身在局外的吃瓜群众,撒手不管还看得津津有味,不知怎地看到华曜文吃瘪总会异常的痛快。
华曦文听到这边有动静,顾不上思考就过来阻止华曜文,以免他一时冲动惹出事端。
慕今莱也将视线转向了这边,她瞧见喻染双手环抱站在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后,那个男人他没见过,但一看便知不好对付。不过男人身边的另一个男人她见过,慕家晚宴陪同喻染一起来的保镖,所以他们都是鲲鹏派的人?
慕止衡脚步未动,抬高右手捏着酒杯将酒送入口中,静静的当个旁观者欣赏眼前的一幕。
不为所动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便是高价拍下《欲》的男人,他背靠高脚桌而站,骨节分明的手指单手抓着酒杯,轻轻摇曳杯中的琥珀色液体。
他的视线落在喻染身上,同时也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华曜文,面对两人眼底透露出的笑意截然不同,面对喻染是娇宠,而挪到华曜文时尽是轻蔑。
慕今莱改变路线来到喻染身边,出言关心道:“染染,你没事吧?”
喻染挑眼,神色清冷,哼笑,“我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这般自作多情,你看我像有事吗?”
第78章 崐城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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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男朋友
崐城盛世,盛世集团支撑起崐城85%以上的经济,如今在崐城已经到了老少皆知的地步。
说起郦柏宁,老一辈的人可能对他的父亲郦兆康更为了解,而如果现阶段已经接手父业的年轻一代,绝对听说过郦柏宁的名字。
郦柏宁近两年在商道名声大噪,主要是他接手郦兆康以来成绩突出,目标清晰,手段毒辣,作出的决策绝不更改,也正是他雷厉风行的性格让许多人知难而退。
喻染与郦柏宁关系匪浅,那么代表着覃家鲲鹏派与盛世集团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对在场的人来说是个天降的噩耗。
一时间,现场霥城商界和政界的名流承受了超负荷的信息量。这让觊觎临汇区的商界措手不及,毕竟他们不清楚郦柏宁能为喻染做到什么程度。得罪郦柏宁那便是明着与盛世集团成为敌人,这样的局面是他们目前还不愿看到的。
华曜文惊愕,在嘴里反复念叨,再三确认,“你是郦柏宁?盛世集团的郦柏宁?”
郦柏宁眸光凌冽,一个眼神让华曜文乖乖闭上嘴。
华曦文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默默松开华曜文的手臂。
慕今莱难以置信地看着喻染,试图从喻染口中得以确认,“你们…”
喻染当着她的面抱住郦柏宁的手臂,举止亲密,“如你所见。”
慕今莱眼看着喻染的行为被郦柏宁默许,心里五味杂陈,质问道:“喻染,你对我有没有一句真话?”
喻染发觉她的反常,侧头看了看郦柏宁,了然于心,“想听什么真话,想知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留意到慕今莱的脸色瞬间变得不明朗,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说出口时,全场一片寂静,包括顾怀成和信一。只有郦柏宁,他看喻染的眼底只有纵容和宠溺。
郦柏宁笑着轻轻捏了下喻染的脸颊,“调皮。”
慕今莱踉跄的后退了一步,脚下差点没站稳,低喃了句,“不可能…”
有人替慕今莱说出了心里话,华曜文不依不饶,“这不可能,你一个盛世集团少东家怎么可能看上黑道之女!”
郦柏宁一个转身控住华曜文的右手,稍一施力,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华曜文惨叫。
众人愣住。
华曜文摁着胳膊疼得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杀了郦柏宁,可手臂的疼痛已经无法让他自由活动。
郦柏宁走到桌边拿起一块餐布,擦拭每一根碰过华曜文的手指,随手将餐布一丢,走回去时哪还有刚刚对付华曜文的狠厉。
他含笑着牵起喻染的手,转而向众人宣告,“喻染就是我郦柏宁的女朋友,不要跟我提什么商道黑道,谁要敢招惹喻染,就是跟我郦柏宁作对,无论我本人还是盛世都不会善罢甘休。”
此话一出,足以证明喻染对郦柏宁的重要性,而郦柏宁的行为也足以印证了他本人的态度。暂时不会有人敢动喻染了,即便要动也会紧密筹谋谨慎行事,这无疑给了最近一直备受商道密切关注的鲲鹏派一个缓冲的机会。
“阿宁,我想回家了。”喻染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这种处处脏心思的地方她受够了。
郦柏宁温柔地说:“好。”
两人不管众人的目光手牵手走出酒会现场,顾怀成和信一紧随其后跟着离开。
慕止衡的眸底早已不复存在刚刚的诧异,将二人离去的背影纳入眼底略有思量。
华曦文赶紧去扶华曜文,“哥,你没事吧?”
华曜文面无血色,疼得说不出话了。华曦文见状,扶着华曜文去医院。
莫仟好见人都散了,说道:“我也先回去了。”
慕子桉收起了情绪,对她说:“我送你。”
莫仟好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才勉强点头答应。
慕子桉体贴地问:“怎么了?穿高跟鞋累了?”
“没什么。”莫仟好摇头,可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
覃园。
出了玺名美术馆,喻染直接上了郦柏宁的车,他们的车率先停在覃园门口,顾怀成和信一所在的车停在其后。
几人下车进入覃园,而顾怀成出于本能进园前四下巡视了一遍,确认无人才进覃园。
他们直奔宴客厅,覃仲、覃则休及弋丁已经等在那里。其实早在上车后,郦柏宁就给覃则休打了电话,告知了美术馆所发生的的一切。
郦柏宁进门后先跟覃仲问好,“三叔。”
弋丁见到郦柏宁也恭敬地说:“宁少爷。”
郦柏宁对弋丁同样尊敬,“丁叔。”
“坐吧。”覃仲示意道。
郦柏宁走到覃则休身边坐下,“二哥。”
覃则休稍微颔首。
喻染也跟着坐到覃则休身边,贴靠着他。
覃则休将肩膀侧倚过去让她靠着,喻染顺势就靠到他肩上,还随手拿了个抱枕。
覃仲让顾怀成和信一也找个位子坐下。
等所有人都坐下,他们才开始进入正题。
覃仲问:“阿宁,你来霥城是有别的目的?”
郦柏宁实话实说,“有人盯上盛世的原油了,据我调查应该与慕家有关。”
覃仲蹙眉,“慕氏的原油生意在亿瀚,慕镜霆一直把这块生意握在自己手中,自从慕止衡进入亿瀚,慕镜霆才慢慢转移到国外。照你的意思是慕家除慕镜霆之外,还有人在暗箱操作私吞原油生意?”
覃则休把手压到喻染腿上的抱枕上,“原油生意对慕氏来说只是冰山一角,但其中利润丰厚,慕镜霆把这么重要的生意垄断,难免慕家其他人不眼红。”
郦柏宁赞成覃则休的说法,“来之前我做过调查,慕镜霖在多年前有雇过雇佣兵的经历,他应该是从雇佣兵口中得知原油的事情。在慕家他一直不受器重,而他是个非常有野心的人,怎么会甘于慕镜霆之后。”
“所以慕镜霖只能暗地里跟盛世较劲,明面上还不能跟自己的大哥撕破脸。”喻染靠在覃则休肩头,就他们所说的话发表个人看法,“但是我们现在无法确定慕家人是各自为派,还是互惠互利暗中勾结。如果相互利用,那么又是谁跟谁,但这种关系一旦见光就很容易分崩离析。”
第80章 各凭本事
覃仲顺着喻染的话问下去,“从今天的展览来看,你们是否能看出些什么?”
喻染伸出一只手攥住覃则休的一根手指,“首先慕止衡和慕子桉的兄弟情淡薄,他们应该没有私下交流的可能。其次我可以确定慕子桉有他父亲慕镜霖的野心,只不过外人太容易被他平易近人的表象所骗。换句话说吧,作为生意人他走的每一步都有利所图。”
郦柏宁眉头轻蹙,“小九,你什么时候对慕子桉这么了解了?”
喻染回得坦荡,“也就见过三次吧。”
郦柏宁有点吃味了,“你见人三次就把人家给摸透了,我怎么没见你了解了解过我呀?”
覃则休偏头挑挑眉,颇有些头疼的样子。
喻染很是故意地说:“他好看啊,没忍住就多看了几眼。”
郦柏宁打翻醋坛子,“你睁大漂亮的眼睛瞧瞧,我们几个有哪个不如他慕家的,尽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覃则休叹了口气,抬手捏捏眉心。
喻染坐直身子,不退让,“我说阿宁,你想我是随口说说的吧,别老打着想我的幌子办自己的事。”
郦柏宁心口一阵抽,“小九,这话你就过分了,好歹刚刚我还给你花了两个亿。”
覃仲出声打断,“多大了。”
郦柏宁立即闭嘴。
喻染得意洋洋地抱着覃则休的手臂,冲郦柏宁吐了下舌头。
信一看看顾怀成不敢吱声,但顾怀成眼底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别看郦柏宁在外面一本正经雷厉风行的样子,在喻染面前可只有吃亏的份。
弋丁转移了注意力,防止两个孩子再斗嘴,“刚刚电话里说你们对外公开了关系,这是怎么回事?”
郦柏宁有点赌气,“这事让小九说。”
喻染无情地白了他一眼,言归正传,“爸,记得我跟您提过的慕今莱吗?”
覃仲略点了下头。
喻染继续道:“我想那日慕今莱邀我赴宴是受了长辈的指示,而之后我与她单独会面,才发觉她隐瞒知道我身份的事实很久了。宴会之后她急于跟我修复关系,肯定也是被长辈所逼。就在刚刚她轻易认出阿宁,那就可以肯定她在国外的时候就见过阿宁了。与其从她口中说出来,倒不如我主动公布,事后有人查我们属正常,但能查到多少就各凭本事了。”
覃仲略有担忧,“你这不是捅破窗户纸让他们钻吗?”
覃则休任由喻染玩着他的手,“父亲,我赞同小九的做法。慕培城肯定查出了什么才让慕今莱参加酒会,或者慕培城想用慕今莱来试探我们,所以小九主动自爆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无论他们查到什么,肯定与现在的结果有出入,这样一来也给了我们准备的时间。”
覃仲并不认为这是好事,“这样一来幺儿就彻底卷入商道的局中了,还有阿宁也会跟霥城商道纠缠不清。”
喻染安抚,“爸,我早就身在局中,他们只是暂时不敢妄为。还有阿宁,盛世只要与鲲鹏派存在关系,被拉入局中只是时间问题。”
弋丁宽慰道:“三爷,眼下我们得先想个万全之策,应对眼前的事。”
众人陷入一片寂静。
***
慕培城来亿瀚弄得底下人惶惶不安,自从慕止衡入驻亿瀚,慕培城已经甚少亲临集团总部。
今早慕今莱陪同慕培城来亿瀚总部,一来就等在慕止衡办公室。慕止衡结束会议赶赴办公室时,慕今莱正被慕培城训斥。
“敢在我面前动歪心思,你以为我还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
慕止衡站在门口听得真切,握在门把手上的右手下意识收紧,然后推门进入办公室。
慕今莱抬头望向慕止衡,眼里藏着委屈和泪水,在看到慕止衡的那一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慕止衡不着痕迹地对慕今莱摇了下头,转而对慕培城说:“祖父。”
慕今莱强忍下眼泪站到一边。
慕培城见慕止衡来了,也没让他入座,“临汇区那块地你打算怎么处理?”
慕止衡神色寡淡,面对慕培城没有过多情感,“祖父希望我拿到还是拿不到?”
慕培城抬眼,打量着慕止衡的神情,又看向躲在他身后的慕今莱,“你知道你妹妹做了什么事吗?”
慕止衡对慕培城只有晚辈对长辈的尊敬,不夹杂其他感情,“今莱不懂商道的事,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惹您不高兴了,我替她向您道歉。”
“你倒是护着她。”慕培城语气还有责怪。
慕止衡不问其他,“今莱若是做错了事,后果一律我来担。”
慕今莱盯着慕止衡的侧脸,突然心里满是酸楚。
慕培城哼笑,“好啊,你来担。她隐瞒见过郦柏宁的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慕止衡没表现出意外,但也没说话。
慕培城质问:“你知道?”
慕止衡没承认也没否认,“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会想好接下来的应对办法。”
慕培城质疑,“到现在你连一块地都拿不到,一边是鲲鹏派的势力,如今覃家又跟盛世有连系,你拿什么跟我担保?”
慕今莱很想说些什么,但她知道如果现在开口,那一切都会成为辩解,也会让慕止衡陪着她挨骂。
慕止衡沉默片刻,再扬声时低哑了许多,“如果没拿到临汇区,我会放弃进驻董事会的机会。”
慕今莱诧异的看向慕止衡。
慕培城用拐杖敲了两下地面,“话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慕止衡坚定地说。
慕培城拄着拐杖站起身,“别后悔。”
慕止衡目光不移,“我从不做后悔的事。”
慕培城没再多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却又停下,“不要以为你现在是商会会长就觉得翅膀硬了。”
慕止衡抿唇不说话。
慕培城冷哼了一声走出办公室。
等慕培城一走,慕今莱双脚发软跌坐到沙发上,“哥,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郦柏宁。”
慕止衡走至酒柜边倒了杯烈酒,“但你确实有所欺瞒。”
慕今莱噎住了。
慕止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郦柏宁从前常去看喻染?”
第81章 要么就让他成为你的
慕今莱这次没有迟疑,“不常,我偶然撞见过一次,再次见到郦柏宁已经是两年后了。”
慕止衡没说话,手指捏着酒杯轻轻摇晃。
慕今莱拿不准他是什么心思,便问:“哥,我会不会害你进不了董事会?”
“不会。”慕止衡终止了她的想法。
慕今莱试探地问:“那你是准备去找喻染吗?”
慕止衡摇杯子的手倏地收住,挑眼看向沙发上的慕今莱。
慕今莱被看心虚了,“怎么了,哥?”
慕止衡转身将酒杯放回酒柜,看似不经意道:“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喻染身份的?现在没外人,你可以跟我说实话。”
慕今莱犹豫了半天才说:“大一的一次交流会,那天学校来了很多外校的人,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无意间看到喻染见了一个很高大的黑人,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慕止衡盯着慕今莱的眼里有考究,“所以你一心想撮合我和喻染,也是另有目的。”
“不是的哥,上次回家我听到你们的谈话,说什么鲲鹏派和临汇区的地皮,我才突然想起来喻染当时也提过鲲鹏派之类的话,所以就猜测两件事有关。”慕今莱解释道。
慕止衡放下酒杯侧过身,单手抻在酒柜斜倚着,盯着她问:“那郦柏宁呢?”
慕今莱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不自然的闪躲,“喻染平时行踪神神秘秘的,就那一次在校门口让我撞见她上了一辆豪车,车门打开的时候车上的人就是郦柏宁,但我当时根本不确定他的身份。”
慕止衡没追问下去,转了话题,“这段时间先不要急于找喻染修补你们的感情。”
“为什么?”慕今莱不明白他的用意,诧异地问:“喻染对你有帮助不是吗?”
慕止衡告诉她,“你跟喻染相识的时间不算短,对她的脾性难道还不了解,她的性子烈,但人极为聪明,你以为她会猜不到你瞒她的事。我想这两回见面她没给你好脸色,不管是你隐瞒知道她身份的事,还是诱导她来晚宴,或者她连祖父要求你的那点事都料到了,更别提郦柏宁。”
慕今莱一阵慌张,“我…”
慕止衡走回办公桌,“收起你的那点心思,要么别被人发现,要么就让他成为你的。”
慕今莱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慕止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关于郦柏宁,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悸动她自认为不会有人知晓,因为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只稍那短短的一眼,便陷入往后多年的心动。
可是这个秘密被人发现了,她是错愕的,也是慌张的,某种程度上她早已经把喻染归类成和慕止衡为一类人,他们总是不动声色的将一切尽收眼底。
喜欢郦柏宁这件事,慕止衡能发现,那么喻染便一定知道。
***
喻染难得睡了个懒觉,近半个月以来她起早贪黑的埋头苦作,比起外人看到的,她的身心都已相当紧绷疲累。许是展览结束了,她整个人的状态也放松了,昨晚一沾床就睡到现在。
她伸着懒腰走出房间,碰到守在门外的西早,“大早上忙活什么呢?”
西早放下石墩摆正,“九小姐您醒啦,不过现在都过晌午了。”
喻染抬头眯起眼看刺眼的大太阳,“搬石头干嘛?”
西早看看脚边的石墩,“哦,这个是宁少爷让我搬过来给您的。”
“阿宁呢?”喻染踮脚象征性的眺望了一圈。
西早说:“宁少爷他一早就出门了。”
喻染问:“没说去哪里?”
西早不解地摇摇头,“九小姐,您给他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他在哪了嘛。”
喻染甩给他一记白眼,“这还用你提醒我。”
西早弯腰又要去挪石墩,喻染上前一脚踩在石墩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九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西早蹲在地上懊恼地问。
喻染转了转眼珠子,笑得有点邪,“亲爱的西早啊,要不陪我去外面的世界逛逛?”
西早“唰”地一下站起身,大块头给喻染挡去了阳光的侵略。
“我的九公主,您就饶过我吧,每回让您出去我总要提心吊胆,要是您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三爷和小爷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责任。”西早诉苦。
喻染摆出严肃脸,“覃西早,我可没教过你怂,身为鲲鹏派的人怎么可以胆子小。”
西早很是为难,一面他不敢惹九公主不高兴,一面又怕三爷小爷怪罪,他真的没办法了。
喻染可不会跟他商量,她做了决定必定要去执行,说罢转身走回房间换衣服。
***
西早没办法,只好打电话请示覃则休,得到允许才放心按照喻染的吩咐行事。最后西早还是抵不过喻染,被拖来霥城商会。
喻染在商会附近找了家西餐厅,点了半本菜单,一张桌子不够放还拼了张桌。
西早面对眼前各色美食重重吞咽了一大口口水,双手攥着餐具竟不知该如何下手,“九小姐,您这儿也点的太多了,我们两个人怎么吃得完。”
喻染坐的位子视线正对着商会大门,进出的人一览无余。她时不时瞄瞄门口,偶尔对西早敷衍几句,“解决掉这些是你今天的任务。”
平日西早看见美食绝不手软,可现在满桌子佳肴又有点虚了,抬眼看了看喻染,又默默低下头,缓缓伸出手插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喻染端坐着双手环抱在胸前,长发有一侧垂落至小臂,整个人看上去高贵且清冷。
商会门口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出来,喻染坐直身子专注地看着那个方向。慕止衡和詹仕炜一同走出商会,二人刚走出几步便有人从车里出来。
从车上下来的人是郦柏宁。
郦柏宁走上台阶,像是与二人在寒暄,但他却是有备而来。
喻染伸手拿起桌面的手机,给郦柏宁拨了电话,很快她注意到不远处郦柏宁也接通了电话。
“我过去。”喻染直截了当的对着手机说完就挂断了。
她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惊动了埋头苦吃的西早。
第82章 佳人相约
西早满口食物,怔怔地抬起头,一脸疑惑,“九…九小姐,您去哪儿?”
喻染指着桌子上的东西,“坐着别动,我没回来不准离开位子。”
西早迷惑且茫然,嘴里还不停咀嚼着没咽下去的食物。
喻染拿起包和手机,稍稍扯了扯裙摆整理规整,踩着高跟鞋踱步自信地向目标靠近。
“郦总既然来我们霥城商会了,要不上去坐坐?”
喻染离得不远就听见慕止衡和郦柏宁说话的内容。
郦柏宁笑道:“慕总说笑了,我只不过是在附近吃饭,碰巧路过来跟老朋友打声招呼。”
闻言,慕止衡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詹仕炜,“来者是客,若是我连杯茶都不请,恐怕要让郦总见笑了。”
郦柏宁脸上挂着笑,但笑不语。
詹仕炜见慕止衡有意为之,恐怕很难顺了他们的意,“慕副总,郦总和我们JS集团才刚展开合作,慕副总莫不是要抢我们JS的项目吧?”
慕止衡内心虽无意与詹仕炜抢生意,但郦柏宁代表着盛世集团,又顶着一个外来者的身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霥城商会,他作为商会会长自是不能轻易让他进这个门。
他莞尔笑道:“詹总这顶帽子扣下来可算冤枉我了,我不过想敬尽地主之谊单纯地想请郦总喝杯我们霥城的茶。”
喻染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慕止衡人畜无害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暗啧了声,不愧出身艺术世家,演技这般自然。
“阿宁——”
喻染适时出声唤了声郦柏宁。
三人齐齐看向声音的主人。
慕止衡将视线挪到喻染身上,眼里有不易察觉的浅愕和惊艳。他是三人中唯一面朝喻染而站的人,所以将喻染的一切看得最为清楚。
一袭纯白一字肩连衣裙,完美的展示了她的肩颈线条和锁骨,腰身的勾勒将她的曲线展露无余,脚下的高跟鞋甚至都把脚趾衬得瓷白。
慕止衡从未见过能将简洁的白色穿得如此脱俗之人,还有她罕见露出的长发,原来还有人长发和短发的气质截然不同,样貌判若两人。
美得不可方物,大概是他目前能想到形容喻染唯一的词了。
喻染扬起无害的笑,可她的眼生的极其妩媚,所以看人的时候总像把钩子,勾得人心颤。她步步走近,然后当着几人的面搂住郦柏宁的手臂。
慕止衡定睛看着眼前的两人,他们旁若无人的相视一笑,羡煞旁人的举动看在他眼里却尤为刺眼。
郦柏宁自然地改为牵住喻染的手,“怎么不在餐厅等我?”
喻染另只手覆在他们相握的手之上,对他一人展笑,“点了满桌子的菜你迟迟不来,怕被西早吃完了就来寻你。”
郦柏宁宠溺地勾了下喻染的鼻尖,“穿高跟鞋走这么远的路不累吗?”
喻染语气娇嗔,“反正我不管,等会儿你背我回去。”
詹仕炜尴尬地挠挠眉角,故意清了清嗓子,“郦总,您既然已经约了喻小姐,那我就不便打扰二位了。”
“詹先生,我听阿宁提过您与盛世是合作关系,今天大家碰巧遇到了,一起吃顿饭吧。”喻染主动提议,说话间眼神有意瞄向慕止衡看他的反应。
慕止衡打量着喻染说话时的神情,再看看郦柏宁眼神时刻不离的关注着她,识趣的选择了当一个旁观者。
喻染跟詹仕炜说完话,又笑眯眯地对着慕止衡说:“慕总,要一起吗?”
慕止衡总算看出她笑里藏了什么意思,想让他难堪尴尬是吧?
他勾唇,随了她的意,“好啊。”
喻染笑意依旧,“慕总还真不懂客套。”
慕止衡对她的有意挖苦一笑置之,“佳人相约,盛情难却。”
喻染忍不住翻了翻眼皮,实则在心里已经给他无数个白眼。
郦柏宁看破喻染的小心思,又惯着她作,“走吧。”随后又对后面的两位说:“慕副总,詹总,请。”
詹仕炜自然地跟上二人叫脚步,慕止衡则走在几人的最后,他刻意放慢下台阶的步调,目视着前方喻染依偎着郦柏宁的背影,确实如同一对热恋中无时无刻想黏在一起的小情侣。
***
四人两两入座,几人刚来的时候西早吃得正忘我,怔怔抬头看到喻染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被无情地赶到一边。
待几人入座后西早还未能完全反应过来,站在一旁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充满大大的疑惑。
慕止衡扫过桌面的东西,似笑非笑,“喻小姐看着瘦小,没想到胃口倒挺出人意料。”
喻染没往慕止衡那看,只顾着玩郦柏宁的手,“慕总也挺出人意料的,盛世似乎也没跟慕氏有合作,也不知道避避嫌。”
郦柏宁把右手让给喻染,举高左手打了个响指,“服务员,把桌上的菜撤了重新上一份。”
西早眼瞧着自己横扫过的餐盘被服务员一盘盘端走,有好些都还没动过呢,那叫一个心疼啊。
詹仕炜注意到喻染有意让慕止衡难堪,但慕止衡似乎并不在意,反倒有种纵容,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服务员换好了新菜品,西早一顿饱食早就撑到不行,两个主子都在他便安静地候在不远处回归本职。
郦柏宁动手将自己盘里的牛排切成小块,“慕总最近可有感兴趣的东西?”
慕止衡停下切牛排的动作,抬眼时顺带看了看喻染,“要说东西倒没有,至于人…倒是有一个。”
喻染散漫的东张西望,她没有动手的意思,把切牛排和剥虾这种事情都交由郦柏宁来做。忽然听慕止衡这么说,她才稍微集中了些注意力。
郦柏宁换走喻染的餐盘,将切好的牛排整盘换到她面前,明知故问:“哦?平日想与慕总攀上关系的人应该不在少数,慕总想要一个人还不简单吗?”
喻染用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单手托着腮食之无味地细嚼慢咽起来。
慕止衡这回明目张胆地看向喻染,她的吃相很斯文,一看便知从小受到很好的家教,可又故意装作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不是每个人都像郦总这般幸运,能遇到心爱之人。”
郦柏宁面不改色,唇角的笑里却带了一丝不屑,“可能慕总的缘分还未到。”
“阿宁,我要吃虾。”喻染故意弄大放叉子的声音,打乱两人的说话节奏,再等郦柏宁回头来看她时露出笑,用手指了指放虾的盘子。
第83章 你吃醋了
郦柏宁对喻染百依百顺,随即就拿起一只虾剥好喂到喻染嘴里。
詹仕炜适时夸赞,“郦总对喻小姐真上心。”
喻染笑说:“阿宁工作的时候是不是很严肃?挺多人怕他的吧?”
詹仕炜轻笑,替郦柏宁开脱,“郦总要管理整个集团的员工,慈不带兵。”
喻染扭头看郦柏宁,笑嘻嘻地问:“没想到我们家阿宁收拢人心的本事挺不错,连詹先生都替他开脱。”
郦柏宁又将剥好的虾仁放到她面前的餐盘里,宠溺道:“现在才知道我的魅力?”
慕止衡自顾自垂眸切着牛排,动作优雅的如同一位贵族,“郦总对喻小姐还真是体贴入微。”
喻染假装无辜地看着慕止衡,还不停往嘴里送东西,“男朋友不应该对女朋友好吗?”
郦柏宁稍稍调整了坐姿,正对上慕止衡,“我们幺儿除了对雕刻感兴趣,其他繁琐的事情都没太多耐心,这些事自然也就落到我身上。”
慕止衡挑眼看向郦柏宁,笑了笑没接话。
饭局近尾声,詹仕炜起身去了洗手间,郦柏宁出去接电话,餐桌上只剩下喻染和慕止衡。
喻染抖开餐巾擦拭嘴角,“慕总今天这顿饭蹭得开心吗?”
慕止衡放下餐具,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有人买单自然不错。”
“臭不要脸。”喻染用腹语暗骂了句。
慕止衡双手拄着餐桌,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她,“原来喻小姐是这副面容。”
喻染将用过的餐巾随手丢在一边,也和他同样的姿势,双手抻在桌沿,身体前倾,“怎么,慕总没见过像我这么漂亮的人?”
慕止衡一瞬不瞬地盯着喻染,细细将她姣好的面容刻画进脑子里,“她们确实不及喻小姐千分之一。”
喻染笑得灿烂,对于慕止衡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的话照单全收,“原来我在慕总心中这么与众不同。”
慕止衡拾起餐巾慢条斯理的擦拭手指,“喻小姐这副容貌只有一个男人能拥有实在可惜。”
喻染收起双手抱于胸前,一副抓住对方把柄的得意样儿,“你吃醋了?”
“我嫉妒了。”慕止衡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却刻意压低了。
喻染身体反射性向后靠,回得十分果断,“不巧,你没机会。”
慕止衡放下手,同样靠向椅背,“只要未婚,一切皆有可能。比如,从前商道和黑道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我同桌吃饭。”
“慕总未免太高估了自己。”喻染不留情面,“这井也是你们商道捅破的。”
慕止衡笑意未减,“所以既然已经一只脚踏进去了,那为何不试试看有没有机会。”
喻染失去了耐性,直接戳穿,“能让你今天死皮赖脸,是想探出点什么,还是为了慕今莱而来?”
“慕止衡,阿宁想让盛世与谁合作不是我该管的事,如果你想搅局就光明正大。还有,你妹妹的事情我不会原谅,我跟她的交情都不算什么,何况你我尚浅的那点交集。”喻染不给慕止衡多余的机会,“最后一点,我不管你们商道在临汇区看到什么商机,只要那块地在我们鲲鹏派手里一天,你们都休想拿它赚钱。”
慕止衡也不藏着掖着,“喻小姐果然聪慧过人,不过你漏说了一点,我可能是为你而来。”
喻染呼吸一滞,藏起眸底的那点错愕,淡定地盯着慕止衡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很快掩藏起情绪,不正经地笑起来,“你猜我会信吗?”
慕止衡不再多言,待离席的两人回来之前都只是静静地,又明目张胆的用男人看待女人的眼神直勾勾的留意着喻染的一举一动。
喻染尽可能忽略对面明晃晃的目光,可还是无法做到心无旁骛,她稍显不自在却要不被察觉,所以干脆撇过头虚无地看向马路往来的车辆。
慕止衡将她的一切看在眼里,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环境和气氛虽不尽人意,他们的谈话也等同于不欢而散,可他竟然能在这样的氛围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甚至不想太快结束这场饭局。
***
结束用餐,喻染顺理成章地乘坐郦柏宁的车离开,詹仕炜也有司机来接走,只有慕止衡留到了最后。
林昭将车停在餐厅门口,远远地便看到慕止衡还独自坐在原本的餐桌,只不过面前的餐盘早已撤走。
“慕总。”林昭走进餐厅。
慕止衡没动,“坐。”
林昭观察着慕止衡的神色,知道他应该在思考,便按照指示坐到对面的空位。
慕止衡许久未开口,只是望着他处沉思,林昭安静的陪他坐着不敢出声打扰。
三十分钟过去,慕止衡缓缓收起视线转移到林昭脸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林昭还在发呆,一下没反应过来,“今莱小姐这几日没外出。”他犹豫了下,问道:“慕总,我一直没弄明白,您为什么要我盯着今莱小姐的行踪?”
慕止衡眸光深远,“继续留意着吧。”
林昭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接着汇报工作,“自从华曜文在酒会上被郦柏宁弄断了手,这几日华家表面上没什么动作,实则暗地里与商会的一些人走动频繁,我猜测华老也想动临汇区。”
慕止衡并未感到意外,“华政齐的野心从来都不止在政界,他的手伸进商道是迟早的事。如今经华曜文这么一闹,反倒有名正言顺的借口拉华家进局。可惜儿子不中用,孙子没脑子,唯一有头脑的华曦文却是女儿身。他苦心经营起在政界的威望,时常会因儿子孙子遭受动摇。”
林昭开玩笑说:“这算不算一个王者带不动一窝青铜。”
慕止衡点到即止。
林昭盯着慕止衡,语气也正经起来,“另外,慕亦帆起诉了千扬,现在弘星一拨是千扬的心腹,一拨是孟哲的信徒,所以乱的很。”
慕止衡缓缓道:“把事情再闹大一点。”
林昭虽有疑问,“慕总,您指的是?”
慕止衡看住他,“你难道不奇怪千扬至今未对喻染动手吗?”
林昭迟疑道:“是害怕吗?还是对喻小姐的身份存疑?”
“喻染的身份确实可疑,但按照千扬以往的行事作风,不应该抓来问个清楚,而不是像如今这般风平浪静。”慕止衡说出林昭疑惑的地方,“商道和黑道本该早早对喻染下手的,而他们却迟迟没动静,那我们何不推波助澜一下。”
林昭似乎明白了慕止衡的用意,“慕总,您的意思是想通过他们来印证喻小姐身份的真伪?”
第84章 还需要点时间
宁聆集团。
慕艺抒直接走进办公室,对着慕亦帆质问,“你还要接着闹到什么时候?”
慕亦帆左臂绑着绷带吊在脖子上,见慕艺抒来了才放下手头的工作,“让他们自相残杀是对我们最有利的方法。”
慕艺抒坐到沙发上,不认同道:“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你跟千杨扯上关系,你让孟哲跟他的老大厮杀外界会怎么说,他们是黑道,不管最终结果谁胜谁败,都跟你慕亦帆脱不了干系。”
慕亦帆不以为然,“知道又怎么样,我要的是整个弘星。”
慕艺抒蹙眉,“我希望你考虑清楚,进驻慕氏董事会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我和妈都不希望你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纰漏。”
慕亦帆自满一笑,“千扬在牢里自身难保,孟哲会接替他的位置接管弘星,所以我们现在要管的不是千扬而是孟哲。”
慕艺抒知道自己劝不动慕亦帆,但身为长姐还是不忘提醒他,“你自己多加小心,不要给人钻了空子落下把柄。”
慕亦帆已经有点失去耐心,他压抑心里的烦躁说:“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慕艺抒了解自己的弟弟,起身准备离开时留下一句话,“慕氏和弘星孰轻孰重,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因小失大。”
慕亦帆一拳砸在桌面上,手背上爆出青筋。
***
英国,雾都。
这已经是栾夏来雾都的第N天,天天炸鱼薯条、哈吉斯都快吐了。他想着回去一定要捞慕止衡一笔,好歹他也是个千金之躯的大少爷,怎么就沦落到替他跑腿风餐露宿了。
这会儿栾夏正坐在露天餐厅啃黄油酥饼,怎么啃怎么硌牙。他烦躁的把它丢回餐盘,抄起手机就给慕止衡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才接通,视频那端慕止衡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他身后是宽阔的花园,而他此时正掰了块油条塞进嘴里。
栾夏那叫一个心里不平衡,“我说慕止衡你有没有点良心,我这儿给你忙前忙后,你没句关心慰问也就算了,你知不知道我快精神失常了。”
慕止衡放下油条,拿起筷子从蒸笼里夹起一个水晶虾饺,“你时常失常。”
栾夏被噎了一下,“你在国内好吃好喝,我在替你卖命。”他委屈的手机怼到胸口,“瞧见没,我在这儿待得腹肌都快融化了。”
慕止衡继续吃着早餐,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我看着挺好的。”
“做个人吧,慕止衡!”栾夏牙痒痒。
慕止衡故意又当着栾夏的面夹了个灌汤包,“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栾夏没脾气了,“行,你行。”
慕止衡放下筷子,双手放置餐桌上,“说正事。”
栾夏暂时把怨气放一边,“这几天我以谈合作的名义,见了詹仕炜英国公司的高层,他们说英国公司现在不归詹仕炜管。”
慕止衡隐隐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
栾夏见他没打断就接着说:“虽然我是假借合作之名调查,但合同可是来真的。这个月我去过他们公司好几次,外资企业没有一个多余的亚洲人。不奇怪吗?我觉得挺奇怪的,按理说詹仕炜是亚洲人,应该会希望自己的公司有这样一部分人存在才对。”
慕止衡食指有规律的点着桌面,“合作继续谈。”
栾夏明白慕止衡的意图,“我正有这打算。”他忽然想到什么,“止衡,你猜我看到谁了?”
慕止衡好看的眉宇微微蹙起,他的目光紧盯着屏幕里栾夏的后方。
栾夏迫不及待地说:“律画,我看到律画了。不过我没跟她打招呼,她身边有男伴,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男朋友或老公,我冒然上去可能会产生误会。”
慕止衡眉头未展,“同一个男人?”
“诶?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栾夏吃惊,“我无意撞见过两回,都是同一个男人,看样子不像纯正的英国人,应该是个混血儿。”
慕止衡目光不移,“栾夏,你疏忽了。”
栾夏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你以为碰见她是偶然,实际上是她在跟踪你。”慕止衡说出这句话没过多的表情。
栾夏一下蹦起来,“你说什么,我怎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又赶紧坐了回去,压低声音问:“不会她现在也在我身边吧?”
慕止衡的不语正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栾夏差点骂脏话,“what fxxk…不是,她跟踪我做什么?要跟踪也是跟踪你吧,毕竟你俩…”说到后面又赶忙止住话,小心翼翼地看向慕止衡。
慕止衡不以为意,面无表情地说:“她在你身后。”
栾夏咒骂,“靠啊——”
慕止衡理解栾夏的心情,“你太专注在一件事上,以至于忽略了与这件事无关的细节。”
“还真是。”栾夏坦白承认,“我最近都快魔怔了,我就想问问你,你是怎么在那个随时都有可能厮杀的家族里生存下去的?”
慕止衡淡然一笑,好像栾夏同他讲了句玩笑话,“有目的的活着。”
栾夏有时候真挺看不懂慕止衡的,明明他曾经那么无拘无束,但他又能在那个家族里游刃有余。
慕止衡终止了他的思想活动,“说说你的看法。”
栾夏拉回思绪,“我认为詹仕炜背后还藏着个大秘密,或许与他的发家史密不可分,又或者他本身就受人所用。”
慕止衡若有所思。
栾夏又把话题扯回来,“律画怎么知道我在雾都?”
慕止衡盯着屏幕某处,“你说呢?”
栾夏一拍脑门,“这些年她还没放弃你呢,眼睛都盯我身上来了。”
慕止衡明显语气冷了,“栾夏,你不好奇她身边的男人是什么身份吗?”
栾夏一下明白过来,“着手调查可能还需要点时间,但我绝对认同她不会毫无目的地让一个男人留在自己身边。”
慕止衡倒没限制他的时间。
栾夏又问:“对了,快到慕氏的股东大会了,临汇区是你进驻董事会最有保障的入场券,你迟迟不动手是出于什么原因?”
慕止衡没有意外他会问到这个问题,“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行了,栾夏没别的可问了,因为他太了解慕止衡,一般人能想到的问题,慕止衡都能想到,同时已经想好几种解决的方案。总之,慕止衡总会走得比常人快。
第85章 冷血又强势
覃则休每日的同一时间段,会固定去往鲲鹏派麾下的某处堂口。
莫仟好调养好身体已经重新进组好些时日了,每天结束拍摄她都会让助理特意绕到荷宿区,会经过宴君楼、聚馨坊、杯莫庭。
乔玲告诫过她很多次,让她收心不要把心思放在不该妄想的人身上。可她如果可以控制自己的心,那便不会发了疯似的想见覃则休了。
莫仟好靠着车窗望向窗外,突然看到前方从车里出来的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立即说:“开慢点。”
助理放缓了车速。
莫仟好贴着车窗,目光紧随着那个身影,眼眶突然就红了。
助理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关切地问:“小莫姐,你没事吧?”
莫仟好眼看着覃则休走进杯莫庭,他们好久没见面,自那晚他故意吓她想让她知难而退之后,他们就没再好好说过话。
她知道他的顾虑,也知道他们身份有别,可他得知她遭千扬绑架还是来了,即使她当面追问他也只可能回她一句“事情因我而起”。
“停车——”
助理一下踩住刹车,“小莫姐,怎么了?”
说话时,莫仟好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小莫姐,你当心啊…”
助理惊恐地看着莫仟好在车流中穿梭。
天呐,这可是大马路中间,莫仟好这样跳下车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叫她怎么办。
莫仟好着急过马路,违规的行径让经过的车主很是不满,喇叭的声音连绵不断。
她不管不顾跑到杯莫庭门口,停下来喘匀气,可盯着敞开的大门却没了迈腿的勇气。
“好好,你别妄想了,覃则休他不是你该喜欢的人。还有,你认为慕子桉会放你走吗?”
乔玲的话在耳边响起。
莫仟好望着门口,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覃则休,如果我奔向你,你会回应我吗?
其实答案在她心里很清楚,是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罢了。
“她就是覃则休的义妹,覃则休对她宠爱有加。”那日在拍卖酒会,慕子桉对她说的话。
莫仟好当时就明白慕子桉话里的意思,“你想提醒我,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慕子桉勾唇,贴近她的耳际,“我想告诉你,不要试图妄想离开我。”
莫仟好记得慕子桉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冷血又强势。他在警告她,她是逃不了的。而此刻,几步之遥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只要她勇敢迈出一步。
如果不是慕子桉说过的那句话,她是无法将那样的他和在受伤时悉心照料她的那个男人连系到一起的,毕竟这些年慕子桉留给她的只有温柔和尊重。
对比讯悦其他同期的艺人,慕子桉在她身上花的心血多得多,究竟是真实的他一直如此,还是他在她面前撕下了伪装的面具,又或者有了一个能够改变他的纽带。
莫仟好绷直身子,目光直直望向杯莫庭的大门,她调整了几次呼吸,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向门口迈进。
加油,莫仟好!
她不断地给自己加油打气,每前进一步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心悸。
这个点杯莫庭的夜刚刚开始,三两客人零星而坐,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喧嚣吵闹,更像文艺气息浓厚的清吧。但莫仟好知道她所看到的只是表象,因为在这里每天的营业额及其他成交额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
她直接走向包厢,路过的服务员拦住了她,“小姐,您有预定包间吗?”
莫仟好没正面回答,“我找你们老板。”
服务员大概是见多了这种套路,处理起来相当理智,“请问您找我们哪位老板?”
莫仟好着实不清楚杯莫庭有几位老板,在她的理解范围只有覃则休一个,“我找你们小爷。”
服务员将莫仟好上下打量了一番,认出了这位脂粉未施穿着便服的女士就是大明星莫仟好,诧异的同时又不能失职,“抱歉小姐,我们小爷不随便见客。”
莫仟好看出了服务员惊喜的眼神,想必是认出她来了,她抓住机会,“半个月前我的经纪人来找过你们小爷,还有某个晚上在这里发生的一个意外,我不清楚你当时在不在场,但你的其他同事应该知道这件事,如果你想确认我和你们小爷是否认识,大可去找他们对峙。我有事找你们小爷,麻烦你通报一声。”
服务员原本想好的应对办法都派不上用场了,他只好说一声,“您请稍等。”
莫仟好见着那名服务员匆匆走向最里间的包厢,他敲了三下门等在门外,大概过去两分钟,门才从里面被人打开。
开门的人是信一。
莫仟好基本可以断定,那间包厢就是覃则休平时用来办公的地方。
服务员对信一说了些什么,然后信一抬头望向莫仟好的方向。
信一冲莫仟好礼貌性地点了下头,随后便走了过来,“莫小姐,小爷正在谈事。”
莫仟好本就无意打扰覃则休办事,只要确认他在这里便可,“没事,我可以在外面等他。”
信一有些为难,“我进去跟小爷说一声。”
莫仟好叫住信一,“不用,你们先忙,不是要紧的事。”
信一回到包厢,房间里有三个人,烟雾飘散朦胧了他的眼,他走到覃则休身侧俯身小声道:“小爷,莫小姐在外面等您。”
覃则休右手夹着烟,此时烟蒂正支撑不住掉落在地面,“让她回去吧。”
信一诧异,“这…”
“告诉她,跟黑道扯上关系没好处。”覃则休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信一不得不带着命令出去。
莫仟好一见信一从里面出来,立即从吧台边的高脚椅上站起来,期待信一带回来的答复。
信一犹豫了片刻才委婉地说:“莫小姐,小爷今晚还有别的应酬,恐怕没有时间见您了。”
莫仟好脸上的期待瞬间转为失落,她努力对信一挤出一丝笑容,“没关系,我本来就是临时来找他,他有事脱不开身很正常。”
信一看着莫仟好寂寥离去的背影,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但这是小爷的命令,若他转达错了意思让莫小姐误会,后果是他承担不了的。
莫仟好走出杯莫庭,助理已经停好车,看见她后立即开车门跳下车跑过来。
“小莫姐——”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莫仟好努力保持平稳的情绪。
第86章 我不适合你
助理哪敢放她一个人,“玲姐特地交代过不能让您一个人,万一被人认出来你一个人怎么解决的过来,还是让我陪着你吧?”
莫仟好没再多说什么,她径直下了台阶,沿着马路慢慢地走。星空很璀璨,街景很灿烂,行人很热情,唯独她只剩下满身疮痍。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莫仟好找了一处能坐的地方坐下。她屈膝抱住,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仿佛全世界都富有生命力,除了她。
“小爷,需要我下车请莫小姐吗?”信一坐在副驾上回头问覃则休。
覃则休透过黑色的车窗望向坐在路边的人,瘦弱到一碰就碎,她从未在他面前袒露过软弱,即便被千扬绑架命悬一线的时候都不曾有过。她的演技果然很出色,好到骗了他,也骗了她自己。
“停车——”
覃则休沉缓开口,司机立刻踩住刹车将车停到辅路。
信一下车替覃则休开车门。
覃则休整个身体出了车厢,高大的身形立即在地面投射出阴影,信一没跟上去候在车旁等待。
莫仟好将脸埋于腿间,直到感受到有脚步声停在她面前,她才缓缓仰起头,“覃则休?”
“我送你回去。”覃则休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莫仟好坐了太久腿有些麻,有些吃力的站起身,覃则休伸手稳住她的身子也没在第一时间松手。
“覃则休,你这算什么意思?”
莫仟好抽回手臂看着他,苦笑道:“就在二十分钟之前你让手下打发我走,现在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这不是打自己脸吗?你干脆就不要出现,不要让我看见你,我的心里或许还好受些。现在算什么,算同情还是怜悯?”
覃则休对于莫仟好的埋怨没有一句辩驳,继而转身准备离开。
莫仟好见他要走,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语气透着央求和示弱,“别走…”
覃则休低头盯着抓住自己的那双手,他们不是第一次牵手了,但每一次牵手的心境都有所不同。
正如刚听到信一说她来找他,他早就隐隐有预感她会主动找上他,却又不愿承认内心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和她属于不同的两个世界,可当他亲自把人赶走后就再也无法投入工作,脑中会时不时蹦出那日她在面对危急时强装出来的倔强。
他明知道她会很受伤,他明知道她会独自消化难过的情绪,他对她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了?那种心被牵引的束手无策,让他无法用理智去把控,莫仟好这个女人从一出现就已经让他打破原则插手管了她。
莫仟好紧紧抓住覃则休的手,而他不但没有回应,还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侧脸,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覃则休转头来看她,看着她泛着泪光的眸子,他又垂眸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而后才再次对上她的视线,面无表情却坚决地说:“我不适合你。”
莫仟好的心像被针刺破的气球,鼓足的勇气都漏光了,可她不想死心,“就因为你是黑道,我身处娱乐圈,在两个不同的圈子里生活?覃则休,你不是闻风丧胆的小爷吗?两个圈子又不是两个世界,这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对不对?”
覃则休空出的那只手收紧拳头又松开,他抬手覆上莫仟好的脸,声线和指尖同样微凉,“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
莫仟好身体一僵,她试图从他的眼里探出真假,然而他的眼里只有冰冷和强硬,如同刀锥那般坚韧。
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她望着他的双眼,还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可最终回应她的只有冷漠。
覃则休漠视莫仟好的眼泪,静静看着她的泪水不间断的滴落,他压下躁意抬手拭掉她的泪,不带一丝感情道:“把眼泪留给慕子桉。”
莫仟好骤然停止抽噎,心灰意冷地松开覃则休,退后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强颜苦笑了下,“让我抱抱你吧,就当最后的告别礼物。”
覃则休没表态,但也没拒绝。
莫仟好不管覃则休是否同意,主动上前抱住了他。她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可她迫不得已要放手了。
覃则休没有任何回应,他也无法给她想要的回应,而在她拥住他的那刻,在她视线触及不到的那刻,他的神情才有了松懈。
信一看到这一幕当即巡查四周一刻都不敢懈怠,毕竟莫仟好是公众人物,若是传出什么绯闻对她必定有恶性影响。
莫仟好不舍地松开覃则休,她仰起头看着覃则休刚毅的脸,踮脚下一秒就覆上了他的唇,一触即分。
她努力表现得不在意,挤出笑,“别再受伤了。”
覃则休喉头滑动,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莫仟好又往后退了几步,尽量拉开与覃则休的距离,“不再见。”
说完,莫仟好就转身快速上了助理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覃则休目送保姆车汇入车流,信一才走近。
信一能感受到覃则休的情绪,但这种感觉他形容不出来,只知道覃则休在强忍着最真实的情绪。
“信一,回去。”覃则休很快整理好情绪,径直朝车停靠的方向走去,但在靠近车时突然顿步。
信一条件反射的观察周围,“小爷,我马上去查。”
覃则休继续上前坐进车里,信一也状似寻常跑向另一侧坐上驾驶座。
莫仟好上车后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着哭声不让助理听见。助理开着车,时不时想通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情况,但他根本看不到人影,椅背挡住了莫仟好。
莫仟好躲在座椅后面无声的流泪,她好想覃则休,她真的很想他。
明明他们才见过几次面,可打从初见时她就有种强烈的熟悉感,能让她安定的归属感。她可以理解覃则休的行为,他们彼此不懂彼此的世界,但她知道如果这次不主动,她再也不会有勇气告诉他真心话了。
第87章 司马昭之心
一大早,娱乐圈就非常热闹。
今早新闻曝光的一组照片直接让莫仟好上了头条,也开发了娱乐圈盲区的新地图,将霥城人民听则生畏的鲲鹏派小爷覃则休送上了热搜。
谁都无法将不同圈子不同文化背景的两个人连系到一起,尤其莫仟好一向是圈内正能量女明星,出道至今的绯闻对象除了自家老板慕子桉再无他人,更不会有人认为已经身在名利场的她,会和闻风丧胆的黑道产生交集。
新闻一经曝光反响巨大,尤其是看到照片中主动的一方是莫仟好,更让大家打破认知大跌眼镜。
“不是这样的,我们家仟好怎么会认识黑道呢?照片这么模糊,根本就看不清脸,只是和我们家仟好身形相似的路人而已。好好好,改天请你吃饭。”
“一早上电话就没停过。”保姆车里乔玲挂断今天接到的第105通电话,她侧头看向低头刷新闻的莫仟好,“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莫仟好置若罔闻,继续刷着微博。
乔玲责备道:“我提醒过你多少次,覃则休不是你该招惹的人。他是什么身份你不清楚吗?因为他,你差点没命不记得了吗?现在新闻一出,你打算怎么跟慕子桉解释?仟好,你好好想清楚,要是你跟慕子桉撕破脸,你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接二连三的问题抛过来,莫仟好都无动于衷。
乔玲急了,“慕子桉不会放过你的,也不会放过覃则休。你忤逆他是在断送自己的前程,只要他一个指令,你会被整个娱乐圈封杀知道吗?”
莫仟好收起平板,转过头来平静的看着乔玲,平静地说:“玲姐,我累了。”
乔玲话到嘴边戛然而止,她眉头紧皱地盯着莫仟好说不出话,这句“我累了”让她害怕,因为它不单单指今天这件事,更是这些年来身在娱乐圈话题中心的疲惫感,她有预感莫仟好已经动了退圈的念头,而加固莫仟好这个念头的源头很可能就是覃则休!
更让乔玲不安的是从照片曝光到现在慕子桉没给她来过一通电话,如果按照往常只要关于莫仟好的事不论大小他都会关心。她猜不到他是什么心思,越是如此就越畏惧,毕竟慕子桉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
***
覃园。
喻染睡到自然醒,慢慢悠悠地伸着懒腰走出房间。
刚踏出房门,就瞧见园子里的石桌那儿围了一圈人,她好奇走了过去。
“新闻都闹这么大了,你说小爷和那个大明星会不会是真的?”
“这可说不准,咱们小爷可不是随便谁都瞧得上的。”
“不过,咱们小爷的颜值可是比那些个男明星高多了。”
喻染清了清嗓子打断这帮小弟的八卦。
“九…九小姐?”其中一个小弟惶恐地叫道。
西早闻言立即转过头,见到喻染正瞅着他,吓得一哆嗦,“九小姐,您睡醒了?”
“废话,没醒能站着听你们聊八卦吗?”喻染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九小姐,我们先去做事了。”两个小弟见状赶紧找借口离开。
西早嘴角抽了几下,有这么怕死的吗?
可是…他也怕呀…
喻染坐到石凳上,兴师问罪,“说吧,怎么回事?”
西早为了明确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关系,慌忙拿出手机递给喻染,“大早上的新闻,有人拍到小爷和莫小姐的亲密照传到网上,现在他们的绯闻都传遍了。”
喻染接过西早的手机,点开图片查看,还仔细看了网友发的那些内容,“我哥呢?”
“小爷去聚馨坊了。”西早回道。
喻染随意地问:“信一跟他一起?”
西早点点头。
喻染又问:“阿宁呢?”
西早说:“宁少跟成哥在小爷之后出门的。”
喻染把手机丢回给他,“备车,半小时后出发。”
西早双手接住手机,“九小姐,咱们去哪儿?”
喻染转身重新回屋,将西早的问题抛在脑后。
***
聚馨坊。
“九小姐,您怎么来了?”池暝碰巧撞见进门的喻染,恭敬问好。
喻染抓着池暝就问:“我哥在吗?”
池暝朝里望了一眼,回过头来说:“小爷在里面谈事。”
喻染二话不说就往里走,“池暝,你跟我一起进去。”
池暝颔首跟在喻染身后,“是。”
还是相同的包间,喻染依旧坐在屏风后面,身边除了西早还多了个池暝。
池暝对茶道颇有研究,喻染入座后他便亲自动手沏茶,不紧不慢的完成一道道工序,最后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到喻染手边。
喻染专注的倾听屏风对面几人的谈话,池暝自然不会不知礼数的出声惊扰,小心将杯盏放到方便喻染拿的位置。
“覃小爷,我可是带着弘星的生意来跟你谈,你还不相信我的诚意吗?”
喻染记得这个声音,是孟哲。
覃则休的声音响起,“孟哲,别忘了你联合慕亦帆把千扬做掉这件事,我怎么能确保你不会中途变卦。”
孟哲见状随机道:“当初慕亦帆拿了弘星几个堂口,但经千扬一闹他认定是我出卖了他,现在还想吞掉我手上的生意。”
“你手上的生意?”覃则休哼笑,“是你从千扬手里抢来的生意。你和慕亦帆翻脸为何要找我替你买单?”
孟哲心生不妙,“我知道小爷看中了弘星在荷宿区和矜路区交界的堂口,正巧它现在在我手里。我只想要钱,如果小爷愿意接手,我可以便宜点转手。”
“跟我谈条件?”覃则休语气转冷,“孟哲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走投无路来求我。”
孟哲立即改口,“小爷,是我弄错了。现在千扬的人到处追杀我,之前誓死说要跟着我的兄弟也突然反悔,我实在没办法,我必须弄到钱离开霥城。”
旁边的信一冷哼了一声,总算招了实话。
“我要你手里所有的堂口,加上慕亦帆手上的几个。”覃则休手里玩着一枚硬币,不疾不徐道:“你想保命就要拿出实质性的东西来交换。”
孟哲面露难色,“这…小爷这些都是我保命的东西,都给了你我怎么保证自己能活到最后。”
第88章 上门来找你麻烦的
“我都不敢妄言自己能活到最后。”覃则休起身踱步至屏风前,“首先你不是我鲲鹏派的人我没理由保你,直白点说你我只存在利益交换,条件平等的前提下我都要斟酌考虑,何况现在这种状况。”
孟哲咬咬牙,“小爷,弘星现在军心不定,千扬又犯了事,您不是一直很想要收了弘星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覃则休笑,大方承认自己的野心,“将弘星并入鲲鹏派确实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就如同千扬想得到鲲鹏派是一个道理,但通过什么方式得到是我的事,我生平最反感别人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来跟我坐地起价。”
话到最后,他颇有警告意味道:“明白吗?”
孟哲奔着胜券在握的势气来谈判,但对于覃则休他一向捉摸不透,没想到还是无功而返,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我会想想办法。”
覃则休给信一递了个眼神,信一找准时机走到孟哲身边下逐客令,“请吧。”
待信一带着孟哲离开包间,门一紧闭覃则休屈指在屏风上敲了两下。
很快屏风打开,西早和池暝恭敬地鞠躬问好,“小爷。”
喻染则坐着未动,她翘起二郎腿在喝茶,“池暝,你泡的茶和你酿的酒一样香。”
覃则休看着喻染放肆的坐姿,走近端起桌上的另外一杯茶,“有话要说?”
喻染将空杯捻在指尖把玩,“孟哲是司马昭之心。”
覃则休重复一遍,“你来的目的?”
喻染放下杯盏,挑眼看向覃则休,“确认一下你今天的心情如何。”
覃则休抬眼看池暝,“你说。”
池暝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表现的很平和,“九小姐的意思是,今早的新闻您看了吗?”
覃则休挪步坐到另一侧,与喻染之间隔了张桌子,“希望我是什么状态,愁眉苦脸?郁郁寡欢?”
喻染伸出食指晃了晃,啧啧道:“当然不是,你连受伤都不皱一下眉头,感情这种事还想让你一蹶不振不太可能。我也就来聚馨坊找池暝和雪舞蹭顿酒,顺道来看看你。”
覃则休挑眉一笑,“理由倒挺充分。”稍后示意池暝和西早先出去。
“池暝,备好酒等会儿我找你拿。”喻染冲池暝嚷了句。
池暝颔首退出房间,顺道把门带上。
包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覃则休也不跟喻染打太极,“想问什么想说什么?”
“哥,感情的事呢我无权过问,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数。”喻染一笔带过,随即转了另外一个她更感兴趣的话题,“但孟哲、千扬、慕亦帆三个人都想搅和鲲鹏派可不行。”
“现在千扬已经放出来,慕亦帆这人估计也没那么大度,肯定会找人报复,而孟哲是他目前最有利用价值的人,借助孟哲除掉千扬,然后他坐享其成。”
喻染说到此处顿了顿才继续说:“但得到弘星不是慕亦帆的最终目的,弘星是他打入黑道的第一步,等他成了弘星的大当家,那就有了可以与鲲鹏派抗衡一二的能力。他的最终目的是得到临汇区,成功进驻慕氏董事会。”
覃则休也不保留意见,告诉喻染自己的想法,“千扬和孟哲无论谁胜谁负结局都会两败俱伤,慕亦帆此人心狠手辣,当初接近千扬就打算好了结果,让千扬搭上鲲鹏派这条线,只是想在我面前露个脸。起初最先来找我的人是慕止衡,慕亦帆得知有人开了头自然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同是慕家人多一个少一个有何区别,他的目的是让我防着慕止衡的同时也防着他,那么他就有更多机会作乱弘星。”
鉴于喻染对慕亦帆浅薄的了解,他这个人不难读懂,几乎将野心写在脸上,但听完覃则休的话她才有了更深的认知,她终究还是看轻了慕家人的本质。
她耻笑道:“他倒是打着一手如意算盘,可惜败在出手太早,比起他的两位堂兄还嫩了点。”
“那日在拍卖会,你看出了什么?”时隔多日覃则休才问到这个问题。
喻染眸底划过一丝狡黠,“慕子桉擅掌控,我说的不仅仅指局面,还有人,比如莫仟好。”
覃则休不疾不徐地重新替二人的杯盏中添满茶,“继续说下去。”
喻染没能从覃则休脸上看出额外的情绪,“外人看慕子桉和莫仟好的关系大概就是上下级、绯闻男女,但那天在酒会我看到了点别的东西。慕子桉看莫仟好的眼神是隐藏极好的占有欲,可莫仟好似乎没把慕子桉放在眼里,反倒她对你…”
当然,喻染所说的“没放在眼里”不是指不尊重,而是在莫仟好眼里看不到对慕子桉有一丁点仰慕之情。
覃则休指尖捏紧杯盏缓慢放回桌面,无奈一笑,纵容道:“不必话里有话。”
喻染灵动的狐狸眼转来转去,憋着笑道:“哥,慕子桉搞不好会把你当成假想敌,上门来找你的麻烦。”
“你认为我有时间理会这种无聊的事吗?”覃则休放下叠加的双腿起身。
喻染耸耸肩,有意提高音量,“人主动找来你能视而不见?慕子桉我是不知道,但莫仟好最近这段时间肯定不好过。”
覃则休对着门口欲想离开包间,听到喻染提到关于莫仟好的事情顿住脚步,“不缠着阿宁改来吵我了?”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喻染一下从木椅上站起来,吧嗒两步凑到覃则休身边,嘻笑道:“我这叫雨露均沾,不然我只顾着阿宁,你生气吃醋怎么办。”
“雨露均沾?”覃则休好笑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但很快严肃了起来,“所以你准备把慕家的几个男人沾个遍是吗?”
喻染被戳破小伎俩,理亏地撇开眼不与覃则休对视,“我哪有…”
覃则休对自己的妹妹了如指掌,“你到商会是找阿宁吗?你是故意以长发的面容出现在慕止衡面前!”
喻染知道瞒不过,想用无害的笑搪塞过去,“我真是去找阿宁。”
覃则休改变站姿,面对面盯着她,“想用美人计也要看看对象是谁,华曜文可以被你迷得团团转,但慕家的人即使再喜欢,掌控不了的人有何下场你自己想想就能明白。”
喻染脸上的笑意不在,她轻蹙了下眉,咬着指甲陷入沉思。
覃则休看着她这副表情,该提醒的已经说了,他相信她能懂,也知轻重。
第89章 你永远得不到我
迅悦娱乐。
慕子桉把一叠照片摔在乔玲面前,“我让你看住她,你就给我这样做事?”
乔玲拾起茶几上的照片,通通都是昨晚莫仟好和覃则休被偷拍的亲密照,“我已经在处理了。”
慕子桉脸色严肃,斥责道:“先是被绑架,现在又闹出绯闻,你身为她的经纪人想要看着她毁掉自己?”
乔玲把茶几上的照片一张张捡起,每看一张整理一张,照片显然不是路人用手机偷拍的视角,也不是网络上流传的版本,而是更清晰的角度,分明就是专门请来的专业代拍。
一直以来跟拍莫仟好的狗仔很多,但这些照片的角度绝对不会是跟踪的情况下能拍到的,倒更像是早早在指定地点蹲守才会出的效果。
乔玲惊讶地抬头看向慕子桉,强忍下心头的震惊,“慕总,我会尽快处理。”
“乔玲,需要我告诉你现在跟莫仟好传绯闻的人是谁吗?”慕子桉语气严厉,“他是覃则休,是黑道,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你以为媒体会放过捕风追影的机会吗?”
乔玲低下头,“对不起,慕总。”
慕子桉咬住牙根,额上的青筋跟着一跳,他疾步走过去掐住乔玲的脖子,“别以为跟她相处久了就成她的人了,我把你放在她身边不是当保姆,做不好我交代的事随时可以换其他人。”
乔玲透不过气憋红了脸,她的泪水跌出眼眶,摇头求饶,“慕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慕子桉稍一用力将乔玲摁倒在沙发上,压下身凑到她耳边哑着嗓子问:“错哪了?”
乔玲感到窒息,双手想要掰开慕子桉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可惜徒劳无用,“我不该放任仟好跟覃则休私下见面,我应该阻止仟好喜欢上覃则休,我…咳咳…”
慕子桉猛然收紧手指的力道,扼制住乔玲的喉咙,低头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他眸底的猩红,“她不可能喜欢覃则休!听到没有!”
乔玲的泪水滑落眼角,滴到皮质的沙发上,一滴又一滴如同秒针走动的声音,“慕总…”
慕子桉似乎听到了乔玲的呼救,突然收手放开了她。
乔玲捂住被掐红的脖子强撑身子,慕子桉单膝跪在沙发上双手垂落在侧,整个人看上去极其脆弱。但乔玲清楚这个人有多狠,就在刚刚差点要了她的命。
慕子桉一动不动,乔玲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臂,“慕总?”
乔玲刚触及到慕子桉的手臂,他便伸手控住她的后脑勺,“就这么迫不及待?”
乔玲吓了一跳,她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是她夜不能寐的罪魁祸首,“我没有。”
慕子桉忽而笑了,笑得很残忍,冰凉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乔玲,下一秒低头钳住她的唇,用力撕磨啃咬,直到口腔里尝到血腥味才放过她,“你永远得不到我…”
说罢,他便站起身,背过身拿走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毫不留情的甩门出了办公室。
乔玲呆愣地坐在沙发上,唇瓣和嘴角都渗着血丝,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她慢慢抱住自己的双腿窝在沙发里泣不成声。
遇到慕子桉那年乔玲刚上大一,慕子桉是大四的学长。本身慕子桉的成绩就非常出众,加上他出色的外型和傲人的家世背景,在学校收获了一众迷妹。
乔玲初入大学,只想去学校大讲堂凑了个热闹,没想到她也没逃过,像那些疯狂的迷妹那样对在台上演讲的慕子桉一见倾心。
台下的迷妹们热情地扯着嗓子喊慕子桉的名字,乔玲不知不觉也成了她们的其中一员,接下来的一年便开始了她心酸又卑微的暗恋史。
第一次与慕子桉真正有交集是在大四的毕业晚会上,乔玲作为艺术生代表献唱,后来还得到了给以优秀学生代表的慕子桉献花的机会。
那天晚上乔玲第一次握到了慕子桉的手,那种触电的感觉她至今记忆犹新,青春少女的悸动再也无法隐藏,她红着脸握住已是精英模样的他的手,给她的暗恋生涯添上浓重的一笔。
自那不久慕子桉毕业了,乔玲的大学生活自此没了光,每天架着空虚的外壳度日,她也不知道能有一个人会让她魂牵梦萦。
那样的日子过完大一大二,直到某天校园里的女同学突然发了狂的聚集在一起,乔玲赶赴现场的时候她所有的黯淡时光瞬间被彩色填满,原来是慕子桉回来了。也对,能让整个校园轰动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那时慕子桉已经研究生毕业刚进入迅悦娱乐正式接管公司,他之所以突降学校是为了引进一批新人进公司,乔玲也报名参加了面试可惜遗憾落选。
但那次的失败没有打败她,而是让她更加坚定自己的目标,以至于之后的两年大学生活她都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大学毕业的第一时间她就再次向迅悦投了简历。第一次面试乔玲并未成功,她想了很多办法弄到了一张邀请函,打算去酒会碰碰运气。
当晚酒会上的女嘉宾都围绕在慕子桉左右,那些名媛和女明星都像发情的动物往上贴,乔玲除了嫉妒就只剩下自卑。
之后的几个月乔玲并没有放弃进迅悦,她持续投简历但次次石沉大海。正当她面临生活压力的时候,她不得不选择别的工作养活自己的时候,在她兼职的酒吧碰到了喝醉酒的慕子桉。那晚慕子桉看上去心情很不好,桌上躺着很多空酒瓶,而他本人也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乔玲一看到慕子桉就无心工作,何况她也放心不下醉酒的慕子桉,就向老板请了假打算送慕子桉回去休息。
空有一腔热情,当乔玲拦下一辆出租车,踉踉跄跄地扶着慕子桉上车之后她就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她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咬咬嘴唇告诉司机改变了目的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酒店纯白的大床上只剩下乔玲一人。房间里没有任何那个人的足迹,就如同他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自此乔玲的生活一蹶不振,就在她准备放弃进迅悦的想法时,慕子桉却主动找上了她。
本以为生活从此会步入正轨,不成想却是噩梦的开始。
一场与恶魔的交易…
第90章 势均力敌
慕子桉驱车行驶在街道上,时而响起的鸣笛声吵得他心生躁意。他关上车窗,正当车窗缓缓上升时,他发现了路边一抹俏丽的身影。
他再次放下车窗,想叫住那个身影,转念一想就把车开到前方的路边停车位。
“老板,这个牌子的颜料还有现货吗?”喻染拿起商品架上的一支颜料给收银台前的老板看。
老板看了眼,“有货。”
喻染拿着颜料走到收银台边,问:“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老板太诧异地抬起头,“小姐姐,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喻染好笑地看着老板,怕老板还有顾虑,从腰包里取出提前备好的现金,“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老板麻溜的放下手头的事情,直奔仓库拿货,“你等着,我给你拿去。”
趁老板拿东西的空档,喻染又开始在店内闲逛看看还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老板很快就回来了,将颜料装了满满两大纸袋。喻染结完账一提纸袋颇有重量就有点后悔没让西早跟着来了。
喻染费劲的出了店门,一眼便看到倚在树边的慕子桉,正巧他也抬头看过来。
“慕少?”
慕子桉同样诧异,脚步朝喻染走过来,顺手就接走她手中的两个纸袋,低头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喻小姐还喜欢画画?”
喻染很不客气的就把东西让给他提着,“我是美术生,会画画很奇怪吗?”
慕子桉笑了笑,“不奇怪,只是每次见喻小姐都会发现不同的一面。”
喻染也随之一笑,“怎么,慕少也被我的魅力折服了?”
慕子桉笑意依旧,“怎么又开始称我为慕少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喻染一个后撤步,打量了慕子桉一番,“我可不会接后一句。”
“什么?”慕子桉故作不解。
喻染转动眼珠子,很有翻白眼的冲动,“我不习惯跟不熟的人装熟,所以想让我松口同意你直呼我的名字这种事,没门。”
慕子桉被喻染防备又直率的模样逗笑,“好,喻小姐。”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喻染观察着慕子桉的神色,挑起话头,“我以为慕少今天没时间出来闲逛的,毕竟家里的事应该够你头疼了。”
喻染故意把“公司”说成“家里”慕子桉也没意外,只是轻笑了下,“那些事留给公关部处理就好。”
“是吗?”喻染反问。
慕子桉示意了下方向,两人挪动脚步边走边说。
喻染眼尖,一眼就看出慕子桉嘴角有些许红肿,“心情不好又不是丢脸的事,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吧?”
慕子桉顿步侧头来看她,“何以见得?”
喻染也不跟他绕弯子,直说:“你公司旗下当红艺人闹绯闻肯定电话都打爆了,绯闻对象身份还不一般估计也不是公关部可以掌握的范围,所以这事必须落到你这个老板头上。你呢,对莫仟好一向爱护有加,她不听话闹出事你想训她又舍不得,只好把气撒自己身上了。不过算你运气好,出来散心还能碰到本姑娘。”
慕子桉弯了弯唇角,“喻小姐果然心思过人。”
“我怎么听你这话不像夸奖?”喻染一蹙眉,拿眼睨他,“算了,我也算是让你头疼的间接元凶。既然被你抓现行了,本姑娘今天就好好开导开导你。”
慕子桉嗤笑出声,“多谢喻小姐。”
喻染自来熟地勾勾手指,“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慕子桉提着纸袋跟上,也没问她到底要去哪里,但他却隐隐有些期待,就在刚刚他真觉得她会猜中他的心思。
***
霥城商会。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浓重的烟味充斥了整个鼻腔。两个男人对立而坐,他们中间隔了张茶艺桌,惘若隔了条楚河汉界。
慕止衡右手夹着烟,任由其燃尽直至烟蒂掉落还未捻灭,他半眯起眼打量着对面的人,“郦总的手可真长,都想伸进我们霥城商道来了。”
郦柏宁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很显然我已经与霥城商道有联系。”
“所以是盛世主动找上James,将百亿合作案双手俸给他。”慕止衡漫不经心地说着百分百肯定的话。
郦柏宁不否认,“我看中了JS集团的海外市场,慕副总作为生意人不会不清楚其中利益。”
慕止衡探身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利益这东西,事在人为。”
郦柏宁笑了,“我以为慕副总是利益至上的人,哦不对,是整个慕氏都看重利益。”
慕止衡靠坐在沙发里,姿态随意,“慕氏不比盛世,争抢一块蛋糕与独享一块蛋糕相比,在下着实羡慕郦总。”
郦柏宁弹了弹烟灰,探究地看着慕止衡,“慕氏迟早要换主人的。”
慕止衡慢条斯理的清洗茶具,过掉茶汤,之后将一杯新沏好的茶放到郦柏宁面前,“郦总尝尝看。”
郦柏宁夹烟的手直接端起杯盏,递到鼻尖轻轻嗅了下又放回去,“茶还是藏雅轩的喝着顺口。”
慕止衡挑眉,故作恍然,“抱歉,差点忘了郦总与喻小姐的关系,肯定是喝过藏雅轩的茶。”
“小九平日喜静又好动,凡事都要顺着她的意,创作需要灵感不能打扰,她又喜茶,自然我也沾光蹭了几口。”郦柏宁提到喻染的眼神立即软了下来,眼含温柔和纵容。
“有个问题我想问问郦总。”慕止衡抿了口茶,“身份背景真的毫无关系吗?”
郦柏宁眸光一转,盯着慕止衡看,“我想慕副总在学生时代已经对这方面了解透彻,看中人的不在少数,但看中权势的占大多数。我和喻染,势均力敌。”
好一句势均力敌!
慕止衡放下杯盏,像羽毛飘到水面上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与喻小姐势均力敌的又何止郦总一人。”
郦柏宁沉住气,自信一笑,“那又如何?”他摊了摊手,“她身边不乏追求者,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我不是吗?”
“郦总有这份自信我很佩服,可人都是善变的,保不齐最后的赢家换成别人了呢?”慕止衡意有所指道。
郦柏宁打量了慕止衡一会儿,保持着心平气和,“个人选择不强求,至少我拥有过。”
第91章 想做第三者也未必有机会
“没想到郦总对感情看得如此之淡。”慕止衡不缓不慢地吐出一句,“这一点我就不及郦总了,换作是我的话就会牢牢抓住。”
郦柏宁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已经明白慕止衡话里有话,“还有慕总得不到的女人?”
慕止衡端起杯盏抿了口茶又放下,视线垂看指尖,“当然有,例如喻小姐。”在他说出喻染名字时抬眸定睛看向郦柏宁。
郦柏宁接住他的目光对视几秒,而后一笑置之,“慕副总想做第三者也未必有机会。”
慕止衡试探完毕,结束这唇齿之戏,言归正传,“郦总想要的亿瀚恐怕给不了。”
“是给不了还是慕副总不敢?”郦柏宁这句话针对性很强,甚至有点激将法的意思。
慕止衡见招拆招,给出的理由相当直接,“首先这块业务不在我的管理范围,如果我要动就是跟我父亲作对,为了一单生意连家都待不下去,得不偿失。”
郦柏宁毫无顾虑的低咒道:“该死的世袭制!弄到你们都没斗志了吗?等轮到慕副总这一辈也该七老八十了。”
慕止衡无奈,果真是和某人相处久了连脾气都会传染,他轻摇了下头,“所以郦总找错人了。”
郦柏宁眸光在慕止衡脸上流转,若有所思。
办公室里陷入寂静,良久后郦柏宁才再次开口,“慕副总这个商会会长当得也太小心翼翼了。”
“郦总当初与JS集团合作,不正是想通过James加入商会来探出霥城商界的动向吗?”慕止衡直言不讳,“郦总这步险棋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但还是让慕副总察觉到了不是吗?”郦柏宁坦白承认但话里有话,“慕副总才是深藏不露。”
慕止衡只是笑,没接话。
二人目光毫不避讳的对撞在一起,似乎有道无形的利剑在你来我往的较量。
胜负未定。
***
喻染带慕子桉来到附近的美食街。
西早见喻染迟迟未归,就找到文具店,碰巧撞见她和慕子桉,说什么也要跟着。
喻染自然不会不同意让西早跟着,毕竟慕子桉是人是鬼她还没摸清,她转手把慕子桉手里的两个纸袋给了西早。
喻染和慕子桉站在一家臭豆腐店前,喻染有些不怀好意地问:“慕少应该没吃过吧?”
慕子桉闻着这呛鼻的味道,面露难色的摇了摇头,“没有。”
喻染立即拍板往店里走,“就这家了。”
慕子桉站在门口犹豫再三,才深呼吸走进去。
喻染已经轻车熟路的找了个位子坐下,老板娘站在桌旁点单。她随便报了几个,跟老板娘有说有笑的聊了几句。
见着慕子桉高大的身形站在拥挤的门店里,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喻染冲慕子桉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坐下,“慕少这是瞧不起我们小老百姓的饮食习惯?”
慕子桉听她这么一说,弯腰扯过一把塑料凳就坐了下来。只是他感觉到刚碰过塑料凳的手有点黏糊糊的,他赶忙抽了张纸巾擦手,但纸巾擦得手掌心全是白色粉末。
喻染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打趣道:“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要是别人问起来,可千万别说认识我。”
慕子桉的注意力全都在店里的卫生情况了,先是一愣,而后就笑了,“确实是第一次。”
“行了,别拘着了。”喻染给他拿了双一次性筷子,“你看店里生意这么好,不会给你一个人下毒的。吃坏肚子大不了多跑几趟厕所,别担心了。”
慕子桉用奇特的眼神看着喻染。
喻染对这种店的新鲜劲早就过了,回看慕子桉,“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这里?还想说我怎么会这么不讲究?”
慕子桉含笑着点了点头。
喻染抽来一张纸巾将面前的一块擦了一遍,才双手拄在桌上,“你看我将就不?”
慕子桉被逗笑,“是我冒失了。”
喻染单手托腮看他,语气颇有警告的意味,“我可先说好,要是明天有什么新闻报道跟我们今天见面有关,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它曝光,不然我回去要挨家法的。”
“家法?”慕子桉不解。
喻染好心给他解释,“就是剑道用的竹剑你知道吧?”
慕子桉表示知道。
喻染接着说:“用那个在你背上打上几十棍试试,看你受不受得住。”
慕子桉诧异地看着她,“对女孩子也动家法?”
喻染面色平静,像随口说了件无关紧要的事,“犯错还分什么男女。”
“臭豆腐来喽——”
老板娘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臭豆腐过来,一眼就瞧见西装革履的慕子桉,眼珠子都快掉他身上了。
“老板娘,再看要收费了。”喻染伸手挡住慕子桉的脸,开玩笑道:“男人也会害羞的。”
老板娘一把拍掉喻染的手,托着家乡惯有的口音,“哎呦,小姑娘还不让看看你男朋友了,长得好看不就是给人看的嘛。这顿我请行了吧?”
喻染爽快答应,“好啊,那你随便看,再给我打包几份带回去。”
老板娘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慕子桉,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又或者想看回本,总之不带眨眼的。
喻染起身,“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喻…”慕子桉刚要开口叫住她,人已经冲出店外了。
西早随即把两个纸袋往慕子桉身旁的地面一放,就追了出去。
等过了二十多分钟,喻染两手满满当当地提着东西回来,西早很识趣的坐到喻染身后的空桌。
喻染将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摆在慕子桉面前,“给你买的。”
慕子桉原本还不明所以,以为刚点的东西不够,可当喻染说“给你买的”,他的心里就变了滋味。
他惊讶地盯着喻染瞧,“给我买的?”
喻染随口说:“不然呢,这些东西我经常吃,你这不是第一次破例嘛,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我不得让你尝尝鲜。”
慕子桉动筷子,却不从下手。
喻染看不下去了,直接夹了一块臭豆腐送到他嘴边,“张嘴!”
慕子桉一愣。
第92章 亲手毁掉
喻染晃晃筷子,些许不耐,“少爷,我可从来没伺候过谁,还想让我嚼碎了喂你吃吗?”
慕子桉伸手挡了下嘴,张嘴吃了下去。
西早在后面牙痒痒,暗想,这人真不知好歹,还让他家九公主喂食,小爷都没这待遇。
慕子桉象征性的每一样都尝了下味道,目光时不时投向喻染,却欲言又止。
喻染早就留意到他的偷窥,“慕少爷,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慕子桉噗嗤笑出声,这算是他最大的失礼了,“抱歉。”
“你们慕家破规矩真多,吃个饭就不能放松点。”喻染看到他拘谨约束的吃相跟这种街边小吃真的不搭,忍了很久实在管不住嘴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你想说我平易近人。”
慕子桉花了点时间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答:“是,喻小姐确实很没架子。”
喻染歪头啧了声,“听着别扭。”
“喻小姐跟我见过的大多千金名媛都不大一样。”慕子桉怕她误会自己嫌弃她的身份,急忙解释,“无拘无束,率真直接,很少有人能做到和你一样。”
喻染有意找茬,挑刺道:“那就是说我没家教呗。”
慕子桉欲想再解释些什么,“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喻染才不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她只专注啃着自己手里的铁板鱿鱼,最近她就好这口。
慕子桉看着喻染不修边幅地啃着鱿鱼,没有半点架子,更不会像他见过的其他名媛们总要做作的假装矜持,他真的很喜欢她这副事不关己只做自己的性子。
他深思了许久才问出口,“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喻染咀嚼着鱿鱼,勉强分出点精力跟慕子桉搭话,“什么?你说莫仟好的绯闻?”
慕子桉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并不好看。
喻染见他又闭口不谈,思考了下才说:“每个老板都希望自己的员工听话,你怕掌控不了她的话,不舍得责备她就受着,舍得就放她走,不过你应该两者都不会选。”
“何以见得。”慕子桉好奇地问。
喻染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顿了顿才说:“你会选择亲手毁掉。”
慕子桉眼神一震,再也问不出下一句话了。
喻染说完就不去看他,若无其事的继续吃东西,然而她可没表面这么没心没肺,只是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留意了他的神情变化。
慕子桉今天尝试了很多新鲜的东西,他觉得跟喻染在一起的状态会变得很轻松,不会有闲暇去想烦心的事情。
“今天就到这儿吧,代我哥也赔过不是了,你也不要不开心了。”美食街尽头,喻染准备结束今天意外的行程。
慕子桉发现自己居然有点舍不得就这样结束,“我送你。”
喻染自然不会给机会,朝后瞄了一眼提示他,“你也看见了,我不需要你送。”
慕子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西早,自嘲地笑了笑,“下次换我请喻小姐。”
喻染做这个“打住”的手势,“别,你送了我一幅画我请你一顿扯平了,虽然你有点吃亏,但重在礼尚往来。我这人就是招人稀罕,你可千万别一顿小吃就爱上我。”
慕子桉无奈留在原地,看着喻染跟西早主仆二人并肩走出美食街。突然有点向往那个位置,喻染身旁的位置,能与她并肩的位置。
喻染究竟对他施了什么魔法,能让他一次次心生动容。而他又是中了什么蛊,一次次因为喻染的一句话迷失了自我。
***
慕止衡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会议厅,面前的幕布上投射出慕镜霆的脸。会议厅里的灯光熄灭,只有投影折射出来的微弱光线。
慕镜霆穿戴整齐,看背景应该在办公室,“他郦柏宁的手还想伸到我亿瀚,痴人说梦。”
“父亲,郦柏宁是有备而来。”慕止衡正襟危坐。
慕镜霆对此事略有了解,问:“听说郦柏宁和喻染有关系?”
慕止衡略一点头,等于证实了事实,“是,目前来看他们是男女朋友。”
慕镜霆半眯起眼将信将疑,“这个喻染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郦柏宁甘愿拜倒在她裙下?”
慕止衡垂眸闭口不答,要论喻染的过人之处大概就是她的通透了吧,因为单凭这一点就足够让男人对她产生兴趣了,再者在她身上所能看到的优点都不及这一点来的直击人心。
慕镜霆何其敏锐,鼻腔轻哼,“果真是个惑人的妖精。”
慕止衡一下明白慕镜霆话里的意思,抬眸看着屏幕,“父亲不是见过本人嘛。”
慕镜霆没有多余闲情逸致聊他认为无关紧要的事,“盛世还真是饥不择食,早早霸占了临汇区的一席之地。”
言下之意,郦柏宁先一步认识了喻染,而且将两人发展成亲密关系。
慕止衡顺着慕镜霆的思路说了自己的看法,“盛世与JS合作是郦柏宁的第一步棋,此次来霥城公开亮相只为了让大家知道,他与喻染、与鲲鹏派关系匪浅。恐怕他已经察觉到二叔暗地里的勾当,所以来找我探探虚实。”
“你二叔这些年养兵布阵,岂是郦柏宁说断就能断的。”慕镜霆对慕止衡的话并未感到意外,“原油利润丰厚,谁都不想与其他人分这杯羹。当初你祖父把亿瀚的原油生意交由我打理,你二叔就已经相当不痛快,掌握亿瀚原油板块等同于占了慕氏集团两成的继承权,所以你二叔这些年一直对这件事怀恨在心也很正常。”
慕止衡伸手拿过会议桌上的打火机,他垂眸盯着攥在手心的冰凉金属不再说话。
慕镜霆见慕止衡不语,稍有不悦,“查到临汇区在谁名下了吗?还有那个喻染,一个非亲非故的义女又怎么跟郦柏宁搭上关系?”
“叮——”
慕止衡用拇指轻轻一弹火机,火苗应声窜了出来,“我查过鲲鹏派名下没有产业与喻染有关,喻染只不过是个义女,覃仲没可能把重要的堂口转移到她名下。至于为什么认识郦柏宁,或许只是巧合。”
第93章 秀恩爱
“巧合?”慕镜霆冷哼,反对道:“你相信世上真有这么多巧合就太天真了,管好你妹妹,一个喻染都搞不定还怎么在慕家生存下去。”
慕止衡倏地一下扣回打火机的盖子,将其收于掌心,语气依旧,“我会安排她尽快工作。”
慕镜霆显然没有心情讨论慕今莱,“慕亦帆动了弘星,这个时候各方都想趁虚而入,覃则休想必对弘星也志在必得,所以你要想办法趁早拿到临汇区。”
打火机在慕止衡指尖灵活转动,“亿瀚下一季度的开发计划定在汕祈区。”
一句话让慕镜霆转变了神色,“你想动矜路区?”
“没错。”慕止衡语气坚定,“在我认为矜路区的商机不比临汇区少。”
慕镜霆透过屏幕看着慕止衡,轻轻沉下气,“有多大把握?”
“三成。”明明概率不高,慕止衡却像是有十足的把握,目光坚定不移地与屏幕里的慕镜霆对视。
慕镜霆不再多说,深深地看着屏幕前的儿子。
当慕止衡说出“矜路区”确实在慕镜霆的预料之外,可同时他也深知只要慕止衡说出口,那便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去执行,所以他问他有几成把握,只要答案不是他给出的“三成”,那就有理由压下这个项目。
所有人都在夸赞慕镜霆有个能力出众的儿子,每每挂在嘴边都是“慕主席,慕副总果真年轻有为”“慕副总这么年轻就坐上商会会长日后大有所为”之类的话,相反的慕镜霆最不喜欢听到诸如此类的赞扬,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慕止衡成长的速度有多快。
慕止衡回到慕家进入亿瀚虽是顶替慕止行的位置,但他确实让亿瀚在短短时间就突破创收瓶颈年收益翻了几倍,这些都是慕止行在位时未能完成的。因此外界也对慕家精心培养打造出来的慕止行产生质疑,更是否定了慕培城和慕镜霆的用心良苦。
慕止衡和慕镜霆父子关系生分,这点外人能看出来,作为当事人的两父子更是公事公办。结束该处理的公事,双方都没有多余的话题,很快终止了视频会议。
林昭来的正合时宜,他敲门走进会议室,来到慕止衡身边提醒道:“慕总,该出发了。”
慕止衡收起思绪将打火机收进西装内兜,起身径直走出会议室。
***
覃园。
喻染把长发编成辫子搭在一侧,绑住发尾的发带是上一次郦柏宁来看她时送的礼物,专门找人订制的手工发带,上面还刺有代表她姓氏的缩写“Y”,世上仅此一条。
这几天郦柏宁早出晚归忙工作,回来时要么她已经睡下,要么她起床时他已经出门,但她知道他们每天都有见面,只是不是亲眼所见的那种见面方式。
“听信一说你念叨我好几天了。”郦柏宁踩着皮鞋走进屋,靠站在喻染身后的桌子旁。
喻染光听声音就能辨明来人,“我算看出来了,唯爱主义需要重新定义。”
郦柏宁低笑了声,伸手拿过桌上的一块刻石,“我仍坚持唯爱主义,唯爱你。”
喻染继续刻木头,闻言回头咧嘴假笑了下,“真是谢谢你爱我了。”
郦柏宁把刻石放回桌面抬步走过去,搬了块未经雕琢的木桩坐下来,伸手揪住喻染垂下来的裙摆,放低姿态,“让我哄哄你呗?”
喻染故作不耐地翻了个白眼,“我想吃宵夜。”
郦柏宁狐疑地看着她,猜中她心里的小九九,“不带人?”
喻染一脸真诚地点头,“就我和你。”
郦柏宁总觉得她憋着坏,“想干嘛?”
喻染笑得有点贼,“秀恩爱啊。”
果然没那么简单,找他几天哪有什么急事,原来就是要他当陪演。
郦柏宁想拒绝又不能表现太明显得罪了小公主,只能挤出最自然的笑,“风险有点大。”
喻染倏地收住笑,咬牙切齿道:“你不答应的风险也很大呢。”
“哈哈,走吧。”郦柏宁腾地一声站起来,甩着双臂掩饰尴尬,“走吗?”
喻染憋着笑,怕被察觉手动把嘴角推平,“动静那么大想让家里所有人都听见吗?”
郦柏宁无奈又配合地弯下腰,态度诚恳地扶她站起来,“遵命,九公主。”
喻染装腔作势的把手交到他手上,再优雅起身。
二人一对视就“噗嗤”笑出了声,随后喻染放下姿态主动挽住郦柏宁的手臂挨着走出房间。
***
机场回亿瀚集团的路上,林昭从副驾转头把文件交给后座的慕止衡,“慕总,这份是重新修改过的关于矜路区的计划方案。”
慕止衡刚下飞机便要求林昭先送他来亿瀚,“计划尽快推进。”
林昭迟疑,“慕主席同意了吗?”
慕止衡接过文件低头翻看,“业绩说话。”
林昭放下顾虑应声道:“是,您看过方案要是没问题我就着手。”
“矜路区属于弘星的堂口,我们要想名正言顺接手还得推一把慕亦帆。”慕止衡取出钢笔潇洒签名后合上交给林昭,“我出差这几天慕亦帆怎么样?”
林昭双手接回文件,“没什么异常,看样子是被慕艺抒阻拦了。”
慕止衡若有所思,“只怕慕亦帆不服管辜负了慕艺抒一番良苦用心。”
林昭把这几天大大小小发生的事都汇报了一遍,“孟哲应该找过覃则休了,千扬的话还在养伤,之前被覃则休伤得太重,估计也恢复不到从前了。还有您让我盯紧詹仕炜和郦柏宁的动向,最近郦柏宁倒是成日往JS集团跑,具体谈什么我还不清楚。”
慕止衡望着窗外看似无意的听着,林昭汇报完没见他开口,很懂眼色的擅自认为他还有想听了,回想了一遍恍然大悟,紧接着继续道:“在覃园附近的人说喻小姐最近没出门。”
见慕止衡还是没搭理他,林昭这回真不知道还有什么遗漏掉了,小心地问:“慕总,我是有哪项工作没做好吗?”
车厢内沉默了少顷,突然见慕止衡伸出手指在车窗上敲了两下,林昭顺势扭回身子朝同一方向看过去,“喻小姐?和她一起的人是郦柏宁…”
第94章 下套
“林昭,你认为喻染这几天憋在家里不出门是为了什么?”慕止衡目光追随窗外手牵手的男女,“以她的性子应该要无法无天才是。”
林昭亲眼目睹喻染一蹦一跳地来到郦柏宁身边,然后郦柏宁很自然地搂住她,两人搂着走了几步又换成牵手散步,亲密程度怎么看都像是一对沉浸在热恋当中的情侣,尤其是郦柏宁低头看喻染的眼神,眼里的爱意都快溢出眼眶。
如果喻染和郦柏宁是一对普通的情侣,看到如此美好的一对论谁都会祝福,可他们的结合已经预示了不会有好结果。在霥城有多少双眼睛盯上鲲鹏派的临汇区,现在又多了原本在界限外的盛世干预,事情的发展就会变得更复杂。
喻染和郦柏宁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来,喻染回头看早已消失不见的轿车,“是刚刚那辆对吧?”
郦柏宁走到她身旁,双手揣进裤兜,“费劲调查慕止衡回国的航班,又在这里候着他就等这几十秒,你就那么确定他能看到我们?”
“碰碰运气。”喻染还在望着那个方向,“概率大概比我出门被车撞倒都要低。”
郦柏宁正色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
喻染意识到失误,立刻摆出无害的笑容,上前搂住郦柏宁的胳膊,“好啦,知道我的比喻不恰当。”
郦柏宁不会真的生气,“为什么选择慕止衡?”
喻染带动脚步,思考了下才说:“这些天你呆在霥城和商道的人也有了些交集,应该听说不少关于慕家的事了吧?”
郦柏宁默认,“嗯哼。”
喻染接着说:“到目前为止最让人捉摸不定的就是慕止衡,他可跟脑袋长草的慕亦帆不一样,所以只要能让他确信我们的关系无疑说不定还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你给他下套?”郦柏宁扯了扯唇,反问:“幺儿,你觉得如果慕止衡进了你的套是为了什么?”
喻染迟疑地看着郦柏宁,眼神慢慢有了变化,他在告诉她慕止衡绝不会轻易中套。
***
“您好,卢教授。”喻染与穿着麻料褂子身材略显臃肿的卢教授握手。
卢教授为人和善,与大多数艺术家相比,他的外型不太像搞艺术的,反倒更像不古板很好说话的历史教授,“bailey跟我说你在国内,我一直很想见见你。”
喻染把握分寸,笑道:“我刚回国不久,难为bailey到处替我宣传了。”
卢教授胖乎乎的身材笑起来十分可爱,“怎么能这么说,你现在在业界可是有名的艺术家,像我们这种老顽固已经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喻染礼貌的笑了笑。
卢教授也言归正传,“等会儿你给我的学生们讲讲你的创作心得。”
喻染今天之所以会来大学是应bailey邀约,前不久忙完美术馆展览的事她也一直闲着,答应来也是为了吸收一些新鲜的东西,顺便找点灵感为下个作品做准备。
今天是大学的艺术公开交流会,来了不少艺术系的校友及资助学校的赞助商,所以一眼望去遍地的昂贵轿车。
喻染自然也了解过场合,特意挑选了一身知性的装扮,上身白色绸缎衬衫,下身高腰铅笔裙。全身透着复古高级的气质,尤其是铅笔裙的油画印花,独特且具艺术性,很符合她的身份。
卢教授将她引进教室。
喻染踩着简约的一字高跟鞋,虽说平时不长穿高跟鞋,但她从不会展露出不适。
卢教授的讲堂很快开讲,来听课的学生很多,但凑热闹的也不少。今天主要讲的内容是浮雕壁画,主办方将教室的一面墙清空,白色的墙体如今成了一块画板任由发挥。
“有同学想试试吗?”
卢教授的话音刚落,踊跃报名的学生还是挺多的,随便点了几个人上去,“你们不用紧张,把现在脑子里最想画的东西画出来就行。不过有限时,我只给你们半个小时。”
学生们纷纷争相开始着手透露创作,对于壁画来说,卢教授给出的时间确实有限,有时勾勒线条都不止这么多久,所以喻染觉得上去的学生还挺难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卢教授会根据每位学生的特点逐一说明,也会适当提点。吃艺术这碗饭还真不得不信天赋一说,从几个学生就能看出来谁的天赋更高。卢教授稍微的点拨,有的学生无从下手,有的学生更茫然,而悟性高的学生一点就通,随即就完成了作品。
时间到了,学生们陆续放下工具,喜忧全都表现在脸上。
卢教授此时看向站在一边当观众的喻染,“Alky,你来试试。”
听到Alky这个名字,现场的学生都炸了,到处寻找这个名字的主人。
喻染不紧不慢地踩着高跟鞋走向卢教授,现场的氛围一下被点燃,不管男女学生都发出赞叹。
喻染落落大方的转向众人,自信的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Alky,我和你们一样是来听卢教授上课的,没想到被点名。”
卢教授抬手示意了下,“Alky来说说你刚刚看到的问题吧。”
喻染微笑着颔首,从而弯腰捡起一支画笔,转身走向已经贴了色的墙壁,“大家来看这幅画,刚刚那位男同学用的方法是浮雕泥塑,大家都学过塑做技法上会采用挖、塑、贴、压、削、刻。”
说到此处,喻染又拿起地上的铲子,挖了些泥往男生的壁画上填补,“其实比起雕塑往上面添补,雕刻就麻烦多了。所以我们大可以大胆些,造像如果不满意再改就是了。比例均匀、气韵生动不是一蹴而就的,自然要经过反复找补花上些时间才行。”她笑了笑,打趣道:“当然像卢教授这么坑自己学生的教授也挺多见。”
教室里哄堂大笑。
“Alky老师,您能帮我们修改一下吗?”那个男生高喊道。
喻染直视男生,扬起坏笑,“没听说前不久我的雕刻作品拍卖价到两亿了吗?要我动手可是很贵的。”
有女同学起哄,“老师,我们都是穷学生,您就别跟我们一般见识了呗?”
第95章 师生关系
喻染洒脱地挽起袖子,然后把高跟鞋一脱准备开干,动手之前还不忘开玩笑,“我工作时候的丑态都被你们看到了。”
学生们掌声雷动,还能听到口哨声。
喻染拿起工具时眼神就变得认真,她的手法娴熟,动作极快,每个学生的作品她都很快将其完整呈现,更增添了她自己的色彩。几个学生的壁画在她的修饰下变得更加饱满,线条流畅而且动态感十足,栩栩如生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起草的几个学生都惊呆了,各个惊掉下巴呆站在原地眼睛舍不得眨一下。
“我的天呐,这还是我画的吗?”
“想开点,这根本不是你画的那幅。”
“Alky不愧是Alky,被业内称为鬼才的艺术家,我都怀疑这几年白学了。”
“她看上去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啊,为什么仿佛跟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不得不信邪。”
“难道只有我觉得Alky老师在作画的时候很迷人吗?”
“不是你一个人,简直不要太漂亮好嘛!”
“真是所有东西都被她占了,长得漂亮又有才华还幽默,要不是今天亲眼见到真人,我真没办法把两种形象联想成一个人,世上哪有这么美好的人啊!”
喻染把点、染、刷、涂、描用到了极致,最后帅气的转身丢掉画笔,她的脸上是自信的笑容,对自己专业的自信。
众人纷纷拍掌叫好。
卢教授在一片掌声中突然对着某个方向问道:“你觉得如何?”
喻染这才注意到站在斜对面鹤立鸡群的男人,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她有那么一刻诧异,但随即直起腰杆子得意地扬起下巴。
慕止衡站在几步之遥,他观看了喻染的创作全程,比起她完成的作品,他倒觉得本人比画作更吸引人的眼球。
优美的体态,生动的神情,没有华丽的服饰却尽显妖媚。她就那样不修边幅的沉浸在画作里,不在乎今天是否受邀而来,不在乎要给学生们留下好的形象,毫无顾虑的光着脚投身于创作。对于艺术她的造诣绝对不可估量,而她本人却留给其他人更多美的想象空间。
慕止衡就知道她会不甘示弱,如同那日在慕家晚宴上那样。即便她身陷囹圄,却连对视都不肯服输。
她是天生的美人,他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这样认为。她也知晓自己的天资,却一次次隐藏起自己的美貌。若不是那次在商会门口无意撞见,他大概不会意识到她其实很懂得保护自己。
张扬跋扈,高傲自负,这些词用在喻染身上一点不会令人反感。反倒每每看到她这副模样会觉得有趣,好奇她的小脑袋瓜子里为何总会蹦出语出惊人的话。
喻染站着不动,紧盯着慕止衡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直到在面前站定她才挑眼看他。
慕止衡与卢教授握手,有意忽略喻染的注视又无法忽视,她的眼神像在质问他“大哥,你有完没完?”。
卢教授热络的用力回握住慕止衡,语气难掩激动,“你能来真的太好了。”
“老师言重了,您的公开课学生自然要来的。”慕止衡谦虚地说。
喻染在旁听得清楚,迟疑地问:“你是卢教授的学生?”
慕止衡这才侧身面对喻染,嘴角自始至终都带着笑意,“如你所见。”
卢教授抢过话头,“止衡谦逊,不过只是上了几堂课。”
慕止衡言语中透着敬畏,“严格来说确实是师生关系。”
喻染现在怎么看慕止衡怎么不顺眼,无情地丢给他一记白眼。
卢教授自是不清楚二人之间的过节,热情相互介绍,“这位是慕止衡,在霥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喻染暗自腹诽,恶名昭彰吧!
卢教授又介绍,“这位是雕刻家Alky,时下她的作品可是备受业界好评。”
慕止衡坦白,“我们认识。”
卢教授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抓了抓稀疏的头发,恍然大悟,“哎呀,瞧我这记性,前不久玺名的拍卖会止衡你肯定参加了。”
慕止衡目光不移地看着喻染,说道:“没能拍下Alky大师的《欲》是我的遗憾。”
在场的许多学生并不认得慕止衡是谁,因为慕家除了慕子桉甚少公开露面,但慕止衡的外型足以夺人眼球,令小女生小鹿乱撞很正常,想来今天结束之后又会吸一波颜粉了。
卢教授并不打算放过慕止衡,笑说:“止衡,想来你应该许久未动画笔了,既然你称呼我为老师,那么老师今天就给你出道题如何?”
慕止衡没拒绝,示意了下,“老师请说。”
卢教授转而看向墙上的几幅壁画,“这几幅壁画看似毫无关联,你能不能看它变得有关联呢?”
慕止衡笑答,“老师这是为难我。”
喻染看向自己完成的壁画,每一幅都毫无关联,如何让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连贯太难了,正当她陷入深思时慕止衡已经走到墙边。
慕止衡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的袖口卷起,随后弯腰拾起地上的画笔和颜料盘,一边动手调颜料,一边扫视墙上的画。
喻染盯着慕止衡的背影,此刻的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叱咤商场的商人,更像出席了某场艺术展的画家迸发灵感迫不及待投身创作。不知为何,慕止衡给她感觉在此刻变了,或许他本身就深不可测,但此刻更多了一份神秘。
慕止衡在画前停留了几分钟迟迟未动笔,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放弃时,他踱步走向最左边的壁画,提笔准确的落在某处。
他的动作很娴熟,也可以看出他有功底,而且似乎在艺术方面的造诣颇深,或者是天赋型选手。
喻染静静地盯着慕止衡的手法,从他落笔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成功了。无论是线条的流畅度,还是几幅壁画的连结都毫无违和,甚至他大胆的配色给整面墙都增添了生机。
原本以为慕止衡只是无聊蹭了几节卢教授的课而已,没想到功底这般深厚,从手法就能看得出来他这些年即便身在生意场也没落下,又或者他是天赋型选手,随随便便就能领悟他人无法达到的水准。
第96章 衣服脏了
学生们都沉浸在画作里,周围没人出声,连讨论声都不曾响起,因为真正热爱艺术懂艺术的人都不愿意打破这种氛围。
慕止衡专注在画上,他认真的样子看上去有些严肃,或许他的常态就是这样。
喻染目不转睛的跟着他,视线随着他动而动,但还是会时不时的跑偏。
正如慕止衡创作时的身形,宽肩窄腰大长腿。又比如他停顿垂眸调颜料时的侧颜,如同她刻刀下镌刻的雕像,立体又精致。
但最终,喻染却被慕止衡的那双手吸住了目光。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拿着颜料盘的左手小拇指上戴着一枚银质的小尾戒,有一种纤细脆弱的不真实美感。
那双细长又毫无杂质的手,指尖泛着冷意,似是没有温度一般令人心寒,但他小麦般的肤色完全打破了这种想象。裸露的小臂青筋凸显,给人又是另一种感觉,搭配肤色除了结实还有性感。
隔着衬衫都能隐约感受到衣料下的肌肉线条,顺着手臂往上是性感的喉结,随着喉结的滑动喻染的呼吸也跟着一滞。
这个男人可太招人了,他简直是细节控的福利,满足了所有吹毛求疵的条件,估计还能治愈强迫症患者。
“Alky你觉得怎么样?”卢教回过头来看喻染。
喻染失了神,听到卢教授的叫唤才晃过神。她侧目看向早已空无一人的墙壁,眼里有止不住的吃惊,她马上寻找到慕止衡的身影,同时他也在看向她。
也不知道脑子为何就突然短路了,喻染在与慕止衡视线对撞的一刹那立刻扭头不去看他,莫名有种偷窥被抓包的心虚感。
“喻小姐,有何指教?”慕止衡的声音就在耳边,声音里还夹杂着笑。
喻染认为他在取笑自己,老大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我哪能指教堂堂慕总,慕总不仅在商界大展拳脚,没想到还想蹭艺术这碗饭。”
“太厉害了,寥寥几笔就能将不相干的几幅画完美连结,完全不突兀。”
“现在看整体也完全看不出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没想到Alky大师和这位先生这么有默契,两种画风竟然能融合的如此完美。”
学生们展开讨论,止不住的赞叹。
喻染重新审视起壁画,确实如他们所说,线条分明简洁,只用了简单的水彩画画法,却丝毫不逊色于浮雕的立体感。
结束课堂,三人走出教室。
卢教授挑起话题,“等会儿还有个小型交流会,也会有很多收藏家和艺术钟爱者参加,二位也一起来吧。”
喻染并没这个打算,直接拒绝,“不了,男朋友有约。”
慕止衡垂头挠挠眉心,“据我所知,郦总应该已经回到崐城。”
喻染气不直了,咬牙切齿道:“慕总知道的可真多。”
卢教授转而问慕止衡,“止衡也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难得抽空来一回学校。”
喻染眼珠子飞转,扬起脸问:“看慕总的手法,以前是学美术的?”
慕止衡和卢教授相视一笑,但笑不语。
卢教授按捺不住自己的嘴巴,“他呀,以前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喻染心想,瞧这人人模狗样的花蝴蝶一只,不招摇才怪。
卢教授话还没说完,“止衡喜欢陶艺。”
喻染诧异地看向慕止衡,“你学的陶艺?”
慕止衡挑眉表示默认。
卢教授问:“Alky对陶艺也感兴趣?”
喻染笑了笑,“在国外的时候偶然看过一件陶艺作品。”说到这里,她突然转头故意问慕止衡,“慕总既然学过陶艺,那应该对这方面很有了解才对。”
慕止衡表示不置可否,“好奇什么?”
喻染紧接着问:“Azrael你知道吗?”
慕止衡看喻染的眸底闪过一抹异样。
喻染见他不答,逮住机会就取笑,伸手指着他,“看吧?”
慕止衡抬手握住喻染指向他的手指,轻柔的将手放下,“在老师面前。”
喻染从他的掌中抽回手,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小声嘟囔,“不知道就不知道,动手动脚的。”
卢教授看出二人之间微妙的关系,“Azrael我倒是听陶艺系的教授提起过一次,作品少但胜在精,不过出道至今也没几件作品面世,这几年也没再业内听人再提到这个名字。”
慕止衡留意着喻染的神情,只见她表现得很随意,说出来的话也让当事人心塞,她说:“看来这人心气还挺高啊,作品没几个认识他的人更是没几个,价格还卖得老高。”
这句话同时惹来慕止衡和卢教授的关注,卢教授抢在慕止衡之前先问道:“Alky你怎么知道Azrael价格贵?”
喻染瞥了眼慕止衡,又对卢教授说:“我吧本来打算筹钱买他的《魍》,居然要两千万呢,想想花那些钱买件泥塑放家里积灰尘,倒不如把那些钱捐给需要的人。”
慕止衡握拳掩嘴轻咳了声,卢教授看出二人还有话要说,既然他们都表了态也不勉强他们出席什么交流会了,“你们既然有事那就先去忙,我也该去准备准备了。”
目送卢教授离开,慕止衡就改变站姿面朝向喻染,也没等她同意直接牵着她就走。
喻染被慕止衡牵住的手反抗了一下,“去哪?”
慕止衡没松手,反而更加收紧了些,“衣服脏了。”
喻染下意识的低头看衣服,又瞄瞄慕止衡的衬衫确实被颜料弄脏了几处。她甩了甩手无果就站在原地停步不前,“你衣服脏了拉着我干嘛?”
慕止衡用另一只手指指向喻染的胸口,极细小的一块地方沾了颜料,“你的也脏了,一起。”
喻染盯着牵住自己的那只手,吞咽了下口水,“慕止衡,你干嘛老占我便宜!”
慕止衡举起他们紧握的双手,笑了,“想。”
这说得是人话?
喻染尝试再次甩掉慕止衡的手,结果可想而知与前几次如出一辙,摆脱不成只好被动接受现实,“你买单。”
慕止衡嘴角的笑纹扩散,抓紧了她的手带她离开学校。
林昭打远就瞧见一对男女走走停停,明显女生很不配合,但碍于男女力量差距才不情不愿的妥协。
这男的可真够霸道的,强人所难就这么香?
额…他这张嘴…
第97章 恋手癖
等那对男女稍稍走近些,林昭嘴角有片刻抽搐,什么霸道总裁不正是他家大boss么,还带回一个姑奶奶!
林昭打从第一次起就怵喻染,自觉把她归类为食物链最顶端的物种,惹不起不说还得供着。
他上前打招呼,“慕总、喻小姐。”
喻染极其不耐烦,见到林昭就没好气,“你家总裁爸爸是不是有恋手癖,还是对女性都这么轻浮!”
林昭偷偷瞄了一眼对面二人牵在一起的手,随口扯了个理由,“怎么会呢?我们慕总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慕止衡的一个眼神让林昭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憋回丹田,总裁爸爸莫怪小的啊…
避免再说错话,林昭赶忙开车门让二位祖宗上车。如同上次一样,慕止衡上车后一直牵着喻染。
喻染觉得手都快闷出汗了,侧目盯着慕止衡的侧脸却在问林昭,“你们家慕总有前科吗?”
林昭差点偏离车道,赶忙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看后视镜,“喻小姐说笑的吧?”
喻染眼神冷冷地扫过去,“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林昭一惊,忙说:“没…没有,我保证我发誓。”
“你天打雷劈又关我屁事。”喻染小声嘟囔了句,又提高音量问:“那你们慕总大概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林昭赶紧透过后视镜偷看慕止衡的表情,没底气地说:“不…不会吧?”
喻染抬高被束缚的右手,“恋手癖。”
林昭彻底没话说了,就他都撞见两回了还怎么解释…
喻染见林昭无所适从的样子心情莫名舒畅了许多,“还是说你们慕总习惯撬墙角?”
林昭急于解释,“喻小姐,您误会了,慕总他…”
慕止衡左手微微用力轻而易举的将喻染拽向自己,他倾身凑到她耳边,嗓音压到最低,“刚才在教室你盯着我看了多久,尤其是手,究竟谁才更爱我的手。”
喻染脑中蹦出慕止衡作画的一幕,恼火地推了他一把,眼里带了些许的怒意。
慕止衡自然的往后倒,控在喻染腰际的手收紧顺势一带,他勾起一侧唇角,笑容邪气的很。
喻染被动的压到慕止衡身上,压抑要暴发的情绪十指紧了又松,咬着后槽牙警告,“松手!慕止衡你松手!”
慕止衡换了个姿势看她,倒是依旧美得无可挑剔,他有意气她,无声地吐出一个字:不…
很快到了附近的百货,慕止衡直接带着喻染到了女装区,他有意支开林昭替自己去拿套替换的西服。
“慕总,您有什么需要?”店员一眼认出老板,又看看他身边的喻染,有种被净化眼球的惊艳感。
慕止衡视线落在喻染身上,“拿这位小姐的尺寸。”
“请问…”店员刚要问尺寸就被打断。
“32\/23\/34。”慕止衡直接报出一串数字。
喻染不可思议地看向慕止衡,这人是变态吧。
店员立即按照吩咐去拿衣服,几名店员效率很高,没到一分钟就拿来不下十多套衣服。
“慕总,这些都是这位小姐的尺寸。”店员一一展示和介绍衣服的款式。
喻染扫视了一遍,暗暗吐槽:什么审美,全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慕止衡上前两步,拿走一件黑色修身赫本裙,拉着喻染一同进了更衣室。
几名店员捂住嘴,见人进了更衣室才敢释放雀跃。
“天呐,第一次见慕总带女生来买衣服。”
“那位小姐什么来头?看着气质就与众不同。”
“管他什么来头,重点是慕总居然喜欢女的。”
“对对对,慕总长这么帅,之前我还一直担心,哎…”
“你们没看出来那位小姐不太乐意吗?”
“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狗血又经典,屡试不爽好么。”
“你们猜他们在更衣室里做什么?会不会…”
“你想什么呢!激情戏码肯定不能少啊,瞧瞧慕总那副随时荷尔蒙迸发的性感皮囊,光站着就感觉他很厉害好不好。”
“你好色,不过我喜欢,可惜他始终是别的女人的。”
“哎,好羡慕能得到慕总的女人啊!”
更衣室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高档百货的试衣间都别出心裁,独立的试衣间内又分为等待区和更衣室。慕止衡坐在等待区的丝绒沙发上看杂志,喻染在更衣室里试衣服。
喻染站在落地镜前,身上还是原来的衣服,她拿着慕止衡塞给她的黑色小礼裙反复深呼吸,让自己保持镇定别发火。
慕止衡神情自若的翻看杂志,他抬腕看表上的时间,喻染进去已经十多分钟,更衣室里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放下杂志起身走向更衣室,屈指往门上敲了两下。
喻染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到,反射性拿衣服挡住胸口望向门口,“急什么?”
慕止衡听到了声音才放下手,他随意的半倚在门边等待。
喻染低头看看手里的裙子,一咬牙把裙子丢一边开始解身上衬衫的纽扣。
五分钟后,更衣室的门才从里打开。
慕止衡放下双臂直接推门进去,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喻染刚迈开的腿被人挡了回来,她刚要开口就被人抵在门上,“慕止衡,你发什么疯?”
慕止衡单手将喻染的腰紧紧控住,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勺防止头磕到门上,“你说呢?”
喻染怀疑她不仅有恋手癖,还有恋腰癖,或者他就是得寸进尺想吃豆腐,“堂堂慕总,手段并不怎么高明。”
“管用就行。”慕止衡俯身凑近。
喻染没躲没避,直直等着他靠近,直到他的鼻尖即将触及到她的,才适时开口,“慕总还没坐上慕氏主席之位,就嚣张到敢跟郦柏宁抢女人了?”
慕止衡停住动作,但还保持着鼻尖碰鼻尖的姿势,“小九?幺儿?”
喻染蹙眉,“你想说什么?”
慕止衡忽而笑了,“这些看似情侣间的称呼,但你的家人都这样叫你不是吗?”
喻染眼里有了防备,但很快扬起抹冷笑,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慕止衡,“止衡?”
慕止衡唇角的笑有一瞬间的停滞,他稍稍挪开脸,更清楚的看清喻染的脸。
“一个称呼而已。”喻染看似不在乎地说。
第98章 幺幺
慕止衡垂眸低笑了下又对上喻染的眼,对于她的不按常理出牌也适应了些,“你喜欢Azrael?”
喻染放松下来,笑问:“这很重要吗?”
慕止衡有意答非所问,问出心中猜想,“上次你是为了拍下《魍》才想买彩票对吗?”
“那是当然,我才舍不得拿几千万拍一块泥回去。”喻染回得理直气壮。
慕止衡没料到她会爽快承认,更加好奇她为何改变主意,“后来为什么又反悔了?”
“您老有老年痴呆还是健忘症,理由我刚刚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喻染损他从来不带客套的,还击道:“慕总既然学艺术出身,刚刚又说没拍下我的《欲》很遗憾,那就来说说《欲》想表达什么意境。”
慕止衡在她腰间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考我?通过考核有什么奖励?”
喻染觉得腰间痒痒的,动手摁住他的手防止他乱动,“你现在的行为可以理解为追求对吧?”
慕止衡看着她毫不害臊,对她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了,“这很明显。”
喻染不怀好意地看着慕止衡笑,“不是想追我嘛,总要有优点能取悦我才行。”
慕止衡没看到预想中的剑拔弩张,配合地轻笑了下,倒是很享受她柔嫩的双手贴在肌肤上的触感,也不知道她的戒备心是不是随机的,想起来的时候反抗一下。
“《欲》采用的雕刻方式结合了线雕、圆雕、浮雕和绘画,就是镂雕,也叫镂空雕。专攻某种技术不算难,但将几种技术融会贯通才是雕刻艺术。从外观看《欲》主体采用了圆雕和浮雕,但真正困难之处在它的线雕,阴线或阳线介乎雕刻与绘画之间的手法才体现出它的价值所在,线条美感简洁流畅,将雕刻与绘画完美的结合,神乎其技、精彩绝伦。”
慕止衡先说了技巧手法,其后才回答喻染问题的核心,“你选择了纯白无瑕的和田玉作为底座,《欲》是每个人心中的欲望,看不见摸不着,隐藏极深的东西不易窥视,如同作品本身。乍一看,我们看不见任何杂质,但细看后会发现纹理大有讲究。”
喻染神色慢慢放松下来,她扬笑把话题又强行扭转回来,“那继续我们来说说陶艺,慕总认识Azrael吗?”
慕止衡以为自己说了这么多应该奏效了,可惜这位九公主油盐不进,“我认识你就不喜欢了吗?”
喻染不假思索地回,“喜欢。”
慕止衡看到喻染眼底的戏谑,便随即听到她补了句,“我喜欢的是他的作品,又不是要嫁给他。”
“嫁给他?”慕止衡勾唇,倒是经常能从她嘴里听到类似出其不意的话。
喻染一下明白慕止衡有意戏弄,想掰开他的手但慕止衡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喜欢Azrael的作品又认为他的作品不值钱,喻小姐的话很自相矛盾啊?”慕止衡完完全全控住了喻染无法挣脱。
喻染气息有些不稳,注意力也全在腰上,“你管我!”
“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慕止衡贴着喻染的耳廓压着嗓子说。
喻染心口被什么挠过似的难受,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际,头发时不时戳到颈项好想伸手抓一抓,“孽缘。”
慕止衡作势愈吻,喻染撇头躲开了他落下来的唇,她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将他们紧密贴合的身体分开些,“够了,慕止衡。”
“幺幺。”慕止衡的唇往下,吻便落到了喻染的锁骨,“这才是情侣间独有的称呼和该有的亲密。”
喻染一愣,震惊慕止衡的大胆,还有锁骨微妙的触感和他暧昧的称呼。
幺幺…
从未有人这样唤过她。
熟悉又陌生,但经他的口说出来却是该死的好听,足以蛊惑毫无防备的心。
“咚咚——”
敲门声让喻染惊觉过来,身体瞬间变得紧绷。
“慕总,您要的衣服我给您送进去吗?”
门外响起林昭的声音,喻染第一次这么感谢林昭没眼力见。
***
房间里很暗,只留下一盏壁灯,光源洒落下来映射到了床上。
喻染双臂抱膝窝在床上,回到覃园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白天的事情历历在目,她的身份只有商道和黑道知道,对于他们之外的其他人来说她不过是个普通人,所以今天她才特意不让西早跟着去学校。
慕止衡的出现纯属预料之外,与他的交集也不在她的计划内。她想不明白慕止衡暧昧的行为是何居心,如果他的目的是拿到临汇区为何又迟迟不动手,难道他要以这种方式接近她达到目的吗?
喻染侧头看着铺放在床上的礼裙,脑中不自觉浮现在试衣间慕止衡对她做的种种行径,尤其是那声“幺幺”久久挥之不去。
林昭送来新的衣物,慕止衡却没第一时间开门,反倒死死将喻染抵在门上,“你的号码。”
喻染听他这么一说,大胆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狡黠一笑,“堂堂亿瀚副总,又是霥城商会会长,追求女孩子应该有很多手段才对,区区一个手机号码还查不到吗?”
“幺幺,挑战男人的胜负欲可是禁忌。”慕止衡抬手轻柔地捻住喻染的一撮短发。
喻染收紧双手仰头与他对视,“我偏要呢?再说,我又不缺男人。”
慕止衡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松松将喻染的假发扯了下来,长发随即倾斜而下,满意地勾起唇角,“我还是喜欢你这副面容。”
喻染没料到慕止衡会扯掉她的假发,上次的确是她故意以长发示人,但她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无非想让他记住她长发的样貌。
很早的时候母亲就对她说过,长发会成为她的武器,能助她也能害她。长大后,她更能明白母亲话里的含义,长发时的我见犹怜大概大多数男人都逃不过吧。
“劝你换个人喜欢。”喻染假笑着好意提醒。
慕止衡指尖拂过长发,“看不上慕氏?”
喻染指尖一松,慢慢从慕止衡的脖子上收回手臂,伸手解开他的衬衫第一颗纽扣,“跟盛世相比,如今你只是慕氏旗下区区亿瀚的副总,而郦柏宁是要接管整个盛世的人。尚且盛世与慕氏平分秋色,但慕氏有这么多人争抢一块蛋糕,你认为我会因小失大吗?”
第99章 你是打算放弃事业了对吗
慕止衡嘴角噙笑,“按照喻小姐的意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慕家人没有机会,不管慕子桉还是慕亦帆。”
喻染耸了耸肩,模棱两可道:“那可不一定。”
慕止衡知道她有意为之,又问:“与盛世齐名的又何止一个,为何喻小姐独独选了郦柏宁?”
“我乐意。”喻染来回晃了晃脑袋,一副嘚瑟的样子,“总之,我只喜欢我喜欢的。想追我,除非你权势滔天,让我不得不从了你。”
“好。”慕止衡盯着喻染看了许久,才吐出一个字。
喻染不明就里,但看到慕止衡吃瘪她就高兴,管他呢。
出了百货,慕止衡竟没有提议送喻染回去,自然喻染更不可能再上他的车,反倒林昭处处周到。
喻染很清楚记得与慕止衡分别前他的最后一个眼神,她在路边拦出租车时无意间看到的,慕止衡转身上车时眼神的转变,冰冷、锐利,甚至夹杂了一丝残忍。
慕止衡这个人人前人后大不同,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一阵手机铃声让喻染拉回思绪,她低头看着躺在被子上的手机来电显示,迟疑了半秒才接起,“哥。”
电话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喻染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她回道:“我会尽快回崐城。”
***
讯悦娱乐。
慕子桉和莫仟好对立而坐,乔玲站在莫仟好身后观察着二人的神态。
“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慕子桉盯着莫仟好良久才开口。
莫仟好语气生硬,“没有。”
乔玲赶忙出声提醒,“仟好…”
慕子桉压下心头的不快,“你是打算放弃事业了对吗?”
莫仟好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公司不是已经发过声明了嘛。”
慕子桉看到她这副态度,心中更是窜起怒火,“现在公司上下都忙着处理你的事,公关部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代言、戏约的赔偿金和解约费你想过吗?你跟谁谈恋爱都行,但唯独覃则休不可以。他是什么身份,你以为黑道少帮主的女人还能接到戏吗?”
乔玲在旁帮衬道:“是啊仟好,覃则休是黑道,就算他不做坏事也足以让人忌惮。如果你真的跟他有关系,这个圈子不会容得下你的,你还是听慕总的话安分拍戏别在制造混乱的情况了。”
莫仟好一想到覃则休心口就隐隐抽疼,她直视慕子桉的眼睛,淡漠地说:“我不在乎。”
乔玲干着急,又不敢在慕子桉面前表现得过于明显,她扯住莫仟好手臂提醒,“仟好,你别乱说。”
慕子桉倾身凑向莫仟好,语气和眼神都变得冰冷,“再说一遍。”
照片曝光后的这些天莫仟好一直把自己困在家里,她想知道覃则休的状况更想知道他的反应,可她无法联系他,那时她才明白原来他们之间根本什么都不是,那才是她最难受的地方。
可现在面对慕子桉逼迫,她却毫不畏惧,“问多少遍答案都一样。”
“覃则休给你下了什么蛊?”慕子桉坐回椅子敛去了即将暴发的情绪,但说话的语气依旧透着冷意。
莫仟好稀松平常地说:“跟他没关系,是我硬要喜欢他。”
乔玲小心看慕子桉的眼色,揪住莫仟好的衣袖阻止,但她还是说了慕子桉不喜欢听到的话。
慕子桉盯着莫仟好倔强的模样,第一次放下了儒雅的姿态,质问道:“跟覃则休见过几次面就说喜欢他?”
乔玲被慕子桉的怒气吓了一跳,她能感觉到莫仟好的身体也明显的颤了一下,可她始终倔强的不肯服输。
慕子桉眼神直逼莫仟好,视线在她脸上流连,过了良久才发话,“仟好先出去,乔玲留下。”
莫仟好二话没说起身扭头就走,而被指名留下的乔玲却心生惧怕。
门被莫仟好关上的那一刻,慕子桉走向了乔玲,乔玲本能的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乔玲胆怯地望向慕子桉,刚要开口求饶头发就一把被揪住,她吃痛地叫了声,声音刚到嘴边就被捂住了嘴。
她的声音渐渐在办公室里消失。
莫仟好没什么心情在公司逗留,搭乘电梯直接下了地下车库。最近狗仔盯她盯得紧,对她的出行已经有了很大的困扰,但她只想清净所以选择了自驾。
坐进车里,莫仟好系上安全带摁下卡扣时忽然心口猛烈一颤,她皱起眉头,脑中蹦出了一个让她难以接受的念头,而心跳也随着这个想法越发剧烈。
刚刚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关门前乔玲的眼神是害怕。
不,比害怕还要强烈,那是恐惧!
“不可能…”她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怎么会…”
莫仟好强压下这股不受控的思绪,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臆想,很快开车驶出车库。
***
莫仟好不知不觉又将车开到了荷宿区,她控制不住想念覃则休,做好一切伪装走进宴君楼。
“欢迎光临!”
“小姐,请问您几位?”
店里的服务员上来招呼。
莫仟好压了压帽檐,脸上的口罩遮去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一个人。”
服务员立刻替她安排,“大厅可以吗?”
莫仟好环视了下店内的情况,今天吃饭的人不多,考虑后才点了下头。
服务员引路,将莫仟好带到一处空位。
莫仟好跟着服务员来到空桌,她的脚步顿住。
服务员收拾好餐桌邀请莫仟好入座,“小姐,您先请坐,稍后我拿菜单过来。”
莫仟好盯着空位随口应了声,待服务员离开她才慢慢走到桌边,强忍着酸涩,“好巧。”
这是她第一次来宴君楼时坐的位子,那天她迷路误打误撞才来此,却恰巧又撞上千扬的人来闹事。说来也巧,怎么就让她碰上了呢?
事到如今,她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换做别人,覃则休大概也会出手相救吧?
“小姐,您的菜单。”
服务员将一份菜单放置莫仟好面前,“今日推荐凤尾虾,也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
莫仟好翻菜单的手一顿,接着报了几样菜名打发走了服务员。
第100章 三足鼎立
宴君楼出了名的上菜快,为了让客人尽快品尝到食材的最佳口感,服务员很快将菜上齐。
莫仟好摘下口罩,夹了口菜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溢满整个口腔,可没吃两口她便放下筷子,盯着那道凤尾虾发呆。
“尝尝,招牌菜。”
莫仟好抬头看向对面,覃则休正将剥好的虾仁放到她碗里。见她看过来,扯笑问:“怎么,不吃海鲜?”
“你终于肯理我了吗?”莫仟好眼眶一下红了。
覃则休继续剥着虾,笑着问:“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莫仟好抬手压着唇咽下委屈,“你有。”
覃则休更换了她面前的盘子,全是剥好的虾仁,“不能吃太多,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莫仟好伸手挡开覃则休的手,就当他们碰上的那一刻,那双手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她猛然抬头,对面的位子空无一人。
莫仟好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情绪,一滴滴泪滑落脸颊,原来都是幻觉。
没了食欲莫仟好也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带好口罩起身到柜台结账。
“小爷,慢走。”
声音很近,却可以听出十分敬畏。
莫仟好听到熟悉的称谓,她下意识背过身压低帽檐。
“车就停在外面,小爷您是现在就去吗?”这道声音莫仟好也认识,是信一。
几人匆匆走出宴君楼,莫仟好赶紧拿起东西跟出去。他们没走远,站在车前跟人说话,远远看着那道身影就足以让她沉迷,但他似乎并未像她这般失魂落魄。
有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女生在跟信一讲话,他们交谈了几句信一便回到覃则休身边,附耳讲了几句话就看到信一再次走向女生,最后那个女生上了覃则休的车随他们一同离开了。
莫仟好捂住胸口愣在原地,屏住呼吸强忍下想哭的冲动。她踉踉跄跄费了好大劲才掏出车钥匙回到车上。
她呆坐在驾驶座,眼泪不听话地流个不停,她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太难过,“莫仟好没事的,你们本来就什么都不是,他也从来没有承诺过你什么,所以不要难过了。”
“别哭了,别哭了…”莫仟好一边不停地念叨一边不停地擦拭泪水,可她每擦一下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珍珠一直往下掉。
另一边,黑色轿车在驶出一段路后停下,一直等到莫仟好的车子往相反的方向行驶,信一才命令司机掉头开回宴君楼附近。
随他们上车的女服务员下了车,站在车旁躬身对车里的覃则休说:“小爷,我先回去做事了。”
信一看着人走远才回头问覃则休,“小爷,您为什么非要让莫小姐误会?”
覃则休的眼如夜色般黑曜,似有似无的光影投进他的眸中,“她不属于这里,以后她若再来就拒了吧。”
信一针对近日的新闻说:“关于您和莫小姐的照片还在网上疯传,讯悦的公关似乎并未起到作用,我听说莫小姐也因此停工了,许多代言貌似还要解约,事情闹得挺大的。”
覃则休不动声色的敛眸继续看手机,就势分析,“以讯悦在业内的实力,如果事发到现在还未停止事情发酵只有两种可能。”
信一很快明白覃则休的意思,“小爷您是说慕子桉故意拖延公关时间任由绯闻发酵,可是这对讯悦和莫小姐都没好处。”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是在针对您,他想比您现身吗?”
覃则休抬眼看着信一,肯定地说:“他没有针对我,他只不过想测试莫仟好的忠诚度。”
信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覃则休再次低头看手机,是一条讯悦最新发布的澄清声明,他鹰凖的眼眸里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信一看着覃则休的笑别有深意,可又猜不透到底是什么。
这已经是几日来的第三则声明,两则发在公司官博上,还有一则出自莫仟好本人的微博。
讯悦发布的第三则声明内容:莫仟好女士与覃则休先生毫无关系,请不要妄自揣测,否则将采取法律手段。
三则声明的内容相差无几,无非就是与黑道撇清关系,其中有一则更是有意诋毁鲲鹏派之意。更有不怕事的媒体成日堵在聚馨坊和杯莫庭门口,虽说覃则休下令不得让任何一家媒体进场,但还是会有人混进来。
信一想起一件事,禀报道:“小爷,您与莫小姐新闻出来那日,慕子桉和九小姐在一起,不知是他有意为之还是碰巧遇到。”
覃则休眸色微暗,收起手机抬头,“千扬最近有什么动静?”
信一据实汇报,“上回您让我查是谁保释他出来,查到了,是慕子桉。他也算养了个白眼狼,如今被孟哲压制得难受,正想方设法拉人结盟。至于孟哲跟慕亦帆也闹得不可开交,两个人野心都写在脸上更不会退让一分,所以您给孟哲的条件估计有难度。”
覃则休眼里稍有思量,“就算有合作慕子桉也不可能放过千扬。”
信一了然地点点头,“小爷您的意思是慕子桉表面帮了千扬,实则准备对付千扬。”
“他对付的不止千扬,接下来会是慕亦帆。”覃则休停了几秒,接下去,“还有我。”
信一有疑问,“慕亦帆怎么说也是他的堂弟,就算慕家斗争不停歇,他应该也不会与慕镜祯一方撕破脸。”
“现在慕家三足鼎立,这三足并不包含慕镜祯。”覃则休看事透彻,“慕培城四个子女,小女儿慕镜偲嫁给汪洋集团董事长汪青理常年定居海外,目前看来在家族纷争之外。慕镜霆看似一家独大,但慕镜霖野心勃勃也足以牵制,而未婚生子的慕镜祯在整个家族里最构不成威胁。”
信一不解,“小爷,照您这么说也只有两方抗衡,您说的三足鼎立指谁?”
覃则休轻嗤,“慕培城迟迟不肯放权,你认为是谁?”
信一恍然大悟,“慕培城还想继续坐着高位!”
覃则休缓缓道:“或许再过不久将重新洗牌。”
信一似懂非懂,但识相的没继续追问下去。
车内安静了片刻,覃则休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幺儿到崐城了吗?”
信一回,“今早阿成已经陪着九小姐顺利抵达老宗主府邸,估计这儿缠着宁少爷呢。”
覃则休发话,“幺儿在崐城的日子保护不能松懈,但一切由她定夺。”
信一点头,“明白。”
说完这番话车内再次陷入寂静,覃则休也陷入沉思。信一回头看了眼覃则休的神色,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第101章 老宗主
崐城,东临霥城,南临东城,接壤霥城临汇区,作为历史悠久的古城,似乎让它多了一层神秘面纱。这里经济发达,文化底蕴深厚,自成一派的发展趋势无疑是这座城市的底气。
盛世集团掌控着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是拥有民心和权势的豪门,继而盛世董事长郦兆康和少东家郦柏宁也是无人不知。
崐城东郊的一处私人庄园,园里的园丁辛勤的修剪草木,但没多会儿上空便卷起大风,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到停机坪上。
在主宅门口等候多时的老管家看到直升机,顶着大风小跑过去。此时直升机上率先跳下一人,他伸手去扶机内的人下来。
一双白色球鞋探出机外,接着是阔腿牛仔裤,在往上是纤细的柳腰和紧身的黑衣,最后那人的整张脸也暴露在外,冷艳高贵气质清冷,即便衣着休闲也挡不住她的魅力。
老管家赶忙上前问好,“九小姐。”
喻染扶着顾怀成的一只手臂下了直升机,看到老管家微微颔首,“童伯。”
顾怀成对老管家也微微施礼。
喻染四下环顾,收回视线后直接问:“外公呢?”
童管家恭敬道:“九小姐,老宗主已在屋内等候您多时。”
喻染与顾怀成对视一眼,才对童管家说:“那进去吧。”
童管家撤步退到一边,给二人让道。
三人先后进屋,刚进门喻染就扬声喊道:“外公,小九来看您了。”
“小九,你来了——”
听到喻染的叫唤声,屋内稍后就传来带着些许兴奋的声音。
喻染瞧见郦兆康从沙发上站起来,直直走向她,“你可算回来了,可把我和外公想坏了。”
“姨父。”喻染向郦兆康问好。
顾怀成颔首,“二爷。”
郦兆康对顾怀成点头示意了下。
“幺儿,来。”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且浑厚的嗓音响起。
郦兆康对喻染说:“快去给外公瞧瞧。”
喻染直冲到沙发旁,不小心被沙发绊了一跤,好在她机灵顺势半蹲到老者跟前,“外公,我回来了。”
老者故作严厉,“冒冒失失像什么话,从小学的规矩都忘了。”
喻染坐到老者身边,撒娇道:“还不是太想外公了。”
老者严肃的神情软下来,伸手揉揉她的短发,“在崐城不比霥城要处处小心,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缺什么东西尽管找你小哥。”
“外公您知道嘛,我爸都说我被大家宠坏了。”喻染装作告状的模样。
老者瞬间变脸,“他不可劲宠着,你还没出生他还不是成天黏在你母亲身边,从小到大连根头发丝都不舍得你掉。现在倒说起我的宝贝孙女来了?”
郦兆康和顾怀成走过来,顾怀成恭敬地对着老者鞠躬,“老宗主。”
“阿成你也坐。”老者示意了下对面的空位,顾怀成按照指示坐下来。
郦兆康心情甚好,笑道:“老三对这个女儿宝贝得紧,再说咱们小九可是整个家族唯一的女孩子,不宠她宠谁呢。”
喻染打趣道:“姨父,您这话让阿宁听见他又要跟我闹小脾气了。”
“他都多大人了,成天还跟你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管理盛世。”郦兆康虽表面批评,实际也就发发牢骚。
适当寒暄后老者切入正题,“阿言通知你过来,想必有要紧事。”
喻染神色也认真起来,简单叙述道:“言哥在电话里没细说,他只说今早会派人接我来崐城。如今在霥城虽说没正面冲突,但暴发是迟早的事。我哥现在也是四面楚歌,一边对付慕氏几兄弟一边还有弘星,千扬和孟哲分裂有好有坏,好在势力削弱,但坏就坏在多了一个要应付的人。”
郦兆康也严肃了些,“阿休恐怕想将弘星连根拔起了。”
老者哼声道:“千扬从前在我手底下做事就不老实,现在养了头白眼狼也是他咎由自取。等到他们撕得鱼死网破,到时才是我们的最佳时机。”
顾怀成说出自己的担忧,“老宗主,这事恐怕没有我们想的简单。千扬与慕亦帆勾结在先,孟哲与慕亦帆拆台在后,孟哲早有异心不假,但慕亦帆才是勾起事端的始作俑者。千扬为人心眼小行事极端,怀恨在心势必要慕亦帆和孟哲死才肯罢休,而千扬伤人后却是慕子桉站出来保他。小爷想趁机收了弘星,但越来越多的慕家人搅进局里事情只会更乱。”
喻染在旁倾听未发表意见。
“我盛薛杉的孙儿从不认怂,鲲鹏派未来的领头人想要的东西势在必行。阿休懂,但绝不放任任何人凌驾到头上,千扬这等鼠辈也只会在背后搞点小动作,真要正面与鲲鹏派对着干他还未必有这个胆量。”老者正是鲲鹏派的老宗主盛薛杉,他目光里的气势压人。
“弘星的势力本就不能与鲲鹏派相提并论,如今孟哲闹这么一出,千扬心里慌得很。不管慕家有几个人进局黑道有黑道的法则,他们商道算盘打得再精,既然入了黑道的局就要遵守黑道的规则。”
听完盛薛杉的话,郦兆康也有了自己的看法,“怕是慕家人各怀心思,为了得到利益不择手段,届时鲲鹏派四面受敌,给了他们真正得手的机会。”
顾怀成与郦兆康的想法一致。
盛薛杉思量少许,询问喻染,“幺儿,说说你的想法。”
喻染左手托着右手,右手食指抵着鼻尖,思考片刻才开口,“我猜我哥已经预判了这种结果,所以我并不担心。我跟慕亦帆和慕子桉都有接触,先说慕亦帆吧,他这个人自负自满,听取不得别人的建议,如果有人违抗又或者戳穿了他计划中的弊端,那就会是他暴发的时刻,我们可以抓住这点来牵制他。”
“再来说说慕子桉,慕子桉表面人畜无害实则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在我看来他是慕家继承人有利的人选之一。比起拿到弘星和临汇区,目前看来他想对付的只有我哥,私人恩怨必将诛之。”
盛薛杉抓住后半段话的重点,“人选之一,那其二是谁?”
喻染的瞳孔微缩,脑中出现一个人的身影,她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慕止衡。”
第102章 守株待兔
郦兆康确认道:“霥城商会新任会长?”
喻染笃定地点了点头,“没错。”
郦兆康有所疑虑,“当初他要用临汇区的地皮争商会会长,但最后却在国外拿到千亿的能源开发案,能力确实不容小觑。不过从那个时间看来,他比起他的两个堂兄弟要明智许多,看上去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喻染放下手看向郦兆康,大胆猜测道:“正是因为他将自己置身事外,才可以纵观全局不是吗?”
郦兆康着实被这句话惊到,他诧异地看着喻染,问:“也就说慕止衡可能在最后出手?”
喻染没回答这个问题,她也无法回答。
盛薛杉眸光深远,“慕镜霖在海外和盛世抢原油生意野心何其大,他想巩固势力的同时也想对长期以来压制他的慕镜霆进行反击。”
“慕镜霖明知道争抢不过盛世,还非要引起阿宁的注意是何居心?”郦兆康将整件事串连起来,“难道把阿宁引去霥城才是他的目的?”
喻染轻轻蹙了下眉,问:“姨父,盛世的原油生意在哪个国家?”
“利比亚。”郦兆康告诉她。
喻染边思索边说:“虽说利比亚国土面积不小,但大部分为沙漠和半沙漠,盛世算是第一批进军原油生意的企业,应该算半垄断了那个国家的原油生意。慕镜霖想养兵布阵必须另辟蹊径,还是说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整个行业,他又是从何处得知了盛世的油田所在地准备占山为王?”
顾怀成意见略有不同,“我认为慕镜霖引宁少去霥城另有其他目的,霥城商道先是争抢临汇区不可开交,直到慕止衡坐上会长之位才算告一段落。其后慕家别有用心的公开九小姐的身份,试图挑起商道的利益之争进攻黑道,在此之前只有慕止衡、慕亦帆与黑道有过接触,而此事是由慕培城和慕镜霆起的头,与慕镜霖并无关系。”
喻染综上所述得出结论,“所以外公,我们的敌人太多,此刻我们坐在这里对他们进行分析的时候,他们已经早我们一步分析透彻并且作出行动。本身商道的人就对我义女的身份半信半疑,我和阿宁又在酒会公布恋人关系,这也让大部分人对我产生好奇。试问崐城名门盛世集团少东为何会爱上黑道之女,他们肯定认为身份和地位相差悬殊的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要么认为我用手段勾引了阿宁,要不然就是阿宁也是奔着临汇区来的。”
话到此处,喻染的话锋一转,“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得知了我真实的身世,以此为筹码逼我们自爆,我想这一切等见到言哥就有答案了。”
“那还等什么,打个电话让阿言过来不就成了。”郦兆康坐不住了。
盛薛杉抬手制止,“阿言既然接幺儿过来,你觉得他会不出现吗?”
喻染眸色微变,语气凝重道:“我在崐城的这段时间除了阿宁不能见任何人。”
郦兆康不明所以,“小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喻染抬眸,妖冶的眸子微微眯起,“想必我现在的行踪被多方盯着,所以来崐城见男友这个理由最合理,或许言哥接我过来也是这个考量。”
盛薛杉神情转为平静,笑问:“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喻染眼珠子一转,慢慢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守株待兔。”
盛薛杉满眼宠溺,默许她的一切行为,“玩得开心就好。”
郦兆康无奈在心里暗叹,小丫头出马可不会轻饶了谁。
***
霥城山岛,四面环山,中间为海,远离商业区的喧嚣和郊区的偏远,地理位置僻静风景宜人。
此处也是慕止衡买下的住所。
夜晚的山岛月光朦胧的缭绕在山间,云雾如仙境般梦幻,而穿过两座山之间便能看到海天盛况,波光粼粼璀璨如星耀,海风呼呼而过的声响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慕止衡端着咖啡站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景。他穿着黑丝睡袍,刚洗过澡的缘故发梢还未干透,褪去了白天的精英形象,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平易近人了些。
落地窗上映射出他身后的整片投影,他收起思绪缓缓转过身,面对整面墙的数据,此时又正巧弹出视频电话。
慕止衡朝前走了两步,弯腰将咖啡杯放到茶几上,又拿起一旁的遥控板摁下接通键,瞬时间栾夏的脸放大到有半面墙那么大。
“兄弟,你有没有想我啊?”刚一接通,栾夏就开始油腻的喋喋不休,“这么久没见到我,我可是开始想你了。”
慕止衡面无表情,“脸真大。”
栾夏对自己的外貌相当自信,“脸大?Excuse me?你见过我这么帅的人吗?有没有点审美?”
慕止衡抬起拿遥控板的左手,“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诶诶诶?有这么对待一片赤诚之心对你的兄弟的嘛。”栾夏抱怨。
“赤诚之心?”慕止衡不屑一笑,“打着为我做事的名义,我管你吃喝拉撒睡,还要替你养女人。”
栾夏打断,辩解道:“这话就是你不对了,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孤苦无依,空虚寂寞冷很正常。哪像你,万年老光棍。”他顿了顿,贱兮兮地盯着慕止衡,“你那东西还能用吗?”
“要不你试试?”慕止衡双手环抱沙发上一靠。
栾夏抖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少来恶心我,我可是纯正的直——男。”
慕止衡轻哼,“哦…”
栾夏瞧他这不屑一顾的表情,不高兴了,“我说慕止衡你就不能让我一次,少在我面前装纯情老男人,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可没见你身边少妹子,在我心里你可是名副其实的海王,就像你家面前那片海一样大。”
慕止衡拿过沙发上的文件低头看起来,慢慢悠悠道:“如果对我很不满可以把我的钱退还,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空虚寂寞冷?你躺在女人怀里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冷了?”
栾夏底气一下不足了,赶忙赔笑,“别呀止衡哥哥,最近给妹子买太多珠宝首饰,手头有点紧。”
第103章 崐城柏家
慕止衡挑眼瞥向可怜巴巴扒在镜头边作祈求状的栾夏,“不应该啊,你可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堂堂玺名集团的继承人,穷得只剩下钱了吧,不至于把眼睛瞄到我这个随时可能卷铺盖走人的人手里。”
“大哥我认输,我认输行了吧?”栾夏举双手投降,“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慕止衡收起玩闹之心,神情转而严肃起来。
栾夏也不再开玩笑,认真地说:“你猜我在James的公司发现了什么?我发现James的第一桶金是怎么赚到的了,十多年前James初到雾都创业屡遭碰壁,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有人给了他一笔巨额的启用资金,你说遇到贵人这种事也不算稀奇,但稀奇就稀奇在他的贵人是谁。”
慕止衡从文件中抬起头,就听见栾夏故弄玄虚地问:“你猜贵人是谁?”
“说重点。”慕止衡没耐心听他打哑谜。
栾夏说出一个陌生的名字,“柏诩。”
慕止衡蹙眉,“查到什么来历了吗?”
栾夏也不卖关子了,“崐城柏家,有着千年历史的名门氏族,你们百年慕氏在它面前都是小儿科。这么给你打比方吧,世界最顶级的隐形富豪家族罗斯柴尔德家族也就富了两个多世纪,而柏氏直接丢给你两副王炸。反正这个家族很神秘很低调,家里的大门估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说到最后,他还不忘自夸一把,“当然你兄弟我也不是省油的,若不是在英国呆的久,还真找不到蛛丝马迹。”
慕止衡眉头紧锁,“柏诩这个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栾夏一脸得意,“我的大兄弟啊,你总算想起我的不容易了。我请了不下二十家私家侦探社才找到一个名字,哦还有个额外福利,听说柏诩年纪跟咱俩差不多。”
慕止衡迟疑,“十多年前柏诩也就不到二十岁,那个年纪他就接管柏氏了?”
“哎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栾夏懊恼地一拍掌,“如果柏诩真的如我们猜测十七八岁就掌管家族,那他得是多可怕的存在啊?那会儿我还没断奶,你还在玩泥巴…”
慕止衡一个眼神扫过去,栾夏作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乖乖闭嘴。
可不就是玩泥巴嘛,陶艺不就在捏泥巴?
慕止衡没再继续深究柏诩的事,对栾夏说了句,“没事可以回国了。”
没想到栾夏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不行,律画的事我还没弄清楚,我总觉得律画那边也有雷。”
栾夏的话倒是提醒了慕止衡,以律画的行事作风确实有蹊跷。
慕止衡抬手关掉投影,周围的一切再次沉静下来,他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目沉思。过了许久,他倏地睁开眼,思索片刻才坐直身子给林昭拨了电话。
***
黑色轿车融进夜色里,信一驾车驶向覃园的路上,车载电视屏幕正播放实时直播。
“现在走向红毯的是演员莫仟好,大家可以看到她今晚依旧很美,不愧是大家公认的红毯女神。”
镜头里莫仟好穿着纯白蕾丝镂空鱼尾礼服,长发简单的绾成发髻,红唇显得格外艳丽动人,但她却没有佩戴任何珠宝首饰,连耳饰都没有。
镜头切到面部特写的时候,可以很快发现她没有化妆,只涂了口红。即便如此,却依旧美得无可挑剔。
等到莫仟好走近,女主持人惊叹,“仟好,你是没化妆吗?”
莫仟好礼貌性的用微笑回应。
男主持难掩激动,“今天仟好这一身装扮估计会让许多男粉丝心动。”
莫仟好对着话筒说:“谢谢大家的喜欢。”
女主持人切换手卡,开始提问:“仟好最近也在剧组拍戏,那么新戏什么时候能跟大家见面呢?”
稍微对娱乐圈有所关注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最近有关莫仟好的绯闻,所以主持人的这个问题很显然是带着目的问的。
这次颁奖礼是莫仟好近期公开出席的第一份工作,决定来她就有心理准备,她高情商的回答道:“最近我们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在辛苦的赶拍摄进度,今天我算是忙里偷闲了。新作品很快会跟大家见面,到时候还望大家多多支持。”
男主持人不留间隙紧接着提问:“前段时间有媒体拍到您和鲲鹏派少主一起的照片,你们的行为看上去很亲密,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关系吗?”
莫仟好转头看向男主持人,从容地反问:“希望我说什么?”
男主持人愕然,但临场反应迅速以笑来缓解尴尬,“有许多粉丝也很关心偶像的感情状况,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吧。”
女主持人立即配合,“是啊,大家应该都挺想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毕竟在两个不同圈子是怎么认识的呢?”
莫仟好莞尔一笑,“正如你们看到的那样。”
女主持人抓住机会,追问:“那你是承认你们的关系了吗?”
莫仟好稍稍收敛笑容,否认,“我和他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男主持人还是给足面子,用平和的语气问道:“那照片是怎么回事?毕竟拍到了亲吻照,总不能说是角度问题吧?”
莫仟好直视镜头,平静的说出具有冲击力的话,“我倒贴被拒。”
男女主持人惊讶的对视了一眼,随后女主持人便看到从红毯镜头朝他们走来的男人,有些激动道:“慕总,是慕总来了。”
男主持人闻言转移视线,同样没想到,“没想到慕总今晚也出席了颁奖晚会。”
慕子桉西装革履,平日他的装束并不一丝不苟,主要以舒适为主,但此时他身着男士礼服颇有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王子的感觉,贵气俊逸。
他形态自如的走到莫仟好身旁,自然地搂住她的腰,低头询问,“怎么不等我就先来了?”
男女主持人也不是职场小白了,立即看出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慕子桉的到来让莫仟好原先的回答变得扑朔迷离,不得不叫人更加好奇三人的关系。
慕子桉和莫仟好一同出席的场合不在少数,二人的关系在媒体和粉丝眼里一直很暧昧,他们也从未正面澄清过,所以磕cp的粉丝很多。他们无论从外型到职业,总裁和女明星的组合,妥妥的一本总裁文。
第104章 我一向追随她而来
男主持人将话筒对准慕子桉,“慕总今晚是陪着仟好一起来的吗?”
慕子桉回,“如你所见。”
女主持人似乎看到了突破口,“那么慕总作为仟好的老板,对于近来的绯闻有什么看法?”
莫仟好的脸色冷了下来,她能感受到腰间的力量,这算是慕子桉的一种警示。
慕子桉目光紧锁住女主持人,“当着本人的面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不太礼貌,一切问题公司已作出回应,大家还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女主持人被慕子桉的眼神震慑到不由地紧张起来,男主持人见状立即解围,“既然绯闻已经澄清,还有个广大粉丝一直以来都很关注的事情,慕总今天可否满足一下大家的心愿?”
莫仟好好看的眉头轻蹙,她都能想到主持人会问的问题,如果换作以往她绝对可以和慕子桉达成默契统一跟媒体打太极,而此刻她心中却开始隐隐不安,因为慕子桉今天的到来让她感到不安,所以他会给出怎样的回应是她猜不到的。
“我想粉丝心中已经有答案了。”慕子桉含糊其辞,又像回答了问题,气氛一下暧昧起来。
女主持人找到弥补的机会,“哇哦,粉丝朋友们听到了吗?慕总,还有些粉丝说他没听到呢?”
慕子桉收紧手臂,莫仟好顺势贴向他,他对着前方的摄像头说:“我一向追随她而来。”
莫仟好抬头蹙眉看着慕子桉,她挣了一下身子,为了表示不满单方面结束采访走下红毯。
夜幕之下飞驰的车厢里一片寂静,只剩下转播的声音。
信一紧紧握着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自己死于非命。他怯怯地望向后视镜,后座的覃则休像个没事人一样仰靠着闭目养神,脸上根本没有情绪,他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驾车。
覃则休悠悠睁开眼,眸光深邃,看似在放空又像在深思。他没关掉转播,静静听着主持人们热情洋溢的介绍每位走上红毯的嘉宾。
车行一路,颁奖礼也接近尾声,莫仟好没有受绯闻影响获得最佳女主角和最受欢迎女演员两个奖项,演技和超高的人气得到了印证。
莫仟好上台领奖前画面切到她和慕子桉,通常这种颁奖礼红毯的主持人和正式晚会主持人不同,经过红毯一事更让晚会主持人抓住提问机会。
主持人问莫仟好,“仟好近来也是热度很高,没想到今晚慕总也出席了颁奖礼,刚刚在红毯慕总也解答了众多粉丝多年来的疑惑。在此,我们首先恭喜仟好获得最佳女主角,其次也祝福她和慕总的感情越来越好。”
主持人的话引导了风向,一席话让在场的人断定了他们的关系,也成了不折不扣的见证者。
慕子桉主动要求拥抱,莫仟好不可能当着全国观众的面驳了他的面子,在镜头对准他们的时候回应了他的拥抱。
莫仟好在拥抱时轻声说:“慕总还满意吗?”
慕子桉抱着她笑,“听话的小孩才有糖吃。”
莫仟好的神情慕子桉看不到,她的笑意完全不在,眼神丝毫不带感情的道了谢,“谢谢慕总。”
慕子桉轻轻应了声才松开放她上台领奖。
莫仟好提起裙摆起身,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走向舞台,她接过颁奖人手中的奖杯从容地站到话筒前面向观众。
“各位演艺界的前辈以及所有在座的同僚,晚上好,我是演员莫仟好。很高兴去年的这部戏能得到大家喜爱,作为演员比寻常人可能更幸运一些,能够体验到不同人群的生活。在这部作品中我有幸扮演了底层工人的角色,生活中我们每天都能遇到这样的人群,却很难有勇气去做他们相同的职业。工作不分高低,人亦是没有贵贱,所以我很敬佩这样一群为社会做贡献的人们。感谢导演的信任,还有一起完成作品的同剧演员,他们同样辛苦,这份殊荣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谢谢大家!”
莫仟好真诚的向台下鞠躬。
这段发言中肯且谦虚,但有许多人的关注点肯定不在一个点上。这番话中只字未提慕子桉,而所有人以为莫仟好最该感谢的是自己的老板,也就是现在的恋人。
主持人留住了莫仟好,“仟好似乎忘了感谢一个人,我们的慕总应该会有点难过吧?”
莫仟好早在上台前与慕子桉的那个拥抱时,就料到今天这件事是过不去了。她也想好了应对的对策,笑着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大屏幕此时也出现了慕子桉的俊脸。
后排的观众欢呼声一片。
说实话,单论慕子桉的颜值而言很难让人不着迷,或者说慕家的男人都有着撩人于无形的魅力,让人心甘情愿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莫仟好背对着大屏幕看不到慕子桉的脸,但她望向慕子桉位子的方向,嫣然一笑,“身为慕总的员工,拿奖就是对他最好的感谢,稍后结束我会亲手将奖杯奉上。”
主持人还想问什么,莫仟好不再给她机会,直接把话筒塞回给了她,径直走下台。
一脸尴尬的主持人赶忙找话略过这个话题。
结束颁奖礼,莫仟好不得不与慕子桉一同离开。
他们上了同辆车,跟拍的狗仔也紧随其后,直到慕子桉让司机送到莫仟好家门口,跟拍的狗仔还不知停歇。
物业保安将陌生车牌拦在小区外狗仔才只好作罢,但不妨碍他们在小区门口蹲守。
慕子桉的车在莫仟好的小区畅通无阻,直达地下车库莫仟好率先下了车,慕子桉也跟着下车。
“慕总不回家吗?”莫仟好的语气略带强硬。
慕子桉摁下电梯开关,“狗仔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莫仟好眼神偏冷,“小区保安处理就好,不用劳烦慕总。”
慕子桉没因她的话放弃上楼,“你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不敢。”莫仟好态度冷淡,“我会做个听话的员工。”
电梯门打开,慕子桉将莫仟好拽进电梯。
第105章 野鸡变凤凰
莫仟好一声闷哼,背抵在电梯壁上。
慕子桉弯曲手臂横在她的锁骨处,控着她不能动弹,“想过反抗我的后果吗?”
莫仟好抬眼与他对视,却毫无畏惧,“毁掉事业,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慕子桉低头靠近她,“既然知道后果为什么还要跟我对着干?”
“慕总不正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嘛。”莫仟好毫不退让,撇开脸不看他,“千扬绑架的事情到现在都没见报,想必慕总在背后做了很多公关才把它压下来。既然闹出人命的事慕总处理起来都得心应手,那我这点绯闻算什么。”
慕子桉放下手,改成双手控住莫仟好的肩,“如果不是你背着我去找覃则休,千扬会有机可乘?好好,不要屡次挑战我的底线。”
莫仟好扭头直视慕子桉的眼睛不说话,良久忽而笑了,“我突然很想知道慕总的底线究竟有多低。”
慕子桉冷哼了声贴着她脸颊慢慢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有这种想法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好好。”
浓烈的异性气息让莫仟好感到不适,比起以往任何一次慕子桉有意制造的暧昧,这一次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以前她就算再胡作非为也知道他会把握分寸,可此刻她明显能感觉到他在压抑着即将脱缰的怒意。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慕子桉也应声放开了莫仟好,“回去好好休息。”
莫仟好诧异地盯着慕子桉早已恢复一贯的面容。
“不舍得我离开吗?需要我留下来陪你?”慕子桉见她直直盯着自己,打趣道。
莫仟好一下反应过来,站直身子快速跨出电梯。她背着身不敢回头看慕子桉,直到听见电梯门关上的声音才让她松了口气,她没料到慕子桉就只送到家门口,刚刚在电梯里的一切都预告着今晚会发生点什么,毕竟如果慕子桉执意要进她家,她还要想法子应付他。
“好好!”关门声戛然而止,慕子桉跨出电梯。
莫仟好背脊僵了一下,调整好呼吸转过身,努力表现得自然些,“慕总还有事吗?”
慕子桉感受到莫仟好的抵触,“突然有点口渴想喝杯茶。”
莫仟好言行举止都在拒绝,“大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好,我怕明天新闻写我脚踩两只船说我水性杨花,所以慕总茶还是在办公室喝比较好。”
慕子桉朝她走近两步,笑道:“绯闻出来之前我和你在外界眼中本就不清白,绯闻之后大众只会认为我被人挖了墙角,而今天颁奖礼过后还会有谁认为覃则休是你我之间的阻碍。”
“这就是你来颁奖礼的目的?”莫仟好虽早有预料,但现在慕子桉完全挑明之后她才意识到,“你要对付覃则休?”
慕子桉不否认,似笑非笑,“好好,你果然聪明。”
莫仟好恍然,“不全是因为我?”
慕子桉没回答她,指尖从她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捏住,然后迈开一条腿倾身吻住她的额头,一触即分,“早点休息,晚安。”
电梯门缓缓合上,莫仟好站在电梯口看着慕子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心里的不安剧增,是心悸的不适感和心慌感。她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自从发生绑架的事之后见到慕子桉总会心生异样。
或许是太过安静了,绑架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事出反常,心里的疙瘩无法平复才会心生不安吧。
***
「演员莫仟好与公司老板恋情」、「讯悦娱乐慕子桉和旗下女演员公开恋情」、「女明星搭上公司老总,野鸡变凤凰」、「灰姑娘拿到豪门入场券」等标题登顶各大娱乐版头条。
“心机女明星与公司老总扑朔迷离的感情终于有了进展,纠缠多年的感情在颁奖礼公开。隐忍多年的女明星莫仟好总算拿到豪门入场券,得到慕子桉的承认。不过豪门媳妇不好当,门不当户不对的小演员能否让慕氏家族长辈满意,尽情期待…”
喻染举着报纸边看边念,这新闻标题和内容看得她毫无食欲。
“先吃饭。”郦柏宁坐在餐桌对面。
喻染挪开报纸露出整张脸,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带了些不悦的眸子看起来都变得柔美许多,“这些媒体万年不变的通稿真够无趣。”
“无趣你不是也看得津津有味,连早餐都不舍得吃。”郦柏宁笑说。
喻染将报纸甩到一边,“看着气人。”
郦柏宁示意佣人换碗,佣人重新将热腾的鲍鱼粥放置喻染面前,“吃饱了再生气,不然小外公要怪我了。”
“没胃口。”喻染把鲍鱼粥推到一边。
郦柏宁耐心哄劝,“看来这个莫仟好和二哥的绯闻是真的,不然也不会让我们的小九这么烦心。”
“我哥好歹也救过她的命,她不以身相许就算了,转头投入慕子桉的怀抱就有点过分了。”喻染被鲍鱼粥的香味诱惑,又默默把碗挪到自己面前,舀了一勺吃进嘴里。
郦柏宁观察到她的举动,宠溺一笑,“慕子桉本来就是她老板,他们认识都快十年了,二哥才跟她认识多久,一见钟情也要时间培养感情吧。”
喻染恢复食欲,慢悠悠的干掉半碗鲍鱼粥,“十年不答应,跟我哥传绯闻的节骨眼就答应了?你说慕子桉是不是渣男?”
郦柏宁切着培根,语气多少有点酸,“慕子桉在外的定位是谦谦公子,而你一句话把他的形象打到地府。上次在酒会上我可没见他少看你,估计想跟我抢人。不过你还收过他的礼,好歹也别太一针见血。”
喻染拿眼睨他,“不对啊郦柏宁,往日在我面前连只公苍蝇的醋都吃,这么仁慈可不是你的风格。是你昨晚吃错安眠药了,还是改过自新决定重新做人了?”
郦柏宁这回倒是很平静,将切好的培根放进嘴里,“现在在崐城,这里所有人都向着你,跟你顶嘴我讨不到什么好处。再说言哥一句话,整个盛世都要抖三抖。我闲的吗?”
喻染看着郦柏宁憋屈的样子,好笑道:“难道我的一句话不够有分量吗?”
第106章 爱情与事业双丰收
郦柏宁妥协,更正道:“我哪敢惹你不高兴,你呀,一句话整个崐城和霥城都不止抖三抖。”
喻染满意了,得意地说:“知道就好。”不过她又哀怨的叹了口气。
郦柏宁见不得她唉声叹气,“又怎么了,我的小公主?”
喻染搅着碗里的粥,“想言哥。”
郦柏宁放下餐具,“要是真想见言哥,等吃完饭我带你去见他。”
“不行。”喻染把瓷勺一丢,拒绝得干脆,“拉上一个你就已经不在计划内了,再把言哥搅进来怎么行。”
郦柏宁无奈,“你认为你有事言哥会不管吗?咱们家有哪个人见得别人欺负你,你永远是第一位。”
喻染不同意,“那还是不行,我跟言哥视频通话就好了。”
郦柏宁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句,“来都来了,想见就见呗。”
喻染垂头看碗里剩了一半的海鲜粥,视线又转向摊在一边的报纸,眸底忽闪着像在思考什么。
***
霥城影视基地。
保姆车内,莫仟好穿着戏服靠坐着闭目养神,车内空无一人很安静。
颁奖礼后第二天莫仟好就恢复了拍摄日程,这些天没少媒体来片场堵她,但慕子桉有先见之明多加了两名保镖随行。关于网上的流言她没多在意,这些年看多了听多了也麻木了。
因为她的关系耽误了电视剧拍摄进程,在没有换角重拍的情况导演把她的戏份挪后集中拍摄。电视剧即将杀青,近来剧组上下都忙着收尾工作,拍摄日程紧凑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去关注网上的八卦了,她自己的事情自己都不知道,假瓜吃多了容易胃疼。
至于覃则休那边…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车门被人推开,莫仟好调整了下姿势背对门口。
乔玲提着几个塑料袋上车,“先吃点东西。”
莫仟好缓缓睁开眼,看着乔玲将买来的饭菜一一摆放在桌上,她又瞄向乔玲的脸,直到被脖子上的丝巾吸住目光,“玲姐,你的脖子怎么了?”
乔玲的身子一僵,手里的餐盒险些没拿稳,她赶忙藏起慌张,抬头笑着说:“没事,就被蚊虫叮了,不小心抓破了。”
莫仟好盯着乔玲不自然的神情看了片刻,很明显在撒谎,她没追问掰开一次性筷子准备吃饭。
乔玲暗自松了口气,手下意识的抚上脖子上的丝巾,丝巾下面哪里是被蚊虫叮咬的伤口,明明就是慕子桉动手的结果。
莫仟好低头吃着饭,而她的眸里却只有失望。
乔玲不知道莫仟好在想什么,她坐下来表现得与平日无异,“慕总给你安排的保镖用处挺大,这两天媒体总算少了,不然剧组的其他人都快有意见了。这部戏结束后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养养身体,顺便可以挑挑喜欢的剧本。”
莫仟好吃了小口米饭,并不打算接受乔玲的建议,“有几个剧本都不错,你找时间跟对方协调下时间,我想尽快进组。”
乔玲惊讶地问:“你想无缝进组?”
莫仟好继续吃饭,算是默认了。
乔玲劝说:“仟好,你已经很多年没无缝进组了,现在你也不需要像以前新人时期那么拼…”
“玲姐你别多想,我就是纯粹对剧本感兴趣,而且几个角色也很有挑战性,对我的事业有帮助我不想错过。”莫仟好的理由很充分合理。
乔玲犹豫了下才同意,“这件事等我回公司商议后再决定。”
莫仟好不再多说,“嗯。”
乔玲总觉得莫仟好最近态度很奇怪,虽说她从不是热性子的人,性子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最近她们之间似乎隔了道屏障的感觉。
“你和覃则休还有联系吗?”乔玲唯一能想到让莫仟好一反常态的可能性就只有覃则休了。
莫仟好拿筷子的手稍有一滞,但不易察觉的又恢复如常,她干脆放下筷子,像是玩笑地说:“玲姐你忘了我现在对外是慕子桉的女朋友,人人羡慕我爱情与事业双丰收,不会有人相信我会傻到放弃大好前程投奔黑道的。再说,覃则休没做任何回应不是吗?我还有必要舔着他不放吗?”
提到慕子桉的时候乔玲的脸色明显有些僵硬,但听莫仟好没打算和覃则休继续纠缠下去也放心不少,她轻叹了口气,“你想通了就好,新戏的事我会尽快帮你敲定,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你一定要量力而行。”
莫仟好露出笑容,“谢谢玲姐。”
乔玲起身准备离开,“那你吃完饭再休息会儿。”
莫仟好看着车门慢慢合上,她唇边的笑也逐渐消失不见,眸光也黯淡了下来。
覃则休怎么可能有回应,他不作回应就是和她撇清关系最好的回应方式。
***
“孟哲,你别太得寸进尺。”慕亦帆左臂还缠着绷带,但相较于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孟哲看上去有些狼狈,精神状态高度紧绷,“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你只要弘星的餐厅,会所不包括在内。现在你看我跟千扬闹翻,也要跟着翻脸不认人,弘星下面十几个堂口就属会所来钱最快,你想私吞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慕亦帆夹着雪茄吐出烟圈,阴狠地笑道:“你我本就各取所需,不用说得你很有人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你答应覃则休什么后果自行承担。水满则溢,别太贪心把自己给淹死了。”
孟哲知道跟覃则休见面的事根本瞒不住慕亦帆,“慕副总不是想要鲲鹏派的地盘吗?这次不正是机会?”
慕亦帆将雪茄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半眯起眸子打量着对面的孟哲,“孟哲,你想要做双面间谍也要找对人。”
孟哲观察四周,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再稍稍放松警惕,笑得不阴不阳,“以我现在的情况对付千扬都喘不上气,既然慕副总已经不需要我,那我依附覃则休才是最有保障的方法。”
“你以为覃则休会帮你?”慕亦帆把孟哲的话当成笑话。
孟哲自信地说:“只要我手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又假借提醒之意说出真心话,“鲲鹏派有整个商道都想得到的东西,可那块地于我而言意义不大,如果我投奔覃则休可以自保何乐而不为呢。”
第107章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慕亦帆眸色一变,倾身把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他故作玄虚道:“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交出手里的东西。”
孟哲大笑,笑声充满不屑,“慕副总这话未免说得太迟了吧?”
“迟不迟我说了算!”慕亦帆仰靠在沙发里睥睨着孟哲,“反正到最后那些东西都不会是你的。”
话音刚落,一把枪抵住了孟哲的后脑。
孟哲全身瞬间绷紧的一动不动,眼睛往后瞄想看清来人,但不用看对方已经先出声了。
“孟哲,被判我的那天起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千扬眼神狠厉,势要将孟哲赶尽杀绝的模样,拿枪的手扣动扳机死死抵在孟哲脑后。
孟哲乖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他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去激怒千扬,因为他太了解千扬,逼急了会乱咬人。千扬不是慕亦帆,他已经踩到千扬的雷区,无论如何千扬都不可能善罢甘休,不会就势停手。
“千爷有话好好说,为几个堂口见血可就得不偿失了。”孟哲见情势不对立马改口。
千扬枪口用力一顶,操着满口黄牙咬牙切齿道:“少废话,我还怕多担你一条贱命不成。”
孟哲瞄向气定神闲的慕亦帆,果然为了利益连仇人都能利用,不过千扬居然能和他达成合作属实古怪。
千扬说出目的,“把你手里的堂口通通交出来。”
孟哲保持半举双手的姿势,把矛头转向慕亦帆,“千爷,我手里可没几个管用的堂口,你该问问慕副总,当初他可是把弘星下面几个重要的堂口早早占为己有,现在倒把自己撇干净了。”
千扬瞥向慕亦帆,孟哲趁机双手快速抓住千扬的手腕,一个用力拉拽把枪弄掉。
慕亦帆见状起身准备撤退,千扬吃痛地按住手腕,他今天来可没打算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从腰后又迅速掏出另一把枪朝慕亦帆的方向开了一枪。
“砰——”
慕亦帆面前的玻璃应声碎落,他眉头紧皱想要赶紧离开这里,“他妈的千扬你疯了!”
孟哲被千扬纠缠,同时瞄了眼掉在地上的枪,找准时机想要夺枪。但他低估了千扬是个疯子的事实,千扬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表面上与慕亦帆是一派却早就设了局等着他们进来,所以外面肯定还有帮手。
果不其然,慕亦帆门还没跨出去,外面就涌进来一帮弘星的兄弟将他围住。
“今天谁取了他们的命,谁做总堂主。”千扬放话。
那帮兄弟听到这话像打了鸡血,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混个十年都不一定能坐上分舵堂主。千扬这是要找人顶替孟哲原先的位置,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对孟哲赶尽杀绝。
慕亦帆倒退了几步,这里是他的地盘,能放千扬和孟哲两个黑道的人进来肯定也做好如何应对。
比弘星多出一倍的黑衣保镖冲了进来将他们圈在里面,慕亦帆哼笑一声淡定自若地从人群中走了出去,“千扬,你以为能答应放你进来我会不做足准备吗?”
此时的孟哲孤立无援,而他带来的人远比不上千扬的,所以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干掉千扬扭转局势,再重新与慕亦帆谈判。
孟哲反身面对千扬,但他的注意力都在地上的那把枪上,“千爷,我可以把堂口都还给你,只要我今天能活着出去,我会把堂口和兄弟们都还给你。”
千扬拿枪指着他的眉心,“呸!堂口我自然要,但那群被叛过我的人我绝不会留。”
孟哲有意激怒,“好歹他们也跟了你多年,再说这么多条人命想掩盖过去恐怕很难,你有命活着离开这里恐怕也要把牢底坐穿。得不偿失啊,千爷!”
千扬重重吸了口气,咬牙冲弘星的兄弟怒吼:“还不动手——”
弘星的兄弟论实战经验肯定比慕亦帆的保镖多,但论武力值与受过正统训练的保镖相比肯定显得杂乱无章。
说动手就动手,有一个弘星兄弟起了头,那接下来就是一场混战。保镖们身材强壮,块头都比弘星的人要大上不止一个号,几番对抗下来弘星的人胜在灵巧和实战中积累的应变能力,而保镖们纯靠武力实打实的交战体力也有稍许退化。
孟哲见势不妙他必须得快点抽身才行,不管那么多一把推开千扬飞身扑过去夺地上的枪。千扬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瞄准一枪打向孟哲的手,子弹贯穿了掌心,血肉横飞。
千扬发了狠地又是连续补了几枪,子弹打烂了孟哲的手指。
孟哲连连惨叫,他捂住右手想止住血流出来,但手掌心被子弹打烂早已于事无补。他盯着掉在地上的手指,他的手再也无法完整的活动了。
“啊——”
孟哲红透了双眼嘶吼,发了狠地扑过去捡起枪,翻身仰躺在地面朝千扬疯狂开枪。
可惜他的痛感全部集中在了被子弹贯穿血肉模糊的手上,拿枪的手控制不住的抖动得厉害,根本拿不稳也瞄不准给千扬造成致命的伤害。
千扬无情地瞥了眼地面的手指,走过去狠狠地一脚踩住,然后脚尖重重碾压再踢飞。
孟哲疼得冷汗直流,面色像张白纸,他愤恨地死死盯着千扬的恶行却说不出一句话。
千扬奸笑着蹲下身用枪拍拍孟哲的脸,羞辱道:“让你短暂坐一下我的位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别忘了是谁把你带大的,还妄想骑到我头上?”
孟哲也是个硬骨头,不屑地冲千扬吐了口口水,“呸——”
千扬直接一拳砸在孟哲脸上,一拳不解气再来一拳,一拳拳力道狠辣的把孟哲打得鼻青脸肿,“当小弟要有当小弟的样子,别什么人都学,不然到头来自己没好果子吃。”他松开孟哲站起身,还不忘朝孟哲腹部踢两脚。
孟哲彻底疼晕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千扬啧啧两声一脚把孟哲的脸踹向另一边。
慕亦帆早就察觉势头不对,刚刚千扬发疯朝孟哲开枪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个疯子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他根本目无王法更不可能因为害怕背人命而放下仇恨。
第108章 弘星还有二把手
解决掉孟哲接下来千扬将目标转移到慕亦帆身上,慕亦帆早想趁人都在对付孟哲时偷偷溜走,但他忽略了外面还有孟哲的人留守这一点,将全部人力都留在里面跟千扬的人对抗。
孟哲的人守在别墅外即使听到枪声都没冲进屋,他们见到慕亦帆的第一反应却是,“把人抓起来——”
想来孟哲来之前就已下达命令,今天的谈判他早有预料会谈崩,但没料到慕亦帆会和千扬达成合作,所以里面什么情形他们不清楚,只记得孟哲交代他们的认准了慕亦帆。
现在只有慕亦帆一个人出来那肯定是出事了,他们混迹黑道这么多年不傻,所以想都没想就直接动手。
慕亦帆虽说不是练家子,但基本的对抗能力还是有的,身为慕家人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请人给他们授课,以便必要时能保护自身安全。
孟哲的人不多,大约十来个,动起手来一点都不客气,应该是精挑细选过才带来的。
慕亦帆由于手伤未痊愈使不上力,他只有闪躲没法硬碰硬。几个闪身的动作很轻巧,也让对方看出了他的身手,所以接下来更不会保留实力了。
里面传出连续的几声枪响,慕亦帆转念一想,“你们老大可一个人在里面,你们都是从千扬手底下出来的,难道还不清楚他是个疯子吗?还不进去帮忙?”
孟哲的手下出拳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一群人当中总有个拎得清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思考了会儿,顾不上慕亦帆拔腿冲进别墅。
慕亦帆见人都进去了才活动纱布裹住的手腕,成功脱身后他掏出车钥匙走向车子,眼神也在上车的一瞬间变得尤为冰冷狠毒。
***
藏雅轩里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信一匆匆来到覃则休身边,俯身道:“小爷,那边动手了。”
覃则休将过掉茶汤的第二道茶倒入杯盏,一杯放到对面的位置,一杯留给自己,“坐下把这杯茶喝完。”
信一听话照做,刚一入座就着急忙慌地端起杯盏将茶一饮而尽。
覃则休轻摇了下头,“茶要细品,急不得。”
信一双手抻着膝盖,一副按捺不住的样子,“小爷,我确实急啊,您还等什么?”
覃则休轻轻嗅着茶香,抿了一小口,“我说过了,等喝完这杯茶。”
信一不解,“不就是一杯茶的功夫,万一咱们在路上耽搁了呢?”
覃则休回味嘴里残留的茶味,“千扬、孟哲、慕亦帆这三个人聚在一起,势必有一方或者双方会损兵折将,但无论是谁都与我们无关,所以你急什么?”
信一似懂非懂,“所以小爷您的意思是等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覃则休抬腕看了眼时间,随后将杯盏里剩下的茶饮尽,拿起搁在桌面的手机起身往外走。
信一总算见覃则休有动静了,赶忙跟了上去。
早已备好车在外面等候,顾怀成陪着喻染去了崐城,西早自然也就跟随覃则休办事。
西早见他们走出藏雅轩,立即打开车门,“小爷,一哥。”
覃则休坐进车内,信一上车前与西早换了位子亲自驾车。
信一边开车边说:“小爷,弘星主要的几个堂口现在都不在千扬手里,我们先去哪儿?”
覃则休右手食指轻轻敲着膝盖,“弘星会所。”
“现在在慕亦帆手里。”信一说。
西早属于喻染的贴身保镖,平日甚少参与鲲鹏派事务,偶尔有需要才会出现在几个重要的堂口,比如藏雅轩和聚馨坊。
覃则休望向窗外,前方商业楼的LEd大屏幕上正播放莫仟好的广告,他深思道:“除了孟哲,弘星还有二把手。”
信一一愣,弘星二把手,那不正是…
覃则休目光落在远处的大屏幕,荧幕里人似乎在对着他笑,可他心里清楚这个笑容永远都不会属于他。
西早在覃则休面前规矩多了,虽说整个鲲鹏派上下没人不宠着喻染,但在西早眼里喻染无拘无束不被规矩束缚,相比成天在道上与刀口打交道的覃则休相处起来不那么拘束。
信一专注开车,可他的脑子可活跃得很,打从听到覃则休说了“二把手”,他的心情就很难平复。
车内一片寂静,很快便停在弘星会所大门口。
西早率先下车给覃则休开门。
弘星会所门口的保安很快认出信一,见到覃则休后更是惊讶地擦擦眼睛,确认没认错后赶忙跑进去通报。
“小爷,您真的要去?”信一挡住覃则休上台阶。
覃则休挑眼冷冷看他,“让开。”
西早不明就里,拽住信一反常的举动,小声问:“一哥你怎么了,干嘛不让小爷进去?”
信一根本没空理西早,覃则休已经跨上台阶。
“鲲鹏派的人来我们弘星做什么?”里面出来几个弘星的小兄弟,应该是刚刚进去通风报信的保安叫来的。
覃则休一个眼神扫向几人,几人纷纷收敛了嚣张的气焰。
信一和西早上前替覃则休开道,信一扬声道:“叫你们当家的出来迎客。”
“我们千爷不在。”
信一笑得很是故意,“呦,还千爷呢?你们不是早就叛变到孟哲底下做狗了吗?”
“你…”几个小兄弟被怼得气急。
信一懒得跟他们逞口舌之快,“找你们二当家。”
几人相互看了看,来他们弘星不是找千扬就是找孟哲,很少有人提及二当家这个名号,久到他们都快忘了弘星还有二当家这号人物。
“只要是鲲鹏派的人一律不见。”带头的不怕死地说。
信一刚要开口,便听到有道女声由远至近,那人踏着木屐走过来。
一个穿着日式和服的女人优雅地走到覃则休面前,“覃家小爷亲自登门造访有何事?”
“今姐——”
刚刚还嚣张的小兄弟们见到女人立即恭敬地弯腰问好。
女人约莫三十岁出头,五官姣好身材娇小,化着浓妆却又分外好看,她直勾勾地仰头盯着覃则休,笑得好生娇媚,“小少主都长这么大了…”
覃则休无多余表情,垂眸看着她,“今玉,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第109章 我等了十三年
今玉目光不移,命令道:“覃小爷来访,上最好的母树大红袍。”
覃则休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今玉前后态度大不同,看样子弘星的人还是挺尊重今玉的。
今玉含笑,“小少主,里面请。”
几人来到一间红木包间,周围的一切事物均为红色,覃则休没见外径直走进包间入座。
待人将茶送进来,今玉便命他们出去,覃则休则留了信一在身边,让西早在门外守着。
今玉笑着给覃则休斟茶,“小少主不必这般小心。”
覃则休左腿叠加在右腿上,勾唇笑,“这里是弘星,而我只带了两个人,真要动起手来我岂不是吃亏。”
今玉喝茶时特意看了眼信一和西早,“能让小少主带在身边的人也绝非常人所及,怕是我这弘星会所里的人都不是两位的对手吧。”
覃则休顺势看过去,谦虚一番,“身手再厉害也敌不过人多,真要动起手未必能讨到什么胜算。”
今玉将杯盏递送到覃则休面前,“我以为小少主今日有心谈和,带两个人来只为表达诚意,不准备跟我的人动手。”
覃则休摁住今玉端杯盏的手,向她凑近几分,“我以为你的心向着我。”
今玉看着自己被压在大掌之下的手,媚笑道:“我心里有没有小少主,您应该最清楚,毕竟当初我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赶出鲲鹏派的。”
几句试探后覃则休侧眸对着今玉笑,“至少你没把小九的事透露给千扬。”
千扬和今玉原本都属于鲲鹏派上层级别的人物,可自由出入各堂口和覃园,而在他们还在帮派的那几年乃至脱离帮派至今,直至慕家把喻染的身份恶意公之于众之前千扬都不曾知晓,这其中必定有今玉的功劳。
今玉视线落在覃则休的手背,“九公主甚是讨人喜欢,我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覃则休当着今玉和信一的面,慢慢抬起压在桌上的手转而牵起今玉,轻轻盈握,“十多年过去了,玉姐姐还是如当年那般明艳。”
今玉呼吸一滞,但很快用笑掩盖了过去,“老了。”
覃则休的手握住今玉的指尖,语气甚是暧昧,“你也不过虚长我几岁。”
今玉睫毛微颤,从而抽回手,“半轮。”
信一其实不明白覃则休的用意,但他相信小爷做的每件事都有道理,所以他安静地待在一旁不出声。
今玉曾经和千扬一样是鲲鹏派的人,在千扬被老宗主逐出帮派时,今玉也跟他一起离开了。没人知道今玉为何要跟千扬一起走,自那以后在鲲鹏派便无人提起过今玉的名字。之后今玉跟千扬一起创建弘星,但在弘星后来的孟哲却成了千扬的心腹,名声在外的也是孟哲。
覃则休将今玉的手放回原先端杯盏的位置,利落松开,“如今弘星大不如前,千扬和孟哲争得头破血流,还默许商道的人插手黑道,我不明白你为何坐视不管?”
今玉收起失落的少女心,险些就被这小子撩拨失了方寸,“这就是小少主今天来我这儿的目的?”
“让我来猜猜看,如果孟哲和慕亦帆瓜分弘星堂口是得到你的默许,那么千扬肯定求助过你。”覃则休端过杯盏捻于指尖轻轻转动,目光却过于锐利,“而你不但没帮他,还看着他和孟哲以及慕亦帆争抢。应该我来问你,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信一像被人敲打了后脑勺,小爷说的没错,即便弘星没了千扬还有今玉这个二把手,怎么会直接跳过今玉变成孟哲掌权呢?
所以…今玉也想让千扬死!
“因为我恨不得千扬死!”
信一不可思议地看向今玉,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那么今玉为什么当初跟了千扬,十多年来毫无动静却在这个时候想要千扬死呢?
覃则休眸光深沉,嘴上却轻描淡写,“因为千扬对你做了不轨之事。”
信一恍悟,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就不奇怪了。
今玉先是惊愕,但很快释然。
覃则休接着说:“我想当初正是这个原因你才执意离开鲲鹏派,十多年来你留在千扬身边先是助他创立弘星,又表现得对名利毫无兴趣成日不肯露面让他对你放松警惕。你隐忍十余年只为等待如今的局势,好借他人之手除掉千扬。”
今玉没有被人戳穿计谋的窘迫,反而痛快的大笑,“小少主长大了,能看透人心了。”
“你料到我迟早要来见你,那么接下来我们该谈谈条件了。”覃则休废话不多说。
今玉端过杯盏贴在唇边,眸光流转,“我手上没有小少主想要的东西。”
覃则休修长的指尖伸进杯盏,沾取了茶汤,“既然你筹谋十多年只为等到我来见你,就一定不会叫我空手失望而归。”
今玉挪开杯盏原封不动地放回桌面,“没错,我在等你长大可以独当一面。千扬痛恨鲲鹏派,视你们覃家为仇人,而你从小就被老宗主钦定为接班人,现在看来你没有让我失望,足以将千扬的势力连根拔起。”
覃则休开诚布公,“我要弘星的所有的堂口。”
今玉认真地看着他,“你要吞掉整个弘星?”
覃则休肯定道:“是。”
今玉大笑两声,“也对,区区几个堂口怎能让覃小爷亲自走这一趟。”她一下收住笑,问:“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在等你。”
覃则休沾了茶汤的食指在桌面写下一个字。
今玉看着他写下那个简单的“一”字,苦笑道:“罢了,如果我不答应你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可以吞掉弘星。”
覃则休把杯盏里的茶倒掉,又主动替自己重新倒了杯新茶,“我能向你保证千扬不会留太久。”
今玉思索片刻,才端起杯盏等待他的碰杯。
覃则休勾起邪笑,举杯与之一碰,“合作愉快,玉姐姐。”
红木包间门落了锁,今玉一人坐在原位未动。良久后,她怔怔回头看向覃则休坐过的位置,忽而苦笑一声。
“玉姐姐…”
“小少主可知,为了再听你唤我一声玉姐姐,我等了十三年!”
第110章 七寸经脉
林昭将一组照片从文件袋中取出放置慕止衡面前,“慕总,喻小姐到崐城住在郦柏宁家里,想来他们的关系应该得到了郦兆康的认可。”
慕止衡翻看照片,林昭在旁继续说:“都是些日常照,除了逛商场逛美术馆,郦柏宁还会带喻小姐参加一些私人酒会。”
“商会那边有动作了吗?”慕止衡抽出一张喻染挽着郦柏宁走出私人会所的照片。
林昭说:“华老最近似乎有意拉拢梁会长。”
慕止衡将照片交给林昭,“查查照片里的会所在谁名下。”
林昭低头看照片,看了老半天也没看出点名堂,他的老板可真会给他找事,仅凭照片中一点点边角让他怎么查呀?
不过他还是得应下,“是,我尽快去查。”
慕止衡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望着外面高耸入云的商业大楼,“华政齐和梁克贤,有趣的组合。”
“慕总,那我们该不该…”
慕止衡思忖片刻,出言打断了林昭,“恐怕他们搭上不是一两天的事,梁克贤背后有强大的生物制药产业,华政齐看懂了其中利益,亲自出马替梁克贤疏通关系也不无可能。华国程和华曜文已经指望不上,只要不给他惹事就行,现在唯一还能帮上点忙的也只剩下华曦文。”
林昭整理摊在办公桌上的照片,“所以您让我盯着华曦文,是认为她会拉拢今莱小姐?”
“先盯着吧。”慕止衡悠悠地说了句,再次转身看向天际。
林昭将照片重新放回文件袋,手机进来了信消息,他查阅后说:“慕总,千扬和孟哲在慕亦帆的别墅里动手了,还惊动了警方。警察直接到宁聆带走慕亦帆,现在还在警局问话,慕镜祯和慕艺抒也正在赶过去。”
慕止衡抬手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两下,哼笑,“慕子桉这招先礼后兵用得倒是时候。”
林昭不解,“慕总,您是说这是慕子桉做的局,就因为慕亦帆挑唆千扬绑架了莫仟好?”
慕止衡收回手揣进西装裤兜,背脊笔挺地站在窗前,“莫仟好是慕子桉这些年用心栽培的人,却阴差阳错跟覃则休有了瓜葛,试问哪个慕家人没点想坐上交椅的心思,也因如此他可以利用莫仟好顺理成章的和黑道产生进一步的交集。表面上为了心爱的女人找情敌理论,实际可以理解成为自己的前程铺路。”
林昭收起手机,“但慕子桉对付他们三人很明显就是为了莫仟好。”
慕止衡转过身背抵着玻璃,造成一种即将坠落的错觉,“慕子桉和莫仟好的感情其实不难猜,人与人相处久了产生情感是自然,他们在媒体面前打哈哈,实则要说他们完全在演戏连他们自己都未必相信。半真半假的情感维系着他们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只不过覃则休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平静,让莫仟好重新思考自己和慕子桉这段逆来顺受的关系。”
林昭理解慕止衡的意思,“因为慕子桉了解莫仟好,所以趁他们的关系没捅破前达到自己的目的,利用千扬对付慕亦帆即使没能连根拔起也断其七寸经脉了。”
慕止衡折回办公桌,对林昭的话没再多言。
***
“慕总,您明明很清楚千扬和孟哲是黑道上的人,他们内讧怎么会选在您的别墅,可以解释一下吗?”
警局的审讯室,两名警察一起担任审讯慕亦帆的任务。
慕亦帆的左手换过新的纱布,身上的衣物也早已不是在别墅时那套,穿戴整洁一丝不苟的样子是与往常无异的商业范儿。
他刻意压着嗓子笑,“商业关系,我们宁聆集团每年都会收购一些餐厅和会所,属于业务范畴之内的合作。”
警察也不好忽悠,“商道和黑道不打交道是无形的规矩,虽没有白纸黑字立字据,但几十年来从未有人打破这个规矩。慕总是想做这第一人吗?”
慕亦帆笑他们的无知,“没看到不代表没做过,坏规矩的第一人绝对不是我。”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但现在千扬和孟哲在你的别墅动刀子,私自使用枪支可是犯法的,我想慕总不会不清楚吧。”
“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动手的时候我不在,至于枪,我更没见过。”慕亦帆否认。
警察拍在审讯桌上,态度强硬了许多,“现场有你几十个保镖,我不认为你不在场的情况下还会留这么多保镖在别墅。保镖要帮千扬还是孟哲?”
慕亦帆活动着手腕,“千扬和孟哲可都是弘星的人,他们本来就吃一锅饭,警察先生说这话慕某就不明白了。”
“我们查过了,千扬和孟哲早就闹翻。当时你们在做什么交易?”警察早有准备。
慕亦帆否认到底,“说过了,商业合作。”
一名警察压不住怒火,起身指着慕亦帆,“你…”
此时有人敲门,然后没等两名警察同意就匆匆跑进来,附到他们耳边说了些什么又出去了。
慕亦帆眸中略有思量,唇边慢慢勾起笑。
“你的母亲和姐姐来保释你,不过鉴于这件事的严重,你现在还不能保释。”警察说。
慕亦帆顿时变了脸色,警察又说:“你可以见她们。”
没过几分钟,警察把慕艺抒和慕镜祯带进审讯室。
慕镜祯面色严肃,看不出半分对儿子的担忧,而慕艺抒的表现就正常多了,她进门第一件事先检查慕亦帆是否受伤,确认没受伤才坐下来。
慕亦帆见着慕镜祯的神情心里不痛快,撇过头不去看她。
慕艺抒深知会面的时间有限,所以直切正题,“亦帆,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背着我和妈做了哪些事?”
慕亦帆听到质问的口吻一下怒了,“怎么,怕我连累你们吗?”
慕镜祯冷言道:“知道是谁报的警吗?是慕子桉,你二伯要除掉我们了。我不管你在黑道看到多少利益,即便得到手都不足以进入董事会。”
慕亦帆眼里满是怒火,“黑道的利益不够进驻董事会,那为什么还要去争一块地?你们从来就不相信我,我的所有决定都要质疑一遍。所以您来告诉我,这些年您在慕氏忍气吞声为了什么?”
“亦帆,注意跟妈说话的态度!”慕艺抒出言提醒,“我们不是质疑你的能力,是希望你三思而后行。”
慕亦帆冷笑一声,“这还不是质疑我的能力是什么?我们隐忍了这么多年,只有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才有资格大声说话你们还不明白吗?”
慕镜祯语气平静,但足够摧毁一个人的自信,“你有能力的话为什么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慕子桉,不是慕止衡!”
慕艺抒抓住慕镜祯的手臂,“妈,别说了。”
慕镜祯没停止,“你应该好好想想怎么出去,现在你能依靠谁,有谁能帮你。”
慕亦帆逼红了眼眶,高大的身躯瞬间垮了下来,低头不愿再与她们交流。
慕艺抒不忍心,临行前说:“我会想办法,但你要把情况如实告诉我。”
慕镜祯站在门口,看着低头挡住面容的儿子,眼眶也红了。
第111章 事不过三
“外公,我出去一下。”喻染匆匆忙忙跑下楼梯,将挎包绕过头顶往肩上一挎。
盛薛杉在客厅看报纸,听到动静抬头望向楼梯口,“慢点,别磕着。”
喻染一头齐肩短发,装扮休闲以舒适为主,这次来崐城没带什么衣物,假发也是重新买的。她笑着站到盛薛杉面前,“普通吗?”
盛薛杉这几天的任务大概就是给喻染充当眼睛,他宠溺地说:“漂亮。”
喻染瘪瘪嘴,“我要普通,不要漂亮。”
盛薛杉放下报纸,重新打量了一遍,“皮肤、身材、样貌、气质都不普通,要如何变得普通?”
喻染哀怨地叹了口气,“外公,您这是变相夸自己基因好呢!”
盛薛杉爽朗大笑,“还得是你外婆的基因好。”
喻染又叹气,“我去美术馆,不回来吃饭了。”
“我让阿宁去美术馆接你吃饭。”盛薛杉说。
喻染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再跟他待一起,我要嫌他烦了。”
还有就是她暂时被陈年狗粮吃撑了。
盛薛杉嘱咐,“那让司机送你过去。”
喻染赶紧撤,“我自己开车,在崐城我很安全。”
盛薛杉看着她猴急地跑了,无奈地摇摇头。
喻染到车库挑了辆皮卡,取下挎包,打开车门往里面一丢,随后抓着车门扶手和椅背借力跳上车。回国后还是第一次亲自开车,再不练练她这赛车技术可要荒废了。
盛世庄园离市区有条捷径,当年盛薛杉为了方便妻子外出缩短路程,特地穿山打通了条道,自此这条山道也成了盛家人出行的密道。
只花了二十多分钟,喻染开车就到了市中心。她找了一个地儿把车停好,从挎包里取出棒球帽和口罩,包裹严实了才下车。
其实在崐城比霥城更安全,她可以随意一个人外出,但如今世道不太平,不保证霥城的眼线出现在崐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行事还是很小心的。
喻染跳下车,观望了周边,走到最近的一家快餐店,点了份汉堡和饮料,买了想要的东西拎着走到附近的公园。
她找到一张长椅,卸下所有重物,从挎包里掏出画本和笔,开始描绘起眼前的景色。
四季常青的柏树,吐出新芽的杨柳,还有色彩斑斓的鲜花点缀。开放式的公园,人们会来此野餐享受恬静的风光。
这个时节没有夏日的炎热,也没有冬季万物皆被冰雪覆盖的失色,万物正在展示最灿烂艳丽的时刻。长椅后是人工翠湖,钢质的围栏上萦绕着紫色的藤蔓,延续到了旁边冷杉,一串串晶莹的紫藤争奇盛开,无数的紫藤花连在一起就像一片宽大的瀑布,让人有身临花海的美感。
喻染的画笔一发不可收拾的记录下此景,她一直专注在画本上,忽略了周遭路过的人们。
半小时过去。
一小时过去。
喻染总算停笔,她将画本高举在半空中,稍稍仰头看着画本上的素描画,虽然它还没有上色,但有蓝色白云为它做背景,瞬间不再黯淡。
汉堡凉了,饮料的冰块也融化了,喻染却吃得津津有味。这几天她除了配合郦柏宁演戏,会公开出现在一些商场、百货,也会出席一些私人酒会,剩余留给自己的时间她都会去美术馆。
说实话,崐城的美术馆比不上玺名,这里的艺术品还没她家里的多。几日来她每每想到不能见言哥都忍不住哀怨叹气,如果情况允许她二话不说就跑回家了,言哥家里的宝贝可比美术馆精彩多了。
或许是刚刚太投入作画,想着想着眼皮也开始打架,懒洋洋地阳光洒下来更让人产生困意。喻染身子倾斜着靠在长椅上,毫无约束、毫无戒备。
睡梦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高大颀长的身影,因为那个身影太有安全感,她忍不住伸手想要抓住,但很快那人便转身离去。那人没有留恋,只有她在心痛,只有她在不舍,可当她抬头望着远去的背影时,心口的疼痛却骤然加剧了,因为那道背影太孤寂了…
“别走…”
喻染在睡梦中使劲冲那道背影叫喊,挣扎了很久她终于叫出了声。她猛地睁开眼,随之而来的是刺眼的阳光,她反射性的半眯起眼用手遮挡。
周遭只有清风拂过柳枝的窸窣声,还有天空冷清的鸟鸣声。
喻染重新坐直身子,发懵地坐在长椅上缓了好半天,才总算清醒了些。她拍拍脸赶走睡意,四下环顾了一圈,却被不远处另一张长椅上的人吸住了目光。
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落下斑驳的光影,一粒粒豌豆大小的光影像魔球灯投射到纯白的衬衣上,随着风向的变化忽明忽暗。那人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黑长裤,最朴素的黑白搭配,白鞋还有脱下的黑色风衣折叠放在一旁。他正垂眸看书,侧脸的轮廓和神态毫无遮挡,还有他翻页的手指,指骨分明,修长匀称,最不能忽视的是他干净的气质,仿佛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般的纯净。
只见那人放下叠加的右腿,合上书缓缓起身,带着书走过来。喻染看得入迷,竟不知那人是朝着她的方向过来的,并不陌生的低沉嗓音激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好看吗?”
“好…”看。
喻染硬生生把后面那个字咽回肚子,她惊觉抬头看眼前的男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慕止衡低笑着凑近一步,“你说呢?”
喻染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少废话。”
慕止衡伸手将喻染的身子扶正,双手却没及时收回,而是搭在她的肩膀上,“来见你。”
“大哥,事不过三啊。”喻染仰头看他,“一次两次是偶然,第三次再用这借口就说不过去了。”
慕止衡收回手,轻笑道:“第一次在百货公司是偶然,第二次在学校是缘分,第三次在这里是命中注定。”
“那你承认其他时候都是别有用心喽!”喻染腹诽,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大哥,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缘分这种土掉渣的追人方式。什么缘分都是骗骗小姑娘的鬼话,你以为的巧合都是一个人的蓄谋已久。您都快三十了,还这么天真呢?”
第112章 失物招领
慕止衡笑了,打嘴仗他认输,“既然要追求你,自然要花点心思。”
喻染伸出手掌阻止他再说下去,“打住,我可没同意你的追求。”
“同意那便追求成功了,所以我现在的行为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慕止衡忍着笑低头看她。
喻染一愣,又是几个后撤步,这个距离她才看清慕止衡手里拿的根本不是书,而是她的画本,“慕止衡你偷拿我东西干嘛?”
慕止衡瞄了眼手里的画本,勾唇笑,“画本掉在地上,我准备送去失物招领。”
这特么说得什么鬼话!
喻染忍着气,皮笑肉不笑道:“大哥,我躺在长椅上睡觉,画本一直都在我手里,就算掉下来也只会在我附近,难道画本还会长翅膀飞去你脚边不成。”
“哦。”慕止衡故意拖长音道:“我若不看着你,怕是连你也要送去认领了。”
喻染握紧拳头,“能说句人话不?”
慕止衡这才说:“你一个女孩子,没有戒备地躺在公园的露天长椅上睡得不省人事,很危险。”
喻染牙痒痒,大步上前准备夺回画本,“东西还我。”
慕止衡抢先一步将画本举过头顶,以喻染的身高自然是够不到的。
喻染尝试了几次无果,愤愤道:“慕止衡,很好玩吗?”
慕止衡不着急安抚她炸毛的情绪,“增进感情。”
喻染深呼吸平复心情,“玩我是吧。”下一秒就冲上去跳到慕止衡身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慕止衡接住喻染,另一只手准确搂住她的腰,一只手还高举着画本,“动不动就跳到男人身上可不是好习惯。”
喻染腾出一只手去夺慕止衡手里的画本,这回很容易就得逞了,她得意洋洋的冲慕止衡晃了晃画本。但准备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腰被慕止衡的双手控住,而他根本不打算松开她。
她蹙眉,“放我下来。”
慕止衡反倒收得更紧了,他们的身子也紧密贴合在一起,“不是谁都能近我的身。”
喻染近距离打量起慕止衡,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他的不同,不仅是穿着上的不同,还有发型,甚至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慕止衡不似平常,今天的他更平易近人了,放下刘海的他看上去多了几分邻家气,但与生俱来的矜贵感还是不容忽视。见多了他平日西装革履的样子,喻染都快忘了他也不过而立之年。
喻染也不着急要他松手了,百无聊赖地盯着他打量了一番,近在咫尺的俊颜岂有不看的道理,她直接上手勾勒了下他的鼻型轮廓,笑得有点邪,“腰好摸吗?”
慕止衡感受到少女指尖的触感,稍稍闭了闭眼,控在她腰间的手掌还故意轻捏了两下,“腰细,但软。”
喻染愣是被这直白到无耻的话弄出一身鸡皮疙瘩,翻了翻眼皮,“要脸吗?”
慕止衡细细扫视着喻染的脸庞,最后落到了她的唇上,似笑非笑,“赏脸吗?”
喻染发觉自己一身的耍赖本事在慕止衡面前无法施展,干脆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神往下瞄了瞄,“大哥,您真想用这样的姿势继续说话吗?”
“无妨。”慕止衡顺着她的视线敷衍地扫了一眼,又重新落回到她脸上,“于我而言,求之不得。”
喻染丢给他一记白眼,突然挤出灿烂的笑来,“那走啊,看你体力吃不吃得消!”
慕止衡一阵低笑,凑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你可以试试。”
什么跟什么?
喻染蹙眉往后躲,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脸刷得一下就红了。
慕止衡见小姑娘也有害羞的时候,不再逗她了,轻轻松手将她放下来。
喻染双脚一落地,转身就跑了。
慕止衡觉得喻染逃跑的背影有点好笑,不疾不徐的折回去拿上风衣再跟上去。
喻染匆匆忙忙收拾东西拽着挎包转头就跑,但没跑多远她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九九,你的厚脸皮呢!”说着还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慕止衡瞧着喻染懊恼的背影踱步走近,他把风衣搭在臂弯处,来到喻染身边主动牵住她的手,“走。”
喻染无故又被占了便宜,“去哪?”
慕止衡回头看着她,又拿走她手中的塑料袋,“去吃饭,这些对身体不好。”
***
喻染稀里糊涂就被慕止衡带上了自己的车,但司机换成了慕止衡。
上车后慕止衡专注驾驶,他的车技很醇熟,会顾及到车上乘客的感受,这让喻染更方便观察他的来意。
喻染侧身靠在副驾驶座,明目张胆地望着慕止衡的侧脸,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时而还会发出些叹气声。
“好看吗?”慕止衡没回头,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嘴角却挂着笑。
喻染挪了挪坐姿,厚脸皮道:“没我好看。”
慕止衡失笑,但不反驳,“今天怎么不拿郦柏宁挡我?”
喻染坐直身子,双手抱胸一副审视的姿态,“看看你葫芦里卖什么毒药。”
“怎么就不能是仙丹妙药。”慕止衡打趣道。
喻染狐疑地看他,“你会这么好心?大哥,你可是慕家人,想夺走我鲲鹏派临汇区的慕氏。”
慕止衡一只手控住方向盘,趁空挡侧头看了眼喻染,“懂礼貌是好事,但不用每次都叫我大哥,我没大你几岁。”
“以前我是跟着慕今莱叫的。”喻染提到慕今莱的时候语气明显沉了下去,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五岁啊大哥,咱俩代沟大着呢。”
慕止衡没说话,车里的气氛一下降了几个度。
喻染突然觉得气氛好冷,偷偷瞄瞄慕止衡,有点过意不去了,“哥哥?”
慕止衡脚下不受控加重踩了下油门,车身晃动,他很快稳住方向盘,不太确定地看向喻染。
喻染一脸无害地眨巴着狐狸眼,眸光狡黠又无法责备,她又唤道:“哥哥。”
见慕止衡这个反应喻染就知道这声“哥哥”奏效了,呵,男人,都一个死德性。
慕止衡收紧手指抓住方向盘,喉结跟着上下滑动了一下,确认地问:“你叫我什么?”
第113章 誉壆
“你不喜欢我叫你大哥,那我叫你哥哥可好?”喻染表面无辜实则故意将声音叫得更柔了些。
慕止衡一咬牙,下颚骨跟着微微凸起,“喻染!”
喻染不怀好意的一笑,“怎么了嘛,哥哥…”
慕止衡压下冲动,无奈的同时又怕语气强势吓到她,耐着性子温柔地说:“乖乖坐好,先不说话。”
喻染倒是很听话,面朝前方乖乖坐得端正,但控制不住恶作剧得逞之后疯狂上扬的嘴角。她把脸朝向窗外,生怕被慕止衡察觉。
耳边再没响起那一声声直击人心的“哥哥”。
明知道喻染在恶作剧,慕止衡的心头却还是被她这几句声“哥哥”酥到。不过想想喻染刚刚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
“在这里吃饭?”
喻染放下车窗将头探出窗外确认地点,迟疑地回头问慕止衡。
慕止衡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开车门下车,他绕过车头直接打开副驾车门,“下车吧。”
喻染迟疑着没下车,她又望了眼眼前的建筑,再次确认道:“哥哥,这里VVIp都不定能预约上的,一天只接待五桌客人,排队到明年了。如果在霥城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但现在你在崐城,商会会长的身份在这里不管用。”
慕止衡没直面回答喻染的好心提示,见她坐在里面不肯出来,直接将她从车里抱下来,“先进去。”
喻染扒着车门把手不放,“我好面子,我可不做有失颜面的事情。”
慕止衡不让她再闹下去,单臂圈住她的腰抬步就上了台阶。
喻染被半拖半拽到誉壆(jue)门口,门口的保安见到她的那刻立即站直了身体,保安们愈要开口就被她用一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保安拦住慕止衡,“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慕止衡回的倒是干脆,“没有。”
喻染又给保安投去一个眼神,保安紧接着准备赶人,“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慕止衡将喻染推至身前,“这位小姐有。”
保安一愣,齐齐看向喻染。
喻染诧异地抬头看慕止衡,现在看到他这张脸真想掐死他,皮笑肉不笑道:“哥哥,我不是商道,再说我家在霥城,更不可能跟崐城商道有关系。”
慕止衡低头盯着她打量少顷,故弄玄虚道:“没有关系吗?”而后他笑,“不,你有。”
喻染被他问住了,呵呵,怎么没关系,是她自己当众承认和郦柏宁的关系,老奸巨猾!
慕止衡垂头挠挠眉心,状似无心的提醒,“你不是郦柏宁的女朋友吗?”
喻染磨着后槽牙,“您可真行,撬墙角都玩出新花样!打着追我的旗号,还要蹭我正牌男友的名义吃饭,奸商。”
慕止衡不怒反笑,“商人讲求精打细算,能省则省。”
喻染懒得理他,转头就走。没走多远,慕止衡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看来郦总并不怎么宠女朋友,连张卡都不舍得给你花。”
保安面露难色,有些担忧地望向喻染的背影。
但喻染很快便转身折了回来,定定站到慕止衡面前,二人虽有身高差距,但喻染的气势一点不弱,“慕止衡,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喻染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她怒视着慕止衡的同时又平静地对着电话里的人故意用发嗲的声音道:“阿宁,我要吃饭。”
保安很快让道放行,喻染大摇大摆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一副在自家地盘的休闲样儿进了誉壆。
誉壆,在崐城有着近千年的历史,从宋代至今历经改朝换代依旧经久不衰。从千年前的酒楼到现今的高级会所,能到这里吃饭也意味着身份的高贵。誉壆贵的从来不是价目,一顿饭花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都不足为奇,但昂贵的消费并没有劝退大多数人,反倒让人们将这里视为身份的象征。
当然大部分人支付不起天价的消费,但只要能来誉壆一趟,哪怕只是踏进大门都足以炫耀上一阵。崐城之外的人听到这些会当作笑话,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夸张、神化了誉壆,大概能感同身受的也就只有真正来过这里的人吧。
誉壆的尊贵在从门口石阶开始,到进入大门到大厅的转换。在外面看它只不过是一座设计壮观的建筑,但一旦进入大厅,满眼的金碧辉煌,所有你想象不到的奢侈都可以在这里呈现。入门起,大堂内的所有装潢、摆件都是纯手工黄金打造,这里肉眼所能及的和看不见的都价值不菲,细到窗帘的丝线都含有黄金。或许这样的设计在许多人眼里会很土,但誉壆的设计师绝对做到了极致,将一切都融合到恰到好处的高贵,奢靡的同时更多了高级。
慕止衡第一次来誉壆,以前听栾夏提起过,真正做了解是让林昭着手查照片上的建筑开始。来崐城之前,林昭调查出结果,告诉他照片里喻染和郦柏宁来的正是誉壆。
誉壆的天价消费基本把97%的人拦在门外,相较于玺名美术馆的拍卖会有身价要求,这里有过而无不及。如果玺名拍卖会的最低要求是身价百亿,那么这里没有千亿身家的人是万万不敢来的。剩下的3%中,百分之一是全球各地的顶级富豪,但这部分人基本不会来崐城。另外百分之一则是誉壆拥有者指定的人,这些人可以不是顶级富豪,却必定是达官显贵。剩下最后的百分之一,才是真正可以长期消费且与誉壆拥有者交情至深的人,他们可能是他的家人、挚友,所以经常出入誉壆的人绝对不简单。
到最后,慕止衡总结出了一个定论,便是誉壆更像是拥有者用来家宴的招待场所。所以,郦柏宁能带喻染来誉壆,说明他跟其幕后拥有者关系匪浅,甚至关系亲密到他想象不到的程度。
喻染和慕止衡去了平日不常来的包间,格局设计完全不同,这才能让她表现出陌生的真实反应。
服务员将两本厚重的菜单薄分别放置他们面前,还特意对喻染说:“喻小姐,郦总特意交代,您只管点喜欢的菜品就好,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
喻染礼貌性的对服务员露出笑容,她随便翻看了几页,上面的菜她都吃过了,但为了不让慕止衡起疑,还是点了几道最贵的菜品。
慕止衡仔细翻看菜单,价位不低于千元,目前看到最便宜的也要8888元。果真的天价,即便慕氏旗下经营不少高端酒店业,菜单上的价格也只是这里的零头。
第114章 名正言顺
“我很想知道,身为霥城豪门慕氏家族的长孙,又是商道争破脑袋都想做的商会会长,为何总喜欢占他人小便宜。先是在霥城不请自来的蹭饭,后又追到崐城来吃霸王餐。堂堂一介名流,怎么说都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非要让别人觉得你厚颜无耻。”喻染双手托腮漫不经心地说道。
慕止衡给服务员报了几道菜名,然后把菜单薄交给服务员才面对喻染,“这顿我请。”
喻染嗤笑,“没我你今天连门都进不来,现在说得未免迟了点。”
慕止衡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正好给了你一个名正言顺可以拒绝我的理由。”
“我什么时候拒绝你都名正言顺。”喻染翻了翻眼皮,有意揶揄,“我很想知道,你对所有女人都这么抠门吗?你有没有交过女朋友啊?”
慕止衡轻笑,接着喝了口茶,“喻小姐大概是忘了我送你的见面礼。”
喻染被噎了一下,“陈年旧事还提呢,再说你那块玉现在可在你自己手里,我还加工过的。我的雕刻作品很贵,两个亿知道吗?”
慕止衡止不住笑意,“所以你想我怎么补偿?”
喻染歪着脑袋,伸出食指戳在太阳穴,想了想忽而身子前倾凑过去,“等价交换如何?”
慕止衡抬手示意了下,“说来听听。”
喻染脑瓜子里的算盘可打得精细着呢,笑嘻嘻地扒在桌边开始算账,“首先呢,你送的见面礼我还给你了,还加了工序,按照这样的话你得付我工费。其次,上回在商会吃的那顿饭,加上今天这顿,剩下的我的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值一套珠宝了。”
慕止衡抓住话中重点,“跟我在一起让你精神受到创伤了?”
“你牵我手,搂我腰,靠我近的时候,我的身心都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压力,你说该不该赔偿?”喻染早知道他不好对付,有理有据道。
慕止衡慢条斯理地滑开手机屏幕,调出一张照片发送出去。稍后,喻染的手机进入一条短信。
喻染点开查看,一串陌生的号码,但她很快意识到这个号码是慕止衡的。她点开照片,先是觉得无聊,下一秒眼睛就亮了,“Azrael的陶艺作品,这是《魍》?”
慕止衡第一次在喻染脸上看到惊喜的表情,也跟笑了,“能治愈你的精神创伤吗?”
喻染重重点头,“能!在你那儿吗?”
慕止衡勾起她的好奇心,给她选择权,“珠宝还是《魍》?”
喻染张了张嘴,脸上的惊喜就慢慢消失了,“两个都要。”拖了老半天才叹气道:“非要做选择的话,我还是选择《魍》。”
“看来真的很喜欢Azrael。”慕止衡故作了悟。
喻染思考少顷,慢慢露出诡异的笑来,“哥哥,Azrael可没我有名,他的作品少之又少,只不过我欣赏他而已,《魍》也值不了多少钱的。所以你就把《魍》送给我,这顿饭之后再算珠宝的价钱怎么样?”
慕止衡不意外,“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经商?”
当然!
她外公、舅公、舅舅、言哥都说过。
喻染挤出一丝尬笑,放软语气道:“行不行嘛…”
慕止衡将青瓷茶杯推到一边,气定神闲道:“吃完这顿饭再说。”
“小气。”喻染在嘴里嘟喃。
一阵敲门声后几名服务员进门上菜,时间没有耽搁太久,很快包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喻染没得到想要的东西,没滋没味的舀着汤。
慕止衡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把手机拿到桌下,是栾夏发来的消息。
栾夏:止衡,誉壆的实际拥有者很有可能就是柏诩。
此时喻染的手机也有消息进来,是西早的。
喻染一边喝着汤,一边看手机,神色却渐渐冷漠,她冷不丁地问:“所以慕亦帆现在是慕家的弃子了吗?”
慕止衡不着痕迹地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对面,留意到喻染搁在手边的手机,猜测她情绪起伏的可能性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喻染放下汤匙,坐直身子面对他,“弘星出事了,你突然出现在崐城,你在躲避什么?”
慕止衡十指相扣放在腿上,饶有兴致地听她讲下去。
喻染双臂搁在桌面,“霥城现在大概都是慕亦帆被捕的新闻,千扬持枪打伤孟哲触犯法律,有蓄意谋杀之嫌,所以进去是板上钉钉的事。慕亦帆有包庇罪,而且他的人也在现场,想撇清关系已经很难了。此时你的三姑应该忙着到处找关系把儿子弄出来,身为他们的家人你却置身事外出现在崐城,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慕止衡赞许道:“你很聪明,应该猜到我想做什么。”
喻染也认真起来,“你需要名正言顺,你在等他们走投无路来求你帮忙,你要他们欠你一个很重的人情,你要他们日后处处敬着你。你的三姑和慕艺抒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求你的祖父,而你的二叔还有慕子桉才是这件事的推动者,所以他们只能来找你,你却在此时离开霥城。”话到此处,她嘲讽一笑,“躲什么,躲他们心急火燎,赌他们有多重视慕亦帆,这场赌局你终究是赢家。亲情在你心里分文不值,对吗?”
慕止衡嘴角挂着笑,却毫无温度可言,“幺幺,我从未说过自己是好人。”
“别这么叫我!”喻染抿了抿嘴,忽而笑了,“做你的女人应该很惨吧,真替她感到悲哀。”她又倏地收住笑,“所以我现在在你的棋局占据什么位置?”
喻染的反应超出慕止衡的预测,他深知她聪颖过人,却不知她会通透到仅凭几则新闻就想通整件事,包括他的计划。
事到如今,慕止衡没必要再跟她绕弯子,“很重要的位置。”
喻染讥笑道:“慕止衡,我只是鲲鹏派的养女,没有实权的。你千方百计拉我入局无非为了得到临汇区,但你别把我想得太重要了,我在你的局中也在覃则休的局中,随时可以舍弃你懂吗?”
慕止衡沉默,但喻染确实在她意料之外。
第115章 我来接你回家
两人仍在对峙,彼此目不转睛地盯着彼此的神情。
眼波流转间慕止衡的食指跟着在动,他不禁在想,得到喻染的男人该何其有幸,可又有哪个男人真正配得上喻染,她会是男人的劫难也会是男人的福报。
但,前提是她爱上的男人。
喻染看不懂此刻的慕止衡,不免叫她怀疑自己的判断,她不想继续无声的对峙,主动打破僵局,“其实比起我的身世,你们慕家也有让人总想触碰的秘密,还不止一个。”
慕止衡在腿上的食指倏然顿住,抬眸狐疑地看向喻染,“指的哪一件?”
喻染当然不会直说,旁敲侧击循循善诱道:“比如哥哥你的,你为什么离开慕家?过去二十年之后为何又回到慕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慕止衡怎会不明白她在好奇什么,“跟我在一起你可以自由出入慕家,你想知道的自然便会知晓。”
喻染闻言脸色转冷,“你还真是不达目的永不言弃。”
“至少在追求你这件事上算是。”慕止衡镇定自若地扬了扬眉梢。
门被人从外面重力推开撞在墙壁上,从门口传来高亢却透着愤怒的声音,“慕副总来崐城抢我的人就有伤德行了。”
喻染身子轻颤,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可还是被慕止衡发现了,他抬头看向来人,手却将水杯自然地推向对面。
自然而然的举动好似他们相识了很久,关系亲密到即使对方一个动作便能知道她下一步想做什么,喻染心跳空了一拍,垂眸盯着眼前的水杯久久无法平复心头的惊骇。
慕止衡余光留意着喻染,他知道按照喻染的脾气定是不会去碰那杯水,结果也正如他所料。
郦柏宁双手揣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眼看到坐在沙发里脸色不太好的喻染,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他压着脾气走到喻染身边,伸出一只手搭住她的肩,“幺儿,我来接你回家。”
喻染没急于起身,她拍拍沙发,仰头冲郦柏宁露出一丝笑容,“阿宁,今天慕止衡买单,你也坐下吃点。”
郦柏宁知道她不开心了,便顺了她的意坐下来,“来誉壆从来都是自己买单,今天难得吃回别人的。”
喻染像个没事人一样,给郦柏宁碗里夹了很多菜,“等会再打包点带回家给郦伯父尝尝。”
慕止衡有点看不懂此时的喻染,前后几分钟她的表现判若两人,现在视他为空气大概只想让他知难而退,这顿饭他就算冷饭硬吃也是咽不下去了,“既然郦总来了,那我不便打扰二位。”
郦柏宁视若无睹,在他眼里现在只有喻染,“慕副总慢走,不送。”
慕止衡离开前深深望了眼喻染,走到门边才听到喻染不夹杂感情的说了句,“请慕副总以后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直到听见关门声的一刻,喻染丢掉了筷子,抽来几张纸巾把嘴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郦柏宁也放下碗筷,取出随身携带的方巾给喻染擦嘴,“怎么了?”
喻染接过方巾随便擦了一下就紧紧捏在手心,对郦柏宁说:“阿宁,慕止衡在试探我。”
郦柏宁皱眉,“他怀疑我们的关系?”
喻染摇头,“我来崐城几天,明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可只有慕止衡他来了,所以排除其他人知道我的秘密,但慕止衡他明目张胆,还带我来誉壆,你说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郦柏宁眉头越皱越紧,“霥城现在纷争四起,他若留在霥城我可以相信他只图上位,而他却来找你,他究竟想干什么?”
“就是这个理。”喻染点头,“慕子桉夹带私人感情记恨慕亦帆不奇怪,毕竟是慕亦帆教唆千扬去绑架莫仟好。千扬、孟哲、慕亦帆三人进去倒是助了二哥一臂之力,但慕镜祯和慕艺抒必定要保住慕亦帆,慕培城本就没打算培养慕亦帆为接班人,所以不出手在情理之中。”
郦柏宁看向她,“慕家能帮上忙的就剩下慕止衡了。”
喻染与他对视,说:“这一仗慕亦帆不管在里在外都已经是输,而慕止衡这步棋无论出不出手都是赢。”
“好一招借刀杀人。”郦柏宁咬牙道。
喻染忧心忡忡道:“慕止衡回到霥城,慕镜祯一方的势力就彻底被击垮了,那么慕家就只剩下他和慕子桉竞争,所以他很快会对付鲲鹏派,拿到临汇区手握三城最具商业价值的中心地,那么他坐上慕氏主席之位就指日可待。”
“那倒未必。”郦柏宁半眯起眼,深思后道:“慕培城未必想让位,慕镜霆也未必想让他这个儿子上位骑到老子头上。”
权力…
慕止衡说过的话突然闪现在脑中,喻染似乎能明白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了。
喻染的手机响了,在看到来电显示后她马上接通又开了扩音。
“言哥?”
郦柏宁也调整坐姿,认真听电话里的人说话。
“幺儿,暂时不回霥城。”这道声音醇厚低沉,却能听出它的主人还很年轻。
喻染犹豫了半晌,才说:“言哥对不起。”
郦柏宁不希望听到她说这种话,“对不起什么。”
“不让你回去是霥城暂时不安全,弘星在洗牌,鲲鹏派要将其纳入麾下,阿休肯定要得到百分之百的信服,这会是场血战。你在霥城他要顾及你,在崐城你至少出入自由。”电话里的声音沉稳且具有说服力。
郦柏宁主动提及,“言哥,慕止衡似乎有所察觉。”
“区区一个慕氏还奈何不了我。”
这句话霸气且底气十足,令人不怒自威。
喻染似乎放心多了,她卸下武装扒在桌上,轻轻说:“言哥,我好想你。”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再忍忍。”
稀疏平常的几个字像是充满力量,又像是承诺。
喻染缓缓磕上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阿宁,我累了。”
郦柏宁没阻止她睡觉,现在反倒让她睡一觉是最好的,他拿起手机走出包间继续接电话。
第116章 出拳是我的命令
覃园,武馆。
一记记重拳砸向沙袋有规律的撞进耳里,覃则休赤裸着上身,汗液浸湿了整个身子,额上用毛巾包裹住了头发,所以脸上的汗比起身上要少一些。
“西早,继续——”
覃则休改变了出拳方向,直接冲蹲在一旁短暂休息的西早动手。
西早当陪练也汗流不止,好不容易停下来歇会儿,没想到小爷都不给机会。
覃则休的身材健硕肌肉紧实,但西早的块头绝对够得上重量级格斗选手,有他当陪练确实事半功倍。
“出拳!”
覃则休的命令西早不敢违抗,接收指令挥拳砸向覃则休的腹部。覃则休反应迅速躲过,两人你来我往交战了几个回合,“西早,出拳是我的命令。”
西早开始认真,不再因为身份关系不敢下重手。
两人都还是动真格,对于西早的爆发力和伤害性覃则休并不是对手,但他胜在反应快,会找准时机击中西早的视觉盲区,又或者在西早出手前先撤退。
又是几个来回,二人的体力开始消退。
覃则休撕掉拳击手套,西早领会了意思也脱下手套。由西早先发动攻击,利用擅长的格斗术撂倒覃则休,覃则休趁倒地快速变换姿势双脚勾住西早的脖子,西早吃痛的同时头部被迫朝下呼吸困难,额头和手臂上的青筋因使力而暴起。
僵持了几分钟,西早发力从地面站起来,连带着覃则休也被带了起来,头部朝下倒挂在西早身上面部胀红,他不得不松开脚从西早身上翻下来。不过,翻身落地时他侧腿一扫,踢中西早的小腿,可惜西早没任何反应,他又迅速起身抱住西早的腰逼得后者连连倒退。
信一从外面进来,看到西早已经被覃则休逼到擂台一角,但在他看来这局他们小爷的胜算却不足三成。
此时,覃则休也松开了西早,调整呼吸的同时拍了拍西早的肩头。
信一见状走过去,给覃则休递了瓶水,又给西早丢了一瓶。
覃则休接过水灌下半瓶,他扯掉头上的毛巾擦汗,“什么事?”
信一告知,“慕止衡去崐城见了九小姐。”
覃则休将脏毛巾丢在一边,拿起一件背心套上身,“幺儿引了这条蛇出来。”
信一还有顾虑,“慕止衡把九小姐带去了誉壆。”
闻言覃则休的眸色微变,略有思量,“慕子桉有行动了吗?”
信一为难地摇头,“最近他都守在片场陪莫小姐拍戏,看不出有什么动静。”
覃则休眼眸微转,稍许后问道:“慕镜祯那边呢?”
信一直接说:“去找了华政齐,但没有后续。”
“急糊涂了。”覃则休轻哼。
信一能想明白,“先前慕培城的意思就很明显,慕华两家的联姻无望,华政齐的手想伸进商道碗里,慕镜祯在这个时候还去找华政齐,怕是慕亦帆真要变成弃子了。”
“不会。”覃则休否定,“她还有两个选择。”
信一不太确定,“小爷是指慕止衡?还有一人是谁?”
覃则休缓缓吐出几个字,“慕镜霖。”
信一一愣,“慕子桉把慕亦帆弄进去,慕镜祯应该很恨他才对,怎么还会去求他的父亲?”
覃则休拧开水瓶,“你想想看慕家现在得势的是谁?”
“慕止衡?”信一恍悟,但又抓了抓头发,“不对啊,他不是不受宠吗?”
“不受宠跟有能力是两回事。”覃则休点到即止。
信一明了,看向坐在一边安静休息的西早,“九小姐有吩咐吗?”
西早这才想起来,“啊,九小姐说她晚几天回来。”
“也好。”覃则休说。
***
霥城国际机场。
林昭在出关口等候,见到慕止衡走出来赶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慕止衡将外套转手给林昭,二人一并走出机场。
林昭早已把车停在机场门口,等慕止衡上车他才开口汇报这两天的工作,“慕总,宁聆的股价一直在跌,但老爷子根本没提及此事,对慕亦帆也不闻不问。慕艺抒一直在想办法稳住股市,但宁聆恐怕要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局面。”
慕止衡衣着宽松真丝衬衫,领口的纽扣有几颗没系,小麦色的肌肤也裸露在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慵懒,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疏散了,“三姑去找二叔了吗?”
林昭驾着车,“我正想跟您说这事,早在您落地前半小时他们见面了。”
慕止衡抬手搭在额头,闭目道:“先送我回家。”
林昭刚下问出口的问题,听到这句话又给憋回去了,“是,慕总。”
上空乌云稠密,山间的公路于海天之间。林昭双手紧握方向盘,这天气压得他心慌慌的,深怕一道雷电击下,搞得他心情如同天气那般阴沉压抑。他瞄了眼后视镜中的慕止衡还闭着眼睛,暗自舒了口气。
车子安全的停在别墅前,六层高的玻璃别墅此时像面镜子,所有密布的乌云犹如走马灯放映在玻璃上,呈现出电影特效般的视觉效果,如果第一次见肯定会感到震撼。
当然,林昭来过不少回,次次见次次是不同的风景,次次震撼直击人心,他也会发自内心的赞叹,同时还会忍不住惊叹他家慕总的品味真好。
慕止衡去崐城没带行李,他下车进门前吩咐林昭,“你也早点回去,下雨天注意山路。”
林昭站在台阶下,看着慕止衡独自一人走进别墅,他觉得今天慕总回来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原因,毕竟平日里慕总也都以工作为主,甚少有私人时间。
关门声落下,声控灯亮起,慕止衡把外套丢到沙发上,开始动手解衬衣。他一边脱衬衣一边走向浴室,镜子前出现一具完美如雕刻的男性身体,他盯着镜中的自己,视线从腹部扫向胸口,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刺进了腹部,紧接着是胸口。
下一秒,慕止衡弯腰双手抻在洗手台上,他眉头紧锁,呼吸也变得困难,保持这样的姿势过了许久,他才缓过劲来慢慢站直身子。
亲情在你心里分文不值,对吗?
喻染质问的话在耳边盘旋。
亲情,他从未感受过,又何尝会懂…
等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慕止衡关闭了所有灯光,整座别墅陷入黑暗。
第117章 你选择了第三种
聚馨坊。
“慕小姐,喝茶。”覃则休将一只冒着热气的杯盏放到慕艺抒面前。
慕艺抒细细打量着覃则休的脸,从进门到现在她还在为这张脸震撼,如同第一次见到喻染时那样挪不开眼。
怎么会有人生得如此好看,虽说慕氏子女皆不平庸,世人也因慕氏子女的容貌而称羡,但在覃家兄妹面前也会自愧不如。
比如喻染,她稍微皱皱眉头就能令人心生怜惜,一旦她动起心思尤其在笑的时候,骨子里就有股说不清的魅惑,可以在清纯怜人和冶艳冷媚的气质中切换。而覃则休,乍一看荷尔蒙爆棚的血性男子,但只要细看他的五官会发现这张脸可以亦正亦邪。
慕艺抒盯着覃则休看了许久,倒是看不出他和喻染的五官有多相似,但气场和直面本人的观感却很相似,不能久看,否则便会深陷其中。
覃则休随意地靠坐着,对于慕艺抒的打量并不在意,“慕小姐亲自登门有何事?”
慕艺抒敛眸思考了下,“想请覃小爷帮忙。”
覃则休低笑,“慕小姐倒是直爽,但你似乎找错人了。”
慕艺抒看着杯中褐色的液体,面上虽平静,内心却不似茶水般无痕,“我知道舍弟不小心惹了小爷不高兴,今天来我就是替他向小爷赔礼道歉的,还有些东西想要亲自交到小爷手上。”
覃则休紧盯着慕艺抒,脸上挂着笑,却迟迟不说话。
说这番话之前慕艺抒便没有把握覃则休能答应,现在心里更加没底了。
“那要看看慕小姐带了什么东西来。”覃则休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慕艺抒缓了口气,道:“舍弟通过千扬来见小爷前就看中了弘星的几家会所和餐馆,但千扬一心想跟小爷争个高低,所以把手底下的事情都交给孟哲打理,孟哲早就生出异心,所以舍弟与他达成了共识,挑唆千扬绑架从而打击小爷。”
说到此处,慕艺悄悄看了眼覃则休的神情,与刚刚无异,她才继续说下去,“千扬受伤在他们的计划之外,却也给他们更多的机会扳倒千扬。千扬住院的期间,孟哲垄断了几个堂口,等到千扬出院后才发现弘星易主了。以千扬的性格绝对不会姑息,他们也是抓住这点决定内讧。至于舍弟,也只是如当初与孟哲约定好的,拿到想要的会所和餐馆,让千扬心生报复的从头至尾都只有孟哲一人。这次连累舍弟被拘留,事情可大可小,小则宁聆集团损失些资金,大则舍弟吃上牢饭,那他的前途便被千扬和孟哲断送了。”
覃则休有耐心的听慕艺抒讲完,他笑了两声,“慕小姐还真会讲故事。”
慕艺抒问:“小爷不信?”
覃则休将“小钢珠”灵活的在每根指尖来回变动,“我这里有另外一个版本,慕小姐要不要听听?”
慕艺抒的双手下意识在桌下捏紧裙摆,礼貌地笑了笑。
覃则休把玩着“小钢珠”,徐徐道:“慕氏参选商会,慕老爷子选定了慕止衡,慕子桉和慕亦帆不在名单之内。慕子桉经营的讯悦是家娱乐公司,已然在业界拔得头筹,娱乐公司的经营模式与其他行业大相径庭,所以他深知自己没有胜算不予竞争。但令弟不同,宁聆和亿瀚涉及行业类似,自然经营策略也大同小异,他认为自己有强大的竞争能力,而且他也对慕老爷子的决策很不满。”
慕艺抒的指甲陷进肉里,握拳的手渐渐失去血色。
“竞选商会会长其中一个有利的条件,就是拿到临汇区的开发权。令弟得知慕止衡找过我,他便主动搭上千扬这条线,千扬多年前曾被逐出鲲鹏派,恨意未消就很容易被勾起,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覃则休像在说他人的故事。
“绑架不成但至少得到了几个对宁聆有利的堂口,令弟又生出计策,想要趁千扬与孟哲内斗之时坐享其成。千扬、孟哲二人不死即伤,他可以堂而皇之地收了弘星,然后再来与我对抗,从而得到他想要的临汇区。”
慕艺抒松开拳头,双手立即回血,“这几个堂口覃小爷不想要吗?”
覃则休笑,“所以这是你今天的筹码。”
“没错。”慕艺抒也没什么好否认的,这本就是来这里的目的。
覃则休抛了几下“小钢珠”,将其收进掌心,“我以为慕小姐的二叔又或者堂兄慕止衡,才是你的最佳人选,没想到你选择了第三种。”
慕艺抒当着覃则休的面端起杯盏,茶已凉,她却仰面将其喝下,“正如这杯凉掉的茶,在一个充斥着阴谋的家族里,没人帮衬,没有同盟,是好事也是坏事。若今日我去找了二叔,以后便被他捏在手里,至于我那位堂兄,我们两家并不亲近,他的心思难猜,即便他愿意帮这个忙,也是欠了他的。”
“不如等价交换。”覃则休给慕艺抒杯中换了新茶,“慕小姐有没有想过,我身在黑道对警察避而远之,怎么进警局把令弟保释出来。”
慕艺抒伸手接过杯盏,“舍弟告诉我,当初千扬带人到小爷的地方生事,喻小姐曾求助于舍弟将您保释出警局。虽说一码归一码,事情分轻重,但怎么说也帮过您一回。”
覃则休低头轻笑,“这么说倒是应该还了这个人情。”
慕艺抒从手提包中取出文件,推到覃则休面前,“会所和餐馆的相关证件都在里面。”
覃则休没去看文件袋里的东西,毫不在意的低头刷起手机。
慕艺抒有些着急了,催促道:“小爷给句痛快话。”
覃则休修长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看了一会儿,他将手机转向慕艺抒,“我想慕小姐需要赶紧回公司了,有人在大量收购宁聆的股票。”
慕艺抒皱眉,看清股市后立即起身准备离开,也拿走文件袋,她留下话,“我等小爷的答复。”
信一进门与匆匆离去的慕艺抒打了照面,他点头打了招呼来到覃则休身边,“小爷。”
慕艺抒人一走,覃则休神色就变了,“去查查谁在背后吞宁聆的股票。”
信一立即去照办,刚来没几分钟又出去了。
第118章 你又开始玩泥巴了
“慕总身体一向很好,平时连伤风感冒都没有,这回怎么病得这么严重?”林昭问家庭医生。
医生说:“小病未必是坏事,你也不必担心,慕总只是普通的感冒,我开点药给他服下,很快就会好转。”
“那我送您出去。”
林昭将医生送到门口,交代司机几句就回到屋里,到厨房倒了杯热水,想了想又再倒了杯温水,和药一起送上楼到慕止衡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慕止衡习惯将家里的所有窗帘都拉上,窗帘又都是纯黑色,没开灯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下楼前房里还漆黑一片,此刻透过门缝竟有一点微弱的光了。
林昭赶紧推门进去,慕止衡穿着真丝睡袍靠坐在床上,正对着整面水晶投屏看股市,与此同时他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平板连着水晶投屏,他一边看股市一边买入或卖出,完全把自己当做操盘手在工作。
慕止衡专注地思考,目光紧盯着股市走向,在脑中快速进行分析,手指也不闲着。或许是生病的缘故,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易碎感。
林昭把托盘放到床头柜,提醒道:“慕总,先吃药吧。”
“再等等。”慕止衡的嗓音有些沙哑,说完话还会轻咳。
林昭知道他一时半会儿肯定停不下,索性去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盯着,他可真是把老妈子的活都给揽了,到哪里找像他这么好的特助啊。
慕止衡在平板上快速敲打键盘,喉咙一直难受,长臂一伸,林昭赶忙把准备好的温水放到他手里。
触碰到水杯,慕止衡连头都没抬一下,接过来喝了几口,嗓子总算舒服些又把水杯还回去,当然还水杯的过程中依然目不斜视。
林昭有点憋屈自己成了透明人,但仔细想想他家慕总几乎投入工作就心无旁骛,好像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么一想,他就心里平衡多了。
慕止衡重重敲下键盘,指尖停留在平板上,水晶投屏上的股价开始猛涨,“林昭,把药给我。”
林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站起身到床头柜上拿药,他这才注意到投屏上的公司名称,诧异地问:“慕总,您在收购宁聆的股票?”
慕止衡在平板上摁了什么,窗帘自动向两边敞开,房间里瞬间歘亮。他把药吞下去,问:“慕艺抒找过我吗?”
林昭一下适应不了强光,眯起眼睛摇头,“没有。”
慕止衡若有所思,“你先回去。”
“那慕总您…”林昭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公司。
慕止衡猜到了林昭的问题,直截了当地说:“我晚两天去公司,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在家养病。”
林昭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管按照指示做事便是了,“那慕总您一定记得把药吃了。”
慕止衡停下敲键盘的手指,抬头看着站在床边一脸担忧的林昭,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后抬手不耐地甩了甩下逐客令。
等林昭一走,慕止衡掀开被子下了床。
回到慕家五年,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因为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满地荆棘,身后追赶他的是刀光剑影,他必须穿过枪林弹雨,必须踩着他人的尸体趟过去,所以他一刻都不能松懈,逼着自己连生病都不允许。
慕止衡走出房间,进入自带的电梯直达地下二层,一件件精美的陶艺品陈列在架子上,每件陶艺品有属于它们各自的空间,每个格间上方都安装了小顶灯,像是给它们展现自身的机会。
这里像一个陶艺博物馆,包揽了许多不同工艺的陶艺品,但这里也成了它们唯一的平台,不会有问世的一天。
慕止衡走到离电梯口最远的架子,他视线所及的一处,一个形状奇特看不出究竟像什么的作品,乍一看像存放饰物的承载品,仔细看会发现它像侧卧熟睡的少女,但凑近一看更像是成双成对的鸳鸯,很神奇的观感和创意。
它就是《魍》,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就像现实世界里,很多时候看不懂眼前的人是好是坏,是人还是鬼。
慕止衡没去碰《魍》,他转身走向练泥机安装上转盘,又去洗手台边调好泥料重新回来。打开练泥机的开关,撒上水,挽起睡衣的袖子从桶里挖出大块泥拍在转盘上,他的动作很熟练,丝毫没因荒废多年而手法生疏,他专注地给泥塑形。
一坐就是一下午,地下室的灯光依旧亮着,外面的世界是白天还是黑夜似乎与这里毫无关联。直到搁在木架上的手机振动声破坏了这份宁静。
身前的墙壁上自动降下一片投屏,慕止衡用沾满陶土的手摁下遥控板,然后投屏上就出现了栾夏吃惊的脸。
“哈喽,小衡衡。”栾夏热切的挥手,但看见慕止衡在干的事就惊掉了下巴,“慕止衡,你又开始玩泥巴了!”
慕止衡不予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栾夏丝毫没有被忽视的尴尬,“你都多久没碰这玩意儿了,有什么事想不开跟兄弟说说,如果是情感问题那你就找对人了。哦不对,你现在出海了,应该没什么可以困扰的。诶,我说你倒是说句话,不然我真以为你为情所困。”
“慕止衡,你说话呀?”
“我去,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真生病了?”
栾夏脸几乎贴到屏幕上,大惊小怪道。
慕止衡被吵得耳朵疼,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栾夏,“闭嘴。”
栾夏话不停,笑嘻嘻道:“你说你都没什么名气,还做这玩意儿干啥?”
慕止衡指尖勾勒形状,口下却不留情,“跟你玩女人一个道理,兴趣。”
栾夏被噎了一下,转了话题,“怎么又开始收购宁聆股票了?”
慕止衡坐直身体,拿起旁边的布擦掉手上的陶土,起身走到洗手台,“你这么喜欢猜人心思,现在给你机会。”
“你家那小堂弟出事了宁聆集团股价暴跌,你想趁机吞了它。”栾夏吊儿郎当地说:“但按理说他们去找你祖父不是更快解决问题嘛,毕竟慕亦帆没犯什么大事。”
第119章 慕止辛
栾夏说的“没犯什么大事”,确实慕亦帆那点事在慕氏面前根本不算事,只要慕培城愿意就是一通电话的事。
慕止衡仔细清洗手上的陶土,转身站靠在洗手台边,“确实不是大事,大概做贼心虚吧。”
栾夏想了想才说:“怕失去继承人资格?不过以慕亦帆这脾性,你祖父根本就不会给他机会。”
“我三姑去找了二叔,你觉得他们会交易什么?”慕止衡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水渍。
栾夏扶额抻着脑袋,“这个难说,你二叔现在一心搞原油生意,又有雇佣兵加持,也不用拉个麻瓜当垫背吧。说句不好听的,你三姑这边没有一点杀伤力,无非就只剩下宁聆集团垂死挣扎了。”
慕止衡双手反抻在洗手台边,“宁聆落在慕家人手里名不正,我二叔不会吞掉宁聆。如果他真出手帮忙,那只可能还有什么秘密值得交换。”
栾夏打了个哈欠,“搞不懂你们家这些人,我算是明白了‘人丁兴旺’不是个好词。”
慕止衡垂眸看着洗净的手指,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栾夏见他不语,也知道自己说了句听在他耳里的蠢话,找不着换了话题,“进驻董事会必须用临汇区的开发权吗?”
“更有说服力。”慕止衡给出的解释。
栾夏又问:“那你为何迟迟不动手?还是说你有顾忌的人?”
慕止衡想到了喻染,却将话锋转向栾夏,“誉壆的主人是柏诩,你赖在英国这么久只查到这些不应该是你栾大少的办事效率。”
栾夏感觉自己被内涵了,“兄弟,你说这话我可要伤心了。历史千年的家族啊,你我都能重新投胎好几轮了,实力能是一朝一夕弄明白的?能查到这点皮毛都算不错了。”
“既然能流传千年,千年的时间不会改变,不可能无迹可寻。”慕止衡点到关键。
栾夏一副摆烂的姿态,没心没肺道:“你不是亲自跑了一趟崐城,进誉壆的门了没?有迹可循了没?看你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就猜到被伤得不轻,内伤可大可小你可当心这点儿。”
慕止衡沉默了良久,“还有件事需要确认。”
栾夏一听这话,瞪圆了眼睛,“你真查到什么了?”
慕止衡没接话茬,抬眼盯着栾夏,“三天后,我要你以玺名集团总裁的身份注资宁聆。”
栾夏一愣,同样盯着慕止衡。
***
覃园。
覃仲负手站在池边,弋丁来到他身边,“三爷,今年夫人的祭日还如往年一样准备吗?”
“幺儿何时归?”覃仲问。
弋丁回:“小爷说九小姐会在老宗主那儿多待几日。”
覃仲语气沉重,“恐怕今年不能像往年那般安静了。”
弋丁想了想,“要不我去问问小爷的意思?”
覃仲稍一抬手,“罢了,别去给孩子添堵,他心思活络,心里都有数。”
弋丁颔首,“是。”
“千扬还在里面?”覃仲转身走向石桌。
弋丁跟着一起走过去,“千扬废了孟哲一只手,怎么着也得关上一阵子了。”
覃仲坐下,“前不久阿休也废了千扬一只眼睛,这事还闹出两条人命,却像无事发生般悄无声息。”
弋丁给覃仲倒茶,“依我看这事掺了慕子桉,莫姑娘又是慕子桉护的人,他不会让这些事影响到莫姑娘,所以更不会让此事公之于众。看得出来莫姑娘对咱小爷动了男女之情,想来慕子桉也不会拱手让人,把这事压下去实属正常。至于那块地本就在千扬手里,为了不摊上事自然会掩盖作案证据,以便日后东窗事发警察查到自己头上。”
“再来,慕亦帆也跟千扬、孟哲搅在一起,绑架莫姑娘虽不能完全算他头上,也至少给二人出了主意,像慕氏这样的大家族最怕流言蜚语影响到家族利益,那边肯定也会压住这件事。弘星分裂,爆炸的那块地如今也推倒重建,早已死无对证。”弋丁坐下来,分析道。
覃仲并没有完全放心,叹了口气,“东西就按往年的准备吧。”
“明白。”弋丁按照吩咐办事。
***
迅悦娱乐。
慕镜霖站在足足有两米长的鱼缸前,往鱼缸里投鱼食,一群鱼立即窜出水面张口争抢,溅起一朵朵水花。
慕子桉推门进办公室,朝慕镜霖走过去,“父亲今天心情不错。”
“自然是不错,你做了件让我满意的事。”慕镜霖笑道。
慕子桉接过装鱼食的器皿,“看来三姑来找您,你们谈得很愉快。”
慕镜霖走到吧台倒了两杯酒,“这件事等日后再说,眼前首要是解决掉慕亦帆,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慕子桉又往鱼缸里投了些东西,才放下器皿走到吧台,“慕亦帆还用得着我们费心吗?他已经自我了断了。”
慕镜霖难得大笑,“你三姑养的蠢货,慕氏头把交椅不是姓慕就能坐的。”
慕子桉笑笑没接话,仰头将整杯酒灌下口。
“这次老爷子和你大伯没有动静倒是挺奇怪的。”慕镜霖摇晃着酒杯。
慕子桉走回沙发,“祖父自然不会管,今天若是换作我和慕止衡老爷子也未必会插手,他不可能让一个连自己都会搭进去的人做未来慕氏的主人。”
慕镜霖轻嗤,“你大伯那只老狐狸想借着我们的手铲除一个隐患,养那么多儿子却一个都不信任,还想着自己坐占山头连亲儿子都能利用。”
慕子桉迟疑地问:“慕止行当年患了什么病?”
“应该是心脏方面的问题。”慕镜霖模棱两可道:“当年周訾怀慕止行的时候深受丧子之痛,听说精神状态很不好才导致胎儿不稳早产,所以慕止行生下来就体弱多病。”
慕子桉思量后说:“那慕止辛呢?”
这个名字从未在慕家人口中听到,大名却赫然排列在慕氏孙子辈族谱之首,慕止衡真正意义上的大哥,也是慕氏家族名正言顺的长孙。慕止辛比慕止衡大八岁,正是慕止行出生那年去世的,所以如今慕家的几个晚辈对慕止辛不甚了解,这个人和名字就像被慕家尘封了一样无迹可寻。
第120章 我要见你
慕镜霖听到这个名字眸色深沉,指尖捏紧了酒杯,“他死的时候五岁,被绑匪撕票。作为当时慕家唯一的男孙,他的死亡几乎让整个慕氏陷入泥沼。比起慕止行的死,慕止辛的离世更让家族悲痛欲绝,当时还是你的曾祖父掌权,慕止辛撕票的新闻一经传出整个商圈都开始动荡,各方狙击暗地里较劲,慕氏深受其害。”
“所以等到慕止行出生,他成了慕氏家族的希望,也稳住了外界的蠢蠢欲动。”慕子桉沉声说。
慕镜霖的脸色不似刚刚那般喜色,一提到慕止辛他的脸就沉了下来,“慕止辛是慕氏的禁忌,切莫在你祖父面前提及。”
慕子桉察觉到慕镜霖的反常,深深看了一眼才转了话题,“股东大会召开在即,能不能拿到临汇区成败在此。”
慕镜霖收拾好情绪,于慕子桉对面而坐,“你近来日日在片场守着,无非想试探覃则休对莫仟好是否有那份心思,效果并不如预期该换个法子了。”
慕子桉弯唇笑道:“我以为父亲还会像先前那般责怪我,扮演好男友的角色也可以提高民众好感度。”
“我还不了解你,莫仟好在你身边十年,你们从来只有绯闻没有实质性进展,若是真想娶她早些年就该证实那些绯闻了,说明你还是以大局为重。”慕镜霖恢复如常,“莫仟好这回倒是做了件好事,助你除掉慕亦帆,也多了一个与覃则休正面打交道的理由。”
“只可惜覃则休不为美色所动。”慕子桉语气中透着惋惜。
慕镜霖持保留意见,“只要他想动弘星,那我们就可以趁乱出手拿到临汇区。再有原油生意的加持,你足以与慕止衡抗衡。”
慕子桉若有所思,在想慕镜霖所说的可能性,同时在脑中已经开始谋划后续的对策。
慕镜霖眸光深沉,“慕镜霆不一定会帮慕止衡,但我一定会帮你。”
闻言慕子桉举杯示意,两父子隔空碰杯,相视一笑。
***
宁聆集团。
“母亲,还是有人大量吞并股票。”慕艺抒对着电脑数据,她的脸上有几日未合眼的疲惫,眼睛也红红的,“是一家叫凯禾国际的海外公司。”
慕镜祯愁眉不展,问:“公司业务?”
慕艺抒从手边厚厚的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交到慕镜祯手里,“公司总部在万岛,主要业务在能源方面。”
慕镜祯翻开文件,文件对凯禾国际做了详细的调查,“公司创立才七年,资金却如此雄厚,他们有什么背景,启动资金来自哪里?”
“还有一家Rosenthal集团也在跟着凯禾买入,不过买入不足凯禾的四分之一。”慕艺抒滑动鼠标的手都在抖,声音也因疲惫而沙哑,但更多的是紧张。
慕镜祯脸色骤变,确认道:“Rosenthal集团?”
慕艺抒肯定地点头,“怎么了?”
“他们回来了。”慕镜祯面色极其难看。
慕艺抒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她刚开口要问,就听见慕镜祯说:“你先看好股市,我去找你祖父。”
“母亲,祖父不会帮的。”慕艺抒冲慕镜祯的背影喊道:“找他帮忙,我们日后要如何在慕家待下去?”
慕镜祯脚步顿住,咬紧牙关,换了口气道:“你不用管。”说完离开办公室。
慕艺抒没办法不管,她拿过办公桌上的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将电话拨了出去,“我要见你。”
***
慕止衡立于落地窗前,手持手机,简短的说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他望向远处,身前是山峦起伏高峰,而在几十米的身后,透过玻璃是湛蓝的大海。这幢玻璃别墅是他回到慕家之后,唯一能卸下身份安心做自己的地方,除了林昭没人来过。
他端起搁在窗台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回身盯着在茶几上摊开的文件上,久久的他才再次转身望向窗外。
“慕总,该出发了。”林昭早在一个小时前收到指令赶来这里,进门时看到慕止衡望着窗外发呆,看了下时间还是决定上前提醒。
慕止衡走回茶几,把咖啡杯轻轻放在上面,顺便合上展开的文件,顺带到楼上的房间。
半小时后,林昭开车到达亿瀚集团。
慕止衡换上西装,又恢复到一贯的商务装束,林昭这几日见惯了他穿睡衣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了。
林昭偷偷瞄向后视镜中的慕止衡,他突然发现他家慕总穿睡衣似乎更性感,尤其是生病的时候更多了一丝病娇感。他意识到这种想法很危险,甩了甩脑袋,又偷偷看了眼后视镜,还好慕总在低头看平板,没发现他在想七荤八素的东西。
“林昭,莫非你对我的财产感兴趣?”慕止衡划着平板说。
林昭一激灵,“慕总,我不敢有这种想法。”
慕止衡抬眼盯着他紧张的后侧脸,“那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拉着我跟你一起上黄泉路。”
林昭收紧下巴,“慕总抱歉,我不应该在开车的时候开小差。”
慕止衡视线再次落回平板,问:“慕镜霖有行动吗?”
“没有。”林昭目视前方道路,“但是慕艺抒主动找了覃则休。”
“想利用覃则休看中弘星这点谈条件。”慕止衡一针见血。
林昭诧异,“慕总,您知道?”
慕止衡将平板锁屏放到一侧,“不难猜。”
林昭觉得慕总有点神,“覃则休应该没答应,不然慕亦帆现在早就出来了。”
慕止衡笃定道:“覃则休不可能答应,黑道跟警察打交道是大忌。”
“但鲲鹏派跟弘星相比干净多了,覃则休也不容许底下的人犯事。”林昭说。
“冠以黑道之名能有多干净,就算他干净,警察会相信他是清白的吗?”慕止衡点醒他。
林昭如梦初醒,“可是慕艺抒应该早就料到这点,为什么还要去找覃则休?”
慕止衡缓缓合上眼,“她以为手里有覃则休想要的东西。”
林昭想通了,“那不是过早暴露了筹码,这样不就没法谈了。”
慕止衡仰靠着,“覃则休根本不在乎慕亦帆得到弘星几个堂口,只要千扬和孟哲还在,只要弘星还没散,他慕亦帆得到区区几个堂口又如何。接盘弘星要民心要信服,堂口没了再开便是。”
林昭明白了,想起刚刚在别墅时看到的文件,问:“慕总,那份文件是喻小姐的dNA报告?”
慕止衡轻应了声,“嗯。”
林昭说出藏在心中已久的疑虑,“其实我一直觉得喻小姐的身份挺可疑的,覃仲的义女为何要这么多人护着,义女不就跟我们认个干妈干爹干妹妹一样简单嘛,而覃则休让最信赖的手下信一随时跟着。最重要的一点,那个顾怀成是鲲鹏派老宗主的死忠,他说的话相当于老宗主的指示,就连他都被安排在喻小姐身边当保镖。”
“还有郦柏宁,盛世集团在崐城少说也得几十年了吧,怎么说也算豪门,先不说豪门百分之百有门第之见,但多多少少应该会忌惮黑道这个称谓。先前那份dNA报告是假的,但慕亦帆应该也没拿到真的,不然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跑去利用千扬。”
“等见到慕艺抒就有答案了。”慕止衡的声音从后座幽幽传入林昭耳边,让他不由地期待又紧张。
第121章 把她活剥了
车子停在亿瀚大厦大门口,保安小跑上前打开车门。
慕止衡迈腿下车,同时前方也停下一辆红色跑车,慕艺抒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走过来把车钥匙丢给保安。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走向台阶,进入电梯直达顶层副总办公室,期间没有交流过一句。
进到办公室,慕止衡走到办公桌边摁下免提,“两杯咖啡。”
秘书很快将咖啡送进来,等办公室内再次只剩下两人,慕艺抒才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慕止衡面前。
慕止衡不着急拆开文件袋,喝了口咖啡才拿起文件,“希望我怎么帮你。”
慕艺抒开门见山,“帮我保住宁聆。”
慕止衡有些许意外,解开文件袋口缠绕的白线,取出文件翻阅,“我以为你今天是为慕亦帆而来。”
慕艺抒直说:“宁聆集团是我们母子三人唯一的依靠,如果连宁聆都保不住,那么在慕家也就没我们的立足之地了。亦帆我们可以去托关系求人,但宁聆不行。”
慕止衡故作不解,“这个逻辑我不懂。”
“文件是喻染的dNA报告,绝对保真。”慕艺抒指了指文件,示意他看下去。
慕止衡也不隐瞒,“当晚在宴会上拿到喻染dNA的是慕亦帆,而他的那份报告被我拦下了,结果显示并非喻染的。你现在为了让我帮忙,我有理由不相信。”
慕艺抒为了让他相信,给出了解释,“亦帆确实拿了喻染用过的餐具,但在此之前应该已经被人掉过包了,我的这份是从会客厅里带出来的。”
慕止衡回想了下当时会客厅的场景,喻染平日习惯性戴假发,所以排除毛发这项可能性。那晚她除了吃过一块蛋糕,而餐具早已被掉包,在会客厅她更没碰过茶水,唾液也不可能。
那么只剩下血液和体液…
慕艺抒十分有把握地说:“喻染当晚穿了高跟鞋,她应该不常穿高跟鞋,所以脚后跟被高跟鞋磨破了,遗落的创可贴上有血迹。”
慕止衡重新审视起慕艺抒,连他都忽略的东西慕艺抒竟然留了后手,喻染的走姿完全看不出不常穿高跟鞋,她的步调一直很自信,原来还是瞒不过女人的眼睛。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份报告没有经过第二个人之手。”慕艺抒知道慕止衡的怀疑已经消除,所以整个人也有了谈判的自信。
慕止衡没继续看文件,将其重新收到文件袋放到一旁,他双手合十相扣放于腿上,坐姿随意,“只有喻染一个人的dNA可没用,至少还要覃仲或者覃则休其中一人的才能作比对。”
慕艺抒弯了弯嘴角,低头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再次交到慕止衡手里,“我已经替你省去了一部分麻烦,至于剩下的不管覃仲还是覃则休你总有办法得到。”她又示意了一下,“这份文件才是关键,里面是弘星在荷宿区的几家餐馆和会所的产权证件,原本我准备拿来跟覃则休做交换,但他并不当一回事。”
慕止衡翻开文件,看完后露出浅笑,“所以你想让我明着顶替慕亦帆跟覃则休硬碰硬?”
“要不要正面冲突取决于你,但你手上有了牵制黑道的筹码。”慕艺抒似乎说话都有了底气。
慕止衡从文件中抽出一张,将其余放置桌上推还给慕艺抒,“我只要这份就够了。”
慕艺抒核对了下,诧异地看向他,“你只要一家小餐馆?”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合理,“这家餐馆位于荷宿区和矜路区的交界,确实可以保障客流,你想通过这家餐馆打通矜路区的旅游业。”
慕止衡一摊手,表示不置可否,“剩下的你照样可以去跟覃则休谈判,必要时可以保障他不针对慕亦帆。”
慕艺抒抓住话中重点,问:“这是不是表示你答应帮忙了?”
慕止衡表明态度,“我可以利用商会会长的便利帮你推荐一些集团或者公司,但他们有没有兴趣注资我无法向你保证。”
慕艺抒难掩兴奋,“这样就够了,宁聆只是暂时有危机,只要有一笔资金进入很快就能解决风险。”
“稍后我会把资料发给你。”慕止衡的话算是给了慕艺抒一剂定心丸。
慕艺抒将东西放回手提包,起身准备离开,“我不便久留,先走了。”
“其实你比慕亦帆更适合经商。”慕止衡的话成功让慕艺抒停下脚步。
慕艺抒停下来,回头笑了笑,但笑里却夹杂了许多无可奈何,“整天斗来斗去太累了,不太适合我。”
慕止衡没再多说,也没起身送客。
***
华家祖孙三代各择一处沙发而坐。
“爸,宁聆这次股市动荡不正好给我们机会吗?”华国程提出疑问。
华曜文说话时手指头咯咯响,“他们慕家过河拆桥不留情面,先是拒婚,在酒会又看着我出丑,还有喻染那个死丫头,我恨不得把她活剥了。”
华曦文出言相劝,“哥,千万不要冲动,那天在酒会你也看到郦柏宁跟喻染的关系非比寻常,为了讨喻染欢心他可以当众弄断你的胳膊,保不齐下次会做出什么更严重的事来。”
华老吸了口烟斗,轻轻吐出烟雾,眼里满是老谋深算,“郦柏宁跟鲲鹏派有关系这点着实让人意外,两城两道本该毫无关联,崐城的霸主竟然瞧上了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你说单纯看上喻染的美貌很难叫人完全相信。”
华国程看向华曦文,问:“小曦当时也在现场,有什么发现没有?”
华曦文想了想,说:“是有一点很奇怪。”
华老叼着烟斗,示意她说下去,“说说看。”
华曦文回想起酒会的场景,“起初郦柏宁没跟喻染一起,拍卖会郦柏宁也是后到的,似乎刚开始他们并不打算承认关系,也是后来经哥一闹,我隐约听到慕今莱好像在喻染耳边说了什么,喻染才跑过去抱住郦柏宁。”
华老有所思虑,“假装不认识?”
华曦文不敢肯定,“应该是这样。”
第122章 血缘关系
华曜文不赞同,语气不善道:“什么认识不认识,我看就是喻染勾引郦柏宁的。”
华老语气稍显严厉,“叫你不要冲动,你在拍卖会上给我捅的娄子还不够大吗?你该庆幸郦柏宁用两亿给我们华家买了平安,不然以你争强好胜的性格,花钱是小,但坐在那里的人不会质疑你这些钱从哪来吗?”
华曜文一下蔫了,心里有气但也不好再抱怨。
“哥,你花五百万拍画,外人已经怀疑我们华家了,华家世代从政,秉承清廉公正的家风,靠爷爷和爸这些薪水怎么可能大手笔拿出这么多钱,有些风头争不得。”华曦文给华曜文分析情况。
华国程打了圆场,扯开话题,“这次慕家算真正开始内斗了,我打听到是慕子桉报警抓的慕亦帆,慕镜祯现在正忙着保儿子,慕艺抒一个人苦撑公司是我们的好机会。”
华老从嘴里取下烟斗,抬手制止道:“莫急,盯上宁聆的岂止我们一家,宁聆如今成了待宰的羔羊,但它背后还有强大的靠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我们不能做,也没有重新再来一次的资本。”
华国程不明白,“但梁克贤的公司资本雄厚,足够买下一部分宁聆的股权。”
华曦文比自己的父亲和兄长想得更深,“梁克贤钱再多也毕竟是外人,他选择跟我们站在一条船上也只是暂时的,见风使舵的生意人要多留几个心眼不能完全相信。”
华老赞许地看着华曦文,露出一丝笑,“小曦说得不错,梁克贤主攻生物制药板块,虽说其中利润丰厚,但水有多深我们不得而知。他如今已经卸掉商会会长的头衔,有些时候还是要给慕止衡几分薄面,不能明着跟慕氏交锋。宁聆集团虽不及亿瀚集团,但慕氏旗下的产业除去收购的子公司,能做到集团程度的实力都不可小觑,永远要记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华国程听了这番话,思来想去又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华老眸光深远,“先静观其变吧。”
华曜文看向华国程,两父子都有话想说,但又不得不听华老的指示做事。
华老缓慢的从沙发里站起身,“小曦送我回房间。”
华曦文赶忙上去扶住华老,小心地扶着华老回房间。
***
崐城,盛世庄园。
喻染坐在飘窗边,上面铺了洁白的毛毯,她就双手抱膝的窝在那里,虚无缥缈地望着窗外。
郦柏宁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喻染还坐在那里,佣人送进来的燕窝也搁在圆桌上没动过。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肚子不饿吗?”
“如果我们一家人能一起住在喻园就好了。”喻染轻飘飘地说。
郦柏宁抚在长发的手稍有一顿,但很快又加重揉了一下才收回来,“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了?”
喻染伸出食指在窗户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声音淡淡的,“我想回霥城,但怕我哥和爸为了顾忌我的安全而分心,留在崐城越久那么有心人就有可能查到越多。我们见一面总会发生许多事,你来见我,我把你拖进了霥城黑商两道的局里。我来崐城,言哥又有可能会暴露。”
“我只想每天可以见到你们每个人,可以尝到舅妈为我准备的饭菜,可以陪外公和舅公一起钓鱼,也可以陪舅舅和姨父下棋,想你和言哥的时候也不用只通过视频电话。”喻染收回手,转头看向郦柏宁,“小哥,我希望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不用躲在你们的羽翼下呼吸。”
郦柏宁不忍心看到喻染的自责,她很少叫他小哥这个称呼,总会没大没小的叫他阿宁,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一开始他还会生气,觉得为什么她叫大哥和二哥,总是不好好叫他一声哥哥,后来他才明白,只有她直呼其名的时候才是她最开心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你从来可以独当一面,你看你现在是雕刻家,很多人喜欢你的作品。还有我们只是替你撑伞,在伞下你是自由的,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要自责,我们是你的家人,无论发生任何事护你周全都是我们必须做的。”
喻染动了动身子,靠向郦柏宁。
郦柏宁揽住喻染,让她安静地靠在自己的肩头,而他的视线停留在了玻璃上的那个“家”字。
他绝不容许有人打喻染的主意!
***
落日余晖,夕阳穿过大片玻璃照进亿瀚顶层的会议厅,慕止衡站立在窗前,身后是大型会议厅排列齐整的会议桌,空旷的会议厅里除他之外再无他人。
他手里拿着一张白纸,不紧不慢的将纸对折再对折,目光望向笼罩在橙红色光晕里看不太清的商业圈,配上他挺拔颀长的身型,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收回视线的时候,手里的白纸也被折成了纸飞机,他踱步走到第一排的会议桌,坐到最旁边的位子,纸飞机在指尖把玩。
林昭敲门进来,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慕止衡逆光而坐,身后是大片的橙光,仿佛普度众生的神明自带光环。
“慕总,结果已经出来了。”林昭将手里的文件交给慕止衡。
慕止衡抬手,轻轻将纸飞机送出去,纸飞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落在地上,他才去看文件的内容。
林昭过去捡起纸飞机,“结果显示喻小姐和覃小爷有血缘关系,他们是亲兄妹。”
慕止衡看到最后,上面显示的结果为25.12%。
一般医学上只有同卵双生的双胞胎,才可能有99%的基因相似度,亲兄妹的基因相似度大概是四分之一,也就是25%左右,所以用dNA鉴定是兄妹关系很难。但这份鉴定结果至少可以确认喻染和覃则休有血缘关系,他们出身自同一家族。
林昭又补充道:“虽然我们没有覃仲的dNA,但我认为喻小姐和覃则休就是亲兄妹。”
慕止衡合上文件递给林昭,没提鉴定结果的事,只交代了句,“找个可靠的人,把东西送去警局。”
“我马上去办。”林昭收到命令离开会议厅。
第123章 不为人知的秘密
会议厅里再次只剩下慕止衡一人,他对dNA的结果并不意外,义女这个身份说来牵强,不止他不信,大概有许多人也在暗地里调查,只不过没有得到实质性的东西。
鲲鹏派在霥城经久不衰,从上一代老宗主传到覃仲,再到覃则休,从未曾听说过有女眷。喻染当初为了保释覃则休,利用义女的身份主动找上慕亦帆帮忙很冒险,但对于当时而言无疑是爆炸性的消息。不管是不是覃仲的亲生女儿,慕亦帆至少掌握了一个可以牵制覃则休的人。
喻染的大胆应该也让覃仲很头疼,不过单从鲲鹏派人人敬她纵容她这点看,绝对不会有人真心怪她责备她。
覃仲和覃则休不曝光喻染可以理解为怕她有危险,毕竟黑道危机四伏,指不定哪天像千扬那样的仇家就上门闹事。可让人想不到的是郦柏宁从中插了一脚,崐城向来不与霥城和东城有牵扯,更别提崐城的大家盛世集团了。
郦柏宁这条线来得太突然,也无从查起,除非他们本人亲口承认,不然仅凭慕今莱的几句证词毫无说服力。俊男美女的组合说成是情侣很容易让人信以为真,偏偏他们身份悬殊就有人想钻空子。
当然,慕止衡也不例外。
郦柏宁的介入也预示着一向避世的崐城即将揭开神秘的面纱,盛世、千年柏氏、柏诩和喻染似乎有一条隐形的线紧紧将他们拴在一起。
慕止衡目光深谙,低低的嗓子缓缓道:“喻染,你身上究竟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
宁聆集团。
一大早宁聆总部门口就有大量的车辆驶入,由于集团股市动荡紧急召开了股东大会,进入大厦的除去员工便是前来参加会议的股东。
未到上班时间来了这么多平日见不到的高层,整个公司的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员工们私下讨论是不是公司要易主了,很快就有人否定了这种想法,毕竟宁聆集团的背后有强大的慕氏顶着。
也有人提出另一种猜想,宁聆集团只是慕氏商业帝国中几百家公司的其中之一,如果真出现了大窟窿,舍旧取新也不无可能。这种猜测一出,员工就更无法安心上班了,毕竟随时有失业的风险。
慕培城来了,同行的还有慕镜霖和慕子桉两父子。
慕氏家族的掌权人根本不是他们能见到了,慕镜霖身为亿瀚集团总经理也不会插手宁聆的管理,还有慕子桉管理着自己的娱乐公司。一下来这么多大人物,员工们心慌的同时又忍不住好奇。
高级会议室大门敞开,门口有集团的几名高层在外接待,他们虽说心里也拿不准今天之后要面对怎样的结果,但面对大领导还是要客客气气笑脸相迎的。
见到慕培城一脸严肃的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几名高层立即上去迎接,“董事长,您里面请。”
随后他们又招呼慕镜霖和慕子桉,“两位慕总,里面请。”
慕止衡稍晚些才到,由于慕镜霆身在国外无法参加会议,所以他代表了两个人。还有些小股东也早早到了在会议室坐着,看到慕培城都亲临会议现场,心里直打鼓。
慕镜祯和慕艺抒前后走进会议室,会议室的大门也在她们身后缓缓关上。慕艺抒走向主位,身为宁聆集团总经理,以实际管理者的身份主持这场股东大会。
等到慕艺抒落座,她抬眼看会议桌两侧坐着的人,除了慕家人在各自看向某处做着自己的事,以外的人看她的眼神几乎在给她施刑。
慕培城发号施令,“开始吧。”
此话一出,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小股东就蠢蠢欲动。
“我希望宁聆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当初股民因为信任才选择买宁聆的股票,现在却因为你们自身的问题导致股市崩盘,害了多少股民损失惨重,甚至有些小股民倾家荡产。”
“慕亦帆副总为什么会跟黑道的人扯在一起,还因为包庇罪被拘留,我很想知道他有没有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难道我们就要为了他的一己私欲买单!”
“既然今天慕董事长都来了,宁聆如果真的出现资金问题,是不是慕氏也要负责安抚好股民。”
“我们股份虽少,宁聆集团也是慕氏的产业,但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慕亦帆副总到现在都还未保释出局,是不是事情很严重,你们总要跟我透个底,大家的钱也不是白白打水漂的。”
“宁聆集团亏损再大都会有人接盘,可股民没有,谁来替他们的损失买单,说白了这件事就该你们慕家人来负责!”
什么股东大会?
根本就是批斗大会。
慕艺抒冷静地听他们吐完苦水才开始讲话,“首先对于慕亦帆副总被拘留这件事,我们一切遵从警局调查结果。至于股民亏损,既然炒股就有赢有亏,每年炒股破产的人不计其数,难道那家股票公司都要替他们承担后果吗?股市本就会动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经营公司不是做慈善,要做慈善我们慕氏有专门的慈善基金会,每年宁聆集团的捐款数目也不小,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提交申请。”
慕培城沉着地坐着,对于慕艺抒的发言完全没表态,在座的慕家几人亦是如此。
慕艺抒继续说:“宁聆集团虽在慕氏旗下,但不归总部亿瀚管,它是独立管理制度。所以遇到困难我们会自己想办法解决,该负的责任我们会自行承担,各位也不用一出事情就闹到亿瀚去。你们的损失不会多过宁聆本身,也请各位股东给宁聆一些整顿时间。”
“话说得好听,股价暴跌到现在你们有出来解释吗?股民只不过想要颗定心丸,你们有给吗?”
“既然不归亿瀚管,那为何今日慕董事长和亿瀚的总经理和副总都坐在这里?最后还不是要慕氏替宁聆担着,所以为什么不早点给大家结果?”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位齐耳短发一身职业装的女人走进来,“抱歉各位,我来迟了。”
第124章 老同学
陌生女人的加入打乱了会议,她兀自走到慕止衡对面的位子,那个位子上有人坐着她却示意那人挪位。小股东搞不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但看她的样子挺嚣张的,也不好得罪就给她腾出位子。
女人理所应当地坐下来,直视正对面的慕止衡露出笑容,但很快她转了方向,扫了一遍在座的所有人,“各位,我仅代表Rosenthal集团参加此次股东大会,本人名叫律画。”
律画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又说:“Rosenthal集团持有宁聆集团5%的股份。”
听到Rosenthal集团,慕培城、慕镜霖和慕镜祯神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当然律画明目张胆给慕止衡暗送秋波的画面也落在慕镜霖眼里,坐在律画身边的慕子桉也感受到二人之间的气氛非比寻常。
Rosenthal集团对于小股东来说或许不熟悉,但对于慕氏这样百年不衰的商道家族来说肯定不陌生。
Rosenthal集团创立于欧洲,几十年来产业遍布欧洲大陆,他们涉猎的范围与慕氏有部分冲突但更加广泛些,产业链盘根错节。如果说慕氏是霥城的霸主,那么Rosenthal集团就是欧洲大陆最强大的华裔家族,所以其资历雄厚程度连慕氏都要礼让三分。
慕止衡垂着眼睑若有所思,对于律画的出现他并未意外。
慕培城双手将拐杖杵在地上,见过大风大浪的长者更不会把一个持有5%股份的小辈放在眼里,稳如泰山地坐着。
有搞不清楚状况的小股东一听股份没多少还摆这么大阵仗,本就因为集团亏损腰包瘪了憋着气,正好逮着机会可以发泄一下。
“才5%的股份不至于让我们这些董事会的老股东让位吧!”
“Rosenthal集团向来主打欧洲市场,这次突然介入亚洲市场也应该派个像样的人来谈。”
“律小姐在公司担任什么职务,你拿着这点股份来我们宁聆你的老板知道吗?”
律画自动忽略闲杂人等的叫嚣,目的明确地看向会议桌中间的慕艺抒,扬声道:“如果宁聆集团因股市亏损而资金链断裂,Rosenthal集团有意向全面收购宁聆集团。慕小姐,你可以考虑一下,Rosenthal集团会是你满意的价格,一旦达成合作资金可以马上到位。”
慕艺抒打量起律画,但不为所动。
“你的意思是要收购宁聆?”
显然那些小股东们比慕艺抒沉不住气多了,一听要收购宁聆就坐不住了。
律画答道:“当然。”
小股东们小声议论起来,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消息,只要有人接盘他们这些小股东就不会受影响。
“不好意思律小姐,宁聆不会转卖他人。”慕艺抒这话说得很有底气,她看了眼手机,说:“就在一分钟前,玺名集团的第一笔资金已经到账。”
突然又冒出一个玺名集团,底下的小股东更加凌乱了,这个过度确实有点难以消化。
慕培城抬眼看向没多余表情的慕止衡,手下意识的握紧了拐杖,看得出来他有些怒气。
这个转变也让慕镜霖和慕子桉略感意外,父子俩对视一眼选择静观其变。
玺名集团主场在美国,早年以地产起家,涉猎产业种类不多专攻建筑业,后来涉足艺术业也是因为建筑而开始的。玺名集团别的不多就是现金最多,这点也是业界许多集团公司忌惮它的地方。
“呦,都在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栾夏饱受众人目光踏着张扬的步伐走进会议室,“让各位久等了,我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各位久等。”
慕艺抒起身走过去,主动与栾夏握手,“您好,栾总。”
栾夏绅士地握住慕艺抒的指尖部位,“您好,慕小姐。”他没称呼她为慕总,但作了解释,“这里慕总太多,怕搞混了。您不会介意吧?”
慕艺抒莞尔,“您随意。”
栾夏特意走到律画身后,熟络地搭在她的肩上,笑道:“好久不见了,老同学。”
众人愕然,但不包括慕止衡。
律画闻声站起来,面对栾夏笑了笑,“也没多久,上个月在英国刚见过。”
栾夏挑了挑眉,“那我可能没看见你,抱歉啊。”
律画表示不在意。
在座人中认识栾夏的都知道他和慕止衡的关系,既然他认识律画,那么自然律画和慕止衡也理应相识,大家不约而同的开始留意起慕止衡的反应。
栾夏又调转了脚步,站姿朝向慕子桉,“这位慕总,麻烦请让个座。”
慕子桉眸色变了变,转了椅子的方向但没起身,“玺名注资宁聆,栾总应该坐上座。”
栾夏勾勾唇,“慕老是长辈,你我是晚辈,让长辈挪位子不合适。我注资宁聆又持有15%的股份,而在座的各位多少都有股份在手,但除了你,这样一看难道不应该是你让位吗?”
在座之人都心知肚明,宁聆的股权划分也因栾夏的一句话随之清晰。
慕氏集团掌握15%,慕镜祯母子三人各持10%,而作为慕氏总部亿瀚集团的三位高层,亿瀚主席慕镜霆、总经理慕镜霖和副总慕止衡各持5%,慕氏家族成员占据60%的绝对控股权。剩下的40%中5%被Rosenthal集团购入,玺名又拿走15%,所以剩下的散股也为数不多了。
慕子桉不怒反笑,很给面子的起身作出一个“请”的姿势给栾夏让位,而后转身走出会议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慕子桉的脸色骤变,眼底的光也变得阴狠。
会议重新开始,继续由慕艺抒主持。她把话语权让给了栾夏,经过刚刚那么一出,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栾夏代表的玺名集团与慕培城持有相同的股份,又以注资者的身份出席,自然占有主导权。
栾夏坐姿随意,不羁的样子与大家格格不入,“这段时间我会留在国内考察,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当然我不会插手慕氏的管理,慕小姐还是有绝对的管理权。待情况稳定,慕小姐若能在约定时间内偿还注资资金,玺名将退出董事局,若慕氏想要回我手上的股权,我也会按照市值卖给宁聆。”
慕镜霖有意说道:“栾总,您这买卖可不划算,更像在做慈善。”
栾夏不以为意,看向慕镜霖,“我这个人做事全凭心情,我看慕小姐有眼缘,顺手帮帮忙也合情合理。”
慕止衡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因栾夏的话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第125章 Rosenthal集团的前身
宁聆集团有了玺名集团的注资,暂时度过危机稳住了小股东,会议也没再开下去的必要。散会后小股东们脸上的神情明显比来时要好看许多,见到这番场景懂得察言观色的员工们也放下心来专心工作。
既然没了失业的困扰,集团内部的女员工又开始跃跃欲试了。
慕家儿郎各个高大英俊,帅气多金,平时他们就靠欣赏慕亦帆的颜值,今天一来来了俩。比娱乐圈顶级男明星更像明星的慕子桉,出现的那一刻所有在电视里见过的画面都成了过眼云烟,这分明本人比镜头里更加出彩嘛。刚刚他先从会议室里出来,脸色虽说冷了些,但还是挡不住谦谦公子温如玉的美誉。
此刻又见到了慕止衡,这位亿瀚集团副总就比慕子桉神秘多了,从不与媒体打交道,但外界几乎把他的外貌形容成神只般高不可攀,报道他最多的也就只有收购某某公司的新闻了。今日一见,这哪是一般的神只,简直自带主角光环,到哪都挡不住他的绝世美颜。
诶?
似乎在他旁边的人长得也不错…
栾夏与律画走在慕止衡身后,他瞄了眼慕止衡的背影并不打算叫住他,而是跟律画一路寒暄。
“你在英国见到我了吗?”栾夏明知故问。
律画笑而不语。
栾夏又问:“你怎么不叫我?”
律画抬头看着栾夏,稍许后才说:“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
栾夏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转了话题,“这次专程回来工作?待多久?”
律画拿出手机翻看了行程表,又看了眼前方与慕培城并行的慕止衡,“可能一周,也可能更久一点。我下午还有工作,去跟他打个招呼就走。”
栾夏停下脚步,“你去吧。”
律画盯着慕止衡的背影,迟疑了片刻才迈出脚步,步伐坚定地走向那个人,“止衡,能聊几句吗?”
熟络的称呼引来了慕镜霖和慕镜祯的关注,律画向慕培城鞠了一个躬,说:“慕老,失礼了。”
慕止衡侧过身来看律画,在先得到慕培城的许可后才与律画一同走向大门口。
进出的员工见到传闻中的慕止衡难掩兴奋和好奇,又见到他身旁干练女精英形象的律画,免不了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正当员工以八卦的心态躲在一旁看热闹的时候,惊呆他们的一幕发生在眼前,律画踮脚主动抱住了慕止衡,虽说慕止衡没什么回应,但由于两人的身高差还是微微弯了些腰方便对方拥抱自己。
律画很快松开慕止衡,自嘲一笑,“六年前的那个晚上,大概是你给过我最多的回应了。”
“为什么回国?”慕止衡的脸上没太多情绪,语气却表明了他的态度。
律画抬头望向慕止衡那双慑人的眼,反问:“我为什么回国你不知道吗?”
慕止衡默不作声,没给任何律画想要的回应。
律画盯着他,无奈一笑,“六年前和六年后我还是同样好奇,谁会走近你心里,谁会让你甘愿臣服于她。”
慕止衡扯了扯嘴角,“收购宁聆是你的提议吗?”
律画很坦白,“没有这个借口,我无法说服我自己回国来找你。”
慕止衡转了方向,看向对面的大厦,“这几年国内变化很大,如果你时间允许可以四处逛逛。”
律画追问:“你陪我吗?”
慕止衡忽而笑了,再次转过身面对她,“对你,我可能没时间。”
律画垂下头盯着高跟鞋的鞋尖,稍微调整了下情绪才再次抬起头,“拒绝不喜欢的人你向来直白。”
大厦门口停下一辆黑色商务车,慕止衡看着司机下车朝他们小跑过来,“司机来接你了。”
律画临走之前还是说了句,“有空的话一起喝杯咖啡,这个你总不会拒绝我吧?”
慕止衡答应,“不会。”
律画扭头对靠站在门边玩手机的栾夏挥手道别。
栾夏把手机收进西装内兜里,同样举手动了动手指算是道别。
等律画一走,栾夏就迫不及待来到慕止衡身边,“她跟你说什么了?”
慕止衡避开与他的亲密接触,伸出手指比划了下他们之间的距离,“现在我跟你不熟。”
栾夏一阵无语,“大哥,我好歹也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找你,能说句慰劳慰劳我的话不?”
慕止衡止住脚步,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纠正他,“别乱叫,你上个月已经过过生日。”
栾夏真想撕他,但余光瞟到身后过来的几个人,“找你兴师问罪来了,我先走,等会儿把地址发你。”
慕止衡神色一凛,轻应了声。
“止衡,跟我走。”慕培城声音严肃,率先下台阶坐进车里。
慕止衡看了栾夏一眼,稍后钻进车里。
***
司机平稳的驾驶,后座的祖孙二人沉默了一路,谁都没开口打破这个僵局。
前方红灯,司机停稳车,慕培城盯着前方开口,“找玺名注资宁聆是你的意思?”
“是。”慕止衡回答。
慕培城忍住气,“解释?”
慕止衡稀疏平常地说:“有外力大量吞噬宁聆股票,故意制造股市动荡,宁聆的股价即便受到亦帆的影响那也只是短暂,有人想借此事扰乱慕氏,倒不如将计就计引出幕后搅局之人。”
“你这种做法损人不利己。”慕培城给出的评价。
慕止衡说:“至少引出了Rosenthal集团。”
慕培城目光深远,“Rosenthal集团你了解多少?”
慕止衡稍作思忖,答非所问,“律画是我的大学校友,仅此而已。”
慕培城回头来看他,语气沉重,“慕氏的斗争从你曾祖父那一代就开始了,当年我成功得到了继承权,而慕培岩被驱逐出境,再后来他创立了Rosenthal集团。”
“叔祖父?”慕止衡确实第一次听慕培城提及早年他的夺嫡大战,只知道曾祖父为了避免两个儿子再次厮杀将输掉的一方驱逐到海外,看样子当时是给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启动资金的,所以追溯到根本Rosenthal集团的前身还是慕氏。
“当年小辛…”慕培城喉头哽塞了下,还是接下去说了,“你大哥的绑架案就跟慕培岩脱不了干系,所以几十年来我们两家老死不相往来,但慕培岩对当年继承权之事一直怀恨在心,多少年来明着不与慕氏对着干,暗地里不知使了多少手段,此次还想吞并宁聆看来是按捺不住了。”
慕止衡没说什么,但心里有了思量。虽说两位长者早已分家,可又有人放下当年的仇恨,说到底他们这几十年只不过是藏拙,等到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身为慕家人怎么会少得了这份野心。
“慕家是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有时候帮助敌人未必会有好的结果。”车子到达岳吟山庄,慕培城下车前留下这句话。
慕止衡坐在车上陷入沉思,司机喊了几声他才有反应。
“慕副总,您去哪里?”
慕止衡翻看栾夏给他发来的定位,他报了个地址司机便启动车子送他过去。
第126章 老公
慕止衡抵达餐馆就看到栾夏斜倚在门口的柱子上打游戏,他上台阶的时候栾夏也正巧抬起头活动脖子。
“嘿,你总算来了,再不来兄弟我要把耐心都耗光了。”栾夏将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慕止衡在餐馆外观察了下周边的情况,“林昭跟你说的。”
栾夏贱兮兮地笑着勾住慕止衡的肩膀,“我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总要找个靠谱点的地头蛇,接下来这段日子我还得靠你生活呢,不然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听说你这两天刚收了这家餐厅,这不让你来亲身体验打卡嘛。”
慕止衡将四周观察了一圈后才睨了栾夏一眼,“如果我没记错咱俩是校友,你在国内读的大学,地头蛇这种词汇都会用,说对国内环境不熟谁信。没事别找林昭,他很忙。”
“不找他直接找你呗。”栾夏不客气,搭着慕止衡进餐馆。
“老龚——”
一进门,身后便响起这道腻死人的叫声,慕止衡和栾夏惊诧地回头。站在门口的喻染笑僵在嘴边,伸出去准备拥抱的双手也僵在半空。
慕止衡认出声音的主人转过身面对喻染,他能看到喻染神情的明显变化,是高兴到克制的强烈转变。
喻染站在原地不动,她很想忽略慕止衡的存在,但这个人实在太耀眼了。
栾夏见到喻染的那一刻眼珠子都快弹出眼眶,他不由的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好家伙,刚一回国就让他碰上这等好事!
刚准备上去搭讪,身旁的慕止衡就先过去了,“回来了。”
喻染有点不自然,她没料到在这里都能碰到慕止衡,或许在崐城一别后她就觉得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就算再见面他们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相互试探了。
“嗯。”喻染疏离的应了声,她的视线略过慕止衡肩头看向他身后的人,露出截然不同的笑容,“老龚。”
慕止衡背脊有那么一刻僵直,他低头看见喻染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妖——”
有道身影穿过身旁,稳稳扑过去抱住喻染,两个女孩兴奋地抱在一起转了好几圈,那名陌生的女孩才松开喻染,“让我好好瞧瞧你,小妖,我可太想你了,再抱一下。”
喻染任由女孩抱了又抱,自发性的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是不是更美了?”
女孩打扮新潮,造型富有品味且独特,她托着下巴细细打量起来,满意地点点头,“就说你是只妖精,迷死人不偿命的小妖精。”
“龚昕,我们别站着说。”喻染瞄了眼慕止衡,拉着女孩往里面走。
龚昕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还堵在门口,“对对对,坐下来再说。”她指了指位子,“我们的位子在那边。”
等她们一走,栾夏就扒拉在慕止衡身边,眼睛还紧随喻染的方向,肩膀撞了下慕止衡,“你和那小美妞认识?”
慕止衡没回答,径直走到与喻染她们并排但中间隔了一道屏障的卡座。
栾夏赶紧跟上去,坐下来还不忘脸朝着喻染的方向,“你跟小美妞是不是有过节,看她似乎不太想搭理你。”他产生好奇,凑过去,“跟我说说呗?”
“地头蛇。”慕止衡有点不耐烦,又补了句,“鲲鹏派的大小姐。”
“我操…心你干嘛!”
栾夏差点骂出口,意识到喻染正往他这边看过来赶紧给憋了回去。
慕止衡自然也察觉到喻染的目光,他根本也不准备躲避什么直接与她对视,但喻染很快转了回去。
栾夏压低身子,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兄弟,这妞果然是黑道之女,刚刚她那眼神简直像刀子一样尖锐。”他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
看到栾夏的反应,慕止衡轻嗤一笑,“你可以跟林昭组队。”
栾夏一头雾水,但熬不过三秒又开始蠢蠢欲动,“说实话,她刚叫那声老公我真的心动了,还以为在叫我呢,差点都想直接把自己交出去了。这要是日后谁真成了她老公,每天被她这样叫着,不得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多战三百回合。”
慕止衡懒得搭理他,但却回味起刚刚喻染的那声“老公”,心生涟漪。
“是不是不想在国内呆了?”慕止衡一句话成功让栾夏学乖了。
栾夏假装没听见,扬手挥了挥招来远处的服务员,“服务员点单。”
邻座的龚昕压着嗓子说:“你认识他们?刚刚是不是在说你?”
喻染随口说:“抢我家地盘的。”
龚昕一听反应大了,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餐具都抖了一下,“土匪吗?”
喻染没拦着,憋着笑道:“要不你去跟他理论理论?”
龚昕一下怂了,尬笑两声,“我还没吃饭,等吃饱了再去也不迟。”
喻染招呼来服务员,点了几道店里的推荐菜品,她也第一次来跟着大众口味走。等点完餐、她才问:“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龚昕转转眼珠子,有点不太敢看喻染的眼睛,“想你了。”
喻染不为所动地看着她,等着她老实交代。
龚昕又忙补了句,“想阿成了。”
喻染挑挑眉仍旧盯着她,眼神像在说“看你还能怎么编”。
龚昕妥协,“好啦,阎王,是你家阎王命我回来陪你的。”
喻染脸上的笑意一下全无,目光下意识瞄向邻桌的慕止衡,提醒龚昕,“阎王爷我是惹不起。”
“小妖,你说什么啊?”龚昕不明就里。
喻染快速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输入几个字,转给龚昕看。
小心隔墙有耳!
龚昕脑子转得也快,与喻染对视时眼珠子偷瞄慕止衡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喻染微微闭了闭眼,肯定了她的猜测。
餐馆饭菜都有提前准备好的备份,上菜速度很快。要不是龚昕选在这里,喻染怎么可能踏进弘星的地盘,不过千扬和孟哲还关在里面,手底下的人更不会认识她。
这家餐馆地处交界,生意客源不断,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想来应该是弘星重要的堂口。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慕止衡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
第127章 喜欢挖人墙角
喻染想到此处抬头看向邻桌,却撞进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呼吸有些不太顺畅,她沉了沉气,把视线收回来又想了想,一拍筷子站起身。
龚昕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她,“小妖,你要做什么?”
喻染吞咽下一口气,“做件让心里舒坦的事。”
说完就听见椅子“呲啦”的一声,喻染绕了一圈走到对面,一屁股坐到栾夏身边。
栾夏正低头享受美食呢,就感觉到身边一阵风,还带了点好闻的味道,他嘴里塞着排骨,近距离的看到喻染眼睛都亮了,“小美妞?”
喻染听到俗气的称呼有点想翻脸,但还是假惺惺地笑了笑,手指头在慕止衡和栾夏之间来回指了一下,“你们…朋友?生意伙伴?”
栾夏嘴里的东西都来不及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算是吧。”
“那正好,我和慕总也认识,大家拼个桌把位子让给别人。”喻染召来服务员,然后勾勾手让探着脑袋的龚昕也过来坐。
服务员很快把两桌的东西拼一桌,说来也巧,她们点的东西都没重样。
喻染看着满桌子口味不同的菜,眼珠子一转,对栾夏说:“小哥哥,一看你就不会吃,要不要尝尝这家店的招牌菜,麻辣牛蛙锅?”
栾夏见到满是辣椒还找不着牛蛙的什么锅直吞口水,婉拒道:“算了算了。”
“尝尝嘛…”喻染放软语气。
栾夏听得鸡皮疙瘩起来了,这声音甜得直往心里钻,引诱人想犯罪。但想想待会儿菊花可能晚节不保,多甜腻都要考虑考虑,“真不用。”
“不吃?”喻染语气一顿,栾夏明显往旁边挪了一下。
栾夏看向慕止衡求助,哪知慕止衡这个死没良心的连正眼都没瞧他,眼睛长人家姑娘身上了。
龚昕知道喻染成心捉弄,故意伸手夹菜但是栾夏求助的视线,“啊——小妖张嘴。”
喻染把龚昕喂的牛蛙吃进嘴里,又当着栾夏的面咀嚼,“很好吃的。”
栾夏心里苦,这哪里是小美妞,简直是麻辣甜心!
慕止衡看了喻染一系列操作,出言阻止,“喻染,你想做什么?”
“没看出来吗?”喻染皮笑肉不笑道:“搅黄你的生意。”
栾夏幽怨的眼神看着慕止衡,忙撇清自己,“跟我没关系吧?”
喻染拿着汤匙舀了一大勺牛蛙放进栾夏面前的碗里,“不想吃也行,那跟我说说他。”
栾夏为了保住自己出卖朋友第一名,“他,我了解啊,我最了解他了。”
慕止衡盯着喻染,现在只想把栾夏踢回英国,喻染存心想出气,拦不住也不打算拦。
龚昕吃着东西安静的当个吃瓜群众。
喻染瞄向慕止衡又不阴不阳地笑道:“今天是慕总请客还是你买单?”
栾夏原本都做好事后被慕止衡活剐的准备了,她就问这个?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老实回答,“他买单。”
喻染故作吃地张了张嘴,“这样吗?慕总可喜欢蹭饭贪小便宜了,原来他好这口。”
龚昕差点没把嘴里的牛蛙喷飞,笑眯眯的提醒,“小妖,咱低调。”
栾夏还不太明白喻染的意思,接着添油加醋,“嘿,这点我跟你一样。他这人吧,什么都算得很清楚,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要吃亏也是别人的事。”
“是吧。”喻染挑眼看向慕止衡,憋着笑说:“那这么说他这人陋习还挺多的。”
“陋习?”栾夏一下来了精神,“他自律的很,平时注重饮食坚持锻炼简直细节狂,不良的习惯应该没有。”
喻染给对面的龚昕碗里夹了菜,“喜欢挖人墙角。”
栾夏和龚昕把嘴里的东西都喷出来,栾夏更是不可思议,“他当小三?”
栾夏扭头压低声音问慕止衡,“你撬谁墙角了?”
龚昕看国宝似的盯着慕止衡,“头回见男小三,不过兄台你这副皮囊确实也可以。”
慕止衡始终盯着喻染,喻染这次没转移视线,眼里有戏谑得逞的得意,“多谢夸奖。”
栾夏见他没有辩驳的意思,差点信以为真,又确认了一遍,“谁啊?”
“我!”喻染接住话。
龚昕这次不淡定了,着急问:“小妖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
喻染忘了这茬,事先没跟龚昕通好气,她来得太突然又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慕止衡,疏忽了。
闻言慕止衡抬手挠挠额角,被手臂挡住了侧脸,在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喻染脑子转很快,“你交男朋友有跟我报备吗?”
龚昕立不住了,“好像是没有。”
喻染不留间隙,又问:“那你说说,还有这个必要吗?”
龚昕轻轻叹气,乖顺地说:“没有。”
栾夏在旁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姑娘是驯兽师吧,专治各种不服?
喻染转头对上栾夏,栾夏一下警戒起来,“劝劝你朋友,心眼别那么多,好好做个人不行吗?”
慕止衡不作任何解释,但脸上又看不出有丝毫生气的迹象,栾夏算是看糊涂了,搁以前他那副清高样儿都有大把妹子往他身上扑,这回真折小美妞手里了。
喻染没什么闲情逸致再吃下去了,尤其看到慕止衡这张脸就食不下咽,她起身说:“龚昕,我们走。”
“我还没吃饱呢?”龚昕不舍得放下筷子。
喻染第一次觉得龚昕成了猪队友,“你乖乖的,请你吃宴君楼。”
龚昕二话不说撂筷子拎包走人。
栾夏目送两位姑娘走出餐馆才回过头来看慕止衡,他双手抱胸往后一靠,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你敢撬黑道小公主的墙角,不怕覃则休把你给大卸八块?”
慕止衡刚刚一直没动筷子,这才拿起筷子伸进麻辣牛蛙锅里,夹了小块放进嘴里,但不出两秒又抽来餐巾纸吐了出来。
栾夏刚要提醒,见他又给吐了就罢手了,“你是不是在慕家太压抑,想不开直接惹怒黑道来个痛快。”
慕止衡擦拭嘴角,“喻染不简单。”
“废话,黑道小公主能简单嘛。”栾夏放下手倾身上前,“谈了?”
慕止衡挑眼看他,“没谈。”
栾夏又靠了回去,失落道:“那你几个意思?瞧上人家美若天仙想犯罪?那你也要看看对象是谁啊?”
慕止衡言简意赅,“有用。”
第128章 闹别扭
栾夏捋了下思绪,“你想利用喻染打击鲲鹏派?看她的反应分明就是看出来你的计划不高兴了。”
慕止衡的沉默在栾夏眼里就算是默认了。
栾夏忠告,“小心玩火自焚。”
“不会有这种可能。”慕止衡笃定地说。
栾夏有异议,“那你蹭饭算怎么回事?说出去我多丢人?”
“又不让你去蹭饭。”慕止衡好笑地看着他,“被说吝啬也是我。”
栾夏不可思议道:“兄弟,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等过了几秒,他又补了句,“谈恋爱的样子,被人吃得死死的样子,纵容惯着女朋友的样子,你对律画可不这样。”
慕止衡唇边的笑敛住,“栾夏,喻染和律画不一样,有些玩笑不能乱开。”
“反正我现在只看到你被拿捏了。”栾夏坐直身子,手臂叠放到桌沿,神情也认真起来,“你故意以凯禾的名义大量买进宁聆股票,又让我赶回国以玺名注资,你早就猜到律画会回国是吗?”
慕止衡浅笑,“Rosenthal集团比凯禾更早买进股票,避免他们大量吞噬我才不惜暴露凯禾,但时机还不够成熟不方便让慕家人知道太多。”
栾夏知道他有意答非所问,“我是问你什么时候知道Rosenthal集团的代表是律画?”
慕止衡轻描淡写地说:“你在雾都的时候。”
“我说兄弟,你有多少事瞒着我?”栾夏有点憋屈,“律画和Rosenthal集团有关系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害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雾都吃了一个多月的炸鱼薯条。”
“之前不太确定,那次跟你视频发现他在跟踪你才确定。”慕止衡回得坦荡。
栾夏只想骂脏话,忍了忍,说:“你可真舍得糟践我。”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跟个大怨种做兄弟?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你赚了。”慕止衡意有所指。
栾夏气短不跟他计较,又把话题扯回来,“之前我还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答应帮慕艺抒,现在终于想通了。凯禾10%,玺名15%,再加上你原本手里的5%,现在宁聆集团已经是你的了。”
慕止衡平静地说:“必要时我会抛售凯禾的股份。”
“你没搞错吧?谁知道你是凯禾的幕后老板呐,到手的东西还出去?”栾夏不解,但很快又想到什么,“刚刚你家老爷子找你说什么了?”
慕止衡淡淡道:“为什么帮宁聆,和律画的关系。”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栾夏问。
慕止衡说:“照实说。”
栾夏疑惑了,“我搞不懂你了,你究竟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让慕止衡想到了喻染,她曾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目光慢慢聚成一团,坚定地说出几个字,“完整的慕氏。”
栾夏从他眼里看到了欲望,能吞噬一切的欲望…
***
离开餐馆,龚昕挽着喻染在街边随意闲逛,“刚刚那个是慕氏家族的人?”
喻染的思绪还留在餐馆里,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龚昕看出她的反常,问:“你跟他是什么情况?刚刚看你反应那么大,还有撬墙角又是怎么回事?你瞒着我跟哪个野男人谈恋爱了?”
“没有谈,是阿宁。”喻染解释,“当时情况很复杂,怕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随口扯的谎。”
龚昕手指头指着她,有点威胁的意思,“真的没骗我?”
喻染拉下她的手,“我哪敢,你回头可以问阿宁。”
龚昕总算相信了,但话锋转得很快,而且犀利,“那个慕家人呢?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你俩有事。你知道你刚刚的行为叫什么嘛,闹别扭,情侣间的那种闹别扭。”
喻染不太想听到关于慕止衡的话题,面色有些冷淡,对于龚昕只要她开口问从不会隐瞒,“他大概想利用我达到某种目的。”
他们怎么可能成为情侣,就算有交集也只会是算计和厮杀。
“利用你?他都敢在你身上动心思,不想要命了?”龚昕反应很大,还有点对对方的行为感到不知好歹。
喻染给龚昕提前打了预防针,“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提阿宁还有言哥,反正关于崐城的事都不要提。”
龚昕似乎察觉到了严重性,“因为霥城有人觊觎你,所以阎王才让你待在崐城,但你突然又跑回来不怕有危险吗?”
“没达到目的,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他们还不敢动我。”喻染很笃定地说:“但我如果不回来,这里一旦发生什么事就会祸及到崐城,霥城的争斗在霥城解决就好。我已经把阿宁扯进来,不希望再因为我暴露言哥让更多人觊觎柏氏。”
龚昕扯住喻染的衣袖,面露担忧,“小妖,来之前阎王也没跟我说清楚,他只说怕你刚回国没朋友在身边会无聊,让我回来陪陪你。原来简单的事情背后还牵扯出这么复杂的利益,什么利益斗争我不懂,但从小到大我妈就一直跟我说,你是整个家族最重要的存在,你绝对不能有事。”
喻染被龚昕严肃的表情逗笑,“没那么严重,你看之前他们担心的事一件都没发生,或许那些别有企图的人直接把我无视了。”她缓和气氛道:“龚小姐不是带着任务来的嘛,走,九爷带你潇洒去。”
龚昕知道喻染是为了不让她担心,马上配合的调整好情绪,笑着搂住她的腰,“陪吃陪喝还陪睡,怕了吗?”
“求之不得。”喻染搭住龚昕的肩笑得有点痞。
两人对视“噗嗤”笑出声,勾着肩膀搂着腰就走了。可她们彼此顾忌彼此的感受,心里各自藏着事却不愿表现给对方。
喻染大剌剌地与龚昕勾肩搭背,心思却不自觉飘到别处,回想起餐馆里见到的栾夏,他和慕止衡显然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看他们熟稔的样子更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而且还是那种知道对方糗事的损友关系。
回霥城的路上她看过最新的财经新闻,有关宁聆集团股市危机得到解决的新闻。报道中出现了两个新角色,一个是玺名集团,另外一个就是“欧洲版慕氏”Rosenthal集团,据说代表两家集团出席的是一男一女。
喻染不禁将栾夏和报道中的人连想到一起,而且有十分强烈的第六感加持,所以她更加拿不准慕止衡接下来的计划。她在慕止衡面前分析得头头是道,可她知道那是她不甘示弱硬撑着,事到如今除了知道慕止衡的野心,其他的一无所知。
这样飘忽不定的心只会让她越来越不安。
第129章 我没有替人收破鞋的习惯
玺名集团注资宁聆集团的消息一出,宁聆的股价就呈上升趋势,当天下午慕亦帆也被保释出警局。
慕亦帆走出警局,拘留了几天多少有些狼狈,但即便这样也遮挡不住慕氏家族的基因和气质。他身上还是那天的衣服,穿了好几天外套也有了褶皱,脸色也因环境不适变得不太好看,刚到门口便看到有个人在等他。
他走过去,拉下脸问:“你怎么来了?”
华曦文站在原地等慕亦帆走近,经过几日的拘禁他还来不及收拾自己,但不得不感叹慕家儿郎的优越基因,即使胡子拉碴也对他本身的颜值没多大影响,“在等你。”
慕亦帆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对华曦文比划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屑,“来看我落魄的样子?”
华曦文并未生气,表明来意,“你出事后你的母亲来找过我的祖父,讨论我们的婚事。”
慕亦帆脸色骤变,冷哼道:“华曦文你可以啊,想通过跟我联姻报复慕止衡是吗?”
华曦文表现得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是你母亲主动来找我爷爷,不是我们华家赖着你们慕家。以你现在的处境,你认为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慕亦帆走到华曦文身后的车旁,打开车门从里面找出一包烟,拎出一支叼在嘴里,“你比你那个只想出风头的哥哥能忍。这么多年了,先是慕止行,后有慕止衡,现在又到我,这样转来转去你都没点脸吗?”
华曦文下意识攥紧手提包带,指甲抠住包带里,“我知道什么对我最重要。”
慕亦帆靠在车旁,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着火后深深吸了一口,“但我没有替人收破鞋的习惯。”
华曦文全身都在用力,颤抖的双手死死攥着包带,她紧绷着身体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用羞辱我,现在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你还不知道吧,慕艺抒同意玺名集团注资宁聆了,不久之后你们母子三人死死守护的宁聆或许跟你们、跟慕家就没关系了。”
慕亦帆闻言脸色难看到极点,“所以我妈让你来接我,让我知道孰轻孰重?”
华曦文早已调整好情绪,朝他走近几步,“慕亦帆,你就是太自信了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你早该收敛一点,识时务才不会让自己摔得这么狼狈。”
慕亦帆把烟甩在地上,一把扯过华曦文将她抵在车上,面色压抑着愤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慕止衡,从来都不是慕止行。”
华曦文费劲的背抵着车身,后背传来疼痛感但都没有慕亦帆这句话来得让她难受,她咬着唇,“那又怎么样!你拍在他们之后觉得委屈了?”
慕亦帆咬紧牙关,看向华曦文的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可最后还是残留下了理智,他松手将华曦文推开,上车大力关上车门加足马力愤愤离去。
被遗留下来的华曦文呆站在原地,强装的冷静随车远去,终于她卸下了坚强红了眼眶,“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名正言顺的走进慕家大门!”
***
莫仟好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一路来到客厅将自己抛进沙发里。
她闭目仰靠着,头顶的光太刺眼便抬手挡在了额上。最近她把自己逼成不停歇的陀螺,有工作就接,公司给她安排的活动也一个都不推脱,又回到了新人时期那个乖乖听话的莫仟好。
莫仟好知道只有这样听话的像个傀儡才是慕子桉想要的,只有这样慕子桉才会相信她是真的和覃则休没关系,也只有这样慕子桉才不会对付覃则休。
“叮咚——”
莫仟好倏地睁眼,迟疑地望向玄关处,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找她的。她起身时随手拿了桌上的金属摆件,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开门前透过猫眼先确认了外面的人。
是慕子桉?
门外的慕子桉单手抻着门,看上去状态不似寻常清醒,看样子喝了不少酒。莫仟好抓紧手里的金属摆件,这个时间和开门即将见到的人都不是她想应付的,可她却不能随心所欲地将人拒之门外。
犹豫再三,她开了门,慕子桉听见开门声缓慢地抬起头,“打扰到你休息了?”
听似礼貌有风度的话,可莫仟好知道他早就确认过才会出现在这里,“刚到家,慕总有事?”
慕子桉径直进屋,熟悉地换上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跟朋友在附近喝了点酒,想着这个点你也该收工了就过来看看。”
“只是喝了一点吗?”莫仟好站在岛台旁提出质疑。
慕子桉笑着喝了口水,“被你看出来了,确实多喝了点。”
莫仟好绕过他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找到蜂蜜又冲了杯蜂蜜水递给他,“喝了吧。”
慕子桉放下水杯,看着莫仟好走向沙发,然后拿过抱枕窝了进去,“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这么紧凑。”
“慕总,身为老板体恤员工是好事,但我在替公司创造价值。”莫仟好磕眼侧头靠着。
慕子桉端着蜂蜜水来到莫仟好身边,低头看着躺在沙发上连语气都带着疲惫的人,“我的意思是允许你放假。”
莫仟好弹开双眼看着眼前之人,她本不该这般懒散,可她实在太累了,“慕总放心让我休息吗?”
慕子桉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还未待他开口,她便又接着说:“我怕我一闲下来就忍不住给慕总惹祸。”
莫仟好就着躺姿仰视着慕子桉,问:“我不听你的话也可以吗?”
慕子桉没出声,只是弯身将水杯放到茶几上顺势坐了下来,他伸手温柔地抚摸着莫仟好的脸颊,低声问:“为什么不可以喜欢我?”
莫仟好没有逃避慕子桉的触碰,她望着他温柔的神情许久,其实大多时候慕子桉对她都是温柔的,甚至还有些惯着她。试问哪个老板可以这般纵容员工,所以即便他们之间没有捅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彼此的心里也都有数。直到遇见覃则休她才分辨什么叫喜欢,心动是喜欢的前提,她见到覃则休的每一刻都无法停止心动的感觉。
第130章 抱团取暖
“因为我希望被爱,而不是抱团取暖。”
慕子桉的手指僵滞在莫仟好脸旁,他与她相视无言,只听到她说:“你和我一样,心都是凉的。”
某种程度上莫仟好真的很懂慕子桉,这一点慕子桉这么些年或多或少也有意识到,或许这就是他不愿轻易放开莫仟好的原因。
“相似不一定是坏事。”慕子桉微凉的指尖不似他的声线那般温柔,继续落在莫仟好的脸上,“一直以来我们都相处的很好不是吗?”
莫仟好疲惫的只想磕上眼睛,但大脑保持着清醒,“这么多年了,你也一直在犹豫不是吗?”
慕子桉这次收回了手看着闭眼的莫仟好,心平气和道:“好好,如果没有覃则休的意外介入,你不会对我说出现在这番话。”
莫仟好始终闭着眼睛,可眼皮下的眼珠子却不由地转动了几下,她在回忆和慕子桉的过往,极其暧昧。
她不否认曾对慕子桉有过好感,在此之前她甚至设想过,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出现,和慕子桉就保持这样的关系也不错。可世事难料,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覃则休这样改变命运轨迹的人出现。
莫仟好缓缓睁眼,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悲伤后的淡漠,“或许…我们都只是有缘无分。”
慕子桉望进她的双眼,明白了她说出这句话的初衷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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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园。
“九小姐,早——”
餐厅外站岗的鲲鹏派小弟见喻染来了恭敬的鞠躬问好,喻染稍稍点头走进餐厅。
“哥。”喻染踏进餐厅起就留意到餐桌前正在用餐的覃则休,“有时间和我聊聊吗?”
覃则休停下勺子先示意了佣人给喻染端上早餐,能留在覃园的都是覃仲的亲信,所以送完餐点便有眼力见的退下了。
“想跟我聊关于宁聆注资的事?”覃则休搅着碗里的粥问。
喻染点点头,“我查过玺名集团的业务范围,可以说是一家很佛系的集团,只专注自己的主项,也不会像其他集团那样动不动就搞收购之类的手段。”
覃则休放下勺子抖开餐巾擦拭嘴角,然后拿起搁在桌上的手机操作了一会儿,很快喻染的手机屏幕亮了。
喻染拿起手机诧异地看了眼对面的覃则休,又低头看他发来的内容,“果然叫栾夏!”
覃则休就内容说道:“宁聆现在内部的股权分配还是慕家占大头。”
“看似还在慕家人手里,可难保玺名反水借此收购宁聆,毕竟玺名集团少东家和慕止衡是朋友。”喻染从手机上抬起头,“昨天我和龚昕在弘星矜路区的餐馆吃饭碰到了慕止衡和栾夏,难保玺名注资宁聆不是慕止衡的主意。”
覃则休对喻染的推测一点不感到讶异,顺着话说下去,“在玺名注资之前慕艺抒找过我,而她带来的谈判条件里就有你们去吃的那家餐馆,你觉得慕止衡会无故出现在那里吗?”
“自然是不会。”喻染否定道:“那里就算与鲲鹏派无关也是弘星的地盘,再怎么说也是黑道管辖,他一个心思缜密凡事瞻前顾后必定计划周全的商道,就算那块地对他的规划有帮助很想要得到也不会急于这一时介入黑道,毕竟前脚慕亦帆刚出事。”
“那你认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覃则休看似在问问题,实则在替她理清思路。
喻染一点就通,“那能是为什么,慕艺抒在你这儿吃了闭门羹走投无路找上慕止衡了呗。所以我更加确定栾夏就是慕止衡找来帮忙的,等时机成熟宁聆也将被他收入囊中。”说着说着她又觉察到哪里不对劲,“可是一旦大家知道他和栾夏的关系,若是日后玺名收购宁聆外界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他,这对他来说有害无利。”
覃则休把手机侧立在桌面用手轻轻捏住,另一只手勾了两下示意她往下看,“这次危急过后外界只会猜测玺名注资是不是慕止衡指使,但别忘了收购宁聆股票的何止玺名一家。”
喻染听话继续往下翻看手机,看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律画?”
其实这个名字在昨天新闻爆出时被大多数人忽略了,大家的关注点是名气更大的玺名集团少东家栾夏,何况是得到宁聆集团总经理慕艺抒亲口承认的投资者。
喻染看到最后才看到这份文件的重点之处,宁聆集团的股权分配图,除去慕氏占有的股份,还有剩余详细的分配情况,细到连散股的股民都有身份姓名,原来覃则休一直在跟进慕家那边的情况。
覃则休注意到喻染面前的粥不再冒热气,“先吃早餐。”
喻染放下手机,浅尝了一小口粥温度正好,“哥,有个问题我没想明白。”
“嗯。”覃则休轻轻应声算是默许她可以继续问。
喻染吃着粥,“为什么没人来找我为难你?”
覃则休稍作思忖,笑,“弘星内部搞分裂千扬和孟哲都进去了,其他黑道也不傻,张扬猖獗的千扬都没敢碰你,他们那点小权小势哪敢跟鲲鹏派作对。你所担心的商道,他们就更不会犯蠢跟黑道较量了。”
喻染像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看来我也没啥利用价值嘛!”
覃则休留意着喻染的神色变化,察觉出这句话其中的微妙之处,“商道现在不动你和黑道是一个道理,那日在慕家晚宴他们见慕家人对你礼让三分,在霥城能与慕家相提并论的又有几家,精打细算是生意人的本能也是常态,若是冒然出手损人不利己,何尝不等到有高个顶天的时候趁机占点小便宜呢。”
经过覃则休的点拨喻染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某种层面她确实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以为公开一个身份就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乖乖就范,原来大家都比她想象中的难对付且聪明得多。
她也明白商道和黑道之所以迟迟没对她动手的原因,也是因为她背后有鲲鹏派的庇护,因为她是覃仲的义女覃则休的义妹,还有盛世少东郦柏宁名义上的女朋友,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家人给她的,而她却自满的看轻了所有人,以为从小被大家夸赞聪明就是真的聪明。
喻染感动的鼻头一酸,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覃则休,“哥,如果我哪天天真的做错了决定给你们惹祸了怎么办?”
覃则休宠溺的笑了,很轻描淡写地说:“替你摆平一切。”
第131章 旧情复燃
“慕总,如您所料律小姐回国前已与国内多家公司展开开发合作,看样子是打算长期在国内发展久居。”今天林昭将驾驶座的位置让给了司机,自己坐到后座向慕止衡汇报工作。
慕止衡一边听着他的汇报,一边对着电脑处理工作,“Rosenthal集团高层人员是否有所变动?”
后座被隔板挡住,所以他们的对话并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林昭放心大胆地说:“目前欧洲那边并没有传出相关消息。”但他了解慕止衡问出这个问题便一定有他的疑虑,“慕总,您是怀疑律小姐回国和Rosenthal集团高层变动有关吗?”
慕止衡没立刻作出回应,顾着将一长串英文输入邮件内容才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他看向林昭,问:“你知道Rosenthal集团和慕氏的渊源了对吧?”
林昭不明所以,很小心地点了下头。
“两家集团因为祖辈的关系一直未曾有过正面冲突,几十年来可以说默契的尽量避免有交集,即使在背后较劲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摊牌。”慕止衡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继续未完成的邮件。
慕止衡的话点到即止,但林昭很好的领会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所以这种隐匿式关系是两位老爷子达成的无声契约,但因为这次Rosenthal集团高调进驻宁聆而打破长期以来维持的平衡。”
林昭思路似乎越来越顺畅,脱口而出,“所以买入宁聆股权很可能不是慕培岩的指示,而是Rosenthal集团内部架构有了大变动才破坏平衡。”他惊讶地看着慕止衡,“莫非慕培岩已经让出实权了?”
慕止衡敲下enter键合上电脑交给林昭,身子往后一靠,“去查查栾夏在英国见到和律画一起的那个男人。”
林昭刚要开口,前方显示屏就探出栾夏的来电显示,他请示了慕止衡才按下接通。
“止衡,我跟你说,你猜我查到什么了?”屏幕中栾夏的脸还未看清就先听到他急不可耐的声音。
相较栾夏的雀跃慕止衡显得面无表情,他抬眼看向屏幕,扯唇道:“你查到律画是有备而来。”
栾夏脸色大变,一脸失望,“你就不能假装不知情让我有点成就感吗?慕止衡我跟你说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也就我受得了你!”
慕止衡皮笑肉不笑地冲着他笑了下,“那真是难为你了。”
栾夏的抱怨结束进入整体,“你知道律画在和其他开发公司谈合作吧,我看她这次就是冲着临汇区来的。”
慕止衡“嗯”了声,“她不会这么轻易就回国的。”
栾夏叹了口气,“原本我还真以为她想和你旧情复燃才杀回国,没想到还是利用你。”
林昭因为有了前面慕止衡的提醒,所以对对话内容并不感到吃惊。
慕止衡轻笑着纠正,“我和她从来没有旧情,你使劲扇风也没用。”
栾夏忍不住刨根问底,“那喻染呢?”
慕止衡的眸色微变,不过只有细小的变化旁人根本察觉不到,他规避了这个问题,“不是来跟我邀功的嘛,说说看你还查到什么。”
栾夏这才找回打这通电话的初衷,开启悠远的长篇大论,“之前在英国你发现我被律画反跟踪就让我心里很不痛快,之后我就展开调查,你猜我查到什么?”
慕止衡对栾夏的故弄玄虚一向不迁就,直说:“和律画同行的男伴是Rosenthal家族的成员。”
栾夏一下又无语住了,“大哥,好歹我也花了钱的,你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好吗?”
林昭在旁忍着笑,每次看到栾夏在他们慕总这儿吃瘪的样子总觉得好笑。
“林昭,连你也敢取笑我,小心我找你算账!”栾夏怒视警告。
林昭不受恐吓,“是慕总给我发薪水。”
慕止衡冷不防地泼了冷水,“你领两份工资,他也有份。”
一语惊醒两个人,栾夏凑到屏幕前捂着肚子大笑,“哼,怕了吧,我不但扣你工资还扣你奖金。”
慕止衡无奈的用右手食指戳着太阳穴,“说正事。”
栾夏一下收住笑,向被家长训话的小朋友,乖乖端正坐姿报告道:“cosima.Rosenthal在Rosenthal家族中各方面都很突出的继承者候选人,也是慕培岩众多儿孙中最看重的一个,所以是最被看好继承整个Rosenthal集团的人。”
慕止衡认真听着栾夏继续说下去,“律画是慕培岩资助的学生,毕业之后一直跟着慕培岩做事,如今慕培岩让她跟在cosima身边很大可能已经选定cosima为Rosenthal家族的继承人。”
“所以cosima一接任就有大动作,按捺不住打入亚洲市场。”林昭接话,同时也提出疑问,“可是如果Rosenthal家族更换掌权人就算能压住新闻也应该会有不少风声流出,目前我们在欧洲那边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栾夏认真地说:“我会再找私家侦探调查,目前且看律画接下来有什么行动。”
说完这些栾夏没得到慕止衡的任何回应,他注意到慕止衡的沉默没过多表现,稀松平常的和林昭寒暄几句结束通话。
一结束通话慕止衡的私人手机就进来一条消息。
栾夏:你在担心喻染吗?
慕止衡看完消息抬头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她不经意想到了几次在这条街上与喻染偶遇的场景,或许在喻染眼里他们的偶遇是他别有用心,但其实每一次都只是巧合并不是人为。
他思考了会儿才再次点开手机屏幕,盯着屏幕犹豫半晌输入一行字。
慕止衡:帮我留意喻染吧。
很快栾夏便有了回复。
栾夏:我会多注意律画的。
看完这句话慕止衡把手机锁屏再次看向窗外,栾夏懂他的顾虑,他还不清楚律画回国的确切目的,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一定会动喻染。
喻染很聪明不假,但以他对律画的了解既然她选择回国,那势必不达目的不罢休,尤其在得知他也在关注喻染的同时,出于女人的嫉妒心也好出于任务也罢,肯定会找机会接触喻染。
他不是不相信喻染解决麻烦的能力,反倒更担心她太自信让律画看到锋芒当成敌人来对待,其实有一点他不想承认却否认不掉,他确实担心喻染,担心她会误会,担心她被不怀好意的人看到,可他又何尝对她不是别有用心呢。
第132章 我不是只听命于你
律画坐在新租的办公室,地处商业区窗外便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她低头盯着桌上刚到手的资料面色不大好看。
摊在桌面的资料上海压着一叠照片,这些都是还未回国前她命人调查的关于慕止衡的消息,入眼就有她不愿看到的亲密照。
这时手机进入来电,律画停止伸手拿照片的动作转而盯着来电显示,迟疑了几秒才拿起接通,“hello?”
“是,我正在处理,目前还在初步调查。”
“放心,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老爷子那边情况怎么样?”
律画接电话时的神色和语气都带着几分对对方的尊重和谨慎,“三天?三天恐怕不行,不是能力问题,是霥城这边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一个刚来的外来者想要介入非常困难。”
“cosima,我不是只听命于你!”律画说话的音量明显提高,对电话那头的人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只有一味地顺从。
结束通话的律画显然有了怒气,把手机丢到办公桌起身走至落地窗前,她双手抱胸看着窗外却无法静下心来思考,脑中不断出现照片上的画面。
据她调查的人汇报,慕止衡回到慕家这几年一心扑到工作上,接触的异性也少之又少,除了必要出席的一些商业酒会,私人聚会基本不参加,几乎将自己笼罩在铜墙铁壁之内。
这些年唯一与他有绯闻的还是刚回到慕家那会儿家里长辈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据悉那位政坛大佬的孙女曾是慕止行的未婚妻,所以慕家长辈这一举动颇有深意,不得不让外界认定了慕止衡是继慕止行后慕氏最有利的接班人。
律画转过身,视线落在办公桌上的那叠照片,可按照目前的情况慕止衡对那位兄长的未婚妻丝毫没有意思,反倒对鲲鹏派大当家覃仲的义女感兴趣。以她对慕止衡的了解,他做的一切决定和行动都不会只是单纯的出于对某个人的喜欢,比如当年他对她所做的事也抱有目的。
明知道慕止衡不会轻易喜欢和爱上谁,可偏偏就在看到他和喻染的照片后让她心生不安,行为举止可以骗人,那眼神也能骗人吗?
“喻染…”律画目不转睛地盯着桌面的照片踱步前进,拿起最上方一张,“你究竟有什么特别?”
***
信一双手控着方向盘,视线却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后座戴着墨镜靠坐着的喻染,他们出门已经这样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溜达了两个多小时。
今天喻染指名向覃则休要了信一跟着自己,信一自然不会拒绝,但他能感觉出喻染的兴致不高,上车后就戴上墨镜也不知她是睡着了还是在看窗外的街景,又或者有什么让她困惑想不通的事正在思考,总之她不说信一也不敢多嘴去问,只管称职的做个司机。
“前边靠边停,喝杯咖啡。”
后座的小公主终于发话了,信一立即打了方向灯变道,可正当他找到停车位停好车时才注意到这里是哪里。
信一识趣的不去过问主子的决定,下车开门关门,再跟随一起进了咖啡厅独自去点单。等点完餐回去喻染已经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信一依旧如故不好奇不多问,安静地坐到对面陪着。
喻染拄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其实她本该老实待在覃园,只是她和覃则休聊过之后心中有了太多理不顺的事,现在商道和慕家的关系越来越复杂,一旦他们联合起来对付鲲鹏派那将是灾难性的,她的家人担心保护她的同时她的关心也是相互的。
本想好好静下心来创作,可脑袋里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想了想就向覃则休要信一跟着。信一比西早有眼力见,照他的聪明劲跟在身边也会舒心一些,还有一点也是但凡她有想不通的地方,信一常年在鲲鹏派做事对两道的事比她了解,或许对她捋不清的事还会有所帮助。
喻染托腮收回视线,“我哥最近的计划是什么?”
问得过于直白让信一有点猝不及防,好在他也是见过刀光血影的人,很快恢复镇定,“推进收复弘星。”
喻染不意外,毕竟这在鲲鹏派不是秘密,“计划提前了?”
这也不奇怪,弘星内部搞分裂正是收复的好时机。
信一却意外地摇了摇头,“一直都在按计划进行。”
喻染略感诧异的稍稍直了些身子,问:“所以最迟在什么时候?”
信一没有隐瞒,因为在鲲鹏派上到老宗主下到小爷都不会有事瞒着九小姐,只要她问了那一定会得到真实的答案,“夫人祭日之前。”
喻染眉心微蹙,若有所思地再次看向窗外。
祭日之前的话剩下不到一周时间,现在覃则休仍在按兵不动,难道想要时间一到一举拿下?
在此之间商道又会如何行动才是最头疼的。
“副总——”
门口保安恭敬地鞠躬问好,慕止衡稍一点头走出亿瀚大楼,林昭紧随其后快步去开车门。
慕止衡在车旁稍作停步,抬眼瞥向不远处的停车位上那辆显眼的黄色车牌,随后下意识的四下寻找。
林昭察觉立即有所警惕,随后也认出了那辆车的车牌,便下意识地望向旁边的咖啡厅,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好在是背对着的,不然真要来个四目相对他还真未必受得住。
“慕总,我们还有时间。”林昭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可能他打从心底里认为他们慕总会过去吧。
慕止衡的视线在咖啡厅的方向停留片刻便抽回直接上了车,林昭意外的同时又快速跑向另一侧跟着坐进副驾,他谨慎地看着慕止衡的脸色,发现看不出什么果断放弃。
车子驶离亿瀚大厦,喻染的目光默默追随了那辆汇入车流分辨不出的车许久,其实她注意到慕止衡了,但他们都默契的选择了互不打扰。这样也好,毕竟他们本就不属于同一世界,甚至还是对立的关系,越少有交集越不影响判断。
第133章 拳脚相向
霥城影视基地。
“卡——”
导演一声令下,演员们收起情绪回归现实。
“辛苦了,大家辛苦了。”莫仟好走过去跟工作人员鞠躬慰问。
乔玲马上跑过来给莫仟好披上毯子。
莫仟好拢了拢毯子,又走向导演,“导演辛苦了。”
导演从监视器画面中抬起头,又跟着站起来与莫仟好握手,“仟好啊,你做得很不错,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之后几天都是大夜戏,一定要注意身体。”
莫仟好笑着说:“谢谢导演夸奖,我之前拍过武侠剧,比起那时候现在轻松多了,毕竟不用吊威亚是吧。”
导演也跟着笑了,伸手拍拍她的背,“赶紧回去吧。”
乔玲也礼貌地向导演鞠躬,“那导演我们先回去了。”
等跟导演道完别,走出几米莫仟好就剧烈咳嗽起来,乔玲赶忙查看她的情况,“怎么咳嗽还这么严重,昨晚烧那么高我就不该听你的不去医院,你看今天又是下水戏又是淋雨戏。”
乔玲不放心又探手到莫仟好额头测体温,着急道:“这么烫你就一直忍着不说,得赶紧去医院才行。”
莫仟好拿开乔玲的手,挤出笑,“没事,我回去吃点退烧药多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你要不要瞧瞧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乔玲说着就要从包里掏镜子。
莫仟好阻止了她的动作,语气撒娇,“快送我回家吧,我真的有点累了。”
乔玲知道劝不动她只好作罢,“小江已经在车里,你赶紧先去把戏服换了,我让司机开车到门口等你。”
莫仟好点头应下,朝着保姆车的方向走过去。乔玲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给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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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仟好自上车后一路闭目养神,突然司机一个急刹车迫使她睁开眼睛。
身旁的乔玲先问了情况,“怎么了?”
司机说:“后面又两车突然超车。”
副驾的小助理回头小声询问:“小莫姐你没事吧?”
莫仟好轻轻摇了下头让她不要在意。
司机突然说:“他们怎么在马路中央下车?”
莫仟好抬头看过去,察觉到不对劲,从那辆车下来的人分明就是冲着她们车子来的,“玲姐,报警。”
乔玲一经提醒赶紧拿出手机准备报警,此时门突然被外力强行拉拽导致车身摇晃。
小助理恐慌道:“他们想做什么?”
司机见情势不对快速检查车门是否上锁,“这帮人是流氓,得赶紧报警才行。”
莫仟好一只手紧紧抓住车门把手,眉头紧蹙地盯着外面还在不停拍打车身的几个三大五粗的混混,这般嚣张的在大街上惹事肯定不是普通的小混混,她不确定这几人是不是黑道,更无法确定他们的目的。
后边的车流紧按喇叭鸣笛,有些本想停下来怒骂几句的车主刚一落下车窗见到几人又憋住了,但还是有好心人在离开后通知了执勤的交警。
“你们几个干嘛呢——”
交警指着手里的指挥棒冲那几个人走过去,可惜几个混混存心要生事怎么会惧怕区区一个警察,他们更加放肆的当着交警的面大力拍打车身,甚至当交警靠近的时候对其拳脚相向。
“小爷,前面好像有情况。”顾怀城这次随喻染一起回来,一方面是老宗主的指示,一方面龚昕在这儿。
覃则休抬眸,“不要多管闲事,自有警察处理。”
开车的小弟突然说:“成哥,好像有个警察被打趴倒在地上了。”
顾怀成放下车窗吩咐小弟,“开到旁边去看看。”
小弟赶忙照做,刻意放慢车速把车开到旁边看得更清楚些,顾怀成掌握情况后回头对覃则休说:“小爷,恐怕咱们需要插手这件事。”
闻言覃则休朝事故发生地看过去,才明白顾怀成说这句话的用意,“把车开到前面掉头,阿成你去处理一下。”
“是。”顾怀成和小弟纷纷领命。
“下车——”
“给我下车——”
“你以为不下车就没事了吗?快下车——”
几人对交警毫不手软,也没有袭警会受到法律制裁的危机感,倒是执着于针对车上的人,看来是抱有目的性而来的。
小助理害怕地不停问:“玲姐我们该怎么办?他们连警察都不怕,在警察来之前他们会不会就把我们杀人灭口了?”
“谁说的,他们要是敢动手就不会只像现在这样拍车子,直接抄家伙多快。”乔玲刚报了警,又给慕子桉拨电话,“慕总,我们这边遇到点麻烦,需要调公司的安保人员。好,我把电话给她。”
乔玲把电话递给莫仟好,莫仟好接过来,“喂。”
慕子桉询问道:“身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嗯,没事。”莫仟好不似小助理那般焦虑害怕,她靠坐着并未受外界干扰,但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玲姐已经报警,在警察来之前我们不会下车的,您放心。”
“我已经通知公司的保镖赶过去,你自己多加注意。”慕子桉言语透露着关心。
“咚咚——”
乔玲身子一震,不同于之前的粗鲁这道敲车窗的声音显得极其有礼貌,他看过去一脸愕然。
对于乔玲的表现莫仟好也跟着转头,同样诧异。
顾怀成屈指敲了几下车窗,“莫小姐。”
莫仟好刚准备从一侧下车,开门的动作就被乔玲制止,莫仟好明白她的担忧,“没事的,他们不是不讲理的流氓。”
“莫小姐,小爷的车在对面。”莫仟好往马路对面车窗紧闭的黑色轿车望了一眼,又对顾怀成说:“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顾怀成前后见过莫仟好两次,两次都处在危急时刻,可她前后两次表现出来的态度明显不同,看来是他家小爷伤了姑娘的心,“好,您回去注意安全。”
莫仟好略略一笑,“慕总已经安排人过来接我们。”
乔玲放心不下跟着下了车,对此她上前拉住莫仟好,“多谢小爷出手帮忙,接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三人同时看向停在保姆车后的三辆叫车,车上的黑衣保镖跑过来将他们团团包围,慕子桉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整理了下着装踱步走向莫仟好,他对顾怀成微微颔首,而后站到莫仟好身边一手搂在她的腰间,“送你回去。”
第134章 两个旗鼓相当的男人
莫仟好略一点头,眼睛下意识瞥向马路对面,果然不出她所料车里的人还是无动于衷,她压下心头的失望随慕子桉上了他的车。
乔玲看着慕子桉对莫仟好呵护有加地护送上车,她看了看顾怀成,对方礼貌的颔首道别便回到对面的车里。
抛开外力因素,在两个旗鼓相当的男人之间做抉择本就是难事,虽然覃则休表面无动于衷,但在乔玲看来他对莫仟好绝非漠不关心,至于慕子桉他从最开始对莫仟好就是特殊的,区别对待真就会让人有底气。
回到车里,顾怀成等待覃则休接下来的指示,但覃则休注意的人不是莫仟好而是乔玲,他看着站在保姆车旁落寞低头的乔玲,眸光深远。
顾怀成留意到覃则休的眼神,也跟着看向乔玲似乎一下了悟了,他吩咐小弟,“回总舵。”
“阿成,最近让龚昕多陪陪幺儿。”待车子驶出去一段路程覃则休开口。
顾怀成应下,“明白。”
另一边,上车后慕子桉让莫仟好靠在自己腿上休息,莫仟好也照做了。就刚刚那种情况,但凡她表现出对覃则休有一丁点留恋,慕子桉都不会是这般关怀备至的态度。
自从她向慕子桉摊牌自己对覃则休的情感,慕子桉的心思就越来越难琢磨,甚至有点怀疑从前她所认识的是不是真正的他。
慕子桉对今天发生的事不闻不问,他一手似有似无地理着莫仟好额头的碎发,目光所及的却是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而脑子里却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车上的两人看似亲密却各怀心事,慕子桉看似对莫仟好嘘寒问暖,莫仟好看似对慕子桉言听计从,一切的一切只有二人心知肚明都只是为了维持现状的假象。
谁也没戳破刻意营造的亲密,车行一路,他们便一路沉默,一个假寐一个不出声打扰,在外人看来似乎没有一点不合乎情理,倒是看到莫仟好的小鸟依人和慕子桉的呵护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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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第二天的新闻大肆报道着昨日在街上围堵的新闻,众多标题都隐射黑道与商道的不同,质疑黑道的冷血不懂发髻,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恐吓袭警闹事。
其中一些照片更是拍到顾怀成的侧脸和背影,接下来又是那些带着“柯南精神”吃瓜的网友人肉出他的背景,也不知道哪来的水军进行一波操作,将此次事件的主人公莫仟好完全忽略,将黑道作风不良最大化。
或许是知道媒体不敢招惹黑道,又或者幕后操控之人料准了在这个风口浪尖黑道作出任何回应无疑是对自己的火上浇油,更会引起警方的密切关注。
喻染难得起了个大早跟大伙一起吃早餐,她进餐厅时除了弋丁早早陪着覃仲到后山散步之外,剩下的人都在用餐。
她抽开椅子坐下,拿起放在手边的报纸故意扬声道:“呦,阿成你都快成名人了!”
龚昕差点被面包噎住,“小妖你快别说了,我都快愁死了。”
喻染看热闹不嫌事大,瞥了眼淡定用餐的顾怀成,“怕那些无脑迷妹追你家阿成啊?”
龚昕咀嚼着面包食不下咽,“怪就怪阿成长了这张脸。”
信一插话,“这你可就太为难阿成,爹妈给的你要他去整容把自己整丑一点吗?”
顾怀成表示很无辜,无奈冲信一耸了耸肩。
龚昕不乐意了,“信一吃你的东西,要不是他明知道对方是公众人物还去帮忙能有这么多事嘛!”
喻染把油条掰成小块丢进豆浆里,看向坐在长桌对面置身事外处理公务的覃则休,“要说这事要怪就怪我哥吧,龚昕你也不想想阿成听谁的话行事,你找我哥算账去,害你多了这么多情敌。”
龚昕张了张嘴,一下就不敢吱声了。
信一憋着笑快速往嘴里舀豆浆,顾怀成默默给喻染竖起大拇指,此时覃则休一个放下平板电脑的动作让大家一下就不敢放肆。
覃则休嘴角噙着笑,对上对面还在看着自己的喻染,“要不咱俩换个位子坐坐?”
喻染笑得有点过于肆意,兄妹俩眼神之间有暗流涌动,看得其他三人一身鸡皮疙瘩。
信一识趣的赶紧撤退,“小爷,我先去开车在外面等您。”
龚昕也拉着顾怀成起身,“小爷,我和阿成还有话说,给我们点时间。”说罢就拽着顾怀成逃也似的离开餐厅。
只剩下兄妹二人,覃则休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放到追上,“行了,故意把他们支走有什么话想说?”
喻染得逞一笑,“还是哥你懂我。”
覃则休无奈,“就你那小眼神别以为他们看不出来,只是给你面子不拆穿你。”
喻染撇了下嘴,“无所谓啊,反正大家都惯着我。”
“想知道什么?”覃则休直截了当地问。
喻染端起碗大口喝了几口豆浆,爽快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哥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是有人故意为之?”
覃则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首先舆论走向太过明显在针对黑道。”喻染接着说:“其次看似这次是黑道先出手招惹了莫仟好,实际我猜测并非黑道主导。试问哪个黑道会在大街上惹事,那都是小混混干的事,而舆论却把它故意引导成黑道闹事。”
“那几个人是黑道没错。”覃则休将事实告知于她。
喻染不屑一顾,轻嗤了声,“刚被哪个帮派收了的马仔罢了,受人挑唆或者收取了点好处替人办事。”
覃则休不轻不重道:“嗯,是弘星刚收的。”
喻染眉宇间不似上一秒那般明朗,她抬眸看向覃则休,随后又舒展,“如果你现在已经坐拥弘星,说成为了莫仟好不再对你有念想而故意命手下摆烂倒是可以理解,但以目前的情况,你没必要单单只为莫仟好而不顾全长期谋划的收复大计。”
“所以…”覃则休暗示喻染说出心中所想的那个名字。
喻染目视他,笃定地说出一个名字,“慕子桉。”
第135章 护短
“只能是他了。”喻染十分确定,“他想莫仟好继续留在自己身边,这件事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覃则休就知道这丫头给她根丝线都能顺着往上爬,这般聪明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喻染突然问:“那你为什么不提醒莫仟好多防着慕子桉?”
覃则休敛眸看向别处,“你能想到的她不一定想不到。”
喻染总觉着这话听着虽然绕但不像在夸她,“哥,你现在是胳膊肘往外拐啊,你以前可是最护短的。”
覃则休无奈摇头一笑,起身走出餐厅。
喻染望着覃则休的背影嘴角的笑纹逐渐淡去,她怎么会不知道覃则休对感情的顾忌。就目前两人的状况,身份悬殊大,一个星途明朗一个成日走在硝烟之中,没有交集才是最好的结果。可即便双方都认清了事实,莫仟好出于本能被吸引,想接近也无法克制由心而发的情感,这不是爱是什么。
但覃则休哪会轻易迈入敌人设下的圈套,于他谈感情是禁忌,更何况谈真感情,那就会有软肋,会成为日后敌人掣肘他的筹码。
所以,莫仟好永远不会是覃则休的首选。
***
“慕子桉这招可以啊,以守为攻,操控媒体舆论的一把好手。”栾夏懒散地躺在沙发里刷手机。
办公桌前的慕止衡继续专注批阅文件,抽空跟他搭句话,“操控舆论就是他的工作范畴,本职范围内何乐而不为。”
栾夏手指不停,不解道:“你说他为什么就不愿放弃莫仟好呢,说白了莫仟好的年纪也不算小了,他大可找更年轻的顶替她的位置。”
慕止衡挥洒自如地签下名字,“人与人之间一旦相处久了,丝毫没有感情可言不现实。”
栾夏稍稍把手机挪开了些,对这句话做了一番思考,“也对,毕竟你这么不近人情的人在我热情的攻势下也被我攻略了。”
“注意措辞!”慕止衡发话警告。
栾夏不以为然,继续看手机,“这一番舆论操作过后大众对黑道只会越来越厌恶,要是莫仟好能想通不再和覃则休有交集也就罢了,要是她铁了心准备弃明投暗那就是直接断送演艺生涯。”
慕止衡合上手里刚签好的文件,没再继续翻开下一份,而是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年份不错的白兰地,转身背靠在吧台边看着沙发上的栾夏,“慕子桉用这种方式对付覃则休,你该猜猜覃则休会不会接招。”
栾夏长腿一收坐直在沙发上,“对啊,他们俩要是为了女人互斗那岂不是我们的好机会。”
慕止衡把酒杯递送到嘴边,毫不留情的泼冷水,“最好是来一百个人缠住覃则休,这样你就能得到临汇区了?”
“难道不是这个道理?”栾夏一脸天真。
慕止衡喝了一口白兰地含在嘴里,又拿了个新杯子再倒了杯走向沙发,把新倒的那杯递给栾夏,撤步坐到旁边的沙发,“我打算放弃临汇区。”
栾夏被烈酒呛得大声咳嗽,“你没事吧?发烧了还是中邪了?”他夸张地摇着头,“不对不对,你是被人下蛊了。”
慕止衡倾身替他抽了张纸巾,等他缓过劲才开口说出理由,“我最近就在想为什么这么多人对临汇区感兴趣却迟迟不动手,难道非要等到我们慕家动手再躲在背后偷食吗?”
栾夏到嘴边的白兰地又被打断,“好像是有点奇怪,说白了临汇区是打通三城的障碍,得到它也不过是得到最新的商机,而非掌控绝对的经济命脉,在没有绝对能力的情况下大家都不想冒险。”
“敌不动我不动。”慕止衡双腿叠加而坐,一手托住杯底缓声道。
栾夏了解慕止衡,他如果作出决定那必定已经有其他不下三种方案,“董事会迫在眉睫,你有把握在那之前通过其他方式稳坐董事会那把椅子吗?”
慕止衡有条不紊的用食指轻敲杯壁,他意味不明地看着栾夏不语。
栾夏确定又不确定,确定是知道慕止衡肯定有他的计划,不确定是他究竟有怎样的布局,“哎…做你的朋友真难!”
***
“千扬,有人匿名举报你胁迫绑架,甚至非法使用炸药致人死亡。”警察把一叠证据丢在审讯桌上。
多日的牢狱生活让千扬比在外面时还养胖不少,从前枯瘦如柴的身板倒没见明显变化,脸上却实实在在挂住肉了,看上去也不至于像之前那般牙尖嘴利。
他不屑地瞄了眼面前的照片,对此嗤之以鼻,但却不作任何狡辩痛快地承认了,“没错,是我做的。”
警察一愕,很快恢复严肃,“为什么这么做?”
千扬嘲讽一笑,“想做就做了,还需要什么理由。警官,你们盘问都问这些没营养的问题吗?”
警察重重拍在桌上,警告道:“问什么答什么!”
千扬早已练就一身老油条本事,根本不会被唬住,“人是我绑架的,炸药是我放的,谁都知道我和覃家有仇,你怎么不去问问覃则休为什么不报警啊?”
警察双手抻着桌面在千扬对面坐下来,针对他的话进行进一步盘问,“你绑架莫仟好是为了报复覃则休?他们是什么关系?”
千扬呵笑,“警官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警察并未在意千扬的冷嘲热讽,继续问:“你这只眼睛就是当时弄坏的?”
这句话准确无误地踩到千扬的雷区,眼神立刻变得凶狠起来,“要不是覃则休,我现在根本不至于呆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
警局跟踪两派多年,多少也会听到道上的一些风声,当年千扬被逐出鲲鹏派多年来一直心有不甘,所以处处针对鲲鹏派的生意,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现在有人匿名举报甚至涉及到人命就必须要处理。
大概情况从举报人把证据交给警方开始就着手调查了,距离案件发生已经有段时间,千扬把该毁的证据都掩盖了,送到手上的证据大概是有心人留了一手。
大致可以推测是千扬认为莫仟好和覃则休是男女朋友关系,自作主张的将人绑来威胁覃则休达到某种目的,最后覃则休是去了也救出了莫仟好,但千扬却意外失去了一只眼睛,新仇加旧恨更让千扬放不下对覃家的仇恨,以至于一提到覃则休的名字就让他恨得牙痒痒。
第136章 献计
“千扬说当初是你擅作主张绑架莫仟好。”另一间审讯室里另一名警察在同时审问孟哲。
孟哲相对千扬精神状态不济,胡子拉碴形象大打折扣,对于警察的话他有些许诧异,很快警察就解除了他的疑惑。
“有匿名举报者把你们作案的证据交给警方,所以老实交代才能对你有帮助。”
那段时间是千扬一直跟踪莫仟好掌握她的作息,为什么采取行动还是某天半夜结束工作后的莫仟好瞒着经纪人跑去杯莫庭找覃则休决定的。
对于生活在万众瞩目聚光灯下的大明星来说身边什么样的异性没接触过,或许是覃则休与她接触过的异性太不同让她有了好奇心和挑战性,又或者她早早想要脱离慕子桉的约束,总之千扬十分肯定莫仟好会再去找覃则休。
挟持莫仟好赌的成分比把握更大,毕竟他面对的对手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覃则休,他只有挑唆千扬对鲲鹏派的仇恨来寻求援手,果不其然千扬听了他的话很快就动心了,把绑架的任务全权由他策划执行。
事情按照他一手策划的方向进行,覃则休如期而至,但那一刻他变得更加不确定了。按照覃则休以往的行事风格必定不予理会,而那次却异常沉不住气只身一人就来了,在其他人看来他完全像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
那些人中当然包括千扬,他对于覃则休的出现沾沾自喜,以为这次终于可以打赢翻身仗,最后却因为自大一辈子失去左眼。
“炸药是千扬私自布置的,我只负责把莫仟好绑到指定地点。”孟哲说的是实话。
他的计划就只有绑架莫仟好测试覃则休的真心,最多引来慕子桉与覃则休互斗。只不过千扬对覃家的仇恨太深早早起了杀心,才会导致后面弄出人命甚至把自己的一只眼睛都搭进去。
警察不确信,“千扬安装炸药的时候你不在场?”
孟哲否认,“我只是听千扬的话行事,并不代表他所有的决定都会让我知道。我献计让千扬绑架莫仟好也只不过是求表现,想得到他更多的信任以便稳固我在弘星的地位。”
警察对孟哲的话有所斟酌,“你就那么肯定覃则休会去救莫仟好吗?”
“当然不确定。”孟哲回得很快,不避讳自己的顾虑,“对方可是鲲鹏派的小爷,混黑道的人都知道他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我对付他无非是跟了千扬做他的手下。”
孟哲的话很有说服力,警察转了话锋,“爆炸前你们在旧厂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千扬的眼睛又为什么会瞎?”
“举报的人没给证据吗?”孟哲反问。
警察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问你什么答什么。”
孟哲观察着警察的神情若有所思,但很快又恢复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们应该好好查查举报者,当时只有弘星和鲲鹏派的人在场,他为什么会有那些所谓的证据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这番话刺中了警察的痛处,他们确实有怀疑也确实无从查起,到达案发现场早已被千扬毁尸灭迹,想要查到证据上的东西更是无从着手,堂堂法律执行者却要拘拧于匿名人给的零星证据,真是可笑又无奈。
***
弘星会所。
手下送完茶接收到今玉使的眼色便退出房间。
今玉亲自给对面的覃则休倒上茶,“小少主最近成红人了。”
覃则休捻着杯盏凑到鼻尖闻了闻,似笑非笑道:“玉姐姐好像对我的私事过于关心了。”
“自然要多关心的,毕竟不能跟错了主子。”今玉在听到“玉姐姐”时心尖还是会不由地轻颤,但要尽可能做到波澜不惊,“我力保小少主收复弘星底下自然有人不服,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上心是必要的。”
杯盏在覃则休指尖把玩,闻言他抬眼注视今玉,少顷,“这些年我的身边从未缺过女人,又何曾耽误过哪件事?”
今玉收起对覃则休的留恋,一笑置之,“一句玩笑话小少主别介意。”
覃则休将杯中茶饮尽,倾身凑近,“所以什么时候让我见各堂口的管事?”
今玉双手下意识收紧,努力直视覃则休,“我已经放出消息通知各位管事。”
“不会又拖着我吧?”覃则休目光锐利,嘴角却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今玉没来由地心虚,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莫名就少了一部分底气。
覃则休再没继续往前靠近,扯大唇角的笑纹,“joke。”
今玉屏住呼吸,然而下一秒覃则休退回原位,优雅的整理了着装起身,“别让我等太久。”
覃则休离开后今玉紧绷的身子一下放松,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苦笑了声,“你最不该怀疑的人就是我…”
覃则休一出房间信一就迎上跟在身侧,“小爷,接下来怎么安排?”
“今玉有意拖延时间,阿成那边有回复吗?”二人留意了下身边,边说边走出弘星会所。
信一配合覃则休的步伐,“刚来了消息,二当家确实放出消息给各堂口的管事,不过没有张扬。”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小爷,看样子二当家不像是不帮咱们,您觉得她这样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
覃则休目光变得深沉,似乎想通了今玉的目的却没立刻说出口,“回去再说。”
二人走到门口,警察像是掐准了时间等着他们出来似的拦住他们的去路,“覃小爷,跟我们走一趟吧。”
覃则休看了看随行的几名警察,人带的不多但也不算少,足够坐满两辆警车,而他们却出动了三辆警车,想必有一辆是给他留的。
信一第一时间看向覃则休,得到对方的眼神对视后把想说的话全部吞回肚子,安静的配合警察上了警车。
警察谨慎的将覃则休和信一分开安排在两辆车,二人很配合所以比预计要顺利很多。待人一走,会所门口的小弟就急急忙忙跑进去通报今玉。
今玉听完后却比在覃则休面前要淡定许多,她淡声道:“他可是覃小爷。”
那名通报的手下一知半解,但主子没发话也不敢多言,只好再次退出房间。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今玉一人,她褪去刚刚的从容,眸光冷淡了许多。果然警察还是找上了覃则休,看来还有人暗地里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137章 有怪物在追你
“你好,莫小姐。”
乔玲刚要先扶莫仟好到保姆车上换戏服,面前就多出几个人来,她生出不好的预感,“你们是谁?”
几个人表明身份,拿出证件展示到乔玲面前,“我们是霥城警局的警察,我们接到报案有几个问题想请莫小姐到警局配合一下调查。”
“什么事?”乔玲警戒心很重,第一反应就是撇清关系,“仟好最近一直在剧组拍戏,除了剧组人员没跟什么人接触,点的外卖都是我去拿的,更不可能跟什么案子有关。”
警察知道这是人的应激反应,表明来意,“不久前在郊外发生了一起爆炸事件,据调查是黑道弘星帮和鲲鹏派在闹事。”
乔玲一听到鲲鹏派脸色骤变,插话道:“黑道的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抱歉警察同志,我们后面还有戏要拍,你们已经耽误我们许多时间了。”
“玲姐。”莫仟好打断乔玲,又对警察说:“等我换件衣服,我跟你们去警局。”
乔玲着急阻止莫仟好,“仟好,都不关你的事你去警局做什么?”
莫仟好轻摇了下头,“没关系,只是配合调查而已。”
乔玲没办法,只好放手让莫仟好去换衣服,可心中难掩不安又给慕子桉发了消息。
四十分钟后,莫仟好被警察带回警局,乔玲和助理都跟着去了。
天色已经黑了,警局的灯火通亮,门外却又显萧索了些,这大概是警局的常态吧,没有人愿意看到警局热闹的样子。
莫仟好下车时略感不适,又不想引起关注撑着身子下了警车,走到警局门口的时候碰巧与里面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覃小爷,又见面了。”莫仟好身边的警察冲对面的人说。
莫仟好身子蓦地一僵,怔怔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男人,他如警局外的氛围那般萧肃带着凉意,明明气场与这里格格不入却礼貌地与那名警察打了招呼。
覃则休一眼便注意到了莫仟好,按照自己的步调走过去,对那名叫自己的警察以玩笑的方式说:“我并不想见到林警官。”
林警官不在意地笑道:“是这个原因小爷才不报案的吗?”
覃则休瞥了眼站在林警官身边的莫仟好,但只有一眼便又收回目光,“案件细节就不便对外细说了吧,这难道不是警校的必修课吗?”
林警官笑了笑,“既然我的同事已经问过话,小爷就请回吧,不过日后要是我们查到新线索有需要小爷帮忙的地方,还望小爷不要有别的托词。”
覃则休回以笑容,“那是自然,身为公民应当竭力配合警方破案。”
莫仟好感觉一阵头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面前的人出现一个两个重影,她赶忙抓住乔玲的手臂撑住身体。
乔玲发觉异样,低声询问:“仟好,你怎么了…”
话还未问出口莫仟好就一头栽向地面,好在覃则休眼疾手快接住她才没造成伤害。
林警官神色也变了,这是在警局,人又是他带回来的,要是出了事还真不好办,“她怎么了?”
乔玲急忙说:“仟好最近戏份很重,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这几天断断续续发高烧,一早输完液又去了剧组,本来打算收工去医院的可又被带来警局问话。”
林警官面色难看了许多,“先送她去医院吧。”
人就倒在覃则休怀里,他低头观察着怀里的人,才将莫仟好打横抱起,对林警官说:“审讯就等她病好以后。”
也不等林警官同意,覃则休就抱着莫仟好走出警局,他没送莫仟好上她的保姆车,而是径直将她抱上自己的车。
信一打远就瞧见小爷怀里抱了个姑娘,见情势有点不对头赶紧下车先开好门候着,待覃则休把人抱近他才看清这姑娘是莫仟好,他就什么都明白了,什么也不问快速上车发动车子。
乔玲挡住覃则休,质问:“你要带仟好去哪里?”
覃则休的声音很沉,“让开——”
乔玲被这道声音震慑住,但她不能让他就这么把人带走,“她必须去医院。”
覃则休不理会乔玲,直接上车,命令道:“信一,开车。”
信一早就准备就绪就等指令了,车子很快驶离警局。
乔玲一个人站在冷风中,眼看着莫仟好被带走她的心也被吹凉了,心中的不安孜然而生。她在原地来回踌躇踱步,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拨通那串让她惧怕的号码。
“慕总,仟好被覃则休带走了。”
***
莫仟好毫无生气的靠在覃则休怀里,皮肤滚烫全身虚汗,汗液浸湿了她的衣裳和长发,昏睡中的她皱着眉头很难受。
覃则休一直不停地给莫仟好擦汗,抱着她的手却一刻也没松。
上车后覃则休只顾着照顾莫仟好,信一憋了有一会儿了觉得这个问题该问,“小爷,是送莫小姐去医院吗?”
覃则休垂眸看怀中冷汗不止的人,脑中念头一转,“回覃园,通知雪舞。”
信一随即给雪舞拨电话,也不自觉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覃园门口早早候着几个人,弋丁见到远处有车灯赶忙上去迎接,车子停稳的一刻,弋丁说:“西早,来帮忙。”
“我来。”覃则休没让任何人上手碰莫仟好,亲自抱着她下车。
弋丁见状阻止了西早想上前帮忙的动作,跟在一旁说:“雪舞已经到了,在东边客房。”
覃则休抱着莫仟好走向覃园东厢的客房。
龚昕正要去找喻染的路上目睹了这一切,想都没想掉头就加速跑去喻染的那屋,她没敲门就推门进去,吓了喻染一跳,“有怪物在追你?”
“不是,你哥带了个女人回来。”龚昕顾不上喘气,又实在跑得太急不由自主喘着粗气,她撑着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解渴。
喻染放下刚拆掉的假发,思考了一下问:“女人?莫仟好?”
龚昕一愣,完全没料到会听到的名字,“我没看清啊,反正是抱进来的,丁叔和西早都在。”
喻染迟疑了片刻,起身没说一句就走出房间。
龚昕在身后追出去,“哎,小妖你等等我。
第138章 Plan B
喻染寻着动静来到客房,果不其然弋丁和西早就候在门口。
弋丁见喻染来了立即问好,但被喻染一个禁言的手势制止了出声。
房门敞开,喻染闻到空气中细微的草药味并确认雪舞也在,她跨过门槛直接走了进去。
信一是留在房间里的,听到脚步声回头微微躬身向喻染问好,并给她让出位置。
雪舞正在替莫仟好把脉,一圈人围在床边,喻染见情形发话道:“你们先回去,留这儿也帮不上忙,一群人围着她怎么好好休息。”
龚昕刚进屋跟着凑上去,确认覃则休带回来的人就是大明星莫仟好后惊讶不已,这可是头一回见识到小爷带女人回覃园,但喻染已经发话了尽管好奇也不能留下来。
弋丁示意信一和西早随自己一块儿出去,出门时又看看龚昕,龚昕望了眼床上的人也跟着出去了。
屋内剩下三人,喻染走到覃则休身边,问:“是不是跟上次的事情有关?”
覃则休目光一直在莫仟好身上,眉宇间有化不开的郁结,“有人拿着带有我血迹的匕首去警局报案。”
喻染注视着床上的莫仟好,思虑深远,“目前想要锤死千扬的有两人,第一个是慕亦帆,但他也是第一个被排除在外的。第二个是慕子桉,绑架一事之后他设局把相关联的三人都送进警局,但他不至于把莫仟好再拖下水,不过以他这几日弄出来的风波嫌疑并未解除。排除这两个最有可能的人,在明面上与千扬有正面冲突的只剩下我们鲲鹏派,但我想了想这件事只可能是商道的人做的。”
“慕亦帆已经被保释,如果宁聆不受此次事件影响照慕亦帆的做派倒是能生出这些事,但慕镜祯和慕艺抒又怎么会让他重蹈覆辙,现在他们忙着应付股东都自顾不暇。”覃则休话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只有慕止衡。”
喻染神情毫无波澜,仿佛早就料想到一般,接着覃则休的话往下说:“他一直都知道慕亦帆和慕子桉的计划,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这时雪舞整理好东西站起身,转身对覃则休说:“体力透支高烧又淋雨着凉,先让她退烧,我再开几服调理身子的中药,这几天最好能让她好好休息。”
喻染看着莫仟好,“确实比上回见瘦了不少。”
“我去跟丁叔交代下。”雪舞说完便先退出房间了。
喻染点头默许,而后往前站到覃则休身边。
覃则休坐到原先雪舞坐的位子,盯着苍白脆弱的女孩,“慕止衡的目标一直没变,当初竞选商会会长,开出的硬性条件就是谁拿到临汇区谁做会长。他在与我会面之后却选择了放弃,现在看来他表面放弃实则在见我之前早有plan b。”
喻染看着覃则休的背影,不知从何时起曾经陪着她玩的哥哥开始独当一面,父亲渐渐老去而哥哥身上的重担也越来越多,他深知自己无法如常人那般七情六欲,所以尽可能的庇护她让她活得平凡自在一些。
“不管慕止衡最终目的是不是想要得到临汇区,依照眼下的进展他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甚至会装死到底。”喻染不敢说自己了解慕止衡,但心中就是有强烈的预感,他暂时不会做出对鲲鹏派不利的事情。
对喻染的话覃则休没有提出异议,喻染始终注视覃则休,从她记事起只有母亲去世的时候才见过哥哥这般无力。
她走近,目光挪到莫仟好脸上,“哥,如果她喜欢慕子桉不会这么多年都不答应。她为什么选择闭口不谈绑架的事,她才是受害者为什么不报案,千扬和孟哲是绑架她的凶手是仇人,不报案的唯一可能只有你,她怕连累你。”
“幺儿,我知道。”覃则休淡到沙哑的声线透露出他的无奈。
“那你不该推开她两个人承受痛苦,如她如你都应该得到幸福。”喻染说完这些就不再多留离开房间。
覃则休听见关门声,屋里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他才敢伸手握住莫仟好的手。双手紧紧握住贴向脸颊,大概只有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才能随心所欲。
“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伸出一只手,替莫仟好整理额角的发丝,“怎么不照顾好自己呢?”
手只触及一瞬覃则休便收回,目光却未从莫仟好脸上收回。
喻染的话只说到表面,因为看出他对莫仟好有不同于以往的留恋,他家的幺儿如此聪明,大概早就看出他为何会犹豫,也恰恰看出他的犹豫才会说刚刚那番话。
莫仟好的喜欢突然又突兀,从她的眼神和行为能感受到喜欢,但绝对不到百分之百,所以不是纯粹的喜欢就掺杂了目的性。
以往其他黑道送到他身边的女人目的性强,他根本不会动心思,但这次确实有意外,暂且先看接下来的情况再做定夺吧。
***
“昨晚忘了问你,小爷跟那个大明星怎么认识?”龚昕在水井边捡了片树叶拿在手里玩。
喻染坐在石凳上画画,“没问。”
龚昕一只手拄着脑袋有些无聊地说:“但你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见莫仟好。”
“在聚馨坊见过一回。”喻染手里的画笔没停,”上次的情况没比这次好多少。“
龚昕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她对面坐下,“莫仟好我之前跟她的团队合作过一次,她人还不错,就是有点不太好亲近,不过明星嘛可以理解。她那个经纪人看得挺紧的,对她也是很上心,但我感觉吧…关心过头了有点像监视。”
喻染的画笔一顿,若有所思地抬起头,问:“具体呢?”
龚昕坐直身子,双手放到石桌上,认真回想起来,“比如必须我的团队工作人员是女性,不能带男同事。后来我无意间撞见了一个男粉丝找莫仟好要签名,莫仟好是想给对方签的,但她的经纪人让保镖直接把男粉丝赶出去了。”
喻染动笔继续,“不奇怪,避免有偏激的男粉作出什么越轨的事,上次我还看到有男粉拿着钻戒直播时冲上台跪地求婚的。”
“那做明星是挺不容易的,连个人身自由都没有。”龚昕伸手抽走喻染的画本,“让我看看你的画。”
喻染没拦着,松手给了她,”既然选择了生活在聚光灯下,享受了比一般人更多的红利,那就要做好承受比一般人更多的关注和预期之外的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龚昕一页一页翻看起来,直到看到一张风景画,“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喻染看到龚昕转过来的画本,神色淡漠了些,“在崐城。”
龚昕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后翻到下一页,“这副不错,是盛世庄园对吧?”
喻染情绪不高的应了声,“嗯。”
第139章 我想留你,他没话说
龚昕翻页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刚要说什么就看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她兴奋地放下画本奔向对方,“阿成,你来啦。”
顾怀成伸手接住她,低头宠爱地说:“不用跑,我会过去。”
龚昕紧紧抱住顾怀成的腰,赖在他怀里,“想早点抱到你。”
自从两年前两人确认关系之后,以前他们都在崐城见不到面,最近在覃园喻染也算被狗粮塞满了。
喻染收起画本起身,准备把空间留给二人腻歪,她叹了口气走过去,“你们二人世界吧,我去看看病人。”
顾怀成由着龚昕抱住他,“抱歉,九小姐。”
喻染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了眼龚昕,“行了,有人打着陪我的名义来的,结果我就只是个托词,伤心呐…”
顾怀成低头看怀里,笑说:“我会教育的。”
喻染看不下去了,但还是惩罚性地捏了下龚昕的鼻子,然后离开。
龚昕从小就喜欢顾怀成,以前顾怀成也对龚昕的心意视而不见,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去,龚昕始终追着他,铁杵磨成针,顾怀成总算低头示好。
二人确认关系两年,认识却已经超过二十年了,但这份感情太来之不易,所以即使他们经常分隔两地也会小心翼翼的维系。
喻染到客房门口的时候正巧撞见送药的雪舞,雪舞微微欠身问好。
“把药给我。”喻染伸手去接药。
雪舞把托盘递过去,小声说:“刚醒。”
喻染接过托盘点了点头,才推门进去。
进门时莫仟好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把用过的东西归整回原位,听见开门声才转过头。
喻染若无其事地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才问:“感觉好些了吗?”
莫仟好放下手头的东西,“都好了。”
喻染没戳穿,放下托盘,“雪舞刚给你熬的药,先喝吧。”
莫仟好没拒绝,“谢谢,昨晚给你们添麻烦了。”
喻染坐下来打算看着她把汤药喝完再走,看到她将房间里的东西都已收拾整齐,问:“莫小姐要走?”
莫仟好搅着碗里的汤药,“今天有我的戏份,还挺重,不能让大家停下来等我一个耽误进度。”
喻染一手端起茶壶,一手去拿杯盏,“有个问题我想问问莫小姐。”
莫仟好诧异地看向喻染,略有迟疑,“请问。”
喻染倾斜茶壶,茶汤顺应倒进杯盏之中,“你和慕子桉是什么关系?”
莫仟好笑了,“我和他的关系世人皆知,上司和下属,老板和员工。”
喻染一勾唇,喝下杯盏里的茶,“莫小姐可以安心在覃园住下,等身子好了再走也不迟。”
“多谢喻小姐的好意。”莫仟好婉拒,“不过我想我住在这里不合适。”
喻染抬手挑起莫仟好的下巴,笑得有点痞,“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随母姓,也可以随家里人叫我小九。”
这点莫仟好确实没想到,她惊讶的同时也忘了喻染撩拨的举动,她目光紧盯着面前这张惊艳的脸,美得毫无瑕疵又不是通俗的美,她的美有太多层面,如此时的痞气、如眉眼间的魅惑、如放松时的清冷。
喻染仔细端详起莫仟好,笑容扩大,“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女明星的脸,果真精致。”
莫仟好觉得自己并不反感喻染的行为,反倒还有点好奇她接下来还会作出怎样的举动,“这里的具体位置我不清楚,不过我的经纪人还在等我。至于留在覃园,我想覃则休并不希望如此。”
喻染松开莫仟好的下巴,信誓旦旦道:“这点你大可放心,整个覃园上下没人敢惹我不高兴,我哥也一样。我想留你,他没话说。”
莫仟好因为喻染的自来熟放松不少,笑道:“我还挺想看他吃瘪的样子。”
喻染起身,“我送你去片场。”
莫仟好脸上的笑停顿了一下,然后她看见喻染眼里的狡黠,忽而就妥协了。这样的眼神谁人能拒绝,哪怕是去做坏事也会丝毫没有怨言吧。
***
宴君楼。
两个同样英俊的男人对立而坐,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且杀人于无形的气氛,两人对峙着互不相让。
信一守在覃则休身侧几米之外的位置,都能感受到他隐忍的愤怒,而对面的慕子桉也丝毫不差。
覃则休压着嗓音开口,“慕总不请自来硬闯进门不觉得无理,我以为慕家的礼数不该如此?”
慕子桉目光定定地看着覃则休,冷冷一笑,“覃小爷带走我的人在先,我来要人也实属正常。”
“既然是你的人那就要看住,不要丢了才想起来找人。”覃则休丝毫不退让,“万一我不想还呢?”
慕子桉今天能到这里要人,自然也不会因为几句话而退缩,点名来意,“仟好在哪里?”
覃则休低笑,“慕总这话说得我是糊涂了,她在哪里你打个电话问问便是。”
慕子桉咬下牙根,下颚的咬肌跟着凸起,他笑得不明所以,眼神却十分阴冷,“抢他人的东西可不好,还是说这是黑道惯用的手段。”
信一在旁看得真切,这哪还是外人口中温文尔雅的慕子桉,他现在分明连吃人的心都有,衣冠楚楚果真只是表象。
覃则休自然不惧威胁,“原来她在慕总心里只是件物品,既然如此我买了便是。”
慕子桉眼里藏不住怒意,下达最后通牒,“小爷这是要明着与慕家对着干?”
覃则休觉得甚是可笑,“我想慕总应该还代表不了整个慕家,要说明着干也是你们慕家先挑衅的鲲鹏派,我妹妹可从不乱交朋友。”
慕子桉的手机响了,他看清来电显示没接,手机震动了好久等到自动挂断,随后又进入一条消息,他才拿起来看内容。
乔玲:仟好来片场了,跟喻染一起。
此时信一也收到消息,他查看了内容但没急于告知覃则休。
收到消息没多久慕子桉就离开了。
等人一走,信一才上前告知覃则休,“西早发来消息,九小姐陪莫小姐去了片场。”
覃则休吩咐,“让西早看紧点。”
“是。”信一想了想又问:“小爷,慕子桉应该接到消息赶去片场了,您不去吗?”
覃则休起身理了下袖口,“先去趟弘星。”
第140章 人生出场顺序
霥城影视基地。
喻染第一次跟娱乐圈打交道,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初到片场对什么东西都感到新鲜有趣。
莫仟好见她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忍俊不禁,“我的保姆车在那边,我先去换等会儿拍戏的戏服,你可以到处逛逛。”她又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喻染,“把你的号码给我,如果遇到什么事打给我。”
喻染没拒绝,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手机号又拨了出去,等她的手机震动几下才挂断把手机还给莫仟好,“你去忙吧,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乔玲匆匆跑过来,撞见准备瞎逛的喻染,上回在聚馨坊她们并未碰过面,所以乔玲认不出喻染也很正常。只不过喻染这张脸生得太好看,一眼便被吸住了目光很难不多看几眼。
喻染倒是一眼猜到了乔玲的身份,闻到她身上有似曾相识的香水味,停下脚步细细打量起来,还眼尖的发现她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红痕,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她叫住乔玲,“莫小姐在车里换衣服。”
乔玲迟疑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喻染,“请问你是?”
喻染反客为主,浅笑,“你是莫小姐的经纪人吧,她没事。不过你做经纪人的还真不把她当回事,体力透支积劳成疾而晕倒,压榨艺人谋取利益是你们惯用的手段吗?”
这番话论谁听了都觉得是挑衅,乔玲自然不例外,“公司自有公司的安排,我们并不认识,我想你也没资格谈论我和仟好的关系。”
喻染垂眸笑,轻声自嘲了句,“确实没立场。”
乔玲拿不定喻染的意图,但给她的感觉很不好,那双媚眼有种可以穿透人心的错觉,“我不记得仟好有你这个朋友。”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限制了她的交友自由?”喻染似笑非笑地直视乔玲。
乔玲不明白喻染为何针对性这么强,“我们有义务保护好艺人的隐私,饭圈混乱什么人都有,为了她的安全考量我们确实会进行筛选。”
喻染挑挑眉没再继续发难,本来针对乔玲就不是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适当的示弱准备跟西早离开。
乔玲见喻染要走,叫住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跟仟好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朋友。”换好戏服的莫仟好站在车门踏板上,戏服宽大她提着衣摆走近,对乔玲说:“喻染是我的朋友,我们在玺名酒会认识的。”
喻染?
乔玲皱眉回忆,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却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正当她被什么困住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所有思绪。
“喻小姐怎么来了?”
喻染稍稍侧身朝声源看过去,一身休闲西装的慕子桉朝她们走来,她第一时间留意了莫仟好和乔玲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点意思…
“慕总亲自来盯场。”喻染笑着看向莫仟好,扬了下下巴,“朋友,看来你老板对你很重视啊。”
莫仟好又看到喻染眼底的狡黠,猜测她脑子里又动什么歪心思了,她直接说:“马上开拍了,我先去准备。”
从喻染身边经过时,莫仟好被她拽住手臂,“等你收工。”
莫仟好心头有暖流划过,她知道那是安心,她看着喻染点了点头。
慕子桉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等莫仟好一走他才来到喻染面前,“上次的礼物还喜欢吗?”
喻染面对他,笑说:“这么贵的画很难不喜欢。”
慕子桉看着她脸上没有隐藏的笑容,似乎被感染了,跟着笑,“肯赏脸喝杯咖啡吗?”
喻染环视了下四周,说:“咖啡什么时候不能喝,现在我更好奇这里的一切。慕总肯屈尊当我的导游吗?”
慕子桉轻笑,“求之不得。”
喻染又看看西早,对慕子桉说:“不介意多个透明人吧?”
慕子桉笑着轻轻摇头,而后又做了个“请”的动作,让喻染先走。
乔玲完全被忽视,她死死盯着二人走远的背影,这还是她所认识的慕子桉吗?
在喻染面前的慕子桉和在面对莫仟好时完全是两种感觉,他看喻染的眼神里多了某样东西,有欣赏,还有…男人对女人的情愫。
原来真有那么一个人会走进他的心里,让他主动想去靠近,而那个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然占据了他心里的大部分位置。
若今天没有见到喻染,乔玲也以为莫仟好才是慕子桉心里的人,毕竟他把莫仟好拴在身边这么多年,像金丝雀那般供着,但见到喻染之后她完全推翻了这种想法。纠结人生出场顺序又或者计较时间长短来衡量爱多爱少实在可笑,因为数字对比喻染根本不值一提。
***
“见过我哥了吧?”喻染四处张望,假装不经意地问。
慕子桉注视着喻染的侧脸没说话,其实喻染问出这个问题不奇怪,覃则休在警局门口公然带走莫仟好,何况经纪人还在旁边自然会把话带给他。
喻染迟迟没听见声音转头看慕子桉,见他也在看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害羞还打趣道:“我好看吗?”
慕子桉浅笑,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荡,“好看。”
“比莫仟好还好看?”喻染故意问。
慕子桉盯着她眼里的戏谑,没上套,“不同的美。”
“真够官方的。”喻染冲他翻了翻眼皮,“这话我可不爱听。”
慕子桉轻笑,有点哄人的意思,“喻小姐当属佼佼者。”
喻染把气氛弄得轻松了许多,“慕总经常来盯场?”
大家都是聪明人,慕子桉当然知道喻染是明知故问,又或者逼他承认和莫仟好的关系,“必要的时候会来看看。”
喻染没有就此罢休,“也不见得哪家娱乐公司的老板天天到片场陪员工拍戏的,女朋友就是不一样。”
慕子桉停步,侧身看着喻染不说话。
喻染感受到目光也停下来,转过身正视他,“都公开了不至于不让人说吧?”
慕子桉收起笑意,继续盯着喻染看,“你希望她是,还是不是?”
喻染笑得格外明朗,狐狸眼里泛着淡淡的光,反问:“那慕总希望我怎么回答,从我的角度还是我哥的立场?”
慕子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笑了,“掰不过你。”
喻染的笑在此时敛去,“我还挺喜欢莫小姐的,当我的嫂子也不错。”
慕子桉的眼里透着一丝寒光,嘴角却还是保持着弧度,半真半假道:“那要拿他最珍贵的东西来换才行,比如说…喻小姐。”
喻染的眼底一片凉意,扯开笑又丝毫不见真心,“我可不是谁都要得起,慕总未必受得住。”
周遭的气氛一下降到冰点,两人的对视更像在暗自较量,但慕子桉更多的是试探。
喻染没兴致再跟慕子桉打太极,她冲靠在不远处树干边休息却视线不曾离开过她的西早递了个眼神,“慕总大忙人,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莫小姐今天我会带走,也请慕总卖我这个面子。”
说完也没给慕子桉回答的时间便跟西早走向别处。
第141章 你在英国有男朋友
玺名美术馆。
栾夏一个人在馆里四处晃荡大半天了,他百无聊赖地东看看西看看,在自家的美术馆里待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遭,多少显得他有点游手好闲加不务正业。
他开始有点后悔回国了,还不如待在雾都吃炸鱼薯条,至少还有美女在侧小日子那也算滋润。哪像回到国内,每天被慕止衡使唤来使唤去当个工具人,好不容易有点个人时间还不知道往哪打发。
bailey来到栾夏身边,“小栾总。”
栾夏正弯腰仔细盯着Alky的作品看,“bailey,上次拍卖会拍价两个亿的就是这个Alky大师?”
bailey回答,“是的,Alky大师的雕刻作品《欲》,被崐城盛世集团的郦总拍得。”
栾夏直起身子,视线不离保管在玻璃箱里的雕刻,“你跟我说说Alky呗?”
bailey说:“Alky大师算新起之秀吧,她精通的东西很多,小时候学国画,后来接触到外国一些大师的作品就开始钻研油画,再到之后她留学期间就开始主攻雕刻了。近几年才在业内崭露头角,她的创作周期很短作品却很多,可见她的能力有多强。不过她这个人不太爱露面,有作品问世人也不会到场,这次拍卖会也是碰巧她在国内。也是那时我才明白她为什么不喜欢在公众场合露面,原来她是霥城鲲鹏派的大小姐,身份特殊所以才行事低调。”
栾夏惊讶的提高音量,“你说喻染?”
bailey一愣,“您不知道雕刻大师Alky就是鲲鹏派大小姐吗?”
栾夏真想冲到亿瀚揪住慕止衡的衣领,质问他到底有多少事没说。
“你还知道喻染,不,Alky什么事吗?比如她的爱好之类的?”栾夏已经不指望从慕止衡嘴里问出什么了,干脆自己问个明白。
bailey想了想,说:“我跟她认识是因为都喜欢雕刻,至于她的爱好难道不是艺术方面的东西吗?”
栾夏半眯起眼,尴尬地笑了笑,艺术方面?这还用你说?
“哦对了,之前和她聊天的时候我好像听她无意间提到过,她从小在崐城长大的。”bailey突然想到,如实告知,“跟她交流的过程中看得出来,她应该是从小接受过传统礼仪教育的,对文物鉴赏方面的东西也很有研究,反正很有气质一看就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人,就是不像黑道。”
传统礼仪?
栾夏怎么也无法跟那个逼他吃牛蛙的喻染联想成同个人,她分明就是有恃无恐,分明就是骄纵跋扈,行为蛮不讲理还头头是道,他倒觉得挺像黑道的。
不过bailey的话里确实有几个信息点,因为有时候言行举止可以刻意伪装,但深入的谈吐和一些生活的小习惯是无法改变的,细节里见真章,所以他相信bailey说的话有一定可信度。
栾夏对bailey说:“你先去忙吧。”
bailey一走,栾夏就掏出手机给慕止衡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好啊你个慕止衡,没用了就挂我电话是吧?那我就打到你接为止,有本事你就关机!”
慕止衡那边又掐断了电话,栾夏绷不住了,骂骂咧咧道:“我就不信你不接,不接可是你的损失。”
栾夏连续试了几次,每一次等待他的都是同一个结果。他生无可恋地坐到美术馆内的长凳上,颓丧地低下头,但没过多久他又重新站起身,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走出美术馆。
***
亿瀚附近的咖啡厅里,慕止衡第八次摁下拒接键,有时候他真挺佩服栾夏死缠烂打时的毅力。
对面的律画端起咖啡,视线有意无意地瞄向慕止衡的手机屏幕,“有事要忙?”
慕止衡将手机收回西装内兜,“不要紧。”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答应和我见面。”律画轻描淡写地说。
慕止衡侧头看向外面,“不至于。”
律画将杯子放回杯托,改用双手捧着,“答应见我与Rosenthal集团有关吧?”
慕止衡收回视线落到律画脸上,坦白道:“不能说完全没关系。”
“那你已经知道Rosenthal集团就是曾经慕家的…”
慕止衡接过话头,“是我的叔祖父从慕氏独立出去后创立的。”
“原来你知道。”律画有些失落。
“不难查。”慕止衡平淡地说:“虽然他们迁到国外也改了姓氏,但距曾祖父分家也过去几十年,我的祖父不可能查不到什么。”
律画苦笑,“傻的人只有我自己,只有我还留在过去不舍得走出来。止衡,你来告诉我,我该如何让你重新跟我在一起?”
慕止衡岔开话题,“我听栾夏说你在英国有男朋友了,或者说那个男人是Rosenthal家族的人。”
律画并不意外慕止衡会知道这些,大方承认,“他是慕培岩众多孙子中最受认可的一个,也最有可能继承Rosenthal集团。”
慕止衡眼里有了思量,不明就里的说了一句,“如果他身上有慕家的血脉,应该与我们都有几分相似。”
律画抬头看着他又慢慢敛眸,觉得甚是可笑,“没错,他是最像你的一个,我认识他也确实曾经误把他认成你,后来因为实在太想你了才在他身上找你的影子。”
说到此处,她又抬起头,“是不是很可笑?”
慕止衡目光停留在她脸上,面不改色道:“Rosenthal集团的生意遍布欧洲大陆,俨然已经超越慕氏在霥城的程度,你跟他比跟我更有前途。”
“你当真丝毫没有留恋。”律画整个人看上去很挫败,但她还是骄傲地抬起头,“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慕家的,毕竟以你当年的性格绝不会被家族所束缚。”
慕止衡不会像律画那样追忆当年,他也清楚她反复提起以前想要提醒他什么,但他语气依旧平静如水,“人会变,何况你我六年不见。”
两人沉默了半晌,还是律画先打破僵局,“我出现在宁聆的股东大会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会回来?”
“原因你已经说过了。”慕止衡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律画看出他的反感又起了别的话题,“我昨天去大学碰见卢教授了,他说你有女朋友了? 所以这是你不想和我重新开始的原因吗?”
慕止衡深邃的眸底划过一抹异样,并未否认,“卢教授喜欢八卦你不是不知道。”
“喻染对吗?”律画目不转睛地盯着慕止衡的神情,“鲲鹏派大当家的义女?”
第142章 真想旧情复燃
慕止衡眸光凝结成冰,“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律画。”
律画的心一咯噔,从她回国到两次见面慕止衡从未开口叫过她的名字,没想到会因为另一个女人而直呼全名,她不死心,“她已经是郦柏宁公开的女朋友了,你再做什么也无用。”
慕止衡抬起寒眸,“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如果你不能保证Rosenthal集团能保住你,就停止你正在调查的一切。”
律画被慕止衡的眼神吓到,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无度还有赤裸裸的逼迫,她敏锐的发觉到异样,“她对你而言究竟有何用处?”
慕止衡整理了下西装,兀自起身,“今天就到这。”
根本不想谈下去更让律画想查清楚,她好奇喻染是怎样的一个人,对郦柏宁也好,对鲲鹏派来说喻染又是怎样的存在。
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止义女这么简单。
慕止衡走出咖啡厅拨通栾夏的电话,手机刚响对方就接通了,一阵骂骂咧咧。
“我说慕止衡你有没有人性,我在英国给你当工具人,我回国你就把我的功劳全忘了。”
“还有啊,你挂我这么多通电话算怎么回事?就算有事不方便接电话也给我发条短信说明一下吧?”
“还有,你让林昭把我的行李丢在酒店这点就很过分了,现在连亿瀚的大门都不让我进,说什么跟我太亲近惹人怀疑。我去你大爷啊慕止衡,你是个人吗你!”
慕止衡淡定的听他吐槽完,才问:“你现在在哪?”
栾夏语气不好,“该我问你吧,还想让我跟你报备行踪呢,想都不要想。”
“我刚和律画见完面。”慕止衡随了他。
栾夏一听这话把怒气抛之脑后,“我去,你俩咋回事?真想旧情复燃?”
慕止衡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她在调查喻染。”
”这事你不一直都清楚嘛,还叮嘱我帮忙看住喻染的人不也是你嘛。“栾夏说这话多少有点不过脑子。
”所以你是怎么看人的?”慕止衡走到路边拉开车门。
栾夏那边一阵沉默,慕止衡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后迟迟才传来栾夏的声音,“我也正想跟你说说喻染的事呢。”
听这没底气的语气,慕止衡早就习惯栾夏这副德性,结束通话方向盘一打驶离亿瀚。
***
喻染片场一日游的行程暂时告一段落,太阳落山也到了莫仟好该收工的时间,她想着毕竟莫仟好是覃园的客人,怎么说也不能让客人等她,早早收心跟西早到保姆车外等着。
慕子桉也没走,还有莫仟好的经纪人也还在。
喻染平时最讨厌别人跟她盯上同一样东西,人的话就更不喜欢了。她没规没矩的坐到保姆车上下车的踏板上,西早则靠在车旁守着她,她随手扯了根石子路上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流里流气地说:“慕总难道都不用回公司处理下公事?”
慕子桉气定神闲地坐着看手机,“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不必非要在公司。”
喻染故作恍悟,夸张地张了张嘴巴,“原来当总裁这么轻松,那改明儿慕总也给我安排个职位呗?”她又看看乔玲,“比如经纪人之类的。”
乔玲的脸色骤然一变,看了看喻染又紧紧盯着慕子桉,深怕他随口应了她。
慕子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抬头看向痞痞的喻染,配上她的短发活脱脱像个假小子,不禁觉得好笑,“喻小姐志不在此,艺术家的身份和你更匹配。”
喻染取下狗尾巴草,笑得很是邪气,“能者多劳嘛,你不是夸我聪明,应该很快就能上手了。”
慕子桉知道她有意捉弄,也不拆穿还很配合,“如果喻小姐真有兴趣改行,那有空请来讯悦坐坐,我帮你物色个职位不过举手之劳。”
“我的妹妹可不是谁都请得起!”一道有力的声音响彻这片区域。
喻染勾勾唇,嘴里含糊其辞,“有好戏看喽。”
覃则休逆着光而来,径直走向喻染,话里有话,“不嫌脏,哪都敢坐?”
喻染笑得更加肆意了,“凑一天热闹累了,你来接我们回家吗?”
覃则休自然听出喻染的用词,居高临下伸手宠溺地揉揉她的短发,回答了她想要的,“对,你们。”
慕子桉的视线偏移到覃则休身上,放下叠加的双腿起身走过去,“覃小爷来这里不合适。”
覃则休右手伸向喻染,喻染很快会意牵住,覃则休手被握住的一刻稍稍一带,将喻染带站起来。
兄妹俩牵手站在慕子桉的对立面,这一幕被刚下戏的莫仟好撞见,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是嫉妒吗?
不是,是羡慕。
羡慕他们兄妹的感情,羡慕他们彼此有家人的陪伴。
喻染穿过慕子桉看到莫仟好站在几步开外,流里流气地吹了个口哨准备好看热闹。
覃则休朝莫仟好的方向看过去,比起昨晚她的气色恢复了许多。
乔玲看着莫仟好慢慢走向覃则休,而莫仟好的眼里也只容得下覃则休。她僵在原地,全身紧绷死死揪住衣角盯着慕子桉的神情。
莫仟好在覃则休面前站定,覃则休亦是垂眸看着她,她仰头对他说:“我们聊聊吧。”
慕子桉抓住莫仟好的手,莫仟好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放心,我会跟你回去。”
喻染当着众人的面松开覃则休的手,然后推了他一把,“哥,你快去。”
覃则休用眼神示意西早看好喻染才放心走开,慕子桉眼睁睁看着莫仟好头也不回的离开,他欲要阻止却被喻染挡在身前阻断了下一步。
慕子桉低头看喻染,喻染笑得无害,“肚子饿了,慕总,给你个请我吃饭的机会。”
乔玲不知何时来到慕子桉身边,说:“慕总,我去看看。”
“诶?”喻染手臂一伸,拦住乔玲,“老板都没发话呢,你就别凑热闹了。”
她给西早使眼色,西早马上照做站了过来,高大的身躯挡在乔玲身前,乔玲需要仰头才能看到西早的正脸。
慕子桉绷紧了下颚线,转头看向莫仟好离开的方向,拳头慢慢收紧再松开,转头看喻染时脸上却又带着温和的笑意,“想吃什么?”
乔玲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子桉,仿佛听到了最不可能听到的世界奇闻般。
第143章 主动权在我
“你不该来的。”莫仟好淡淡地开口。
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说话,覃则休望向黑黢黢的湖面。昨晚莫仟好高烧昏睡,今早他一早便去了宴君楼赴约,从昨晚到现在他们才算正式碰上面。
覃则休侧头看着莫仟好还有些虚弱的脸心口划过一丝疼痛,怎么也说不出违心又伤人的话了。
“昨天在警局你也不该把我带走。万一…”莫仟好欲言又止,没接着往下说。
覃则休始终注视着她,这次他开口了,“当时的情况我认为我该帮忙。”
莫仟好转过身面对覃则休,反驳道:“每天有多少人遇难,你帮得过来吗?”
“覃则休,你知道我喜欢你,但你已经拒绝我了,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擅自干预我的事。我为什么会劳累昏倒,就是因为我不想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我不能让自己闲下来你知道吗?”她看向他的眼里有泪花,“因为比起身体上的疲惫我更害怕心累,我好不容易让自己没空去想你,你却又自以为是的插手我的事,这让我很难受。”
覃则休等莫仟好发泄完心里的委屈,“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莫仟好心一沉,觉得自己的歇斯底里换来的只有一盆浇灭她所有希望的冷水,难过地说:“你知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你想听的话不适合由我说出口。”覃则休没顺应她,“但我会按照你所期望的去做,日后你与鲲鹏派再无瓜葛。”
他说的是与鲲鹏派无瓜葛而不是他,因为他们之间从头至尾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莫仟好忍着眼泪低下头,不再想看到他漠视她的神情,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埋怨,“为什么总是这样,你知道我鼓足多大的勇气才走向你吗?”
覃则休盯着她的发顶,看不见她的神情却也能感受到她的失落,闭了闭眼,“以后不会了。”他顿了半晌,才说完后半句,“我们不会有以后…”
这一刻莫仟好死死咬住唇,把头低得更低以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可压抑住了哭声悲伤却从眼睛里掉了出来,一滴又一滴不间断地往下坠,滴在石子路上销声匿迹。
覃则休把莫仟好的倔强看在眼里,而他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视而不见。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到察觉不到第二个人的存在,莫仟好终于忍下眼泪以为覃则休走了,慌忙地抬起头,确认他还在的一刻她差点喜极而泣,但悲伤多过喜悦,“警察找你是不是因为绑架的事?你会不会…”
“不会。”覃则休断定,“警察再来找你,你照实说就行。”
“你知道我不能看着你出事。”莫仟好的声音很小,“你别想骗我,就算这件事的主谋是千扬,你也确实伤了他的一只眼睛,警察若是真心为难你也绝对不会省心。”
覃则休望进莫仟好的眼睛,两人的瞳孔里都有彼此的影子,“不用考虑我,不要为了我而撒谎欺骗警察,我不会有事。”
莫仟好伸手揪住覃则休的袖子,“我担心你。”
覃则休低头看了眼袖子上的手,又与她对视,“千扬犯事在先,我属于正当防卫,只要你照实说,即便千扬想把罪名扣到我头上也说不通。”
莫仟好忍下眼泪,调整情绪才再次面对他,“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对吗?”
覃则休隐忍着将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你现在已经是慕子桉的女朋友,被人看到跟我有牵扯对你影响不好。”
莫仟好有种以后生死不见的感觉,“那你为什么今天还要来?不要说是为了喻染,喻染有西早可以保护。”
覃则休背过身,下巴微微绷紧,“今早慕子桉来找过我,喻染陪你来片场我不放心。莫小姐,请自重。”
说完,覃则休没有停留直接走了,他不去直视莫仟好渴望的眼神,就不用对着那双眼睛说出狠话。
莫仟好愣在原地,眼看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里,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蹲在地上抱住双膝哭了起来。
覃则休我不要你这样的保护……
***
影视基地附近的餐厅,环境不算高级但还算干净。喻染知道覃则休跟莫仟好不会谈太久,但也想给他们更多的空间,所以才支走慕子桉。
小餐厅客人不多上菜速度还算快,当然喻染也不是真的想吃饭,慕子桉自然也知道她的用意,但他们谁都没拆穿谁。
等菜上齐,慕子桉将干净的筷子递给喻染,“这家餐厅在影视基地还算有名。”
喻染接过筷子很给面子的尝了一口,“味道确实还可以。”
慕子桉这才拿起筷子,优雅地夹了同一道菜。
喻染瞧着他的举动,揶揄道:“慕总这是把我当成小白鼠了?”
慕子桉被逗笑,“女士优先。”
喻染翻了翻眼皮,吐槽,“还真有绅士风度。”
这话听在慕子桉耳里多少能听出点咬牙切齿的意思,“那我先给喻小姐赔个不是,今天这顿不算,下次请喻小姐吃临阳区环境最好的餐厅。”
“贵吗?”喻染随后一问。
慕子桉不知道喻染的标准,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不贵。”
喻染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慕子桉,很是傲娇地说:“不贵的东西我不吃。”
慕子桉看着她夹菜的样子,笑道:“普通老百姓应该吃不起,这样算贵吗?”
喻染感受到了嘲讽,撂下筷子,“你当我傻呢,临阳区的餐饮业都被你们慕家垄断了。”
“借花献佛。”慕子桉回得倒是挺自在。
喻染这次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慕家的地盘,我不去。”
“吃个饭而已。”慕子桉劝说。
提到临阳区喻染就想到慕止衡,想到他就一阵烦躁,根本没耐心再跟慕子桉打太极,直说:“这是我们黑道的规矩。”
慕子桉放下筷子,见喻染前后反差那么大试图解释,“喻小姐可能误会了。”
“误会什么?”喻染问得直白,“难道慕总敢说今天请我吃这顿饭没有旁的心思?”
慕子桉承认,“确实有。”
“牵制我哥。”喻染觉得有点可笑,“但你别忘了,是我主动提出来的,那么主动权在我。”
第144章 他完全游离在这个局之外
慕子桉望着喻染精明的狐狸眼,早已不复往日的无害,她很聪明但从未在他面前暴露得太过明显,今天是第一次,可他却不知道是哪个点触发了她不想再把戏演下去。
“小爷。”守在餐厅门口的西早唤道。
覃则休走进门,直至高大的身躯笼罩在喻染身侧,“慕总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但不要把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你受不起。”
慕子桉站起身,两个同样高大身形的男人矗立在餐厅中央,免不了有人好奇围观。
喻染不想覃则休因为这次事跟商道牵扯,起身拉住覃则休,“哥,这家餐厅的菜实在难以下咽,我们回家。”
覃则休从与慕子桉的对峙中抽回视线,面对喻染的态度转变极大,他温柔地说:“回宴君楼吃。”
临走之前,喻染看着慕子桉,冷冷道:“警察来找莫小姐烦请慕总不要添油加醋。”
慕子桉眼看着喻染和覃则休走出餐厅,也注意到有几桌客人拿出手机拍照,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明天不要让我看到关于仟好的一切新闻。”
喻染挽着覃则休走出餐厅,刚坐上车喻染就脱掉鞋子盘腿缩成一团。覃则休坐进来见到她这副样子,知道她心情定是烦闷了,伸手揽过她的脑袋让其靠在自己肩头什么也没说。
喻染顺势靠过去,深深吸了口气低声说:“刚刚是我太冲动了。”
覃则休下巴抵着喻染的额头,语气温柔,“如果觉得厌倦了就回崐城,这里的事本就不该让你参与。”
“我想在你们身边,爸年纪大了看见我她能开心些。”喻染抬头看着覃则休,“现在还不知道慕家要用什么手段对付我们,他们各自一派为了得到临汇区恐怕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至少目前还不会有太大的动作。”覃则休不会对喻染隐瞒情势,“慕亦帆事件虽说没给慕氏造成什么大的创伤,但宁聆确实深受其害。虽说目前有人注资股价回升暂时度过眼下的难关,但这笔资金来得太快,你认为可靠吗?又有谁会毫无目的的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做慈善呢?”
喻染把头挪开覃则休的肩膀,坐直身子迟疑地看着他,“控制股价来制造混乱,好在之后吞并宁聆?”
覃则休稍一点头证实了她的想法,“现在宁聆已经不能算是慕氏完全控股,注资宁聆的除了新闻报出的玺名集团,还有5%的股份被欧洲Rosenthal集团买入,也就是新闻上律画代表的幕后集团。”
“Rosenthal集团和慕家有关?”喻染第一次听说。
覃则休说:“Rosenthal家族是慕培城的弟弟慕培岩被逐出慕家之后一手创办,如今的财富价值远超慕氏,实力与柏氏不相上下。”
喻染的眸色变了变,“如果是这样,Rosenthal集团可不是进驻宁聆这么简单,宁聆只是他们打入慕氏的第一步,而Rosenthal家族的出现会让慕家人有所防备,势必会推动慕氏继承权的争夺战。”她停下来看着覃则休,眉头也微微蹙起,“所以哥,你要加快合并弘星才行。”
覃则休对这个妹妹既放心又担心,因为她足够聪明通透所以放心,正好恰恰也是这个原因让他担心。
喻染见覃则休沉默,问:“你在担心她会因此扯进鲲鹏派和弘星的纷争之中?”她顿了顿,“但我认为尽快解决掉千扬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至少目前来看慕子桉还会护住她。”
覃则休仰靠在车座,抬手捏了捏眉心,“千扬定罪是必然,但孟哲不一定。”
喻染听出这句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孟哲能如此大胆想将弘星分裂并撺掇慕亦帆除掉千扬,事情败露后他也并没有争取慕亦帆的信任继续自己的野心,而是以同样的方式回以慕亦帆。照这样的势头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背后有靠山撑腰,而他这个靠山还十分有实力,不是他人随意能扳倒的存在才会让他有如此的底气。”
是否有人在背后助力孟哲,那是必然。
慕亦帆吗?
已经元气大伤可能性不大,再加上当日三足鼎立之时早已争锋相对,何来冰释前嫌一说。
那么慕止衡呢?
他跟弘星毫无恩怨,莫仟好与他毫无关系不可能趟浑水,他完全游离在这个局之外。
所以会是慕子桉吗?
如果说按照之前的逻辑推测,他帮助千扬的可能性都比孟哲大,因为他要利用孟哲与慕亦帆勾结这点,所以才会有后来三人通通被捕的事。他对付千扬,对付孟哲,甚至对付慕亦帆,都只为绑架之事替莫仟好出口气,所以更不可能留着孟哲。
喻染想不到还能有谁会帮孟哲,但她绝对不会认为是覃则休多虑了。这件事越想越不对劲,其背后的人究竟为了什么?
“不管孟哲最后下场如何,鲲鹏派收复弘星迫在眉睫而且势在必行。”覃则休的眼里满是笃定,他把话题扯回到宁聆,“不管玺名还是Rosenthal都摆在明面上倒还可以防范,上回我给你的名单中还有一个比Rosenthal更棘手的,但至今却无人问津。”
喻染努力回想,那份名单像幻灯片般一页页播放,直到在她所需要的那一页停下,“10%?”她惊讶,“对啊,明明有人比Rosenthal集团得到的股份更多,为什么新闻一点都没报道,这太奇怪了。”
“这才是问题所在。”覃则休的目光深沉,“言哥查到这家公司叫凯禾。”
喻染本以为覃则休还会介绍的更详细一些,却迟迟没等来下文,“查不到别的?”
这未免太叫人怀疑了,怎么会连柏氏都查不到。
良久,覃则休才缓声道:“能查到的资料只有它于七年前注册成立,由一家小型投资公司发展成如今的跨国投资集团,但以目前的数据来看它成长速度让人忌惮。”
“如果是没有背景且低调到不叫人关注还能发展迅速,那其中肯定有外人意想不到的操作。”喻染之前确实忽略了这家名叫凯禾的集团,明明拥有这么庞大的数据却被只有区区5%股份的Rosenthal集团抢尽风头,要么这位投资人只是换票,要么就是隐藏越深越有猫腻。
一个宁聆就能牵扯出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豺狼,换做慕氏易主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第145章 喻染究竟是谁
离餐厅不远停了辆低奢的黑色轿车,慕止衡和栾夏坐在车内,透过车窗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覃则休和喻染离开。
有栾夏在就不可能有安静的时候,见前面的车一走他就迫不及待开口,“喻染究竟是谁?”
慕止衡望着窗外,视线还留在刚刚车子驶离的方向,先是喻染和慕子桉进餐厅,再到覃则休进去兄妹两人一起出来。
他没想到喻染和慕子桉还会有交集,就在刚刚林昭发来一些关于两人的照片,逛街、吃饭,还有玺名美术馆,分别在不同的时间巧遇。
“覃则休的妹妹。”慕止衡收回视线落到手机屏幕上。
栾夏眼尖的看到照片后凑身过来,手指头戳着手机说:“这不是我家美术馆嘛。”
没得到同意栾夏就直接拿走手机翻看起来,“诶诶诶,我去,你妹妹对面坐着的女生是谁,等等…”他把照片放到最大,倏地瞪大了眼睛,“喻染?她是长发?”
慕止衡没说话,而他心中所想的则是慕子桉也见过喻染长发的样子,这并不是件好事。
栾夏盯着照片中长发形象的喻染,啧啧感叹,“穿裙装的喻染气质都变了,她长发的样子应该没有哪个男人会不爱上她吧,简直比仙女还仙,还美上好几倍。人能长成这样的?”
“现在你见过了。”慕止衡听见栾夏在耳边不消停有点烦躁,这种燥意不知从何而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某件事而情绪失控过了。
栾夏把手机递回给慕止衡,“今天我听bailey说喻染很懂礼仪像出自某个大家族,看到照片基本可以断定bailey说的话很具可信度。我打电话给你正想说这事,回国以后我在国外的私家侦探调查也没停,之前不是说誉壆的实际主人很有可能是柏诩嘛,最近私家侦探去了趟崐城,你猜他们发现什么?”
慕止衡没闲工夫听栾夏故弄玄虚,当然栾夏也看出来他没什么耐心,直说:“他们查到柏氏以前的女主人姓喻,而盛世集团郦兆康的夫人也就是郦柏宁的母亲同样姓喻,更巧的是覃仲的夫人恰好也姓喻,所以喻染不但是覃仲的亲生女儿,还随母姓。”
“还查到什么没有?”慕止衡没说自己早就知道喻染是覃仲亲生女儿这件事,直截了当地问:“她母亲的名字。”
栾夏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嘿嘿,你算问对人了。我的私家侦探们只差把人祖坟刨了,功夫不负有心人,钱是费了点但我花得开心啊。”
慕止衡接过栾夏的手机,看到上面清晰罗列的几个名字,得出结论,“喻染很可能是柏家的人。”
栾夏虽然心中也有这种猜想,但经他人之口讲出来总是比较震惊,“靠,这姑娘不简单啊,怪不得可以唯恐不乱。真要和柏家有关,那霥城和崐城不得疯了抢着得到她!”
慕止衡心中的疑团随之拨开云雾,但他说了一个比较保守的可能,“那要看她和柏诩是哪种程度的关系。”
是要疯了,如果真如他猜想的那样,霥城和崐城没人不想得到她。
“你和律画见面谈什么了?”栾夏说完正事就开始八卦。
慕止衡没隐瞒,“她会对喻染出手。”
栾夏一下从副驾弹起来,“不会吧,她嗅觉这么灵敏的嘛,还是说在国外早就调查好一切回国坐等收割了,难怪你叫我留意喻染呢,原来是出于这方面考虑。”
但栾夏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但以律画的行事风格肯定是做好万全准备才回国,她该不会拿这件事威胁你吧?”
慕止衡轻描淡写地说:“我跟她和喻染都没关系,哪来的威胁。”
“那你还担心喻染的安危做什么,怎么说她也是鲲鹏派大小姐,出行都有贴身随从的,犯得着我个外人成日做偷鸡摸狗的事嘛。”栾夏侧过身靠在椅背上看着慕止衡,一脸八卦样儿,“我一直没问你,当年你俩怎么分的,律画说出国就出国了?”
“没谈哪来的分。”慕止衡抛出一个手榴弹。
栾夏坐不住了,控制不住嗓门大叫,“没谈?没记错你俩都那啥了吧?”
慕止衡见栾夏一脸求知欲的样子,转过身子面对他,淡定的吐出两个字,“睡过。”
栾夏脑子一下炸了,激动到手舞足蹈,“卧槽慕止衡你个渣男,彻头彻尾的海王,你现在一本正经装给谁看呢?你都跟她睡了还不跟人好,没人性!”
慕止衡不怒反笑,拿眼睨他,“这种事你也做过不少,你跟人好了吗?”
一句话把栾夏噎得没脾气,默默把身子转了回去,但没出两秒又按捺不住,但看到慕止衡又把话给憋回肚子。
反复几次终于让慕止衡先开了口,“跟踪这些天查出律画的行动了吗?”
栾夏赌气抱怨了句,“你可算想起问我了。”
慕止衡睨着他,忽而无奈摇头,“你的矫情都跟谁学的?”
“瞧瞧你说的像什么话,求人办事还不让人发牢骚了。”栾夏也是出了名的没脾气,言归正传,“你不是让我保护喻染嘛,律画的人确实跟踪了好几天,不过这丫头好像料准了有人会跟踪她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连人影都没见着。”
慕止衡弯了下嘴角,似乎对栾夏无功而返早有预料,“她去过亿瀚楼下的咖啡厅。”
栾夏吃惊地张了张嘴,“我看到她那个黑人保镖没跟着出门啊。”他蓦地瞪大眼睛,“难道…换人了?”
慕止衡挑了下眉梢,栾夏一下就炸了,“小丫头片子居然跟我玩这招,不过她怎么就知道我会跟踪她呢?”
“她当然不知道是你。”慕止衡打断他的臆想,“是一直有人觊觎临汇区,而她的身份之所以会曝光都是拜慕家所赐,她真正要防的不是黑道也不是其他商道而是慕家人。”
栾夏听得一愣,还是不敢相信一个小姑娘心思会这么深,“这丫头也太精明了点吧?”
慕止衡不再接话,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喻染是会仅凭他的一句话,或者一个细微的神情就能推测出结论的人,作为当事人的他都会为之惊讶何况是栾夏。
看栾夏的样子深受打击,良久,他扭头由衷地问了句,“那我还要不要继续跟踪她?”
第146章 呼之欲出的阴谋
莫仟好拒绝了慕子桉送她回家的提议,但她没有拒绝慕子桉让乔玲陪着她回家。
“我去给你拿药。”乔玲把莫仟好安顿在沙发上,准备起身去厨房拿药箱时被叫住。
莫仟好磕着眼窝在沙发里,“玲姐,药在我包里。”
乔玲看了她一眼,到旁边拿过包取出一个布袋,抽开绳子里面全是草药,一包一包分类好的,“这些都是中药。”
莫仟好撑开眼皮,“药丸在最底下,草药是给我调理身子用的。”
乔玲找到药丸,倒了杯水扶莫仟好坐起来吃药,“这些药都是覃则休给你的?”
莫仟好吞下药又喝了两口水,“不是,是早上出门前雪舞给的,在片场我和他是第一次说话。”
乔玲惊讶,“在覃家你们没说过话吗?”
莫仟好又窝回沙发,闭上眼摇了摇头,“我有点累,先睡会儿。”
乔玲见莫仟好一脸疲惫也不打扰她休息,起身端走水杯和药箱回到厨房,犹豫了许久才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很快对方有了回复,只回了两个字:盯着。
乔玲站在中岛台边好一会儿,眼泪也顺着低下的头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此时,客厅里沙发上的莫仟好缓缓睁开眼睛,她没睡着,因为根本无法入睡。
***
深夜,慕子桉开车回到别墅。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他在车里坐了会儿才打开车门进屋。
慕镜霖穿着睡衣在客厅里喝酒,见慕子桉进门视线也转了过去,“去见覃则休了?”
慕子桉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边走边解开衬衣的领口,脱掉外套丢在沙发上。他坐下来又拿起茶几上的洋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等到整杯酒下肚他又续了一杯。
慕镜霖没催促,静静看着慕子桉给自己灌了几杯酒。
慕子桉总算停手了,他抬手擦了下嘴角,看向慕镜霖,“爸,您的提议我同意了。”
慕镜霖仔细观察着慕子桉的神色,不紧不慢地确认了一遍,“确定不是意气用事?”
慕子桉再次伸手拿起酒瓶,“我想过了,与其事事被人压一头不如自己另辟蹊径杀出重围,我已经解决掉了慕亦帆,剩下无非就跟慕止衡整个一二。他没我幸运,有大伯在,他永远无法独当一面。”
“你想清楚了就好。”慕镜霖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状似无意地说:“上次你突然提起慕止辛,我才想到慕止行是在国外出生的,我让人查了当年的生产记录,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慕子桉瞳孔微缩,侧头看着慕镜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慕镜霖神情阴鸷,“我当慕镜霆这些年放着国内的生意不管安心待在国外,原来一直再替他的儿子寻求良医。还有周訾,当年带着慕止衡离家一去不回,现在看来其实还有其他的目的,就是照顾那个被他们俩夫妻藏起来的儿子。”
慕子桉听出不对劲,眉头轻轻蹙起,“难道慕止辛没死?”说出这个名字他已经无法形容是什么滋味,又说了另外一个名字,“是慕止行?”
“都不对。”慕镜霖否定了慕子桉的猜测,阴沉沉的笑了,“他们瞒着慕家还有一个儿子。”
慕子桉瞳孔一震,捏着酒杯的手指都在用力。
慕镜霖缓缓说出后半句,“慕止行是双胞胎!”
酒杯被捏紧摩擦出声响,慕子桉从震惊中缓过劲,问:“慕止衡知道吗?”
这才是重点,他们在这里争得头破血流,最后突然冒出一个血统纯正的慕家人,那么之前所做的就成了无用功。
“看样子应该还不知情。”慕镜霖说:“否则他怎么会替他人打江山,除非他菩萨附身。”
慕子桉提醒道:“慕止衡的嗅觉敏锐,但凡让他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恐怕他早已洞悉一切了。大伯常年在国外,您认为慕止衡会完全不留意他的动向吗?”
慕镜霖眸色一暗,“那就要看老爷子知不知情了,如果知情那便是默许,慕止衡做再多也只不过是他人脚下的一块踏板。”
父子俩没再说话,客厅陷入死寂,气氛压抑且多了一些呼之欲出的阴谋。
***
“慕止衡你简直毫无人性!”
栾夏硬要跟着慕止衡回家,刚到玻璃别墅他就疯了似的死活赖着不走,最后被慕止衡的一句话给打发了,“不要把你的气味留在我家。”
等栾夏一走,别墅又只剩下慕止衡一人。
一滴滴雨打在玻璃上,细碎的雨声紧密到沙沙作响,许久未下雨了,久违的声音让寂静的空间多了丝生机,淅淅沥沥的,一切都变得更有氛围感,尤其是站在窗台前的男人。
慕止衡褪去西装革履,洗漱过后的他更清爽。他端着红酒杯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他在等电话,一个暂时还不想让栾夏知道的秘密。
他将红酒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窗台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昭。
慕止衡伸手指尖摁下接通键,又点了扩音,林昭的声音便响彻在偌大的空间里。
“慕总,慕镜霖最近确实派人在德国查了医疗记录,不过您的那份我早前已经处理掉了应该没有引起他的关注。”
慕止衡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淡淡开口,“该让他知道就让他查。”
“是。”林昭说:“慕总,您刚刚发给我的那份名单完全吻合,我这里还有一份名单稍后发过去给您。”
慕止衡漫不经心地摇曳着酒杯,鲜艳的液体随之晃动,“记得把痕迹抹干净,我不想从第三个人口中听到这些事。”
林昭肯定地说:“我已经确认过不会有问题,慕总请放心。”
慕止衡端着酒杯始终没喝第二口,“律画也在查喻染,你盯紧点。”
“我明白。”林昭应下,想了想又说:“慕总,华老那边似乎有意向让华曦文与慕亦帆联姻,您看?”
慕止衡拿起手机,转身走回沙发,“当时慕亦帆被拘留三姑就找了两个人,一个二叔一个华政齐。找二叔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而找华政齐是最后能让慕亦帆在慕家留有一席之地的办法。”
第147章 普通一点不好吗
“但是她为什么就能肯定华政齐会同意华曦文跟慕亦帆联姻?”林昭不解地问:“毕竟慕亦帆在此之前就不是他的最佳人选。”
“他原本想靠替我背书当条件顺理成章把华曦文安排进慕家,但关于华曦文的婚事已经一波三折,早前慕止行还在世的时候是他们华家最有希望的一次,可惜华曦文没做阔太太的命。”慕止衡在林昭面前不需要伪装,说出的话都直白且一针见血。
“这个完全可以理解,到嘴的上等和牛掉地上了谁都觉得可惜。他们把华曦文想的太有魅力,以为华家在政坛地位稳固商道都求之不得,现在找上慕亦帆也算是下下策。”林昭对华家的做法并不看好。
慕止衡将红酒杯放到茶几上,拿起平板查看邮件,“因为华政齐谁也不信任,表面与梁克贤交好,实则多给自己留条后路,联姻也是同样的道理。”
林昭似懂非懂,“那华曦文就这样被人推来推去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她难道都没自己的想法吗?”
慕止衡掀起眼皮,“她不但会同意,还会尽快让此事圆满。”
林昭有些吃惊,但很快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样也好,就不会有人再拿您和她的联姻说事了。”
慕止衡闻言轻笑道:“林昭,你还挺关心我的终身大事。”
“我知道您不喜欢这些,在慕家您已经四面受敌,回到家就不要再勾心斗角了。”林昭由衷地说。
慕止衡敲键盘的手指微顿,睫毛也轻轻颤动了一下,他转了话题,“我看邮件。”
“抱歉慕总,还有件事。”林昭眼看着慕止衡要挂电话,“还需要继续派人跟着喻小姐吗?”
慕止衡指尖再次顿住,思考少顷,“不需要了。”
“慕总,您早点休息。”问完想问的林昭识趣的不打扰。
挂断电话慕止衡无法专心看邮件,林昭确实说出了他藏在心底某个阴暗角落的心声。
“叮——”
林昭发来了邮件,用加密的私人账号发送的。慕止衡收起飘忽的思绪,点开邮件专注看起来。
文件内容很简单,如同栾夏的那份一样,只有几个名字,但已经足够慕止衡串联成整个故事了。
***
天色已暗,天际团团乌云,屋外的雨小小几滴瞬间转为倾盆大雨,雨点像筛豆子似的直往下掉,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喻染站在窗口身上披了条披巾,长发倾斜而下整个人愈发清冷。窗户开了小口,下雨天总有潮湿粘腻的感觉,叫人也多愁善感起来。
她虚望着远方,思绪也飘得很远,远到十几年前,再远到小时候。那时候母亲还在世,所有的家人都在她身边,她是被他们捧在手心呵护的宝贝。现在也一样,只不过少了几个人而已,她每年的生日言哥和阿宁都不会缺席。
他们的爱从不会缺席,而她似乎从未帮上他们什么忙。
龚昕推门进屋,瞧见站在窗前的喻染,走近,“这几天看惯了你短发的样子,差点忘了你长发的时候有多美。”
喻染回头看龚昕,“普通一点不好吗?”
龚昕看出她情绪有些低落,努力调节气氛,“你们家的基因注定不普通啊,你看休哥,看阿宁,还有阎王。我每次看到阎王都紧张个半死,他那张脸简直神了。”
喻染轻笑,“你这样神化他,他可能只会回你一个冷冷的眼神,让你乖乖闭嘴。”
“是吧,你也觉得他眼神能把人冻成冰对吧。”龚昕像是找到了同盟可激动了。
喻染将头转了回去,淡淡地说:“但我也没见过言哥生气的样子。”
龚昕光想想都一激灵,“还是别有机会了,我觉得休哥阿宁和阎王三个人中,可能阎王生气才是最可怕的。毕竟能控制情绪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但真正触发他生气的点肯定是很严重的事。”
不知怎的,这句话让喻染想到了慕止衡,他大概也是这样吧,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内心,在他的脸上也从不会出现情绪失控的时候,究竟什么能够激怒他呢?
龚昕轻轻撞了下喻染的肩,“小妖,你想什么呢?”
“想今年要送母亲什么。”喻染的语气透着一丝伤感。
龚昕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慰道:“你送什么她都会喜欢的。”
喻染也不想再低落下去,扬起笑,“明天陪我去看看。”
龚昕立即点头应允,她望着喻染的侧颜,绝美却多了几分寡淡,她觉得这次见面喻染变得不那么开心了,像是心里藏了许多事,又或者她预感到了什么,毕竟喻染那么聪明。
***
喻染昨夜睡得并不踏实,几次从睡梦中惊醒,醒来又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今日的覃园也很安静,心中的不安感就越来越强。
龚昕端着早餐进房间,见她醒了把东西放到桌上,“梳洗一下我们等会儿去商场。”
喻染盯着龚昕,看得龚昕一脸莫名奇妙,问:“怎么了?”
“其他人呢?”
龚昕走到床边坐下,“丁叔陪三爷去总舵了,阿成和信一也跟着休哥出去了,就剩西早和咱俩在家里。”
喻染抓住龚昕的手臂,“阿成有跟你说去哪里吗?去做什么?”
龚昕一头雾水,但看得出喻染神色紧张,“小妖你怎么了?怎么神经兮兮的,阿成跟我说会回来吃晚饭的。”
喻染看向墙角的座钟,问:“他们几点出去的?”
龚昕看了下时间,“大概九点。”
喻染皱眉思考,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覃则休打电话,但手机响了几声就被掐断了。她不放弃坚持打到对方接通未知,但第二通电话还未拨出去就收到了一则新消息。
覃则休消息的消息来得及时,简短的几个字:不用担心。
喻染的心因为这几个字一下就尘埃落定,下一秒她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轻松地跑进洗手间里洗漱。
龚昕看懵了,这前后才几分钟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她是有点搞不明白,但听到洗手间传出的小曲就知道喻染已经恢复回原来的那个喻染,应该不用再担心了。
第148章 店里最贵的钻戒
“这次我回崐城去了喻园,喻园都快成博物馆了,还是世界级的。你的那些珠宝首饰还有名画,再加上家里多到积灰尘的老古董,真的不会有人相信那是你家的。”龚昕挽着喻染边走边说,想到喻园壮观的场景观后感后遗症确实有点大。
喻染浅笑,多少有点轻描淡写,“这些都是祖上留下来的,积累了成百上千年怎么会少。”
龚昕发出疑问,“其实家里的珠宝首饰都比市面上的好,反正你又不爱戴首饰还老买些凑活的搁置。”
“总要给卖家点生意,买得起市面上的也未必是大多数,真正懂行的人更少。”喻染说着她们已经走进一家珠宝店,“况且我买东西从不看价格,只在乎是否值当。虽然不能完全以高低贵贱来分类,但许多东西它就是有贵的道理。”
龚昕同意这个说法,“确实,现在的人总喜欢攀比满足虚荣心,有时候忽略了东西本身的价值。”
喻染笑了笑,大方承认,“不过我爱珠宝是事实。”
“欢迎光临——”
服务周到的店员弯身鞠躬,将她们引到店内,开始介绍商品。
“二位女士里面请。”
“二位是想平时佩戴还是送人,或者收藏?”
喻染扫过橱柜里整排闪耀的钻戒,没有入眼的,对店员说:“店里最贵的钻戒在哪里?”
两名店员对视了一眼,然后有点为难地说:“在那两位小姐手里,本店新到的粉钻。”
龚昕看过去,专注在她们手中的粉钻,隔了点距离只能辨认钻石的颜色并看不清具体款式细节。
喻染也侧过头,看到那两个人后带了点玩味的勾起一侧嘴角,“走,去看看。”
店员赶忙跟上去,两边都是客人得罪哪一边都不好,“女士,您要不再看看其他的款式,项链手链都有,我们店里还有…”
“我就喜欢别人看上的。”喻染打断,但这话确实惊住店员了。
龚昕听喻染这口气就知道对面的两个人她认识,而且还闹过不愉快,马上站到她身旁统一战线。
店员眼色快,但还是试图先游说喻染改变主意,“女士,我们店里刚到了一颗蓝钻,不比粉钻差,您要不…”
喻染直接拒绝,“不用,这不人家还没下单么。”
店员真是有苦难言,几次被喻染打断又无力反驳。
对面两人也听到动静纷纷看过来。
“喻染?”
慕今莱诧异地看向喻染,她确实没想到会遇到喻染,“染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能来?”喻染说话带着刺,她的视线扫到慕今莱身旁的华曦文,不屑一笑,“你还真是不挑。”
华曦文自然听懂喻染话里有话,忍气回怼,“我没记错的话,喻小姐也是今莱的朋友之一。”
“哦?”喻染故作恍然道:“现在不是了。”
慕今莱咬着下唇,没想到喻染一点都不给面子,“染染,你还在生气吗?”
喻染坦坦荡荡,“我没那么无聊,我很忙的。”她又瞥了眼华曦文,“你不也挺忙的,忙着交新朋友。”
慕今莱看看龚昕,心里有点不舒服,“你可以为什么我不行?还是说她是你的新跟班?”
这话说出口慕今莱就意识到不对,这不就把她自己也定义为喻染曾经的跟班了嘛。
龚昕倒是不气,她看向喻染,喻染也正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喻染当着慕今莱的面勾住龚昕的肩,扯笑,“介绍一下,我的发小龚昕,她可不是普通的跟班。”
龚昕被那声加重的“跟班”差点逗笑,多么严肃的时刻且不能输了阵势,她清了清嗓子压住溢出喉间笑声。
华曦文知道龚昕,确认道:“你是造型师龚昕?”
龚昕从进店就看出来喻染不喜欢华曦文,所以也不打算理她,“染姐,瞧瞧这枚粉钻您喜欢不?”
二人从小长到大的默契都不需要通气,喻染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拿起托盘里的粉钻,举在手里仔细看了又看,“小了,颜色不纯正。”
自从上次酒会之后华曦文就觉得没必要给喻染留面子,脸皮撕破了再贴回去也已经不对称,“既然喻小姐看不上那就不要跟我争了。”
喻染挑眼看了华曦文一眼,自顾自将粉钻套在无名指上,高举手在灯光下察看色泽,“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区区几百万的东西而已又不是买不起。倒是华小姐工作找到没,你那点零花钱攒够了吗?”
华曦文双手紧握成拳,脾气一忍再忍,“喻小姐说得轻巧,几百万也不是小数目。”
龚昕这次反应迅速,赶忙捂嘴防止自己笑出声,心里嘀咕:几百万对小妖而言确实是小数目啊。
喻染笑得目中无人,“莫小姐怕是忘了,我随便一个作品就价值上亿,再说我的男朋友可是盛世集团郦柏宁,先不拿盛世压你了,我自己就能压死你。”
店员听到盛世集团震惊不已,再也不敢出声制止喻染什么了,这位小姐她们怕是得罪不起。
可惜就有人这般不识时务,华曦文就是这个人,“喻染,你不知道得罪我的后果吗?”
龚昕轻嗤,看不下去了,“这位小姐,你倒是说说看得罪你有什么后果,是会少跟汗毛还是少根头发?”
喻染抬手掩嘴憋笑,哄劝龚昕,“咱低调。”
“她都不低调了,我还低调给谁看。”这回龚昕倒比喻染还积极,“几百万我就有,小妖你的钱留着买更好看的钻石吧。哦不对,你都不用自己花钱就有人双手送到你面前了。”
华曦文被气得不轻,慕今莱陌生地看着喻染,“染染,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咄咄逼人了?”
喻染直视慕今莱,神色冷了下来,“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慕今莱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枚戒指是曦文打算买来做婚戒的。”
喻染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视线落于托盘里的粉钻,故意拖长音调,“婚戒啊,跟慕亦帆吗?”
龚昕嘀咕了句,“婚戒还要自己买,这婚结得可真倒贴。”
第149章 屋顶都要被小祖宗给掀了
华曦文当众被戳穿,真动怒了,“你说什么?”
喻染往前一步挡在龚昕面前,“按照慕亦帆的脾气估计气得不轻,根本不会陪你来买什么钻戒。华小姐这么着急嫁进慕家,怕不是有别的目的。比如…报复慕止衡之类的。”
慕今莱瞪大眼睛看着喻染,喻染说的不无道理,她确实疏忽了这一点,以为华曦文也是被家里安排才不得已嫁给慕亦帆。
喻染懒散的侧靠在柜台边转动手指上的粉钻,“话说回来,华家从政是有人忌惮几分不假,但我又不怕得罪华家。即便今天我闹事,即便这里是亿瀚是慕家,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华曦文哼笑,“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喻染挑眉笑,“我有他们想要的临汇区,你有什么?”
“喻染够了,如果想闹不要在这里。”慕今莱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喻染可不是任谁差遣的主,她直勾勾地盯着慕今莱,笑,“你不知道吧,你哥追着我从霥城到崐城,你说他会帮谁?”
华曦文的眼神快把喻染吃了,慕今莱也同样吃惊,“我哥怎么可能?”
喻染偏向华曦文,接着说:“你一度转手慕家三个男人,有谁是自愿要你的。别跟我提什么得罪不得罪,我喻染不是谁都能威胁的,也不要想着今天以后要报复我,收起你的那点嫉妒心保住自己才要紧。慕止衡对你们华家的联姻不屑一顾,说明你连利用价值都没有,不要认为嫁进慕家就能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慕家女主人的位置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
华曦文指甲陷进肉里,咬牙切齿道:“那你一个黑道女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数落起我?”
“简直可笑,高贵的凤凰和麻雀有什么可比性。”龚昕看不惯华曦文垂死挣扎的样子。
喻染看向华曦文身后的男人,一字一顿道:“大概就是我有利用价值,而你连棋子都不算。我说的对吗,哥哥?”
华曦文一愣,猛然回头,慕止衡和另外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而慕止衡的视线不偏不倚全在喻染身上。
栾夏附到慕止衡耳边小声说:“我就说你家后院着火了吧,再不来屋顶都要被小祖宗给掀了。”
慕止衡面无表情的走向喻染,低头看着她,“让我不要招惹你,现在你却主动来亿瀚?”
喻染抬头看着他,好笑地说:“商场大门敞开我光明正大走进来的,生意你不做吗?”
店员在旁不敢出声,她们平时见慕止衡都是经过时远远望一眼,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本尊,当然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不客气的跟他说话。
华曦文知道慕止衡进来的一刻她就输了,慕止衡是为了喻染来的,然而慕止衡接下来的举动和态度才是最让她伤自尊的。
慕止衡丝毫没有跟喻染争辩的打算,放软语调问:“还在生我的气?”
喻染仰头看着慕止衡,语气不佳,“慕总事多健忘了。”
慕止衡拿出从办公室带来的盒子递给喻染,“欠你的。”
喻染不接,还把头撇向另一边,“别以为拿点东西来就当没事了,我不好哄。”
栾夏看不下去直接把盒子夺过来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我去,这玩意儿被你拍了,少说也值两亿多。”他又把盒子凑到喻染眼前,“小祖宗啊,你再哄不好他可能要拍下整座矿了。”
喻染偷偷瞄了眼,死要面子,“不就是矿嘛,阿宁也有。”
慕今莱诧异地盯着慕止衡,当初她想撮合两人的时候死活碰不上面,现在他们私下关系进展迅速又有点不是滋味,她竟然有点不想喻染和他哥在一起了。
华曦文看到盒子里的钻石项链后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她认得这条项链,是玺名集团在万岛举办的一场珠宝拍卖会的拍品,当时被人匿名以天价拍下。原来这个匿名人就是慕止衡,还是拍来哄喻染用的,他居然为了哄喻染拍下天价钻石项链?
她可听说当时在拍卖会上一出价就是让其他贵宾无法快速叫好的金额,他竟为了喻染花费大价钱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喻染连慕止衡的朋友都认识,而且对她的态度也是礼让三分。
为什么,喻染凭什么?区区一个黑道义女,如何承受得起慕止衡这份宠爱?
龚昕身为造型师对珠宝首饰很了解,这条钻石项链可是颜色纯正的紫钻。紫钻石在彩钻中是很少见的颜色,紫钻的颜色一般都不是纯紫,大多数的紫钻都带有粉色调,天然紫钻石的产地也很少,由于形成条件十分苛刻,导致产量极其稀少,产出的克拉数一般较小,很少有超过一克拉的紫钻石产出。
目前世界上比较着名的紫钻石只有两颗,其中一颗名为皇家紫心,产自俄罗斯,是目前已知的最大的花式切割的紫钻石,重达7.34克拉。另一颗名叫至尊紫心,关于这颗紫钻石的存在至今成谜,它从未公开露面过,少有人知道它具体的大小和净度,只知道它从一个角度看会呈现出深紫色,换个角度看则是深红色。
而慕止衡拿出的这条钻石项链,克度虽不及刚刚那颗粉钻,但呈现的色泽却是紫罗兰色,也是前不久出世的罕见钻石之一,一些钻石商争抢的对象,最终这颗才不到三克拉的主钻却以2.2亿的天价被匿名拍下。
喻染就是钻石的钟爱者,她收藏的珠宝数量远比一些自称珠宝爱好者的收藏家多得多,她至少一眼就能看出这条紫钻石项链的价值。
刚巧龚昕懂她,帮忙收下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就不声张了。”也不弄那些假客套推辞,接过来默默合上盒子收进怀里。
慕止衡低头看了眼喻染手上的粉钻,走近几步转而对华曦文说:“抱歉,华小姐。”
喻染一下抬起头看过去,好看的眉头微蹙,她只听慕止衡说:“华小姐,过两天会有一颗12.5克拉的钻戒到店,相比这颗粉钻净度和价值更高,今日可否把这颗粉钻先让给我。”
华曦文听见慕止衡开口时心就一咯噔,心中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慕止衡,“你还要把这颗粉钻送给她?”
第150章 你在气什么
喻染这下心里舒坦了,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慕今莱也觉得慕止衡这样做不合理,试图劝阻,“哥,这枚钻戒是华小姐先看上的,既然喻染已经收了你的紫钻,就不要再贪心的还要得到粉钻了吧。”
“喻染喜欢。”慕今莱所有的话只换来慕止衡这一句。
喻染一愣,直直地看向慕止衡的侧脸,他的神情看不出半分虚假的成分,这让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作反应。
栾夏算是看出来了,慕止衡能礼貌地问一句华曦文都是为了喻染,但看得出来华曦文对慕止衡有别的心思,所以这只会导致她对喻染更加嫉妒。
慕止衡折回来给栾夏投递了一个眼色,龚昕也看出慕止衡的来意,刚要开口却被喻染抢了先。
喻染在龚昕之前说:“和西早先到车里等我。”
栾夏主动上前,引着龚昕先走出店外。
慕止衡把自己的银行卡交给店员,店员愣了好半晌才明白他的用意,原来是想替喻染结账。店员战战兢兢地赶忙双手接过银行卡,跑去收银台快速结完账又回来把卡交还给慕止衡。
“慕副总,您的卡。”
慕止衡把卡夹在手指之间收回来,朝喻染递过去一个眼神,下一秒喻染便先转身自顾自先走了。
店员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慕副总,那位小姐手上的粉钻还需要包装盒吗?”
慕止衡看了眼消失在门口的喻染勾了勾唇角,又对店员说:“不用了,谢谢。”
店员差点被这般有风度的老板迷得神志不清,这简直比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好太多了,温柔才是王道好吗!
慕今莱被忽略在原地,她心中隐隐有些挫败,更不理解慕止衡的行为举止。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当着她的面带走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而完全忽视了她这个妹妹的存在,更让她伤自尊的是他居然偏袒一个外人。
不能释怀的还有华曦文,她死死盯着两个人离开,压抑着心中的怒意和嫉妒拳头一刻都没松开过,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喻染尝到痛苦的滋味。
***
喻染在前头横冲直撞地走了好几个拐角,直到在人少的地方停步。她扭头看向跟在后头的慕止衡,打量着他步步朝她走近的动作。
慕止衡在喻染的注视下靠近她,却在距离她两步之遥停住前进的步伐,两人相视而望彼此打量着彼此谁也不开口挑破僵局。
喻染最不会的就是示弱,尤其被她视为敌人的慕止衡更不懂得退步,她找了个可以倚靠的栏杆继续僵持着。
慕止衡先挪开了目光,朝对面某处看了一眼又回过视线半晌都没说话。
喻染被盯得莫名其妙,没好气道:“看够了吗?”
“没看够。”慕止衡视线不离半寸。
喻染被噎了一下,真不想就此败下阵来,“慕副总请注意影响,这里是你家的商场,被人看到传出去我会很麻烦。”
“那你今天就不该来。”慕止衡言语犀利。
喻染面不改色,“开门做生意拒客是大忌,我来消费你赚钱,生意人最是斤斤计较,你倒是老想赶我走。”
慕止衡勾唇笑,“现在好像钱都到你口袋里了。”
喻染瞥了眼手指头上的粉钻,不但脸不红心不跳还相当理直气壮,“你硬要塞给我,我怕你没面子不好驳回去。”
“是。”慕止衡低笑了声,“那你针对华曦文算什么意思,她应该没有得罪过你?”
喻染的脸一下垮了下来,“心疼你的前未婚妻了?不好意思啊,我只是单纯看她不顺眼,没有什么理由。”
“你很介意?”慕止衡定睛看着喻染慢慢不自在的神情,笑了。
喻染最见不得他得意,露出标准的假笑,“我介意什么,我还要感谢她呢。”说着她抬手扬了扬手上的戒指,“多亏她,我白赚了两枚钻石。”
“钻石是我欠你的。”慕止衡说得很诚恳。
喻染轻哼,自是当他说的都是假话,“慕总真大方,几个亿的东西随手就送。以后你的太太可能不太愿意你随便送女人东西,尤其是昂贵的钻石。”
慕止衡唇角漾起淡淡的笑意,上前两步逼近,“我的太太为什么不能是你?”
喻染防备地后退一步,“你胡说什么!别以为送了点值钱的东西就可以得寸进尺了。”
慕止衡瞧着她不情愿的脸,轻笑,“东西送出去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好啊,那我就把它拿去换钱做慈善。”喻染明明心里不舍的那条紫钻项链,嘴上却一点都不肯服软。
慕止衡垂眸看着她,没再将暧昧继续,问:“你在气什么?”
喻染腰抵着栏杆退无可退,别扭地朝后仰,“你把我当棋子,我难道不应该生气吗?慕止衡,我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些女人,也不是华曦文会着急的倒贴你,为了接近你引起你的注意随便哪个男人都可以。不是什么男人都配得上我喻染,你明白吗?”
慕止衡伸手揽住喻染的腰,慢慢将她后仰的身子搂回来,压低嗓音俯身到她耳边,暧昧的气氛一下又回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可以。”
喻染双手抵着慕止衡的胸膛,又是这种亲密的姿势,距离近到让她大脑无法正常思考,她努力保持理智,“当时在崐城我想错了,你不会这么快用赢来暴露自己的野心。慕子桉送慕亦帆进警局在你的计划之内,你料到你的祖父不会出手,也料到你的三姑会急于保住慕亦帆,所以趁着舆论影响搅乱宁聆的股市,再加上外来的势力扰乱人心,低价收购高价卖出你应该赚了不少吧。”
“玺名集团也是你介绍给慕艺抒的吧,他们母子三人唯一的筹码就是宁聆集团,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看着宁聆出事,正因为他们越着急找出路你的计划就能越快推进。接下来你大概就等着我哥收了弘星,不,你不会眼看着鲲鹏派壮大不作为的,或许在鲲鹏派吞掉弘星之前你就会行动了。利用慕子桉,应该说是利用莫仟好让慕子桉产生嫉妒心,现在你已经达成这一步了,成功让慕子桉把我哥当成了对手。”
第151章 没有人会不被利益所诱惑
喻染越说思路越清晰,“是你找人报的案,警察口中所谓的证据就是你一直握在手里的筹码之一,绑架一事过去一个多月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有了所谓的证据出现,一开始我以为是慕亦帆为了自保保留下来的,可他要和华曦文联姻就说明不是他。”
慕止衡没有阻止喻染说下去的意思,反倒很想听她分析自己的想法。
“而警方虽找了我哥问话却没立刻监禁,这件事的主谋虽说是千扬和孟哲,但我哥确实弄瞎了千扬一只眼睛,所以我推测你的目的是想除掉他们两个,可这才是问题所在。没了千扬这个领头人只会加速鲲鹏派收复弘星,这样一来鲲鹏派更加壮大对你得到临汇区就难上加难。你说我在你的棋局处于很重要的位置,上次被我拆穿今天你却还来找我,只可能是你查到些什么,你知道我和覃则休是亲兄妹,所以把握住我就是得到临汇区最快的方式,这就说得通我猜测的上一种可能了。”
慕止衡再一次感叹喻染的聪明,每每听她明确分析出他的计划总会提着一口气,又无法控制对她的欣赏,他控在她腰间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你这样懂我,敢说我们不合适吗?”
当喻染这般严肃的戳穿慕止衡的计划,他却还能对她说出暧昧不清的话很是反常。
喻染用力推开慕止衡,隔开两人的距离,“我的爱情,我的婚姻,不可能掺杂一点利益。”
“幺幺,你太天真了。”慕止衡没再靠近,亲昵地唤着喻染,“没有人会不被利益所诱惑,我也是。”
喻染冷漠地睨了他一眼,“但这个人永远不会是我。”
慕止衡目光不移,语气清淡却透着压迫,“那你今天为何还要来亿瀚?”
这个问题慕止衡接连问了三遍,喻染很清楚他在逼她承认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可惜她最厌烦别人强迫她。
“没看出来吗?”喻染笑得不太正经,“想方设法惹怒你。”
慕止衡盯着她不再说话。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喻染也觉得不自在,“我一直在想,你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挺想看看你发火的样子。”
慕止衡突然倒退了几步站在离她更远处,微微低下头笑了,像是警告又像是自省,“幺幺,招惹了我可不一定有好下场。”
“我喻染也不是好惹的。”喻染一点也不肯吃亏。
慕止衡抬手,拇指轻轻擦着唇角,挑眼看进喻染的眼睛,眼底带笑,似真似假地说:“我偏要呢?”
***
自从商场之后喻染的心里总有空虚感,她知道这种感觉是不安,因为她正在逼一头沉睡的狮子觉醒,准确的说是在逼一头假装沉睡的狮子显出原形。后者比前者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它何时会扑过来攻击你,这才是最不安的。
喻染讨厌这样的不确定性,与其等着他发作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手里,即使它是胸水猛兽,至少能提前预估做防备。
她确实是故意出现在亿瀚,也是故意激怒华曦文,从晚宴她就看出华曦文喜欢的人不是慕止行,而是慕止衡。再到后来的酒会,原本她并未将华曦文放在眼里,可惜太绿茶,忍不了就手撕了。
商场这次喻染还想着怎么让慕止衡露面,碰巧华曦文又自动送到眼前,她不怕把事闹大一点。慕止衡有什么她还没弄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确实在他的局中,而且他的目的已经开诚布公。
娶她换地!
她在他眼里只是能换取利益的捷径。
喻染想着想着手里的刻刀就偏了,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血立刻滴到桌面。疼痛感后知后觉,她淡定的起身抽了几张纸巾裹住伤口,走到屋外到院子里用井水清洗伤口。
姣好的面容倒影在盘中,长发垂散下来倾斜如瀑布,营造出一种羸弱的氛围感。伤口的刺痛将喻染拉回现实,她突然快速擦拭了手指跑进屋找到手机拨通电话。
“阿宁,我要慕止衡回慕家前的资料。”
既然慕止衡在调查她,她也不妨礼尚往来。
郦柏宁的资料不出十分钟就到了喻染手里,看来他早就调查过了。资料内容不多只有两页,但附赠的照片很多,多数都是偷拍的角度。这点不奇怪,以慕止衡的样貌很难不会有人关注,偷拍照片的估计都是他的迷妹。
喻染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对着电脑仔细研究起来。
首先是慕止衡的个人简介,有出生日期、身高、学历等基本的,然后就是他在校期间的成绩和获奖奖项。
“成绩中上,奖项只有两个。”喻染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两个奖还都是小学时期获得的,这点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学习成绩一般却读到了博士,这就更不合理了。而且上次在学校听卢教授的口气,一看就是品学兼优深受老师喜爱的得意学生。
如果按照时间线推算,慕止衡五岁时母亲带他离开慕家,直到24岁博士毕业才回家,怎么算他中间都连跳了好几级。
喻染又翻到第一页确认时间,果然五岁就开始读小学了,之后顺理成章的读到博士。大学专业陶艺,研究生转了生物医学,直到博士毕业他的专业都没有一栏写着与金融或管理相关的。
喻染咬着手指默念,“生物医学?为什么中间有一年是空白的?”
按照入学月份那么他五岁离开慕家之前就已经开始上小学,再加上博士毕业时间,他的学生生涯不可能平庸的只有小学时的两个荣誉奖。既然慕家在他五岁就送他入学,那肯定是确定了他有过人之处才会这么做。
鼠标滑到后面的照片,应该是高中到大学的生活照。高中时期的照片只有寥寥几张,还都是同一天拍的,角度都是类似的后侧脸。慕止衡穿着校服,留着清爽的短发,低头在玩pSp,专注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难题困惑住了他呢。
再到大学,大概长相太出众追随的女同学多了,所以流传出去的照片也跟着多了。大学时期的慕止衡也是干净清爽的样子,照片里有很多笑的时候,看上去很开朗也很随和。
第152章 他说你们不认识
喻染将照片放大,对着照片中慕止衡的脸细细看起来,小声嘀咕了句,“原来他笑得时候酒窝这么深!”
她第一次发现慕止衡原来是有酒窝的,她看过他浅笑的样子、不正经笑的样子,就是没见过他大笑的样子,或许他现在的生活并没有让他发自真心开怀大笑的时候吧。
喻染看入迷了,反应过来后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口也不安分的直跳,她轻轻吐出气想平复躁乱的心跳。
“活见鬼了,看张照片至于这么紧张嘛…”
她轻轻拍了两下双颊保持清醒,可又忍不住瞄了眼电脑屏幕,叹了口气“啪嗒”一声合上电脑,闭上眼睛深呼吸运气。
空白的一年去哪里了?
一年时间他在做什么?
喻染想了想又给郦柏宁发了微信,让他再查查慕止衡那一年的事情,顺便还让他查了栾夏。等平复一些后,喻染才再次打开电脑继续看照片。
下一张,喻染的手指顿住,眼睛也停在屏幕上。
慕止衡和一个女生的照片,很亲密。
喻染吞咽了口唾沫,手指不听话的将照片放大,不是看慕止衡而是看他身边的女生。
女生很漂亮,但没她漂亮。不是她自恋,确实如此。
女生不止出现在一张照片中,还有之后的很多张,甚至她跟栾夏也很熟的样子。
那个女生会是谁呢?朋友还是女朋友?
喻染的情绪莫名有些低落,带着这样的情绪继续把所有照片看完都没有让它消失。
***
警察坐在莫仟好对面,一边做笔录一边问话。
“莫小姐,请问你和覃则休是什么关系?”
莫仟好平静地说:“我去他的店里吃过两次饭,第一次正好孟哲带弘星的人来闹事他出手替我解了围。第二次也是在第一次的误解上发生的,那些人误会我和覃先生的关系绑架我要挟他,正因如此我当时受伤了,覃先生为了救我不得已伤到了千扬的眼睛,而他自己整条手臂也被对方的刀子划伤。当时应千扬威胁我们的人手不多,费力掏出仓库却不知千扬早在那个地方埋了炸药等着覃先生送上门,只不过他没得逞还牺牲了几名自己的手下。”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他说你们不认识,看来你们不仅认识还有救命之恩。”
“我们确实不认识。”莫仟好看向警察的眼神略显冷漠,“只是我比较倒霉,耽误我拍戏不说,两次都被误伤害得我差点丢了性命。”
“但我们也看过网上传你们的关系不一般,还有亲密照,甚至你还当着媒体自称表白被拒,这与你现在所说的话出入很大。”警察质疑道。
莫仟好面不改色,“警察同志,我是明星是公众人物,跟媒体打交道随便应付几句随他们开心就罢了。何况现在谁不知道我的男朋友是慕氏家族的慕子桉,你们认为我会放弃豪门选择黑道吗?说出去也未必有人会相信吧?”
“只是你身为受害者为什么知情不报?难道怕覃则休弄瞎了千扬一只眼睛会有罪吗?”警察还是不相信莫仟好的话。
莫仟好应对自如,“当然怕,我怕被黑道报复。覃先生为了救我伤了人,怎么说他也对我有救命之恩,如果因为我被冤枉我会过意不去。选择不报警是为了把事情低调处理,首先我伤势不重没必要闹大影响我的工作,其次我已经说过了怕报警黑道报复我。”
“那里牺牲了两条人命,这件事难道不大吗?”警察质问。
莫仟好抬眼淡淡地看向对面,说:“死了人我是你们找上我才知道的,当时太混乱我们光顾着逃命,哪还会注意绑架我们的人。炸药是他们自己弄的,正常人的思维难道不是他们会有办法出去吗?”
警察无言以对,莫仟好的话句句在理,与覃则休的口供也如出一辙并未有撒谎的嫌疑。
“莫小姐,谢谢你的配合,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莫仟好礼貌地颔首道别,走出审讯室乔玲就冲过来询问:“没事吧?”
“回去吧。”莫仟好摇头。
莫仟好坐上保姆车,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陷在警察说的那句“他说你们不认识”。覃则休终究还是和她撇清了关系,这她早就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难受难过呢?
可是她一点都不希望和他没关系呀…
事情尘埃落定,覃则休属于正当防卫,千扬和孟哲被定罪,这样一来弘星易主的日子也即将到来。
***
今玉端起茶壶替对面的杯盏斟茶,“今早传来的消息,恐怕千扬不会甘心。”
“甘不甘心都已成定局。”覃则休端过杯盏抿了一口。
今玉放下茶壶,“千扬最不喜欢甘于人后,当初离开鲲鹏派无非是老宗主不器重他,所以才心生怨念这些年只为与你一较高下。如今他锒铛入狱,我猜测他会鱼死网破。”
覃则休眼底略有所思,但没接着今玉的话往下说:“如今已如你所愿,是时候让我见见各堂口的管事了吗?”
今玉看着他笑,“果真一刻都等不了。”
“我做事讲求效率,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玉姐姐不会不清楚。”覃则休看似随意地说。
今玉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上次已经挑明目的,那么第二次来就到了收网的时候,“我早已通知各位管事在弘星汇合,小少主随我来。”
木屐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有规律的响声,覃则休走在后,身边顾怀成和信一分明跟在其身侧。
弘星会所内有一处与各堂口管事议事的地方,他们称之为后院。
今玉一出现,为首的几位管事分别欠身鞠躬,“二当家!”
当覃则休与今玉并排而站时众人诧异,自然也少不了敌意。
“二当家您这是?”
今玉向大家介绍,“各位管事,这位是鲲鹏派的少当家覃则休,想来大家在道上多年应该不陌生。”
“鲲鹏派的人怎么能进我们弘星,二当家您这是什么意思?”带头说话的是龙介,约莫三十岁,个子不高长相不算粗矿,反倒有几分秀气。
第153章 无形的杀戮
龙介是分堂红棍也就是金牌打手,武力值相当出众,年纪不大但在道上的名号却不小,原因是某次千扬被外省黑帮围攻之下,仅凭龙介一人脱离困境。
覃则休不受质疑所动,他静静站着不说话,眼神扫过龙介身旁的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接应到了覃则休的眼神,开口道:“阿介,二当家把人带来自然有她的用意和道理。”
说话的男人叫龙亟,是龙介的亲哥哥,性格和外型与弟弟都有很大的区别。龙亟长相斯文,透着书香气,全然没有黑道的匪气,性格也与龙介不同,稳重且懂察言观色。
覃则休心中已明了,对龙亟也有了几分尊敬,以他的沉稳绝对比孟哲更担得起坐馆的位置,而他却行事低调不争不抢,但把堂口管理的井井有条,听闻在他管辖的堂口从未有人闹事,这才是厉害之处。
今玉替大家解了心中的疑虑,“我们千大当家定罪已是不争的事实,孟哲的罪名也不轻,弘星不能群龙无首,但我一介女流在许多方面吃不开。外部的一些黑帮应该已经得知此事,我想他们正在筹划趁机接管弘星,如今局势不稳我们唯有找到坚固的后盾才可生存。”
“二当家,大当家在的时候就下过死命令,弘星绝不与鲲鹏派往来,否则杀之。”底下有人抗议。
有人带头那便会有更多的质疑和不满。
“是啊,这些年我们最大的死对头就是鲲鹏派,现在让我们归到他们门下太说不过去了。”
“再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诚心要收复我们,万一只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呢?”
“二当家万万不可轻信了他们鲲鹏派套弄人心的把戏!”
龙亟是众多人中唯一没有反对的人,他的眼神始终不离覃则休,虽说没明确表态,但也不是同意或认可。
覃则休稍稍往前走了半步,扫过底下愤愤不平的一帮人,沉默了几秒,说:“我的目的很明确,弘星帮归到鲲鹏派麾下。”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争相开口唾骂之前,覃则休抢在了前面,“收复是真,但弘星有弘星自成一派的处事风格,我不能天真的认为你们归附于我,就要百分之百的听从于我。如果仅仅几天时间你们就信服于我,那我也要怀疑你们是不是随时会背叛我。各堂口还会是现今的管事,但所有账目所有行事,不管你先斩后奏还是事先丙明,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必须要我知晓,即便收拾烂摊子,我也要收拾的明明白白。”
今玉欣赏地看着覃则休,她很快隐藏起爱慕,对底下的人说:“我愿意归顺到鲲鹏派,如果有人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但请大家想想轻重。与其等到外省的其他帮派围剿弘星,到那时弘星也是支离破散,不如让弘星完整的保留下来。”
“二当家,你曾经就是鲲鹏派出来的当然无所谓,我们可就不一样了。”
“难道我们愿意归顺,他覃则休就会信任我们吗?”
“鲲鹏派这么大,他还会管我们的死活吗?我看收了也只会区别对待,让我们自生自灭。”
覃则休看向龙亟,把问题抛给他,“龙管事是否有好的建议?”
龙亟眼里含笑,“覃小爷今天来之前难道没想好吗?”
覃则休难得爽朗的大笑,“两日后,请各位弘星的管事到临汇区一聚。”
临汇区三个字一出底下的人就无法平静了,要知道临汇区在黑道甚至整个霥城都是神秘的存在,商道更是为了这块地争抢不休,而这块地从始至终都牢牢掌握在鲲鹏派覃家人手里,覃则休居然主动邀请他们去临汇区,看得出给足了很大的诚意,这也让大家开始有了新的想法。
龙亟望着站在石阶之上的覃则休,他口中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足够改变弘星对他的态度,其实从他站到他们面前起就注定了他会是这场帮派之争的胜者。
龙介虽是最先站出来提出不满的人,但他很信任自家兄长,所以当龙亟没有表示出对覃则休的反对时便有预料,他们即将要换新主子了。
覃则休没有在后院呆很久,他与今玉对视各领神会,今玉即刻引着他离开了后院。
***
“小爷,您是想在夫人祭日之时彻底收复弘星?”出了弘星会所,顾怀成把刚刚藏在心底的疑问问出口。
信一不解,“小爷,夫人祭日让一帮外人来,恐怕二爷和九小姐都不会同意的。”
“必须是后天。”覃则休走下台阶,信一率先开好车门,他坐进去才继续说:“千扬不会就此罢休,孟哲背后的人是谁我们还没摸清楚。再者以后没有鲲鹏派和弘星帮之分,正如刚刚那些管事说的既然决心收复便不能区别对待。”
顾怀成坐进副驾驶座回头,“商道蠢蠢欲动,华政齐又觊觎商道的一切,我们四面受敌而他们唯一想要的就只有临汇区。”
信一启动车子,点火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覃则休的用意,确认道:“小爷,您是想引蛇出洞?这是要引几条蛇啊?”
覃则休解开西装纽扣,又解了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慕家公开幺儿身份这么久没行动,恐怕是为了调查真实性,趁着鲲鹏派收复弘星的节骨眼上他们必定会采取行动。”
信一一惊,“您是说他们知道九小姐是三爷的亲生女儿了?”
“幺儿的身份本就很可疑,商道的人不是傻子,目前没查到的只是没有慕家势力大,而慕家一开始就给我们布好局,引幺儿入局以为她是可拿捏的筹码,只是他们没料到幺儿如此聪明,并不是他们能操控的棋子。”覃则休说。
顾怀成接着说:“所以宁少的出现更加印证了九小姐的身份,慕镜霖一步步引着宁少出现在霥城,恐怕他是慕家第一个知道九小姐身份的人,那么慕子桉的接近就不是单纯的偶然。”
覃则休肯定了顾怀成的猜测,“本就不是偶然,只不过他现在还在莫仟好和幺儿之间举棋不定,两个都想得到那就太贪心了。”
“绝不可能!”顾怀成的眼底瞬间转为狠戾,“到时老宗主和二爷都会来,慕家还不会冲动到破罐子破摔的地步。”
覃则休瞳孔收缩,缓缓吐出几个字,“他也会来!”
开车的信一目视前方,但眼里和心里都不复往日的随性,霥城即将掀起腥风血雨。
两日后,或是血祭或是无形的杀戮,霥城必将不再只是表面的平静…
第154章 输人不输阵
两份文件同时铺开摊在茶几上,慕止衡侧倚在吧台边,栾夏双手抻在腿上抱着脑袋,而林昭在厨房里煮东西。
栾夏抱着脑袋满脸惆怅,“这究竟是什么啊?我真的接受无能了,你能跟我说清楚点吗?”
慕止衡倒了杯水走过来,弯身将水杯放到栾夏面前,然后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不着急,把脑袋里的水挤一挤慢慢想。”
“你的意思是喻染是覃仲的亲生女儿,没错吧?”栾夏都没心思瞎掰了,伸手分别拿起两份文件,“这两份文件一份是慕艺抒给你的,一份是你自己拿到的,喻染和覃则休的dNA对比结果证实他们有血缘关系。”
林昭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一碗放在慕止衡面前,一碗留给自己。
栾夏闻到香味,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二人,质问林昭,“我的呢?”
林昭笑了笑,“您不是还没想明白嘛,我怕您没时间吃所以没煮您的那份。”
栾夏被气个半死,一把丢掉文件夺过林昭的筷子,快速扒了一口到嘴里,“谁说的,我可以边吃边想。”
林昭没辙,只得起身再去厨房下碗面。
栾夏吃着面看着慕止衡,问:“所以你准备怎么做?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慕止衡敛眸盯着茶几上的文件,“是你想的那样。”
栾夏不淡定了,他放下筷子,毫无吃相可言,“你可要想清楚,你想利用喻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如果她真是覃仲的亲生女儿,整个鲲鹏派可都是护主的,还有那位从不露面的老宗主你知道他有多少势力吗?”
“这几天我算是看出来了,那天在商场你就是故意做给华曦文看的,好让她把话带给她祖父,说是带给她祖父又不全是,我可听说华老跟前商会会长私下往来密切,你想让他们先出手。”栾夏一本正经地模样还挺稀奇。
“小栾总消息挺灵通啊。”慕止衡揶揄道。
栾夏认真地说:“我不跟你开玩笑,你要利用喻染可以,但我跟喻染接触的这几次不难看出这姑娘心思缜密聪慧过人,你能想到的她都能猜到,你想不到的或许她心里也盘算的很清楚。还有,她和郦柏宁也有关系,你能确保你动了她郦柏宁不会跟你动真格吗?”
慕止衡替栾夏明确了可能性,“郦柏宁会出手,而且必须动真格。”
栾夏一愣,越听越糊涂,“什么意思,你是故意的?”
“喻染的身份可疑,但她跟郦柏宁的关系更可疑。”慕止衡坐姿随意,可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随便,“就看郦柏宁会为喻染做到什么份上。”
栾夏泼冷水,“郦柏宁我是不清楚,但你对喻染绝对不只是利用,随便几个亿就送人了。”
慕止衡笑得轻佻,“你这算是吃醋?”
“是!”栾夏大声道:“我跟你认识十来年了也没见你送过我什么礼物,还成天被你使唤来使唤去,我憋屈着呢。”
慕止衡笑意明显,把自己的面也推到栾夏面前,好言哄劝,“多吃点。”
栾夏一下没脾气了,不过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止衡,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你那么刻意接近喻染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她还有别的让你非利用不可的理由对吗?”
慕止衡没有隐瞒,“有,但现在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需要时机下定论。”
栾夏听慕止衡这么说便不再问了,因为他知道慕止衡做事长远绝对会计划周密再行动,不告知无非是没必要或者还不到时候。
听完慕止衡的解释栾夏心情舒坦多了,重新拿起筷子直接伸进慕止衡的碗里占为己有,他胡吃海塞的边吃又似乎想到什么,抬头含糊不清地问:“你随便送掉两个亿当真不心疼啊?”
这个问题似乎困扰了栾夏许久,慕止衡扬了下眉拿过一旁的抱枕搁在腿上,轻飘飘地说:“输人不输阵。”
栾夏云里雾里的用筷子挠了挠发痒的额角,一脸消化不良的表情又继续埋头干饭。
***
两日后。
天气阴,时而有毛毛细雨飘落。
这样的天气有着沉重的氛围感,积压着内心的阴郁。
清早,从覃园出发了一排车队,而与此同时还有一条车队从弘星出发。阴云下,两条车队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汇集,黑色轿车排列整齐停在了霥城最神秘的地带,临汇区。
临汇区面积只有汕祈区的三分之一,可它却聚集了霥城其他四个区的特色,才会具有无法估量的商业价值。
车队在进入临汇区不久后便停下,两列车队纷纷打开车门。左手边第一辆车先下来了今玉和龙亟龙介两兄弟,其后的十几辆车内各堂口的管事以及弘星的金牌打手,为了不招人注意他们的车辆都各自从各自的堂口出发。
右手边的第一辆车先下来四名黑西装黑墨镜的打手,他们跑到第二辆车车旁背身站在车子的四角,随后副驾上的信一先下车,他亲自打开后座车门请弋丁和覃仲下车。
第三辆同样是副驾先开的门,西早下车给后座开门,覃则休率先下车,而后是喻染,她的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覃则休朝喻染伸出手,喻染把手交过去,兄妹俩牵着走向覃仲。
第四辆,顾怀成亲自驾车,副驾是郦柏宁,而后座则是郦兆康和盛薛杉。
第五辆,车上下来一队中年夫妇和一位老者,老者的年龄与盛薛杉相仿,眉宇间的霸气一看便知年轻时候是个厉害的人物,中年夫妇中的女士上去扶住老者。
第六辆,龚昕挽着她的母亲龚晚走向第一辆车,依次向几位长者鞠躬,其次是喻染,而身为鲲鹏派少当家的覃则休则排在最末。
鲲鹏派这边的车比弘星多出十余辆,第六辆之后的车里下来的人衣着也不统一,有黑西装黑墨镜的,还有穿着中式长褂的。
对面弘星的人没料到有这么大的阵仗,起初以为覃则休的提议是想在荒郊野岭动手,来一招神不知鬼不觉好将弘星一网打尽,但越看到车里下来的人越觉得这种猜想不成立,甚至觉得有先前那种想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第155章 祭日
龙介眼神不离对面半寸,言语中充满警惕,“覃则休什么意思,带这么多人来不会是想在这里动手吧?”
今玉认得盛薛杉,“不会,老宗主来了。”
龙亟沉默了许久,才说:“覃小爷是真心收复弘星,今天想必是个特殊的日子,带我们来是把我们当自己人了。”
经龙亟这么一说,今玉在脑中回想了下,“今天是覃夫人的祭日。”
龙介不再多话,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后面那几个人可不像是黑道中人,反倒各个身上带着贵气。”
龙亟提醒,“阿介,待会儿切记不要多话。”
对面,盛薛杉与那名老者并排而站,两人身上有着不同的威严,光站着就不怒自威。
“幺儿——”
“九儿——”
覃则休适时松开喻染的手,喻染走到二位老者身边,恭敬地说:“外公,舅公。”她又看向他们身旁的中年夫妇,“舅舅,舅妈。”
徐迎伸出手将喻染拉来自己身边,疼惜地看着她,“小丫头怎么又瘦了?上回来了崐城又见不到你,阿休也是,你们两个孩子平日不要只想着工作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喻染笑着安慰,“舅妈,现在年轻人都流行骨感。”说着还转了一圈展示自己,“您看我多漂亮。”
盛薛杉身旁的老者开口,“像你母亲怎样都漂亮,我可是说阿言了,哪有不让妹妹进家门的道理。”
喻染从刚刚他们下车就没看到言哥,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但面上还是乖巧地笑着,“舅公你别怪言哥,他对我可好了。”
盛薛杉望了眼对面,问覃则休,“那些都是弘星的人?”
覃则休微微颔首,附身轻声道:“抱歉外公,只有这样做他们才会真心归顺。”
盛薛杉没怪罪,“这样也好,免得日后夜长梦多。如今霥城商政两道都不安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者抬手示意了下,叫上众人,“走吧,别让甄儿等久了。”
一行人走向交汇口唯一的小路。
今玉在入口候着,见到盛薛杉立刻恭敬的鞠躬,“老宗主近来可好?”
盛薛杉停步,“今玉,你这次倒是做了件对的事。”
今玉毕恭毕敬道:“是,当年离开鲲鹏派确实不是正确的选择,还望老宗主莫要怪罪今玉。”
盛薛杉抬手示意了下,今玉慢慢站直身子抬起头,“回来就好,我们鲲鹏派不需要看人脸色。”
今玉心生感动,压抑着多年来的隐忍,答道:“今玉明白。”
盛薛杉语气沉重了些,“走吧。”
在今玉身后的龙亟一直在观察盛薛杉,如今真正见识到传闻中打下鲲鹏派江山盛极一时的老宗主,如同粉丝见到偶像那般感慨激动,不过他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失礼。
一行人沿着小路穿过芦苇荡,走了大概二十几米眼前的黄褐色不再,入眼是一片绚烂的鲜红,艳丽夺目。
龙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除了震惊还有震撼,是直击内心的震撼。
漫山遍野如鲜血般的嫣红围绕着一块墓地,原来这里不是荒废,是有它独特的用途,那就是…
鲲鹏派大当家覃仲夫人的墓地。
究竟是怎样爱一个女人,才会把一个区当作她的墓地,才会始终守着一块地不让外人踏足留给她一份清净,为她栽种这漫山的曼珠沙华让她离世后还与鲜花相伴?
龙亟也很好奇,据他所知临汇区已经空了十几年,而这位夫人据说也去世十多年,也就是说从夫人离世临汇区便不再让外界踏入。
喻染一席白裙,长发及腰的披散在背后,微风轻轻吹起了她的几缕发丝,光是一个背影就美得像幅画。
她手持白玫瑰,白玫瑰几乎与她身上的衣料融为一体,她朝着墓碑走近,蹲下身将手中的白玫瑰放至墓碑前。
龙亟的眼神在喻染从她身侧经过时就追随于她,与此同时他看到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四个字,喻甄之墓。
所以所谓覃仲的义女喻染,其实是随母姓?
此时喻染站起身,转身走向盛薛杉和另一位老者身边。
龙亟在看清喻染正脸时除了惊艳再无其他,久久都无法从那张脸带给他的震撼中回神,直到身边的龙介用胳膊杵了下他。
龙介小声说:“哥,你看见那位小姐了吗?美的不真实啊…”
今玉在旁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适当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九小姐像极了夫人,天生的美人,见而求之。”
在鲲鹏派时没有几人是见过喻染真容的,包括千扬也对喻染闻所未闻。今玉见过喻染纯属巧合,当年年幼的九小姐一直不在覃园,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撞见了夫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回覃园。只稍一眼,她便知晓这个小女孩是夫人的女儿,因为太过相似,因为实在太漂亮,美到毫无瑕疵,那一定是夫人的女儿了。
“她为什么站在第一位?不应该是长辈在前吗?”龙介说到了关键点。
是啊,有两位老者在场,又有覃仲和其他长辈在,怎么论资排辈喻染都不应该站在首位。
祭祀进行的很顺利,不到一小时两拨人马就原路返回到停车的地方,只是还未到车旁守在附近的鲲鹏派兄弟们就火急火燎地跑向覃则休。
“小爷,有人跟踪你们来了这里。”
由于这片区域的特殊性,覃仲安排了鲲鹏派顶级的打手常年驻守在附近,基本不会有人可以靠近这里。今天被人跟踪,无非是两拨人马声势浩太浩大,尽管低调也不容被人忽视,尤其是近来商道盯得紧。
覃则休回身对盛薛杉和老者说:“外公,舅公,你们先回覃园,这边我来处理。”
徐迎着急道:“阿休,小九还在墓园呢,你赶紧派人通知她把人接回来呀。”
“有西早在。”顾怀成护着盛薛杉,“老宗主,您先上车。柏老,您上后面那辆,信一你开车。”
被称为柏老的老者接受安排,二话不说被徐迎扶着上车。
第156章 嗜血的曼珠沙华
徐迎叫住丈夫,“老公,咱们分开坐。”
龚昕担心的抓住顾怀成,“阿成,你要小心。”
这样的状况龚昕很少遇到,但不代表它不存在,只是顾怀成大多身处险境的时候她都不在他身边,而顾怀成更不会告诉她这些跟子弹比速度的日子。
顾怀成把龚昕和龚晚送上车,弯身在龚昕额头吻了一下,“放心,对方应该不会有太多人,我会跟在你们后面,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发生什么都不准停车下车。”
龚晚也很担心,可比起自身安危她更在意喻染的安全,特意嘱咐顾怀成,“阿成交代好他们,定要护好九小姐。”
顾怀成跟开车的兄弟交代了几句,拍拍车尾,“走!”
龚昕放下车窗探出头看着顾怀成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摇上车窗。
龚晚止不住担忧,念叨道:“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对方人多不多,咱们这边会不会吃亏?”
龚昕握着母亲的手,安抚道:“妈,您别担心,小爷在呢,他那么厉害肯定会解决的,还有阿成他们。”
顾怀成目送龚昕的车先驶出芦苇荡才叫上信一,他们分开坐进盛薛杉的车和柏老的车护送他们回覃园。
覃则休问那个来报信的兄弟,“对方有多少人?”
“有两拨人,大概不少于百人。”
郦柏宁拧眉,这个数字远超他的预估,“能知道对方身份吗?”
覃则休望向芦苇荡外,直说:“估计少不了慕家的人。”
郦柏宁脑筋转了一下,“这个时候敢动手的估计只有慕镜霖。”想了想,他又问那个兄弟,“有看上去像雇佣兵的人吗?”
龙亟插了句话,“雇佣兵还不敢在国内活动,应该只是打手。”
今玉看清情势,“给我留两个人,我先回弘星。”
覃则休点头,想让龙亟和龙介送今玉回去,但这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龙亟就先开口了,“既已归到鲲鹏派名下,那我们就听小爷吩咐。”
今玉也有自己的判断和打算,“龙亟和龙介你们两个都留下,我不会武力留着多累赘。”
覃则休招来两名鲲鹏派身手不错的兄弟,让他们开车送今玉回弘星。
郦柏宁查看了周围的环境,仔细听声音,“芦苇荡可以藏人,但他们今天应该只是试探,跟踪我们探个虚实。慕镜霖这只老狐狸不怕跟我们挑明目的,反正迟早要撕破脸,趁多方势力一齐围攻更省事。”
“小爷——”
几人回头,又跑来一人来汇报外面的情况。
“对方不止百来号人,现在又多了,至少是我们的两倍。”
郦柏宁呵笑,“想以多欺少,未免太看得起他们雇来的打手了。”
覃则休边说边解开袖口,冷静地分析情势,“弘星留下四十来人,我们这边还剩下二十来个,保守估计他们有两百人。如果他们是专业打手,那我们的人跟他们动手的胜算也有五五开。”他挑眼看向龙介,“一敌五能行吗?”
龙介狂妄一笑,“小爷太小瞧我了,一敌百送小爷份见面礼!”
覃则休勾起唇角,笑得有点邪,“行,我等着收你礼物。”他把袖口往上折了两下,休闲西装顿时多了丝说不出的狂野,“龙亟,交给你个重要的任务,帮我照顾好我妹妹。”
郦柏宁补充,“少跟头发丝都不行!”
龙亟颔首领命,“二位爷请放心。”
覃则休勾住龙介的肩膀,三人并排走在前,身后一群兄弟紧跟在身后浩浩荡荡朝外出发。
***
喻染坐在墓碑前,西早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静静看着她,每年夫人的祭日九小姐都会留到最后,陪夫人说上一会儿话才走。
“妈,我可能不能如你所愿那般无忧无虑的活着了。总有人来打扰我们,你知道我的脾气,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比我还嚣张的,所以你别怪我不听话。”
身边是一阵阵风呼啸而过,风声越来越大,一丝丝毛毛雨落下,细到看不清雨点,但头发衣服都潮湿了。
有脚步声缓慢的靠近,喻染靠坐在墓碑旁不为所动,像是早有所料又或者有熟悉感的亲近之人。
阴沉的乌云压下来的黑,遍地刺眼的红,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极致的美与美的碰撞,万花争艳,不及那一抹洁白。
慕止衡一席黑色西装和白衬衣,他立于天地之间,黑西装与乌云相融,唯独漫山的曼珠沙华给了他别样的色彩。
西早一眼就瞧见了慕止衡,下一刻便大步上前挡住他的去路,防止他靠近喻染。
“西早,不用拦着。”喻染沉静的声音传来,然后她从石坎上站了起身。
龙亟刚走到芦苇荡与曼珠沙华的交界处,正巧撞见了这一幕。
喻染站在墓碑前,慕止衡慢慢走近她,步伐有条不紊。他们像是约好了似的,黑白交替的装扮,纯与欲的交融,不得不说单从外貌来看二人极其相配。
慕止衡直切正题,双手揣在西装裤裤兜直视着喻染的神颜,“你在等我?”
明明是肯定的语气却非要用问句,喻染笑得魅惑,可搭配她今天的白裙又多了几分清纯,纯与媚怎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大概只有在她身上才会和谐。
“慕总比想象中来得迟啊,让我多等了这么久。”喻染用着一贯调侃式的口吻。
慕止衡微微垂下头轻笑,“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喻染仰起头,神色淡漠,“大概你出现在商场的时候?或者更早,你出现在崐城的时候?”
“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慕止衡前不着边后不着调地问,往日这个问题只会从喻染口中听到。
喻染忽而笑出了声,笑意在唇边扩散,“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那你让我接近你又是何居心?”
慕止衡唇角挂笑,眼里却只有势在必得,“你故意到商场有意与华曦文起争执,无非想确定我会不会出现。我若出现正得你意,倘若我不出现,那你会让今莱带话到我这里,目的你一样会达到。那日在誉壆你无故动气赶我走,是怕我发现更多你的秘密。”
“你想勾引我!”
第157章 被我套路
“你觉得是,那便是了。”喻染轻嗤,敷衍地说。
“幺幺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慕止衡突然亲密的唤道:“你想利用我对你的好奇心,试探我了解到几分,对于你的身份你深知瞒不过有心人,当然包括我在内。”
喻染哂笑一声,“我这边也有个版本,慕总要不要听听?”
慕止衡挑了挑眉,就听喻染说道:“慕止衡,慕培城不重视的孙子,慕镜霆不受宠的儿子。五岁被赶出慕家,二十四岁忍辱负重重回慕家,你说他为什么回到那个冷血的家族呢?为了金钱吗?当然不是!”
喻染转化了身份,直视慕止衡的双眼,语气笃定,“你对那个家没有感情,唯一回去的可能只有两个。一个是慕止行死了,你的父亲逼你回去。另外一个,是你自愿回去。为什么呢?因为你要报仇啊…”
“慕家这个龙潭虎穴,慕镜霖为了慕子桉能坐上主位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当然除掉你更少了一个夺权的人。而你回到慕家有了慕家这个屋顶庇护,至少不会像在外面那样死得不明不白,还多了一些可以回击的机会。”
“慕今莱引我去晚宴是你祖父和你父亲的意思,公开我义女身份的也是他们,但让慕今莱不要跟我接触的人只能是你。”喻染盯着慕止衡,逐字逐句地说:“以慕今莱没头没脑的性格,她绝对会死缠烂打求我和好,但她自始至终只找过我一回。你怕你的傻妹妹被我刁难,还是怕她说错话被我套路?”
“不过她能想到跟华曦文做朋友也不算太笨,只可惜不是个好的选择,我倒觉得想在慕家被重视,不如找个有钱有势的老公嫁了来得快。”
喻染始终盯着慕止衡,神色淡漠轻松,可说出口的话却字字珠玑,“说回你吧,只有你出现在这里,外面那些人是你引来拖住我哥和阿宁的对吧,接下来该说说你的故事了。”
慕止衡对喻染的直言不讳意外也不意外,不意外是他深知她通透,意外是她今天在此等着他。
他笑了笑,视线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墓碑上的名字,缓缓道:“喻帛、喻甄、喻窈,这三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
喻染的神色微变但转瞬即逝,西早也下意识咬紧牙关收紧拳头,可他不能在未经喻染允许的情况下冒然出头。
“据说喻帛曾是崐城柏氏的女主人,我们去的誉壆不叫壆(jué),读壆(bo),与喻帛同音。而‘帛’正是‘柏’(bo)的谐音,‘柏’是多音字也是姓氏‘柏’(bǎi)。女主人的意思有两种,一种是嫁做人妇,一种是自己做主。”
西早眉头紧锁,他紧紧握住拳头,很想阻止慕止衡说下去,可喻染没发话他不敢轻举妄动免得坏事。
“柏彧、柏堰、柏诩三人,柏彧是柏氏的主人,现今由柏诩接手,那么大概率他们三人的人物关系就是祖孙三代。刚刚的两位老者如果没猜错的话,其中一位是鲲鹏派的老宗主,另一位就是柏氏的掌舵人柏彧。柏彧,喻帛,不觉得相似吗?”
喻染眸光闪烁,她压着心头的不安一言不发,但神色早就不似先前那般轻松。
慕止衡定睛看着喻染的眼睛,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双眸,想从她的眸里探出虚实,“我还有个有趣的设定,鲲鹏派老宗主盛薛杉才是盛世集团幕后真正的主人!”
西早早已惊讶不已,他有些担忧地看向喻染,不敢轻易开口问她的状态,又不放心她如表面看到的相安无事,他忍不住想要开口但被喻染抬手阻止。
喻染弯起唇角笑得灿烂,可她的眼里却是无光的,“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有始有终,把故事说完吧?”
慕止衡没给喘息的机会,“假设盛世是盛薛杉的,他必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道上的人称覃仲为三爷,而郦兆康却被人唤作二爷,所以郦兆康和你的父亲覃仲曾是盛薛杉的得力干将。一个留在霥城接管鲲鹏派,一个去了崐城掌管盛世集团。”
龙亟看清了喻染周身泛起的冷意,黑发飘絮,有几缕被风吹到了面颊,黑发拂面她却没有心思理会。从他的角度,他能看到喻染眸底细微的光,他知道那是泪光。
一个姑娘如何能做到面对眼前人的步步紧逼而不动声色,甚至可以心平气和的开口要求对方说完他想说的。
龙亟想都没想就走过去,挡在慕止衡身前,“小姐,小爷让我带您回去。”
喻染淡淡地说:“我哥被人缠住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我在这里等他来接我。”
一句普通的话,其中的重量却足以让龙亟明白,整个鲲鹏派誓死要护着的九小姐,她受得起这份袒护。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的信念足够坚定,她的兄长涉险,她不会置身事外。
龙亟不再多言,退到一边。
喻染上前一步,指尖微颤,下一秒她便抓住西早的手臂,紧紧抓住,她依旧保持从容面对慕止衡,“慕总,没想到你编故事的能力也不错。”
慕止衡注意到喻染抓住西早的手,哂笑了下,“多谢夸奖。”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答案今天你的母亲已经给我了。”慕止衡说话是又看了眼墓碑,“喻帛和柏彧是兄妹,而喻帛和盛薛杉生下了你的母亲喻甄,盛薛杉把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了自己栽培的得意手下覃仲,他们结婚生下了一儿一女。”他逼视着她,逐字逐句道:“也就是覃则休和你。”
“因此鲲鹏派和柏氏有了不解之缘,郦兆康亦是如此。我猜测喻窈是柏彧的女儿,而他们的儿子郦柏宁成为盛世的接管者合情合理。所以说,郦柏宁根本不是你的男朋友,还有今日未露面的柏诩,现今崐城柏家的掌事人跟你,跟覃则休和郦柏宁是有血缘的兄妹关系。”
喻染心如明镜,当慕止衡今天出现在这里她就明白他是有备而来,“所以你要娶我,因为你猜到了我的身世,因为得到我可以控制黑道和商道,甚至可以将势力横跨霥城和崐城。”
慕止衡扬眉未否认。
“人人都说慕家太子爷温润如玉、矜贵儒雅,我就想试试披着人皮外衣的慕公子,撕掉好看的皮囊和极具耐性的好脾气,究竟有多溃烂不堪!”
慕止衡的关注点仍旧在喻染的手上,摊牌后的他更加不用遮掩修饰措辞,“我说过我不是好人,也从不想当好人。”
喻染视线看向龙亟,又收回视线左脚往前迈开半步,垫脚凑到慕止衡耳际,“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不该有非分之想,你配不上我!”她故意贴着他的耳廓,语气平静却有满满的威胁,“不怕死,你尽管可以试试?”
第158章 就这点出息
覃则休他们到的时候发现来的有三拨人,看样子三拨人分明代表不同阵营事先也没通过气。一拨是慕镜霖带来的三十多余人,一拨是华政齐的人约百来号,最后一拨不太清楚,像是凑热闹又像是有备而来。
覃则休扫了对面那些人一眼,眼里充满不屑,“初次见面,不用向我做下自我介绍吗?”
慕镜霖从车里下来,“覃小爷,我儿子帮你把千扬和孟哲都送进去了,按理说你还真得感谢我。”
“二哥,你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吗?”郦柏宁扭头问覃则休。
覃则休勾起一侧唇角,“这不就见到了。”
华政齐派了华曜文来坐镇,他本就对慕家颇有不满,再者华曦文又因为慕子桉的关系要与慕亦帆联姻心里本就不痛快,自然不会给慕子桉的老子留情面,“慕二爷,大家都是为了自己,别把私心说得这么高尚。”
龙介扫过慕镜霖和华曜文带来的打手,轻声对覃则休说:“小爷,这百来号人好对付,就是学过点格斗术的安保。那三十个不简单,我看他们的身形和敏锐度,估计真的是雇佣兵偷渡来的。”
覃则休侧耳听着,视线扫向另一边,女人穿着高跟鞋和长风衣站在车旁,她身后的那帮人和慕镜霖带来的体型相似,但相比之下身上的匪气不那么重,“那个女人带来的应该是退役的特种兵,跟慕镜霖的一样难缠。”
郦柏宁也看出来了,他平日虽狂妄,但此刻他多少还有点没把握,“我们的人就算再能打,对面的人是我们的三倍多,车轮战也是需要体力的。再说,这里不是溪山圣砚,他们商道倒是会挑地儿,先不管临汇区属不属于黑道,碰上他们商道的人聚众斗殴警察很快会介入。”
黑道最不耻的就是商道利用身份便利先动手,无论他们是不是出于自卫都会和警察扯上关系,上回孟哲带人到宴君楼闹事,仗的就是平民老百姓用餐的便利,警察有权干预才会有拘留覃则休一事。
覃则休眸色骤变,“那就让他们乖乖闭嘴!”
说罢,他丢给龙介一句话,便揉着拳头走向慕镜霖,“龙介,不许食言。”
龙介很快跟上,直奔华曜文的方向,和覃则休同样的策略准备擒贼先擒王。
郦柏宁反应过来,咒骂一声,“靠,你们都不带商量一声的。”
龙介大步流星地伸手去揪华曜文,华曜文早就吓得躲进车里急忙将车门落锁。
“就这点出息!”
龙介懒得多瞧华曜文一眼,一拳就砸中了上来包抄他的打手,他出拳速度很快,围上来的十几人不到半分钟就被打趴。
郦柏宁见龙介身手不错,冲他啧了声,“哥们儿这招无影手改天教教我。”
“宁少,您办公室坐久了对付雇佣兵能行吗?”龙介不客气的吐槽。
郦柏宁不介意,用实际行动说话,“爷给你演一个。”
说完,郦柏宁一击击中慕镜霖那边一人的腹部,“我去,这身体是铁打的吧!”
覃则休没动手,走向车旁的女人,居高临下地问:“动手之前,告知下称呼。”
“律画。”
律画双手伸进风衣的口袋里,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见,但却不难感受到压迫感的男人。
覃则休哼笑,“Rosenthal集团也对临汇区感兴趣?”
律画冷静地说:“生意人都对利益感兴趣。”
覃则休微垂下头低笑,“跟慕家都还没弄明白就想插手黑道,未免也太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律画直说:“其实我对您的妹妹更感兴趣。”
覃则休眸底的戏谑不再,抬眼时眼里只有狠厉,“动她,你还不够格。”
律画笑了,“覃小爷还真是护妹心切,恐怕她现在已经在别人手里了。”
覃则休偏头看向曼珠沙华花海的方向,眉间轻蹙,但不等他思考律画的人就朝他动手了。
穿着军绿色的短袖和同色工装裤,脚下厚重的工装靴似乎一脚就能将人踩伤,覃则休一个闪身躲过了偷袭,他冲郦柏宁喊道:“阿宁,速战速决。”
郦柏宁连续干倒几人,他已经觉得自己的拳头都要出血了,这些雇佣兵常年真枪实弹,各个肌肉喷张硬的跟石头一样,他就算有武力也扛不住这么多人围攻。
“二哥,我有点想西早了。”
龙介这边比较好处理,华曜文带来的百号安保对于黑道金牌打手来说都是花架子,他们应该是太自信了,以为人多就没带武器,不然这么多人还真挺难抽开身。
覃则休箭步跳上车盖,一记扫腿踢中来人的天灵盖将其踢昏,持久战只会消耗他的体力,对于这些人来说根本不起作用,所以只有智取。
郦柏宁见覃则休的方法起作用了,也尝试着用同样的方法击中上来的人的太阳穴,连续几下上来的人接连倒地。
慕镜霖见状不妙,立刻召集剩下的二十余人组织围攻,“别分开,一起上!”
他确实低估了覃则休的战斗力,更没想到郦柏宁也有这么强的武力值。覃则休带来的人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但不能否认鲲鹏派的人各个武力值都不低,相比雇佣兵可能只输在体形。
龙介一脚踢飞一个人,那人撞在了车筐趴倒在车盖上,车里的华曜文吓得一激灵,不可思议地看向玻璃上放大的一张人脸。
鲲鹏派的其他人分散到三处,郦柏宁被十多个人围在中间没有突破口,他自言自语道:“真不该让阿成和信一走。”
没有办法,只有硬碰硬了。郦柏宁也不矫情,甩了甩手腕直接硬干。
天空忽然一声雷,紧接着毛毛雨转而倾盆大雨。
覃则休几个闪身连连后退,他在消耗对手的体力,大雨打湿了他的外套,黏在手臂上难受他干脆把外套一脱丢在地上,只穿了件深色衬衫。
“律小姐,你今日之举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今日之后你得罪的可不止鲲鹏派。”覃则休的衬衫贴合着肌理,健硕的身材完全不留余地的展露在眼前,雨水顺着小麦色的肌肤滴落,有些滑进了他的眼眶,他随性地甩掉它们。
律画同样站在雨里,不过她头上戴着风衣的帽子,而她的风衣是防水面料,“你以为今天对鲲鹏派动手的只有我们三拨人吗?我想被你送走的人也不见得已经安全。”
威胁对覃则休丝毫不受用,他忽而笑得张扬,“是吗?”
第159章 出手就要见血
律画眸底划过疑虑,但没有给她深思的时间,她便看到一个强壮到足以顶两个特种兵身形的身躯,踏着泥泞穿过雨帘走向他们。
“西早——”
郦柏宁好不容易杀出一条缝隙,抬眼就看见西早,他眉头轻蹙,“西早,幺儿呢?”
覃则休听到声音也望过来,“幺儿呢?”
西早一步抓住一人,手都不带用力就将那人的手臂折断,然后那些人倒地哇哇直叫,“九小姐让我来帮你们,她由龙亟保护。”
郦柏宁二话没说,直接问龙介,“龙介,你哥能不能打?”
虽然在西早没来之前他开玩笑说想西早了,可也只有西早在喻染身边他们最放心。
龙介这边抽不开身,连连后退闪身对方的拳头,但还是回了话,“我哥一般不出手,出手就要见血。”
有龙介这话,覃则休和郦柏宁多少也放心了一些,继续专心对付剩余的人。
郦柏宁冲西早喊:“西早,这里交给你,让少爷我先休息休息喘口气。”
西早单手拎起一个雇佣兵,往前跨一步又拎起一个,他双手并用将手上的人高高举过头顶,“小少爷到边上休息,免得砸到小少爷。”说罢,他重重将两人摔在地上,那两人闷哼一声口腔里溢出鲜血。
郦柏宁离得近,看到这一幕还用手挡了下脸,啧啧道:“西早,你斯文点,免得叫人说我们鲲鹏派欺负人。”
西早听命,手上也不闲着,“遵命小少爷。”
郦柏宁脱掉黏在身上的西装外套,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沙土一脸嫌弃,“啧,真是有损形象。”
“别形象了,注意点你身后。”覃则休抽空提醒了句。
郦柏宁的身后就是华曜文躲的那辆车,闻言他扭头往车窗里瞥了眼,车内的华曜文惊得捂住嘴巴,大气不敢喘一声,下一秒就死命扒住车门。
刚刚那一幕不仅惊呆了华曜文,连慕镜霖见到这一幕整个人也愣住了,他马上反身去拉车门,照这样的打法就算几百人也不是这个黑人的对手。
郦柏宁嘴上说要休息,可他在旁边地上还没坐超过一分钟就看见慕镜霖慌张的样子,长腿一抻,从地上站起来就直冲慕镜霖过去,完全不把近在咫尺的华曦文放在眼里。
车门被人用手抵住,慕镜霖惊慌的侧头看来人。
郦柏宁单手压住车门,转身背靠在车旁,痞笑道:“慕二爷,想逃?”
慕镜霖握住车门把手的那只手手指收紧,“站累了,上车坐会儿。”
“哦,是吗?”郦柏宁故意拖长音调,下一秒他一腿扫过去,慕镜霖双膝跪地,“慕二爷,这样就不累了。”
慕镜霖额头的青筋凸起,他忍着膝盖跪地的疼痛,抓着车身强撑着站起来,咬牙,“郦柏宁——”
郦柏宁笑得很肆意,“在利比亚跟盛世抢生意就算了,在国内你还想动我,你找哆啦A梦借个门看它借不借你。”
全程律画镇定得像个局外人,她没躲没避从始至终都站在远处旁观,唯一动的一次还是戴帽子遮挡雨水。
西早的到来让这场战役提前结束,华曜文带来的人已经全数被龙介和鲲鹏派的兄弟解决,慕镜霖的雇佣兵被西早没几下就打趴下,至于律画的人也有半数以上被覃则休制服。
明目张胆的宣战只有律画算是全身而退,慕镜霖和华曜文大概已经后悔自己今天自不量力的来这里挑起事端。原本有十足的把握,到最后却成了手下败将还暴露了动机,怎么算都得不偿失,倍感焦躁之余更是追悔莫及。
郦柏宁累得再次坐到地上,覃则休解决掉最后一个人,律画那边抬手示意停止也算休战告一段落了。
覃则休交叉着脚转身,缓步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丢在地上的外套再走向龙介,朝龙介伸出手。
龙介也坐在地上,他仰头看着覃则休,又顺着覃则休的脸看到他伸向自己的手,没有顾虑的伸手握住。
覃则休微微一带将龙介带站起身,冲龙介后方的郦柏宁道:“阿宁,去接幺儿。”
郦柏宁撑着发软的双腿起身,踉踉跄跄地重新回到车旁,冲西早勾勾手指,“砸开——”
华曜文眼看着西早的身躯慢慢放大,眼睛也越睁越大,双手扒着车窗应恐慌而大声吼叫,“我警告你们,你们要是敢对我动手我绝对会叫我祖父告你们告到死!”
“哟,还挺会威胁人,好怕哦。”郦柏宁装作一副害怕哆嗦的样子,“你爷爷该多庆幸有个时时想着他还想让他早点死的孙子。”
“你…”华曜文气急。
郦柏宁侧身给西早让出位置,西早不费吹灰之力控住拳头,一拳砸向车窗,车内的华曜文吓得丢了半条魂赶忙抱住头。
紧接着,郦柏宁一把将华曜文揪出车外,“这么怕死就不要凑不该凑的热闹,真以为带百来个人就能打过鲲鹏派了。让你爷爷也该醒醒了,好好领他的退休工资不要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不然连脸都不剩。”
华曜文全然没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抓住郦柏宁的裤腿求饶道:“我会说我会说,你不要打我。”
郦柏宁蹲下身,拿手用力拍拍华曜文的脸,啧啧两声,“怪不得小九说你长了张欠揍的脸叫人看得心烦,你真该好好在家里呆着别出来恶心别人的眼睛。这次要学乖哦,下次你爷爷我可没今天这么好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华曜文缩着脖子试图挡住自己的脸,深怕郦柏宁一掌挥下来破了他的相。
华曜文越怂郦柏宁就越想压他一头,被抱住的那条腿略微用力就把人给踹开,然后一点不客气地踩在华曜文腿上,微微躬身凑近,“你这般没骨气,叫我欺负你都不痛快。”
覃则休掏出手机拨电话,手机响了很多次但始终无人接听。他思索几秒,叫了声郦柏宁,“阿宁,我们得先回覃园。”
郦柏宁扭头看向覃则休眸光微顿,而后又回头看扒着自己裤腿的华曜文。
第160章 他的目标是我
龙亟脱下外套双手撑开,他担忧地看着外套下坐在墓碑石坎边的喻染。
女孩头靠在石壁,雨水一滴又一滴的顺着脸颊滑落,她一瞬不瞬地眨着眼睛,除了眼睛在动她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停止了运作般无声无息的。
“小姐,这样下去您会生病。”龙亟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喻染依旧不为所动,她的眼神空洞地望向某处,保持着这样侧靠的姿势不动。
见过慕止衡直到她让西早离开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龙亟从原先的默不作声相伴,到大雨后出于对她身体的担心。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却可以肯定她一定在想着什么。
因为即使面对慕止衡的有备而来,即使受到别人窥探秘密的打击,她都还能冷静到分析局势让西早去帮助覃则休,这般的有魄力和大局观绝非寻常女子所有。
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龙亟没多余的手拿手机,他想了想把外套披在喻染的肩上,一手接电话一手尽可能替她挡去一些雨水。
“哥,我跟小爷先回鲲鹏派那边出了点状况,外面那些人已经撤了,你跟小姐可以安心回覃园。”电话里龙介的声音传出,在安静的环境下清晰可闻。
“把电话给我。”
龙亟一愣,许久未开口的喻染终于说话了,他立刻把手机递过去。
喻染接过手机,平静到听不出情绪的对着电话里的人说:“把电话给我哥。”
龙介那头愣了十几秒,但很快有新的声音传出,“幺儿,你先回覃园。”
喻染握着手机,眸光闪烁,“哥,慕家对临汇区势在必得,但他们各取所需。慕镜霆施计让慕镜霖先出手,慕镜祯那边想靠联姻翻身,但基本没杀伤力。所以这次我们对抗的不只慕家,还有慕家旁支Rosenthal家族,现在Rosenthal家族究竟要什么我们还没摸清楚,但只要是慕家想要的他们势必要夺到手。霥城的商道已经不在单单只靠着慕家了,慕镜霖牵扯进了盛世,而…而慕止衡他做的,他想做的是逼言哥露面,他赌你们会护我…”
龙亟对喻染刮目相看,当喻染条理清晰的说出这番话时,他再也无法只用尊敬的眼神看待一个年轻的姑娘了,还有钦佩和臣服。
覃则休拿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他坐在车后座下颚紧绷,“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可是哥…他会啊…他的目标是我!”喻染低声又无力地说:“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我猜不到他会用什么手段达成他的计划。可是我…我一点都不想你们为了我被人左右…”
龙亟低头盯着女孩微颤的睫毛,被浓密细长的睫毛遮去了眼底的光,可他能看清那是被强忍下的泪。
芦苇荡外停下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打了把黑伞下车小跑到后座,打开车门的同时跨出一双长腿,司机立即将伞凑上去替其遮挡雨水。
男人亲自接过司机手里的伞,视线望向芦苇荡,稍作停顿便抬步踱步走向小路,司机撑开另一把黑伞紧随其后。
阴郁的天气以及大雨的侵袭,已经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遍地的曼珠沙华也失去了原有的色彩,承受着自身无法承受的重量在雨中摇摇晃晃。
男人西装革履,西装外套的扣子未系,胸口的外兜塞了块方巾,胸针的设计一直从胸口连到西服领口,标准的西装三件套,极具绅士的装扮。他单手撑着伞单手伸进西裤兜里,稳步走向曼珠沙华花海的尽头。
黑伞遮去了男人的面部轮廓,但不难看出他颀长的身型,以及与众不同的清贵气质。
龙亟听到有匀称的脚步声靠近,回头警惕地看向来人,与见到喻染时露出相同的神情,身体也在这时无意识的放松了警惕。
男人朝司机伸出手,司机将一直护在怀里的一支白玫瑰交给他。男人接过白玫瑰走向墓碑,弯身将白玫瑰放到喻染带来的整束白玫瑰旁,再直起身对着墓碑鞠躬。
等所有礼节完毕,男人侧步来到喻染面前站定。
龙亟目光锁在男人身上,眼瞧着他一步步走向喻染,然后在距她一步之外停下。
黑伞稍稍倾斜露出了男人的真容,半长卷发,金丝框流苏眼镜,极富清隽和阴柔的长相相结合,却又透着不容忽视的强势和魄力。
男人目光不离喻染,开口前嘴角微微弯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开口时的嗓音如同他的人一样极具蛊惑,“幺儿,起来回家了。”
龙亟诧异地盯着眼前俊美非凡的男人,难道他就是刚刚慕止衡口中的…
此刻,喻染缓缓抬起头望着黑伞下的男人,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可她整个人却异常的放松下来。
喻染没说话男人的手已经伸向了她,她安心把手交给对方,下一秒便被带站了起来。她轻轻靠在男人的怀里,男人温柔的轻抚过她被雨水打湿的长发,两人相拥了不足半分钟,男人便揽着她走出曼珠沙华花海。
曼珠沙华花海的一处,这一切尽收慕止衡的眼底。
林昭在其身后撑着伞,从离开的那对男女身上收回视线,落到面前的慕止衡被大雨浸湿的右肩。他将伞倾向右边,问:“慕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今天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一早林昭便接到栾夏的来电,电话里咋咋呼呼的扰了他的清梦,可当听到律画要对喻染动手他的睡意全无,连清醒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掀开被子就去浴室洗漱。他还纳闷栾夏怎么不直接给慕总打电话倒先给他来电了,但后来转念一想,抛开二人曾经的关系不说,如今他们也站在对立面彼此试探。
刷个牙的功夫慕止衡也来电了,第一句话就戳穿了栾夏的心思,直接交代他今天的主要人物就是盯紧喻染以及与喻染接触的人。当然这些人不包括他们所熟知的人,而是能够留在喻染身边却又能让她没有警惕的陌生人。
他老早就在这里待命了,直到他要等的第一个人出现,慕止衡也随之有所行动。本以为慕止衡与喻染那番不尽人意的谈话过后他们就可以撤了,怎知慕止衡还不顾倾盆大雨在雨中逗留了一个多小时。
林昭实在不明白慕止衡的用意,等到芦苇荡外的几波人消停离开了,不多时又有了新人物登场,在一切都看似平息之后姗姗来迟。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带走了沉静多时的喻染,他们的举止亲密默契十足,林昭明白这才是慕止衡真正所要等的人。
慕止衡目光望向早已空无一人的墓地,“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其他人要做什么就与我们无关。”
林昭看着慕止衡没说话,他家慕总在雨里站了一个多小时,就这样远远的,静静地看着喻小姐坐在那里。他说不清二人之间的关系,大概是敌人,可他却真切的感受到了慕总的隐忍。
或许在慕总内心的某个瞬间,也是不想伤害喻小姐的吧…
第161章 双双潜逃
鲲鹏派。
主次分明落座,盛薛杉坐主位,覃仲则坐于主位右侧。弋丁和顾怀成分别站于二人身侧,他们的目光落在客座上的几人身上。
慕培城一手端着茶托,一手拿起茶盖在茶碗上轻轻刮了两下,“早就对藏雅轩的茶有所耳闻,果然出色。”他喝了一口,看向坐在身旁的人,“华老也尝尝。”
华政齐看着面前的茶碗,茶香从杯沿溢出,他嗅到诱人的茶香味却始终没去碰那杯茶,“年纪大了,喝太多茶晚上不易入眠。”
信一安顿好其他人稍晚一步来到大堂,他刚进入堂内就听见华政齐的言论,路过时故意道:“茶里没投毒,华老放心喝。”
鲲鹏派的长者都在弋丁认为信一多嘴有失得体,出声苛责,“信一!”
信一走到盛薛杉面前恭敬地鞠躬,然后调整方向对覃仲做了同样的举动,再回到盛薛杉身侧,也就是顾怀成的对面。
鲲鹏派有规定,老宗主在的时候一切以老宗主的命令为准,不容许有人不懂规矩,若坏了规矩那就是大不敬,事后要自行去领罚。
盛薛杉抬手抚在木椅的鲲鹏雕刻扶手上,低沉的嗓音虽带着苍老又十足的有力,“二位一个代表商道一个代表政界,请问二位有何非要我鲲鹏派交出临汇区不可的理由吗?”
慕培城爽朗地笑道:“想来老宗主避世多年对如今霥城的形势不甚了解,临汇区是块天杰地灵的地皮,无论哪行哪业设立于此其中利益都远比现今荒废来得强。”
覃仲刚端住的茶杯又放了回去,动静不小代表他的不满,“我们鲲鹏派的地皮想怎么利用与外人都毫无干系,二位若是为了一己私欲,那便别怪我鲲鹏派待客不周了。”
“鲲鹏派是霥城的老帮派了,从前经济跟不上占着临汇区还算说得过去。但现在哪个省哪个城市不搞经济,经济出色才是真的强大,老宗主和大当家怕是在道上越混越回去了。”华政齐自有一番道理。
顾怀成瞧见盛薛杉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他会意立即将茶桌上的茶杯递过去。
盛薛杉单手接住茶托,对此嗤之以鼻,“越活越回去与二位有关吗?鲲鹏派从不与商政交恶,若不是商道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破例在先,我想我们两道更不可能会有交集。鲲鹏派的东西自然由我们说了算,我们不给你们还要强取不成?”
话音刚一落下,盛薛杉就把手里的茶杯怒摔在地上,放话道:“不管是整个商道还是慕家,想要临汇区绝不可能。如果华老想动用政界的势力来压我一头,那么就请拿着政府的批文白纸黑字加印章来鲲鹏派交换。从古至今,自打我们鲲鹏派创立起临汇区就已私有化,归我们鲲鹏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二位再多活几年也快百岁,不至于这些最基本的道理还需要我们黑道的人来教你们。”
“信一,送客!”
盛薛杉下了逐客令,慕培城和华政齐也不好意思再赖在这里不走。信一该有的礼数还是做的周全,送人出去的时候客客气气。
前脚人刚一走盛薛杉的怒气就收敛了许多,他绝不是一个容易动气的人,凡事教给手底下的人也绝不会用武力解决。鲲鹏派的人与其被称之为黑道,倒更像有一方势力的隐士。
弋丁亲自去收拾地上的碎茶杯,“老宗主,我想慕家暂时不会再来了。”
覃仲自责,“是我没处理好这件事。”
盛薛杉抬手阻止覃仲再说下去,“商道就是欺人太甚,他们盯上的只是那块地,今天换作别人来坐这个位子照样是现在的局面。商人图利,在他们眼里钱财是首要。”
覃仲看向顾怀成,“阿休那边怎么样?”
顾怀成在刚才信一送走慕培城和华政齐的时候就收到覃则休发来的消息,“小爷和宁少现在赶去弘星,千扬和孟哲在押送监狱的途中双双潜逃,估计会去弘星取一些东西逃命。”
覃仲若有所思,“你们也过去,恐怕千扬走投无路会乱来,还有今玉趁他不在让弘星归顺到鲲鹏派肯定要出事。”
覃仲的话提醒了在场所有人,不止千扬还有孟哲,两个人都已经黔驴技穷无计可施,若不能全身而退也会拉个垫背同归于尽。
盛薛杉发话,“你们先去,这里是鲲鹏派相对安全。”
“你们放开我,别以为你们黑道做事就没人敢制裁你们——”
门口的喧闹声惹来众人关注,几个鲲鹏派兄弟押着一个人进来。
弋丁听到动静先上去查看情况,“怎么回事?”
几人汇报,“宁少爷让我们把人带回来,他和小爷先去了弘星。”
信一打远就听这声音熟悉,果不其然声音和本人的脸一样欠揍,瞧见华曜文被这般狼狈地押回来幸灾乐祸道:“呦呦,这不是享誉政坛的华家大少嘛,你爷爷前脚刚走在路上没顺道把你带走吗?”
弋丁这回没像在大堂那般呵斥信一,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如今袖手旁观地站到一边。
顾怀成上前拍在信一肩上,“差不多得了。”
信一见好就收,不多废话和顾怀成向老宗主鞠过躬后直接赶去弘星会所。
覃仲瞧瞧被束缚的华曜文无奈叹声,“这阿宁胡闹阿休也不拦着。”
盛薛杉眼里带笑,“这不妨是个好办法。”
弋丁倒是完全明白郦柏宁的用意,“宁少有时候是意气用事了些,但毕竟将偌大的盛世集团管理得井井有条,商道和黑道的瓜葛他们政界插哪门子的手,真当我们鲲鹏派是纸老虎呢。”
覃仲虽认为弋丁说得不无道理,但还是数落了两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把人这样绑来怕是惹华老不痛快。”
“你们几个臭老头知道我祖父不好惹就趁早放了我,你们这样私自抓人犯法懂不懂,难道你们黑道都是法盲吗?”华曜文还在声嘶力竭地做抗争。
覃仲一听立即发话,“好好请华少爷到覃园坐一坐!”
几个手下马上照做,不顾华曜文的反抗拖着人就走。
“你啊你,还一本正经想做老好人。”盛薛杉摇头轻笑,“我看咱们幺儿脾气倒是有几分随你这个亲爹。”
第162章 你想保谁
龙亟坐在副驾驶,视线时时刻刻关注着后座的男女。
喻染自打上车后就一言不发,她空洞的望着窗外发呆,也不顾忌形象脱掉鞋子窝在后座。而那个淡泊如水的男人,一路将喻染的手牵在自己手里,期间他接了几个电话,声音如同他本人一样薄凉。
“言哥,我们先不回家。”一直未开口的喻染冷不防的开了口。
男人侧头看着喻染,望着她的眼睛许久,才吩咐司机在前面红绿灯调头。
喻染很平静,但她说出的话逻辑分明,“千扬和孟哲畏罪潜逃,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弘星和鲲鹏派。千扬肯定不甘心弘星就这样被鲲鹏派夺走,而他和孟哲都不在的情况下有这个决策权的只有今玉,他逃出来第一时间就会打听消息。千扬这个人心眼小爱记仇,所以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去找今玉讨说法,哥和阿宁他们会去我不担心。但还有孟哲,此人远比千扬狡诈,他能算计慕亦帆和千扬就能算计其他人。”
“以孟哲对千扬的了解,他肯定千扬会咽不下这口气去找今玉和我哥,所以他可以去做其他事,比如去找害他入狱的罪魁祸首慕子桉。”
龙亟听完这番话,大脑快速设想了多种可能,他有点诧异喻染沉默的短短时间能分清局势。
喻染的话还未讲完,“孟哲知道慕子桉在乎什么,以目前来看莫仟好是他最好的筹码,当初他们也是绑架莫仟好来威胁我哥的,这不正好一举两得。”
男人盯着喻染,缓缓吐出几个字,问了个看似不着调的问题,“你想保谁?”
这个问题刁钻,喻染却很肯定地说:“莫仟好。”
男人没再说话,微垂下眼帘落在喻染的手背,他的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好。”
龙亟没等后座的人发话,心领神会的打开手机搜寻讯悦公布的莫仟好行程表,告诉司机目的地后车内再次陷入静谧。
***
今玉被鲲鹏派的两名小兄弟护送回弘星。
木屐在大理石地面上突突直响,今玉回到房间将门落了锁,忽然门上出现一道黑影步步朝她靠近。
今玉背对着那道黑影,落锁的手未收回,她尽可能悄无声息的想把门重新打开逃出去,可惜那道黑影没给她机会直接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今玉听到熟悉的声音放弃了挣扎,她斜视着身后的千扬。
千扬一手捂住今玉的嘴巴,一手扣住她的身体使其不能逃脱,多日的牢狱之灾让他整个人都颓废了,可原本就瘦骨嶙峋的身材却没有想象中的皮包骨,但看上去还是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很多。
今玉不打算在体力上与千扬抗衡,所以她没有丝毫要挣脱的意思。
千扬凑到今玉的耳边,贴着她的耳朵猥琐地嗅了嗅,咬牙切齿道:“今玉,我让你做弘星的二当家不是让你来被判我的,你明知道我恨鲲鹏派的所有人,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
今玉明显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加重了,她呼吸一滞,开始用手想要掰开千扬的束缚,反抗的同时矢口不答。
“告诉我!”千扬怒吼。
今玉感到耳膜一震,脑袋有瞬间发懵,但她很快意识到千扬已经被仇恨迷失了心智,她拼劲权力想要挣开他,“千扬你放开我。”
千扬眼神狠厉,肆意大笑,“我怎么可能放开你!当初把你带到弘星起就没想过要放过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心里想什么,不就是爱上一个小屁孩,我千扬比他强一百倍。”
今玉瞄到桌上的剪刀,使出浑身解数奋力往后一顶,趁千扬吃痛的瞬间跑过去抓起剪刀,指着他,“别过来。”
千扬笑得更加猖狂,仿佛在看笑话,“今玉,这些年你错就错在爱上不该爱的人,还有你不该不习武,身在黑道不会防身术是大忌。”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千扬是你毁了我原本的生活。”今玉身体有些颤抖,但她努力保持着冷静。
“我毁了你?”千扬冷笑,“我把你捧在手心,我把所有人想要的权力都给了你,你觉得这些还不够?当初是你情愿跟我离开鲲鹏派,心甘情愿跟我组建弘星,现在你却说我毁了你?今玉你的良心呢?”
今玉眼眶通红,颤抖着双唇咬牙道:“若不是你毁了我的清白,我不至于离开鲲鹏派,也不至于沦落在黑道。”
“鲲鹏派难道就不算黑道?”千扬总算明白原因,“所以你要报复我?你以为我睡了你,覃则休就会要你吗?你别太天真了,他是什么身份,高高在上的鲲鹏派少主,你以为他会要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老女人吗?”
听到“老女人”几个字,今玉的眼睛瞬间猩红,她怒视着千扬,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刺穿他的心脏。
千扬也逼急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刺耳,“覃则休从小就是盛薛杉指定的接班人,他那张脸有的是年轻貌美的女人倒贴,他为什么要对着你这个黄脸婆。今玉你是漂亮,但只是在我眼里漂亮而已,在覃则休眼里见过他母亲那样的女人,他还会把你放在眼里吗?”
“我看上你,你就该庆幸了,还指望不属于自己的男人,是你自己活该。这些年我处处让着你,宠着你,你对我一副冷脸我也受够了。但至少我从没想过要为难你,到头来你却要用我最憎恨的方式来报复我!”
今玉握着剪刀的手有点拿不稳了,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盯着千扬恶心的嘴脸,还有他说出来能把嘴撕烂的话。
“我就是要报复你,你不配坐拥弘星,就算是孟哲都比你适合。”
一句话成功激怒了千扬,让他变得没有理智。下一秒他就冲过去掐住今玉的脖子,然后他没料到今玉真的会拿剪刀刺他。
剪刀扎进肩膀,鲜血从旁边溢出,浸湿了一片衣料,深色的外套上有一片不太明显的血渍。
千扬握住剪刀刀身拔出体外,快速反手将今玉拽回到怀里,反身扣住她的身体,然后将刀尖抵在她脖子上的大动脉。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第163章 你心爱的男人来救你了
今玉也不是服软的性子,“你最好杀了我!”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整块门板直接翻倒在地。
门外是覃则休还有郦柏宁和西早等人,龙介看到今玉被千扬挟持,预感到今天之后昔日的弘星将彻底不复存在。
千扬看到覃则休并不意外,但他却假装很意外的样子,“呦,你心爱的男人来救你了。”
今玉挣扎了一下,吼道:“千扬,你闭嘴——”
千扬露出一排大黄牙,根本不理会今玉的警告,“覃则休你不知道吧,今玉喜欢你。不对,是爱了你很多年,久到你还没成年就想着要嫁给你。但是她比你大那么多,她太饥渴了,所以有一天爬上了我的床。”
今玉看着站在门外的覃则休,他面无表情,似乎千扬说的事与他毫无关系。是啊,本来她爱他就与他无关,本来她爱他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个秘密是通过千扬这张肮脏的嘴巴说出口。
千扬看见覃则休的神情大笑起来,笑中却带着泪,神情一点都不似口气这般无所谓,“她说我毁了她的清白她觉得配不上你了,所以才跟我来了弘星你说可不可笑。这么多年我明知道她的目的是为了报仇,却还要为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挑唆孟哲背叛我,让她把势力分配给孟哲毁掉我一生的心血。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今玉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她不知道原来千扬全部都看在眼里,她的一切计划他都是清楚的。那为什么要放任她去做呢?
“覃则休,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事业心是最愚蠢的行为,你可千万不要步我的后尘。”一向视覃则休为仇人的千扬居然善意的提醒。
郦柏宁凑到覃则休耳边小声说:“千扬疯了吗?”
这不该是一个反派该说的话吧,怪叫人不适应的。
覃则休看了眼今玉,又将视线落在千扬脸上,淡淡地说:“我这人有洁癖,对别人碰过的女人没兴趣,更何况还是被你碰过的女人,我嫌脏。”
千扬一下怒了,“覃则休——”
覃则休的话让今玉心如死灰,果真如她所料,即使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的杀伤力真的太大。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今玉怒吼,“千扬你够了,你们别再说了。”
千扬低头看着今玉,冷笑,“怎么,听不下去了?今天就让你认清现实,你心心念念的男人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在他眼里就是肮脏不堪的东西。”他掰住今玉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覃则休,“你看清楚,他刚刚是用什么样的嘴脸羞辱你的,他正眼都没瞧你一眼,你却要为了他背叛我。你以为你把弘星给了他他就会感激你吗?他就会同意你做他的女人吗?”
“你做梦,今玉!”
“啊——”
今玉猛力躬身,扑到地上捡起剪刀,一刀扎进千扬的腿根,拔出又用力扎进去,但两刀都太不理性,都没有刺中要害,不过是流了些血。
覃则休大步上前踢掉今玉高举的剪刀,正在今玉准备刺第三下的时候剪刀被踢飞。覃则休把今玉从地上拽起来,扫了眼千扬被刺中的部位,两下都在大腿处暂时没有造成生命危险。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千扬肩膀处的伤口,想来在他们来之前二人已经发生过争执。
千扬吃痛的倒退了两步,他稳住身体不明所以的大笑着,“覃则休,你别忘了逃出来的不止有我还有孟哲。孟哲为了活什么阴险的招数都能想的出来,你不是很聪明嘛,他会去找谁你不会想不到吧。”
覃则休单手抓住今玉的一只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交给身后的龙介,面无表情的看着千扬。
千扬哈哈大笑,“覃则休啊覃则休,孟哲跟你没仇没怨,但人到大难临头是不会放弃一线生机的,他为什么没来弘星找人帮忙,你以为会打没把握的仗吗?”
话到此处,一大批弘星的兄弟涌进过道,将覃则休的人团团围住。
千扬的声音再度响起,“莫仟好,我们能绑架她一次就能绑架她第二次,她是你和慕子桉都在乎的女人,孟哲不傻知道绑了她就可以钳制你们。”
今玉盯着覃则休的侧脸,希望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覃则休扯了扯嘴角,哼笑,“你们确实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不过千扬,你以为慕子桉有了第一次的前车之鉴,还会让你们得逞第二次吗?”
他步步逼近千扬,毫不在意对方是否会对自己造成伤害,“你似乎忘了一点,现在弘星由我接手。你和孟哲撕破脸,就算有很多弘星的老人愿意追随你,但孟哲呢,他本来就是个偷他人东西的鼠辈,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他卖命。”
到这个时候千扬才看明白,覃则休早已洞悉一切,他把什么都看透了,又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放在计划之内,包括自己今天的逃狱他也猜到了。事已至此,唯有拼死相抵才能杀出一条活路。
覃则休大摇大摆的坐到茶桌前,悠闲的端起桌上的茶壶,替自己倒了杯凉掉的茶,“如今弘星已归鲲鹏派所有,我要做掉你也不过只是内部纷争,何况你还是个逃犯,我无声无息的把你做掉再制造些不在场证据,根本不会有人查到我头上。这么多年警方对帮派之间的斗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傻到管些不该管的麻烦事。”
千扬没被这番话吓到,反倒笑得更大声了,“我之前也不懂,以为自己养大了一头白眼狼,但最近我在狱里想通了一些事。孟哲为什么有这么多心眼,为什么设下这么多陷阱等着我和慕亦帆去跳,为什么不是弘星其他老人,龙亟比孟哲还聪明为什么他不去做。后来我想明白了,孟哲那个畜生根本不在乎什么坐馆,要争的根本也不是我的位子,一开始他就是别人安插进弘星牵制你覃则休的棋子。”
覃则休抿了口茶,静静听千扬说下去。
第164章 东山再起的白日梦
“至于他是谁的棋子对我来说不重要,但他要搞垮鲲鹏派这点和我不谋而合,有个人帮我弄你我何乐而不为。”千扬没了往日贱嗖嗖的模样,头脑清晰的分析道:“十年,孟哲在我身边十年,谁会花十年的时间走一步没有百分之百胜算的险棋。”
郦柏宁站在门外微微蹙眉,千扬的话提醒了他,他相信千扬这番话的可信度,一个将死之人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的故弄玄虚。
如果一个人在棋局中成为一颗十年的棋子,那下棋之人的布局究竟有多大?
十年前千扬和今玉创立弘星帮之初,也就是说在他们离开鲲鹏派之前就已经被人盯上,又等到他们创建帮派才把孟哲派到千扬身边。
这些年孟哲有意无意的挑起弘星与鲲鹏派之间的纷争,小问题慢慢让本就痛恨鲲鹏派的千扬心生杀意,才会有勾搭慕亦帆,才会有绑架莫仟好。或许如今再想想这一切只不过是布局之人的顺势而为,而其目的就是针对鲲鹏派。
谁会对鲲鹏派有这么大的敌意?
商道?慕家?
如果只为得到临汇区对于商人来说十年太久,他们讲求最短时间创造最大效益。
如果是政界,十年前华国程还什么都不是,华曜文现在都不成气候,何况当年还是个毛头小子。只有华政齐当时还处在政治生涯的巅峰,但他为人爱算计不会牺牲自身利益去碰黑道。
郦柏宁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到谁会是这个幕后黑手。
顾怀成和信一赶到弘星会所,外面的风平浪静根本想不到里面是这样对峙的场面。他们带来的人又将千扬的人围在里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对峙中鲲鹏派的人数占据优势。
但这样的局面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千扬来了弘星,他是逃犯,警察很快会到这里逮捕他。对于鲲鹏派来说,尽快撤离与此事划清关系才能全身而退。
信一想到里面看看情况,但千扬的人拦着不让进他只好作罢,在门外扬声通知里面的人他们到了,“小爷,我们到了。”
这句话无疑让覃则休占了上风,千扬也开始紧张起来,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想带走今玉,但以目前的情势今玉带不走,而他受了伤真要大打出手结果可想而知。
覃则休不疾不徐地放下杯盏,指尖有规律的敲了几下桌面,“千扬,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自首,一条是收手。如果不想拉着跟随你多年的兄弟一起陪葬,就劝他们真心归顺到鲲鹏派,不要做某天还能东山再起的白日梦。”
千扬突然发了疯似的大笑,他抽走桌上的布,用嘴撕成布条绑在受伤的大腿,防止血液再流出来。刚刚的失血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顾怀成和信一的到来无疑给他增添了更大的麻烦。
大势已去他早有认知,可他不甘心啊,不甘心苦心经营的弘星拱手让人,不甘心心爱的女人为了其他男人背叛自己,不甘心自己沦为别人的棋子,最终被逼的走投无路。
千扬走向今玉,问她,“你当真这么恨我?”
今玉撇过脸不去看他,“我当然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千扬明知道会得到什么答案,还是继续问:“你从未有一刻放弃过想杀我的念头吗?”
今玉抓紧拳头,笃定地说:“是,我计划了十多年,就是要亲手让你死。”
千扬视线不离今玉,话却是对覃则休说的,“覃则休,我会自首,但你要保证以后不会有人动今玉。”
覃则休站起身,语气平静但可以听出真心,“以后没有弘星只有鲲鹏派,她是鲲鹏派的人没人敢动她。”
千扬收回今玉身上的视线走出房间,对着外面的那帮兄弟说:“以后就听覃小爷的指令,不用想着替我报仇,要是真想报仇就去找孟哲,他才是害我的真凶。对于鲲鹏派,对于覃家,我顶多只是怨念,没必要为了我个人的恩怨赔上你们的前途。听到没有?”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没人答应,千扬又吼道:“说!听到没有?”
“听到了!”这次才有人参差不齐的回应。
千扬再次来到今玉面前,“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包括死。”
今玉诧异的抬头,她眼神闪烁着,想从千扬浑浊的眼里看出真伪,但他就这样目光不移的盯着她。
千扬没等来想要的回应,也清楚她不会回应什么,死心的转身走出弘星。这一转身代表着他将离开一手创建的弘星,放下他所有的恩怨,放弃他心爱的女人,甚至舍弃掉他的生命。
大部队人马齐齐朝会所门口的方向前进,但与此同时警笛声也越来越近。
警车很快停在了弘星会所的门前,来了许多警察,有手持突击步枪的特警,还有一众便衣和穿着警服的警察,各个持枪对准大门口。
天色很沉,车灯打出来的地方能看清落下的雨点,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如同今天的天气一样沉闷压抑。
信一低声说了句,“惹麻烦了。”
郦柏宁捏了捏眉心,他是真不想再跟警察打交道了,一天下来从早到现在就没消停,他伸手挡了下信一,“等等再说,懒得扯皮。”
信一停下脚步,顾怀成在覃则休身边,也跟着停下来,“小爷,这事我们管吗?”
“管不了。”覃则休看清外面来了多少警察,这事已经免不了再去趟警局了。
带队的警察枪口指着千扬,“千扬,逃狱可是大罪,你想过后果吗?”
千扬无所谓的笑着,“这不正准备去自首你们就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逃跑?这样你的罪名又多了一条。”警察拔枪对准千扬,防止他再有什么举动。
千扬退后两步,“反正我的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过了多一条也无所谓。”
带队警察慢慢靠近,“把手举过头顶。”而后又扫到千扬身后一票人,“你们也一样,把手举起来。”
“呦,覃小爷也在?”林警官从大部队人马中走到最前面,一眼认出站在最后的覃则休。
覃则休挑起一侧眉毛,双手十指交叉规矩地站在原地看向林警官,“好巧,林警官。”
第165章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吃
林警官提高音量警告,“覃小爷,千扬可是逃犯,你这样光明正大出入弘星,又跟他接触难道不怕惹祸上身吗?”
覃则休一笑置之,“这里是鲲鹏派,我来自家地方需要避讳什么?”
林警察眉头一蹙,显然弘星会所变成鲲鹏派的地盘是他们没接收到的消息,“你知道接触要犯是会判罪的,你这样人证物证聚在恐怕要请你跟我们去趟警局坐坐了。”
覃则休唇边的笑纹扩大,像是听到了笑话般,“千扬擅自闯进鲲鹏派的地盘,我正准备带他去警局投案,林警官这样冤枉好人可不行。”
其他警察不想浪费时间,只想立刻把千扬带回警局,“如果不是真的我们不会为难你,但例行调查是职责需要请你配合。”
其后,林警官道:“明知是逃犯却不在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覃小爷你可一点都不冤。”
郦柏宁看得津津乐道也懒得掺和,连开口的想法都没有,他干脆倚在大门边看起热闹。
“林警官若是不信我说的,还觉得有人替我说句公道话是在包庇我可以亲自问问千扬。”覃则休也往门框上一靠,跟郦柏宁成了左右“门神”。
看到覃则休油盐不进又顾忌到他们人多势众,虽说警方有枪但对面这些人是黑道,都是一拳拳打出来的真材实料,真要跟他们动手未必是对手。原本黑道已经有了自成一派的黑道法则,警方想插手黑道的事更难上加难,若不是千扬这次动了非道上的人,否则光以帮派之争警方无法将其捕获。
“我可以作证——”
木屐的声音,大家闻声望去。
刚刚今玉没跟覃则休他们一起出来,而此时她出现手里却多了一把长刃匕首,明晃晃的拿在手里走向警察。
今玉穿过众人走近雨帘,丝丝细雨飘落到她身上,不足以浸湿衣料,却也有了细微的潮湿。
警察看到武器纷纷举起枪,枪口对准今玉。
千扬不清楚今玉要做什么,但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挡在她面前,“今玉,你要做什么?”
今玉怕警察把罪名扣到覃则休头上,主动揽到自己身上,“警官,千扬是来找我的,小爷他们前脚刚到你们就来了哪来的时间报警,如果这都算知情不报那你们身为公职人员让逃犯逃出监狱难道就不算失职吗?”
覃则休直起身子,盯着今玉的背影,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宇。
郦柏宁也有点看不懂,“二哥,她在帮你吗?带把匕首出来怼警察这难道不是火上浇油?”
龙介认得那把匕首,轻声道:“那是千爷送给二当家的防身武器,很多年了。”
覃则休神情变得严肃,下令,“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谁都不准插手。”
“难道今玉想…”信一有点不敢往下说下去。
警察警告今玉,“把刀放下——”
今玉的眼神里丝毫看不到温度,她缓缓看向千扬,然后抬手。
“听到没有把刀放下,否则我们要开枪了!”
今玉对警察的警告声置若罔闻,她举起匕首,刀尖对准千扬,一刀刺进千扬的心脏,又狠又准,然后快速抽离,带出飞溅的血渍。
“把她控制住。”
“今玉,你疯了?”
“千爷你没事吧?”
“千爷——”
警察和跟随千扬多年的兄弟蜂拥而至。
今玉被两名警察夺走匕首再制伏,她全程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而千扬流血倒地,又被几名警察圈在范围内,避免二次受伤。
对于今玉的袭击,千扬早有预料,如同前几次那样,他从未做反抗。
“这是什么操作?”郦柏宁这瓜吃得越来越撑了,果然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吃。
覃则休虽未有所动作,视线却始终关注着今玉和千扬。
千扬嘴角溢出鲜血,他靠在一名警员身上,看着今玉的眼里没有恨,“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早就做好跟我同归于尽?”
今玉满眼通红,整个人却显得异常冷静,“如果可以我会在你身上多刺几刀。”
“今玉,我从不后悔把你带入弘星。”千扬说一句话胸口和嘴里都会流出鲜血。
今玉闭上眼不去看千扬的惨状,“我应该十年前就杀了你,也不至于让自己痛苦这么久。”
千扬笑了,“恭喜你,现在你做到了,以后再也不用想着怎么杀掉我了。”
说完这句话,千扬一口气没接上,闭眼晕死过去。
警察没有多逗留赶紧把人送上车,今玉被当场抓捕,其余所有人由于涉及人数众多,没有全部逮捕,而是拿走了附近的监控和弘星会所的监控。
郦柏宁走到覃则休身边,“二哥,千扬这就死了?”
未免也死的太容易了。
顾怀成从驶离的警车上收回视线,“这大概也是他想要的结果,与其死在仇人或警察手里,倒不如死在心爱的女人手里。”
郦柏宁越听越糊涂,“不是,是我理解能力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覃则休缓声道:“千扬一直知道今玉恨他,也一直清楚今玉的所有计划,他逃狱回弘星不过是想亲眼证实,亲耳听今玉承认所做的一切。他根本没想过要活,无非是放不下这段情。”
郦柏宁总算明白了,“照你这么说,千扬还是个痴情种。不过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把命都丢了,值得吗?”
“大概是值得的。”覃则休语气有些沉,他的思绪也慢慢飘向某个人,“否则他不会把命送到今玉面前,只为让她出口气。”
郦柏宁想到重要的事,问:“刚来弘星之前幺儿给你发什么了?”
“言哥来了。”覃则休淡淡的几个字却让几个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郦柏宁一听,哪还有打架留下的疲惫,“他们现在在哪?”
覃则休率先走下台阶,“处理孟哲。”
“啊?”郦柏宁赶紧跟上,“他们找到孟哲了?他们知道孟哲在哪里?言哥刚来就碰上孟哲了?”
信一突然觉得他们宁少有点吵,替覃则休拉开车门后也直接坐进了驾驶座。
覃则休上了后座,郦柏宁跟着坐进来,刚要开口问,就被打断,“回去再说。”
郦柏宁愣了下,“我们不去找言哥和幺儿吗?”
顾怀成坐进副驾,对信一说:“回覃园。”
郦柏宁感觉自己被人忽视了,满肚子委屈。
顾怀成察觉到郦柏宁闹别扭,补了句,“至少要先处理掉华曜文。”
郦柏宁还真把华曜文这厮给忘到脑后了,覃园里有这尊佛在恐怕也不会消停。
第166章 她把头发放下来了
霥城影视基地。
喻染下车前先压了压渔夫帽,车外是大雨过后的泥泞和潮湿,对身旁的人说:“我去去就回。”
“不用我陪你?”男人知道喻染不会同意,但还是开口问了。
喻染轻轻摇了摇头,准备去开车门但被男人拉住了手。她回头看着男人,只见男人将西装外套披到她身上,“穿着,别受凉。”
喻染微微弯了下唇角,拢了拢外套推开车门下车。
来这里之前男人让司机开去附近的服装店,喻染身上的白裙早被大雨淋湿,为了防止她受凉买了身换洗衣物。
喻染选了身简约的黑t和牛仔裤,没时间打理长发只好买顶渔夫帽凑合遮盖一下。龙亟陪着她在雨里淋了很久,她也让他换了一身。
龙亟陪着喻染下车,跟在她身侧进入影视基地。
喻染给莫仟好拨了电话,但对方始终未接。
龙亟四下观察,没发现什么异常,小声对喻染说:“小姐,这里没什么不对劲,孟哲不可能孤身前来。”
喻染从进来时就发现了,这里与她第一次来没有太大区别,“找到人再说。”
两人来到之前莫仟好保姆车停放的区域,保姆车依旧还在却不见莫仟好,外面也是空无一人。
喻染比划了个手势,龙亟下一刻脚步放轻,两人慢慢靠近保姆车的车门,隐约能听到里面的一些动静。
原来人在车里。
喻染认得这道声音,是莫仟好的经纪人。
“仟好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乔玲的声音听上去很小心翼翼。
喻染脚步没停,站在门口手一伸推开车门。里面的人一脸惊愕的看向门外,看着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
喻染没躲没避抬起头看着他们,待看清坐在桌边的男人后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仍旧没有要回避的想法。
乔玲错愕的看向喻染,下意识的又回头看身后的男人。
慕子桉对喻染的突如其来一点不意外,他含笑着看着站在车外的人,但很快注意到她今日的不同。
是长发,她把头发放下来了。
喻染瞄到慕子桉拿在手里的手机,当着眼前这两人的面重新拨通了莫仟好的号码。
果然,慕子桉手里的手机响了,是莫仟好的手机没错。
喻染二话不说走上车,朝慕子桉摊开手。
慕子桉盯着眼前纤细白皙的手指,手掌被她身上宽大的男士西装袖子遮去,露出的指尖完全没有常用刻刀留下的茧,就连薄茧都没有。如果不清楚她是名雕刻家,会让人误认为是钢琴家的手,白嫩细致到看不出一丝瑕疵。
“什么?”慕子桉明知故问。
喻染稍抬了下下巴,指向他手里的手机,“身为你的员工难道连基本的隐私都没有?”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慕子桉已经许久未见喻染,她第一次以长发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当然那日在咖啡厅一晃而过不算,但当时就已经足够惊艳了。
喻染察觉到了慕子桉的目光,抬手压了压渔夫帽,懒得跟他打太极直接伸手从他手里拿走莫仟好的手机。
乔玲见慕子桉的情绪与喻染来之前完全不同,她的心情很复杂又是不安又是嫉妒。她很清楚这种不安跟以往的不同,是慕子桉看喻染的眼神让她很不安,似乎不管喻染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喻染拿到想要的东西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她又想到什么转身看看乔玲,直言不讳,“你们继续。”
龙亟候在车门口,伸手扶喻染下车。
慕子桉注意到素未谋面的龙亟起身跟着下车,下车后便挡住他们的去路重新对龙亟进行一番审视,确定喻染身上的男士外套不是他的才收回视线。
喻染被这般审视眼底有了厌恶,抬头问:“慕少还有事?”
慕子桉看清了喻染帽子下素净精致的小脸,“喻小姐平白无故拿人手机,不需要给个说法吗?”
喻染懒得浪费唇舌,再次低头点开自己的手机,拨通通讯录第一条通话记录上的号码,把屏幕转给慕子桉看,“看清楚了吗?”
慕子桉视线移到手机屏幕,入眼两个字:嫂子。
这个备注简单直接,喻染在告诉他,莫仟好已经被覃家人接受,默认成了覃则休的女人。
慕子桉轻笑了声,“经过谁允许了?”
喻染把莫仟好的手机交给龙亟,“不需要谁允许,莫仟好是人,不是跟你们迅悦签了份合同就是卖身契,她有人身自由。如果你有意见可以提出告诉,我们覃家照单全收。不就是钱嘛,我们覃家多的是。”
乔玲在旁不敢插话,但看到远处走来的莫仟好,又有些担忧的望向喻染,深怕她刚刚听到什么,担心她会不会把听到的话告诉莫仟好。
“仟好——”
于是乔玲率先跑向莫仟好。
闻声,莫仟好朝保姆车的方向望过去,她一眼就看到了喻染,心里有欣喜,但在下一秒克制。
趁莫仟好走过来的这段时间,喻染给龙亟使了个眼色,龙亟观察了四周是否有人埋伏,确实有,应该是慕子桉安插进工作组的保镖。
莫仟好见到喻染先是一愣,后立即转为微笑。
喻染同样笑着看莫仟好,眼尾弯弯的,是完全卸下防备的笑容,“我来接你回覃园。”
莫仟好下意识看向慕子桉,委婉拒绝,“我还有戏要拍。”
喻染没说服莫仟好,而是转向慕子桉,“也不知道哪里听来的风声都赶在今天,今天一早几百个专业打手堵在我母亲的墓园,扰乱了我母亲的祭日。其中就包括慕二爷带来的三十多个打手,慕少你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莫仟好脸色微变,听到几百个的时候她已是心惊,但这些人里面却还有慕镜霖的人,那是否代表慕子桉也清楚这件事,“我跟你回覃园。”
喻染冲慕子桉得逞一笑,转为面对莫仟好时态度全然没有刚刚的咄咄逼人,“先把戏服换了,车子已经在外面等。”
莫仟好没耽误时间,上保姆车换衣服。
喻染的话让乔玲久久无法平复,她看着慕子桉毫无变化的情绪更忐忑不安。
第167章 你一直在监视我
很快莫仟好换好衣服出来,但此刻慕子桉有了行动。
莫仟好抬头看慕子桉,在他行动之前说:“明天我会回来继续拍戏,喻染是我的朋友,跟朋友出去难道还要你的批准吗?”
乔玲能明显感受到慕子桉周身的冷意,她拉住莫仟好,“仟好,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莫仟好用陌生的眼光看向乔玲,“我什么身份,外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乔玲还是没放开莫仟好,因为她知道,一旦她放任莫仟好跟喻染走,等着她的就是无尽的折磨,“仟好,就当是为了我。”
莫仟好盯着乔玲苦苦哀求的神情觉得可笑,“为了你背地里出卖我吗?”
乔玲全身一震,抓着莫仟好的手突然没了力气,她诧异的看着莫仟好,却迟迟说不出话。
喻染对慕子桉说:“我说过了,要违约金来覃家找我。还有你父亲的账我哥怎么算我不管,但打扰了我母亲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龙亟看见慕子桉勾勾手指,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人,看他们的穿着是剧组工作人员。
莫仟好不可思议的看着慕子桉,“你一直在监视我?”
龙亟第一时间护住喻染。
慕子桉理所当然地说:“我要保证你的安全。”
“整个剧组有多少人是你安排的?”莫仟好质问。
慕子桉答非所问:“上次你被千扬的人绑架还没吸收教训吗?”
莫仟好握紧拳头,忍下所有愤怒,“慕子桉我究竟算什么?怕我有危险你可以告诉我,我难道不会同意你安排保镖吗?”
“啪啪——”
喻染突兀的鼓掌,笑意不达眼底的看着慕子桉,“慕少这招乔装的法子不去当编剧着实屈才了,要不跟我回去当个黑道算了。”
慕子桉走近喻染,逼视她的双眸,“我很乐意,不过我更愿意喻小姐到商道瞧瞧。”
“幺儿——”
冷冽的声音响起,化开了僵局。
慕子桉侧头看向走来的男人,男人的视线不离喻染,如同那日见到郦柏宁看喻染的眼神一样,而这个男人似乎更不容忽视。
具体是什么说不清楚,只是这个男人的气场很冷,冷到见到他的人都会对他敬畏三分。
乔玲觉得男人有些眼熟,努力想了又想还是没想起来。
慕子桉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优秀男人之间的警惕,直觉告诉他要小心。
莫仟好同样被男人的外貌吸住了目光,如同第一次见覃则休那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眉宇和覃则休有几分相像。她又看看喻染,脑中有一种强烈的猜想呼之欲出。
男人狭长的丹凤眼扫过周围的保镖,低头看喻染,勾唇问:“想怎么玩?”
喻染也扫了眼周围的人,最后把视线落在面前的慕子桉身上,眼里的笑意转瞬即逝,“擒贼先擒王,今天我心情很不好,不如搞垮迅悦来玩玩。”
男人微垂着头,金丝眼镜的流苏微微晃动,面色不变语气却带着满满的宠溺,“想怎么玩?”
两次同样的问句其中含义却不同,而给外人的感受也是逐次递增了压迫感,虽说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随口一问。
喻染盯着慕子桉的神情变化,从胜券在握到蹙起眉头,勾勾唇角,“慢慢玩才有意思。”
乔玲死死盯着男人,与脑海中某个模糊的影像重叠,她倏地瞪大眼睛,又诧异的看向喻染。
男人微凉的嗓音响起,“好。”
慕子桉没弄明白不可能放他们走,拦住他们,“你是什么人?”
喻染有意当着慕子桉的面抱住男人的手臂,亲密无间,“我老公。”
慕子桉神色严肃,“喻染,别拿谎话搪塞我。”
男人纵容这喻染的行为,冷眼扫向慕子桉,“我是柏诩。”
柏诩?
慕子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可是无法跟哪个人对号入座。
喻染牵住莫仟好,对柏诩说:“我们走。”
龙亟一直盾后确认这些人不敢动手后才跟上去。
慕子桉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视线不是落在莫仟好身上,而是喻染被柏诩牵着的手上。
这一幕乔玲看得很清楚,身为女人,作为一个爱慕慕子桉的女人,自打上次见过喻染之后,无论是直觉还是感官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可能连慕子桉本人都还没意识到他有多在乎喻染,对喻染有多特别。
***
窗外的雨声不见停,栾夏进门就开始叨叨。
“慕止衡,听说你二叔对覃则休动手了…”
栾夏兴致勃勃的进门,看到摊在茶几上的文件他拿起来看了一下又放去,“你什么情况,听林昭说你今天跑去墓园了?”
慕止衡转过身看着栾夏,“喻染是柏诩的妹妹。”
“什么?”栾夏的反应跟没听清似的,“所以你今天去墓园跟她确认这件事?她亲口承认了?”
慕止衡沉默。
栾夏大致明白了,“不过我说你也挺不要命的,听说有几百号人在临汇区跟覃则休动手呢,你都不怕殃及到自己吗?”
“栾夏。”慕止衡突然开口叫了栾夏。
栾夏的话说到一半,“怎么了?”
慕止衡背靠在窗沿,反手抻在窗沿两侧,“如果一个家族里的长辈都在,会让一个晚辈站在首位吗?”
栾夏挤了挤眼睛,“啥意思?我没听明白?”
慕止衡懒得重复第二次,但出于对栾夏的了解他知道他很快就能想明白。
果不其然,栾夏开始自说自话,“按照正常逻辑那肯定是从老到幼,除非特许又或者他们不是按照长幼有序排位。”
慕止衡眼里有所思量,他的脑中闪过一道光,立即走向茶几,直接坐到地毯上对照两份文件的内容仔细比对。
栾夏看得莫名其妙,不过也跟过去坐下来,“你没事吧,不会今天被雨淋坏脑子了吧?”
慕止衡根本没空理会栾夏,他低头盯着文件深怕错过一个细节。
喻帛、喻甄、喻窈、喻染?
如果设定柏家的女人都姓喻,而喻帛和柏彧是亲兄妹,那么就要追溯到上一辈。喻帛和盛薛杉的女儿叫喻甄,原本应该随父姓盛,而柏彧的女儿喻窈才姓柏,所以随母姓的设定在喻窈这里就不成立。
结论,柏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所有女性只能姓喻。
而之前的假设,一种嫁做人妇,一种自己做主,在此基础上都推翻不成立。在这四位喻姓女性中,除去喻染其他都已嫁做人妇,还育有自己的后代,但只有女儿身的喻染才姓喻。
第168章 神一样的存在
为什么会有这个规定?
又为什么喻染站在柏彧之前?
如果真的不是按照长幼有序,那也应该是如今柏氏的权力核心柏诩站首位。
除非…除非柏家真正的拥有者是女性!
喻帛?
誉壆?
对啊,早该想到才对。
外界传言的崐城柏氏的女主人喻帛,不是通俗定义的与柏氏男主人有姻亲关系,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只不过多了一个“女”字让人产生误解。
如果是这样传承,喻帛、喻甄、喻窈都已过世,那么就只剩下喻染拥有这个权力,所以柏诩只是代为接管柏氏,等到日后他还是要把柏氏交到喻染手中。
喻染才是整个千年柏氏实际的主人!
所以才会被鲲鹏派上下守护着,因为她于他们而言是神一样的存在。
慕止衡茅塞顿开,一切的一切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覃仲为什么要隐藏喻染的存在,比如盛薛杉为什么要把盛世交给郦柏宁打理,几个毫不相干的姓氏,几个家族各自在两座城市,崐城避世又有谁会联想到这层关系,又有谁会探查到这么深。
“想什么呢?”栾夏伸手在慕止衡眼前晃了几下。
慕止衡收起思绪,顺手合上文件,“你说你的。”
栾夏开始说自己的想法,“临汇区今天算是展现真面目了,而且三方势力也暴露,覃则休不会不对他们采取行动。你二叔这么着急动手,我是不清楚他是留有后手还是饥不择食,但鲲鹏派肯定把慕家视为特殊对象,往后你想得到临汇区进驻董事会恐怕难上加难。”
“还有我刚接到消息,千扬和孟哲逃狱了,千扬确定已在送医途中抢救无效死亡,而孟哲目前还不知所踪。”
慕止衡轻蹙眉,对意想不到的结果表示怀疑,“千扬死了?”
栾夏“嗯”了声,点头证实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被弘星不怎么露面的二当家一个叫今玉的女人,当着警察的面用匕首刺穿心脏,送医途中抢救无效死亡。”
“今玉?”慕止衡确实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栾夏将调查到的一并告诉他,“好像以前是鲲鹏派的人,跟着千扬一起离开后创立了弘星,十多年来一直不喜欢露面,没想到在计划怎么杀死千扬。孟哲跟慕亦帆勾结也少不了她挑唆,覃则休在得到弘星前曾找过她几次,估计也是她带头让弘星的兄弟们归顺到鲲鹏派麾下的。”
“现在千扬一死,孟哲也不知道藏在哪里,今玉不是死刑也是终身监禁了,覃则休可以名正言顺坐拥弘星扩大鲲鹏派版图。不过这个女人的心也太狠了,毕竟也相处十几年,还不怕死的当人警察的面杀人,也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慕止衡盘腿坐在地上,放松的单手拄着下巴,“恨透了才会想着同归于尽,两个爱而不得的人罢了。”
栾夏一头雾水,问:“谁跟谁爱而不得?”
慕止衡看了他一眼,起身赶人,“你可以离开我家了。”
栾夏就从没不被人待见过,既憋屈又不得不起身走人,毕竟在他人地盘长不了士气。
把栾夏撵走,周围又陷入寂静,慕止衡走到茶几旁居高临下的看了眼上面的文件,再次走向窗边。他想起刚刚没回答栾夏的问题,两个爱而不得的人。
其实今玉的计划很简单,最终目的就是让千扬死。十几年的计划不可能只为了让千扬死,还有她想帮助覃则休统一霥城黑道,覃则休是她甘愿呆在千扬身边的原因,是她非除掉千扬不可的理由,是她爱而不得的那个人。
在感情方面千扬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把今玉的身躯拴在身边十多年却得不到她的心,临死之际他选择逃狱,大概也只为了得到一个死心的借口让自己走的无所顾虑一些。
爱而不得,多可悲的字眼…
慕止衡望向黑黢黢的远方,心里却想着另外一回事。
“喻染,我终究是不能放过你了。”
***
覃园。
莫仟好第一次见到覃则休所有的家人,场面震撼让她终身难忘。
喻染带莫仟好进了覃园里的会客厅,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座无虚席。柏诩直接走向覃则休左手边的空位坐下,也是距离父亲柏堰最近的位子。
覃则休的视线落在莫仟好身上,但只稍一眼他便收回视线。
莫仟好有些失落,这里的所有人对她而言都算陌生人,原本抱有的一丝期待也在覃则休转头的瞬间消散。她想了想,还是离开比较好。
龚昕也在场,她是听说顾怀成回来了跑来确认他是否有受伤,此刻她接收到覃则休递来的眼神,马上过去拉住莫仟好,小声说:“我带你出去。”
喻染与龚昕对视默许了她们可以先离开,放心把莫仟好交给她才走向覃则休右手边留给她的位子。
莫仟好虽没有到处乱看但也注意到了一点,会客厅里除了喻染没有其他女眷,很奇怪也很好奇,不过她很清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问。
龚昕带莫仟好离开会客厅,怕她心里会不舒服,解释道:“别在意,里面都是二哥的家人,他们要谈事我们不适合参与。”
她知道莫仟好的疑虑,又补充,“当然,喻染除外。”
莫仟好露出浅笑,轻轻摇了下头,“我本来就是外人,我不会介意的。”
龚昕笑着说:“喻染把你带到这里,你已经不是外人了,至少她认可了你。”
莫仟好突然想到之前来覃园的时候喻染说过的一句话,忽而笑了。
龚昕好奇地问:“笑什么?”
莫仟好轻笑道:“似乎这个园子里的人都很顺着喻染。”
龚昕也跟着笑,“不止在覃园,还有整个鲲鹏派。”她带莫仟好在园里的石凳坐下,“刚刚你也看到里面的人了,那里面可都不是普通人,但他们都听喻染的。”
“都听喻染的?”莫仟好诧异。
龚昕解释,“都宠着她啊,得罪她可就惨了。”
怪不得只有她一个女眷可以留在里面,莫仟好自动这样认为了。
见龚昕没什么架子,莫仟好便大胆问了,“得罪喻染会怎么样?”
龚昕说得很轻巧,“要看怎么得罪了,小事的话捉弄几下,严重的话估计都不用她出手,只要惹她不高兴,里面的人都会帮她解决。”
此时的莫仟好还不懂龚昕这句话里的含义,但不久的将来她才明白一个人是如何掀起腥风血雨。
“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餐厅吃点东西。”龚昕领着莫仟好去往餐厅,“我跟你说,覃园的师傅烧的菜不比临阳区那些高档餐厅的差。”
第169章 复盘
会客厅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在覃园在鲲鹏派,盛薛杉均坐在主位,他看向覃则休,“今玉动手在不在你的计划之内?”
喻染屈腿窝在椅子上,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她才会这样不讲规矩,但偶尔她在思考或者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也会这样,区别在于有没有脱鞋。
此刻她没有脱鞋,听到盛薛杉的问题时她正在思考。
身旁响起一道利落的声音,覃则休回答,“在计划内。”
郦柏宁奇怪的看着覃则休,明明当时的状况完全出人意料。
覃则休对盛薛杉说:“但不至于同归于尽。”
一句话已经阐明了原委,在座都是明白人自然都懂。
覃仲接着开口,“警察亲眼目睹,场所又在弘星会所,这几天恐怕就会请你去趟警局。”
“我们的人没动手,监控也没有动手脚的可能。”覃则休有条不紊地说:“我已经让信一把监控调出来交给警方。”
“我亲手交到林警官手里的不会有差错。”信一适时说明情况。
覃仲叹了口气,“但这件事始终是你欠了今玉的。”
覃则休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明白。”
“现在找到孟哲才是首要。”柏诩随意的斜倚在椅背,整个人放松到有些慵懒,“我们在片场并未见到有人想谋害莫小姐,当然除了慕子桉派去监视她的人。”
覃则休若有所思,但在柏诩视线投来之前收敛。
郦柏宁刚见到柏诩和喻染进门就想问了,但看到莫仟好跟他们一起来的就暂时先放一边,“没发现孟哲?”
“孟哲和千扬同时逃脱,孟哲比千扬理智,为了保命很可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会傻到急于一时要报仇暴露自己的行踪。”说话的人是柏堰,是墓园那对中年夫妻中的丈夫,也是柏诩的父亲。
郦柏宁想起千扬死前说的话,“千扬说孟哲是被人安排进弘星的棋子,所以会不会是幕后之人帮助他藏起来。”
厅内突然陷入沉默。
谁都知道这是千扬临死前故意留下的线索,就想覃则休能顺势往下查,其背后势力是好是坏已死无对证。千扬也是料准了覃则休不会善罢甘休,野心驱使好奇心查下去,最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最好的结果也会两败俱伤。
但不查,他们就成了被动的一方,所以事情一定会如千扬所愿。
喻染咬着指甲,冷不丁地开口,“孟哲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藏他只会多一份风险。”
柏彧赞同道:“幺儿说的没错,找孟哲固然重要,但安插他进弘星的人也不能疏忽。”
“今天的三派人马,华政齐和慕镜霖野心显而易见,但从中插进一个Rosenthal集团,那个律画究竟能不能代表Rosenthal家族的决策有待考察。”覃则休说。
“当年慕培城和胞弟慕培岩为了争夺继承权手足相残,最终慕培城坐上慕氏的权力交椅,而落败的慕培岩被慕氏老董事长慕隐南驱逐出境。从表面看慕培岩输了,但慕隐南还是疼爱这个小儿子,慕培岩带着大笔资金转战欧洲,一手创立Rosenthal集团,更是改名换姓成了现今的Rosenthal家族。”
柏诩抬手取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流苏眼镜,“律画跟随慕培岩多年由他一手栽培,许多事连他的儿孙都未必有权力干涉但律画可以,所以今天律画带来的人不管是不是授意于慕培岩,至少是得到他默许的,Rosenthal家族就是想蹚这趟浑水分一杯羹。”
郦柏宁挑眼看向柏诩,“律画跟慕止衡是大学同学关系不一般,这件事恐怕与慕止衡也脱不了干系。”
喻染之前让他调查慕止衡的时候,他顺带也把慕止衡身边的人查了一圈,尤其是没回慕家之前的人际关系更是要查清楚。
“慕止衡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喻染淡淡地说:“所有的。”
闻言,几位长者都蹙起眉头,面露担忧。
柏彧脸色不太好看,严厉道:“阿言,这件事你没处理好。”
“不怪言哥。”喻染抱住双腿,“是我什么时候让他有了洞察这一切的纰漏。”
柏诩将金丝眼镜折叠放到手边的桌几上,平静如旧,“慕家人挺有意思,慕镜霖迫不及待想抢占临汇区,慕止衡设局引我出面为的只是证实幺儿的身份。慕止衡喜欢推波助澜拿其他人当挡箭牌,就目前来说他不会有太大动作。”
“阿言,现在关乎到幺儿的安全!”柏堰呵斥道。
喻染身子轻微的颤了一下,看向面露愠色的长辈,“慕止衡不会透露我的身份,相反的他会帮我隐藏到底。”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盛薛杉看向喻染,“他逼你了?”
喻染没有隐瞒,“他设局是想印证自己的猜测,逼我承认身份让我们自乱阵脚,但我和父亲是亲生父女这点已经瞒不住,我想很快会有人利用这点来找我麻烦。”
“慕止衡大概是利用这点让慕镜霖带兵上阵。”覃则休思考着,“华政齐与梁克贤勾结,但彼此不信任,今天想必是瞒着梁克贤让华曜文带队。”
郦柏宁有话要说,“就今天这样的场面,我看着三拨人都不是明确针对幺儿而来,倒更像是想对一向神秘的临汇区一探究竟。”
喻染言语上赞同了郦柏宁所说的话,“按理说声东击西是今天最容易得手的方式,可他们却只集中测探鲲鹏派的实战能力,完全把孤身留在墓园的我忽略了。而在一群野心家中只有慕止衡在等着我出现,所以没有其他可能了,我的身份目前只有慕止衡一人知晓。”
“他跟你说了什么?”盛薛杉神色并未放松。
“逼我嫁给他。”喻染的声线平静似水。
“痴心妄想!”
柏彧怒斥道:“他区区一个还未入世的小辈算盘竟打到柏氏头上,他还想倚仗幺儿身后的千年柏氏登上慕氏那把不牢固的交椅不成。”
相比柏彧的大动肝火其他人再有怒气也是把它压下,这样的局面正是他们当初费尽心力隐藏喻染身份的原因,因为早有预见所以希望永远不要有公之于众的一天,可惜这一天还是来了。
现在还只有慕止衡一个,可随时间推移知道的人只会更多,到时候也就暴露出所有人的狼子野心,而喻染的处境也会越来越危险。
一场复盘,扯出了更多阴谋,让整个会客厅陷入沉寂。
第170章 你就这点文化吗
从会客厅出来喻染就把自己锁在屋里,一天积攒下来的疲惫在泡进浴缸的一刻全部释放。
虽说慕止衡会出现在墓园在预料之内,但这一天还是发生了太多预料之外的事,比如今玉动手杀死千扬她完全没想到。
正如郦柏宁说的,千扬死得太轻巧了,不能说他十恶不赦,但即使今玉不动手他也已经是死罪,不至于要搭进自己的一条命。
喻染抱腿缩在浴缸的一角,长发贴在后背的肌肤,皮肤瓷白细腻,与黑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今日与慕止衡对峙的场景。
黑与白有界限,而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还有灰色地带。
慕止衡选择站在隐秘的灰色地带,亦正亦邪的让人摸不清头绪。
接下来他究竟会有怎样的举动?
喻染越想越烦闷,闭气沉浸在水里。
“二哥,那个华曜文怎么处理?”
离开会客厅前信一的话突然钻入耳中。
对啊,还有个华曜文。
喻染从水里钻出来,双手擦掉脸上的水大口大口喘着气,二话没说直接从浴缸里站起来抽了条浴巾擦身体。
二十分钟后,喻染出现在覃园隐蔽的北厢。她重新戴上假发示人,来之前叫西早只会了覃则休,又喊来郦柏宁陪同才到这里见华曜文。
“你们放了我,你们这算非法拘禁懂不懂——”
喻染和郦柏宁离门口不远就听到华曜文的叫喊声,两人非但没加快脚步还继续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进。
“九小姐,宁少。”守在门口的小弟向二人问好。
喻染示意西早去开门,听到门口有动静,华曜文直接冲过来,但被西早一条胳膊给捞住。
“喻染,你这个死女人,我劝你趁早放了我,不然我出去就把你们搞死。”华曜文像吃了发条不停吼叫。
西早手臂稍稍一用力,人就双脚离地被托着进了屋。
喻染跨过门槛进屋,不紧不慢地走近华曜文,冷笑,“死女人?华曜文你就这点文化吗?”
华曜文被西早按在椅子上,被迫仰头看着喻染,“放开我,你们黑道懂不懂法!”
“搁这儿跟我说法呢。”郦柏宁弯腰凑近,不客气地在华曜文脸上拍了两下,“白天你带人围攻我们的时候怎么不提法律了?我是生意人,比你这条政界的狗还会打擦边球,省点力气别乱叫。”
喻染到旁边的位置坐下,漫不经心地抠着指甲,“你要是识相点呢还能少受些皮肉苦,要是再吵到我,那你今天也见识过鲲鹏派的身手了,后果你自己可想而知。”
郦柏宁撤回坐到旁边的椅子,“说说你们华家和前任商会会长梁克贤的关系吧。”
华曜文诧异地瞪大眼睛看向郦柏宁。
郦柏宁和喻染同样的坐姿,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别这么大惊小怪,只要鲲鹏派想查渠道比商道还多。”
“老实交代了吧。”喻染扬了下下巴示意西早去给她倒杯茶,“死倔是没用的。”
华曜文还在做无用的斗争,“你们这些黑道平时坏事做多了,休想对我威逼利诱。”他看向郦柏宁,“还有你,好好生意不做非要跟一个黑道女牵扯不清,好日子过多了想不开吗。”
郦柏宁作了个歪脖子的动作,吓得华曜文闭了嘴,“我想不开倒没什么,即使身败名裂也还有大把的钱花,你想不开那可就是自寻死路了,毕竟你爷爷还要靠你妹妹舔着脸去求慕家对吧。”
华曜文一拳砸在桌面,怒瞪着郦柏宁又不敢有下一步动作,明明他现在是自由身却不敢离开半步。
喻染接过西早倒来的茶,呷了一口又给吐回去了,“馊了。”
西早赶紧接过来,“我去给您换壶新的。”
“不必了,我看是人的关系。”喻染瞥向华曜文意有所指。
华曜文差点当场炸毛,但又碍于刚感受过西早的力气强行把火气给压回去了,“喻染,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
“我就是仗着人多让你怕我。”
喻染理直气壮,“华曜文,你要识相的话就早点招了,别在这儿浪费力气,我也没时间听你废话。”
“趁早死心吧,我不会说的。”华曜文一脸硬气。
喻染哼笑,“呵,还挺有骨气,那我就用我的方式让你开口了。”她食指敲了两下桌面,西早立即上去一把将华曜文从椅子上揪了起来。
“感受到没?”喻染慵懒地靠着椅背,稍稍抬头看着像小鸡仔一样被西早揪在手里的华曜文,忍不住笑道:“你说你怎么就没脑子呢,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的家里人有发现你不见了吗?还是说他们有给你打过一通询问情况的电话,哦抱歉,我忘了手机已经弄丢了。”
手机早在把人带回覃园前就被信一给丢到路边垃圾桶了,他怎么可能让华曜文有机会联系华家的人,再说把一个外人还是华曜文这种败类带来覃园本就不合规矩。
华曜文处处被喻染压一头,他渐渐感受到双脚离地所以更加不敢轻举妄动,眼前的黑人光是拳头都有他脑袋大,一拳抡下来脑袋还不得开花,保住小命等人来救他才是最重要的。
“幺儿别跟他废话了。”郦柏宁早就失去耐心,“说来说去就那几句我都听腻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处理掉得了,反正我有的是手段把他处理干净。”
华曜文的脸色骤变,开始拼命挣扎,“给我松手。”
喻染递给西早一个眼神,西早的手也慢慢松开,下一秒华曜文整个人摔在地上,吃痛地缩成一团。
“你疯了——”
喻染起身来到华曜文身边,居高临下睨着他,“我只是照你的意思做,华大少还有什么怨言吗?”
说罢,她抬起一只脚作势要踩向华曜文的手背,他条件反射的躲了一下,抱住头缩在一起,“千扬都死了,被弘星的二当家所杀。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黑道从来都是心狠手辣,管你是不是一手栽培我的伯乐,只要不痛快直接取了你的狗命。”
“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华曜文着实没想到千扬已经死了,更不会想到是被自己人所杀。
第171章 送你回去
喻染和郦柏宁各自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说吧。”
“你们想知道什么?”华曜文嚣张的气焰全无一心只求自保。
“华政齐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梁克贤?”郦柏宁问得直截了当。
华曜文随即回答,“慕止衡做上商会会长之后。”
喻染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梁克贤表面功成身退,暗地里早已与政界勾结谋好后路,仔细一想这一点都不稀奇,商会会长本就是个肥沃的差事,它不仅可以掌握整个霥城商圈的第一手资讯,还有绝对的话语权,这个位置可以满足他的野心得到他人望尘莫及的金钱和权势。人生性贪婪,而梁克贤本就是个生意人。
“今天你带去的百号人也是梁克贤给你安排的?”喻染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故意问。
华曜文这回倒是能快速猜准了喻染的心思,“你该不会以为是我爷爷做的吧,怎么可能,他可还想继续掌控政界,根本不会冒险去做这种有损声誉的事。”
此时喻染接收到郦柏宁投来的目光,她不再追问,而郦柏宁继续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指使你去临汇区的人是梁克贤,跟你爷爷没有关系?”
“我爷爷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我妹妹嫁进慕家,让华家背后有绝对的财力支撑华家在政界才会屹立不倒,他老人家可还想做政坛的常青树。”
华曜文的话让喻染和郦柏宁有片刻的沉默,他们不是认为他的话是假的,而是这样的答案远不及他们所猜测的那般严重。
有些事如果如表面这般简单也就罢了,怕只怕风平浪静的背后是惊涛骇浪,一个浪打过来让他们毫无防备和措手不及。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可以放我走了吧?”华曜文见两人都不说话趁机提出要求。
喻染发令,“西早,送客。”
西早把人从地上捞起来,礼貌地作了个“请”的姿势帮华曜文引路带出覃园。
“你认为事情会像华曜文说的这般简单吗?”郦柏宁从门口的方向收回视线转向喻染。
喻染伸手端起茶壶,重新换了个新杯子倒满茶,“照华曜文的话华政齐大概率只是想通过华曦文靠上慕家这棵大树,往简单的说华家就那点心思,往复杂点说就是目前还不清楚梁克贤的目的是钱还是其他别的东西。”
“要钱倒是不难控制,只怕他要钱还要权,那他勾结的可不会只有华政齐,这样一来就会变得复杂。说白了,现在谁都可以是盟友也可以翻脸变成对手。”郦柏宁想得也很透彻。
喻染把杯子放回桌面,杯里的茶也不见少,郦柏宁一直留意着她,“茶泡久了味道自然不如新沏的,别勉强自己喝不对味的东西。”
“刚来的路上不见我哥的车,他去哪了?”喻染回想起来这之前经过庭院没看到覃则休的车。
郦柏宁抬手挠了挠额角,“额,送大明星回去了。”
喻染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转身打了个哈欠,“困了,回房了。”
***
黑色轿车在夜灯下穿梭,路边的路灯飞速倒退。
莫仟好靠坐在后座,眼神虚无的望向车外飞驰而过乱了眼的街景,脑中所想的全是覃则休刚刚来找自己的画面。
刚结束会客厅一切的覃则休马不停蹄来到莫仟好所在的房间,龚昕见着他来了就找借口先一步离开。
覃则休未进门,与莫仟好隔着门槛对视,莫仟好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提出,“喻染来找我,我…看到你没事就好。”
“送你回去。”覃则休对于她没说出口的话心照不宣。
莫仟好不再多说,把话烂在肚子里,轻轻点了下头跨出门槛。
一路未有交流,顾怀成专注驾车,面对这样的氛围他还是没有选择打破局面。车子停在莫仟好所在公寓前,顾怀成特意不主动将开门的工作揽到自己身上。
覃则休等了几秒不见驾驶座有动静,无奈地弯了下唇角伸手去开门,可在此时莫仟好已经自行开门下了车,而他虽错失了这次机会也同样下了车。
莫仟好望了眼小区灯火通明的大厦,准备与覃则休道别,“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没等来身旁人的回应,莫仟好抬头看向对方,覃则休目光落在不远处靠在车旁的男人,莫仟好也顺势看过去。
慕子桉倚靠在昂贵的跑车旁,看样子在此等候多时了,见到他们同时看着自己慢慢站直身子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
莫仟好着实没想到这个时间慕子桉会来她家,甚至于在知道她不在家的前提下,她弱弱地瞥了一眼覃则休,不想造成难堪的局面便先开了口,“谢谢你送我回来。”
覃则休保持惯有的礼节,略一颔首,吩咐信一开车。
待车子驶出一段路,信一从后视镜中看到莫仟好主动朝马路对面的慕子桉走去,“小爷,您怎么没让莫小姐留下来?”
覃则休抬眼望出车窗,不答反问:“你认为她以什么身份留下来合适?”
信一闭口,莫仟好是慕子桉的人,留在覃园的确不合适。
在确认覃则休的车驶离后,莫仟好强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压抑着强烈的情感握紧拳头来到慕子桉身边,“慕总怎么来了?”
慕子桉视线还在覃则休身上未收回,嘴上却满是关切的语气,“回来了?”
莫仟好神色平静,“我累了,慕总如果不上去喝茶就请回吧。”
慕子桉这才垂眸看住她,勾唇道:“正巧有点渴了。”
莫仟好不再有下句,径直走进小区,也不管慕子桉是否有跟上。
慕子桉进小区之前还不忘再望一眼马路对面的覃则休,嘴角扬起胜利者的弧度,至此一下便转身跟上莫仟好的步伐。
电梯直达莫仟好所住的楼层,她一路畅通连贯的进了家门,也给身后的慕子桉留了门。
慕子桉在玄关换上拖鞋来到客厅不见莫仟好,四下观察才在厨房看到她的身影,“找什么?”
“吃的。”莫仟好回得干脆且冷漠,目光也在冰箱里搜寻可以做来吃的简单食材。
慕子桉自然不会主动提及覃则休的名字,走近与她并排站在冰箱前,“你到沙发坐着等吃就行,我来做。”
莫仟好很干脆的把厨房留给了慕子桉,走出厨房时说:“我去洗澡,好了叫我。”
“好。”慕子桉从冰箱里拿出一棵白菜,对于莫仟好毫无情绪的回应有所迟疑,她越是平静像个没事人就越猜不透她的想法,明明她该有点情绪发点脾气,甚至于找他理论为什么没有只会一声就在她身边安插了这么多人,可这些都没有。
第172章 肠子都悔青了
莫仟好洗漱完没吹头发而是用干毛巾擦拭,她走出房间便闻到香味,来到餐厅更是看到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清淡的菜。
她抽开椅子坐下来,将毛巾放到一旁,慕子桉拿着两副干净的碗筷出来,“可以吃了。”
莫仟好接过递来的粥,默默舀着吃了几口,抬眼看向面前卸下老板架势的慕子桉,不由地问:“慕总喜欢我吗?”
慕子桉含笑道:“一直喜欢。”
“哪种喜欢?”莫仟好追问:“出于我工作能力的喜欢还是我这个人?”
慕子桉看了她几秒,敛下眼眸,“都有。”
“那你会一直喜欢我吗?你的喜欢会不会因为其他比我能力出色的人而改变?”莫仟好问得直白且犀利。
慕子桉神色慢慢有了变化,他注视着莫仟好迟迟没有给出答案,末了,他才说:“你和其他人不同,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
莫仟好问完了想问的,慕子桉也回答了,她低头继续喝完碗里的粥,“我想睡了,慕总走的时候帮忙带一下门。”
“不留我吗?”慕子桉充满玩味地问。
莫仟好并没有因此而产生防备心理,坦然道:“慕总明明是愿意洗手作羹汤的人,有时候可以多一些真心对待身边的人。”
慕子桉看着莫仟好起身回了房间,明明阻隔在他们之间的只有一道房门,却似有道难以跨越的鸿沟,他们站在鸿沟的两端谁也不愿意为谁跨过去。
她问的那几个问题他都心知肚明,却无法轻易给出明确的答案,或许这些年她在他身边等的就只是一句亲口的承诺罢了。
毕竟他们谁都不是好人,给的承诺轻贱又不作数。
***
“喻染是覃仲的亲生女儿?”
慕亦帆短时间内还无法接收这个信息,这也证明当初他拿到的喻染dNA报告是假的,也就是说在宴会上就被人调过包。
究竟会是谁?
有谁能在布下眼线的慕家家宴上动手脚?
华老呷了口茶,“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你二叔今天也动手了。”
慕亦帆鼻间溢出冷哼,“那只老狐狸早就想动手了吧,不过碍于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三方势力都打不过覃则休,他这么早暴露自己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华曦文有些担忧,“我们是不是也过早暴露身份了?”
慕亦帆冷声道:“你以为覃则休不清楚你们华家背地里做的这些勾当,别忘了商道上他还有郦柏宁帮忙,早和晚有什么区别吗?”
华国程有点看不惯慕亦帆对女儿的态度,“我们华家?你这个慕家少爷不是还要依附于我们华家!”
慕镜祯照样看不惯华国程一副仗势欺人的态度,“我们各取所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道理我以为你们已经懂了。再怎么说我们也姓慕,手上宁聆的股份还有我在慕氏董事局的股份,也够你们华家花上几辈子了。”
华国程被噎了一口,“你…”
慕亦帆对华家一家老小本就看不惯,再加上他们趁人之危要求联姻更让他厌恶,说话自然也就不用留情,“别以为答应联姻你们华家就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了,在谈判桌上还是我们说了算。”他又不屑地撇了眼华曜文,“再看看他,带了上百人被覃则休活禽了不说,还让人当传话筒回来报信。”
“慕亦帆你嘴巴干净点,你也就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自己还不是被慕家丢弃的一条流浪狗,走投无路了才来找我们联盟。”华曜文冷嘲热讽的口吻道:“今天去的还有Rosenthal集团的人,那个叫律画的女人不是掌握了你们宁聆集团的股份嘛,难道你们当初都没调查过她会是个威胁吗?”
慕镜祯对华曜文的口无遮拦明显不痛快,“华老,既然我们达成协作,就请你管好孙子别到处乱咬。”
刚刚一席话慕亦帆也诋损了华家,华老的心里也没好到哪去,自然自动将慕镜祯的警告抛之脑后。
“Rosenthal集团的实力不比慕氏差,至少以今天的事来看他们的目标与我们一致。”慕艺抒见状化解了几人的针锋相对,“现在Rosenthal集团与宁聆集团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进军国内市场,找时间我会和律画谈谈。现在我们先要稳住自己的立场,今天已经跟覃则休挑明,接下来他们也会对我们多加防范。”
华曜文把从覃园看到的全盘倒出,“我在鲲鹏派还看到几个没见过的人,看起来连覃仲和覃则休都要敬他们几分,我猜测那些人中会不会有鲲鹏派的老宗主。”
“鲲鹏派的老宗主?他不是隐世多年不露面了吗?”华国程虽近期才接触黑道,但在霥城鲲鹏派的老宗主就是个活神话,传言比慕培城还要多。
华老问华曜文,“能记得长相吗?”
华政齐没告知自己和慕培城找过盛薛杉,被下逐客令碍于老脸挂不住,这也是明知华曜文被带去覃园没去营救的原因。
华曜文犹豫了,又不能说当时他是被难堪的押回去的,“没太看清。”
慕亦帆对此嗤之以鼻,“不就是胆小怕事不敢看嘛,找什么借口。”
华曜文气急败坏,“慕亦帆你…”
今天华国程和华曜文都被慕亦帆气得不轻,但碍于华老的提醒没有撕破脸,但言语上的冲撞却互不相让。
慕镜祯认为事情对他们非常不利,“一向避世的老宗主都出山了,看来鲲鹏派这次是准备和商道硬碰硬了,我们又暴露了自己要赶紧想想应对的办法才行。”
华老看向对面貌合神离的华曦文和慕亦帆,“加紧筹办婚事。”
此话一出,慕亦帆鼻腔里传出一声轻哼,然后不顾及任何人的情面起身起身走人。
华曜文一下毛了,“他什么态度?”
尽管华曦文心里多不是滋味,但也没太表现出来。
慕艺抒了解自己的弟弟,打了个圆场,“他就这脾气,我去看看他。”
气氛陷入僵态,这场联姻的当事人本就不情不愿,每次提起婚事慕亦帆都会甩脸走人,华家确实心里不痛快,但确实如慕镜祯所言,华家碍于某些原因不得不忍气吞声。
慕亦帆因为被人摆了一道而差点连宁聆都赔进去,现在宁聆元气大伤他也刚从局里出来又不能有大动作,憋着一肚子的气就等反击的机会,不然以他从前的脾气根本不会坐下来跟华家好好谈。
第173章 不气了行吗
徐迎让龚昕去房里叫喻染起床吃早饭,龚昕在门外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回应,她察觉不对劲直接开门进去,才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龚昕有些焦急的跑出去找人。
徐迎正准备把早餐送到喻染屋里,碰到莽莽撞撞的龚昕,叫住她,“怎么了?”
“小妖不见了。”龚昕顾不上喘气。
徐迎果然是大家族里的当家主母,比龚昕冷静许多,“先不要急,你先去问问其他人今早有没有看见幺儿从屋里出来,我去找丁叔查监控。”
龚昕点头应下就照指示跑去找人了。
徐迎低头看了眼托盘里的餐点,又原路折回去。
与此同时,喻染正坐在临阳区的一家高档咖啡厅。
喻染带上假发,穿着简约的裤装,但不似平常那般中性,及耳短发搭配修身牛仔喇叭裤,增添了几分率性和女人味。
她端着咖啡望向咖啡厅外,马路对面就是霥城商道高不可攀的领域,慕氏集团总部亿瀚集团。
“没想到喻小姐会赴约。”律画盯着面前这张令人嫉妒的脸,一颦一簇似乎都能牵动人的心,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喻染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律画,她将咖啡杯放回杯托上,勾唇浅笑,“律小姐都大费周章查到我的号码了,我岂有不赴约的道理。”
律画先是客气的夸赞,“喻小姐果真如传闻中形容的那般美若天仙。”
喻染看不出开心的笑了下,“夸奖的话听过太多,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
“喻小姐不好奇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律画准备切入正题。
喻染拿起勺子在咖啡杯中搅拌,难得说话迂回了一次,“应该律小姐对我比较好奇才对,不然怎么会主动来找我呢。”
律画想了想,含蓄一笑,“喻小姐能来赴约,我想在我身上也有你感兴趣的事情。”
喻染最不喜商人那一套拐着弯打探的路数,没有耐心再跟她摩拳擦掌,直言不讳,“虚情假意的客套不如真心实意的交流,我懒得做表面功夫应付你,不妨有话直说吧。”
律画笑了笑,故作委屈,“喻小姐对我似乎很有敌意?”
“难道不该有吗?”喻染快人快语,“律小姐喜欢装傻我可不会。”
律画自然懂喻染话里的意思,昨天她可是带着大部队去围攻她的兄长,论谁也不会平心静气跟敌人说话,她能出来都指不定带了什么报复心理。
“那我就直说了,我找喻小姐是为了临汇区。”
喻染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要回条消息,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了几下又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动作自然连贯看不出任何心虚的地方,“我对商人没什么信任可言,不介意我录音求个心安吧?”
律画意外的没有阻止,示意她,“请便。”
喻染随意的往后靠在沙发背,翘着二郎腿坐姿慵懒却不失仪态,“临汇区不是你今天找我的主要目的,你找我是为了知道我和慕止衡到哪种程度了。”
律画确实该对喻染刮目相看,却没有被揭穿的窘迫,“我回国确实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为他,但很可惜他拒绝了我。”
喻染思忖片刻,“你认为他拒绝你的原因是我?”
见律画不语,她又补充,“你和他认识的时间更久,应该对自己有信心才对。我跟他不会有下文,你来找我只是多此一举。”
“喻小姐低估了自己的魅力。”律画看着喻染,像是在暗示什么。
“律小姐多虑了,我向来不否认自己的魅力,也不懂假谦虚。”喻染不着痕迹地瞄了眼手机,轻笑,“我突然有件事挺好奇的,慕止衡在慕家的继承权只有五分之一,为何你放弃可能成为Rosenthal家族女主人的机会选择回国,还是说你想两手抓?”
律画笑了两声,完全没有介意对方的直白,“我喜欢有挑战性的男人,虽然我们曾经也在一起过,但他确实是让我无法忘怀的男人。”
“能成为继承Rosenthal家族的候选人之一,我想他也未必那么好拿捏吧。”喻染唇边漾开不达眼底的笑,盯着侧前方的人说:“律小姐,你今天并不是为了临汇区而来,只是为了让我知道你跟慕止衡发生过关系,想我知难而退?”
她好笑地看着站在不远处将手机举在耳边的男人,逐字逐句道:“大可不必,以慕止衡的财力满足不了我,你想要可以直接拿走,我不想听也没兴趣参与你们的爱情故事。”
那道身影来到律画身边,她感受到压迫于是回头,看见高大挺拔伫立在旁的男人,一闪而过地惊讶又恢复淡定,“你来了。”
喻染笑得很肆意,这场戏还挺精彩。律画设局请她来演戏,为了宣示主权,为了让她说出看不上慕止衡这种话,她怎能让她失望呢,所以她假借录音之名给慕止衡拨了电话。
慕止衡站在律画所坐的沙发旁,目光却始终落在喻染脸上,“幺幺,不气了行吗?”
律画的神情倏地僵住,当听到慕止衡开口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输了。
幺幺?
多亲密无间的称呼。
包含了宠溺和疼爱的称呼。
他在向喻染妥协,他从不会向谁低声下气的?
可他却为了喻染来了,她还侥幸的以为他是为自己而来的。
他不过是因为喻染给他拨了电话,想见到喻染才来的。
喻染听到慕止衡叫自己的称呼,脸色垮了下来,起身拿包准备走人,“主场留给你们。”
慕止衡拉住喻染的手腕,发觉到隔着衣料的烫感,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跟我走。”
“我不要。”喻染努力挣了一下被控住的手。
慕止衡语调温柔,还带了点哄劝的味道,“先不闹,今天你没带人来我送你。”
喻染从鼻腔溢出一声轻嗤,“慕副总,你的旧情人都在,我跟你没有关系,你现在的行为对我影响很不好。”
“她不是!”
慕止衡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人就往咖啡厅外走,完全忽略了律画的存在。
律画看着被半拖半拽强迫摁进车里的喻染,慕止衡那么懒得解释的一个人为了喻染开了金口,居然有点羡慕了,多希望慕止衡也可以这样对待她。
她干坐许久,久久才苦笑了好几声。
第174章 你就能解决
林昭双手绷直紧紧握住方向盘,他看着后视镜中后座的两人,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氛让他一阵紧张,尤其是后座还坐了位姑奶奶。
喻染低头看慕止衡牵着自己的手,手指关节都用力到泛白,她忍着发痒的喉咙,“车都开了,我不会傻到跳车来躲你,先放手。”
慕止衡不但没松手,还伸出另一手探到她额上测温度,“有点烧,出门前吃过药吗?”
“我这样拜谁所赐?”喻染抬手掸开慕止衡的手,有气无力道:“不需要你假惺惺。”
“要是心里不痛快等你好了随便你闹。”慕止衡控住喻染手腕的那只手稍稍松了些力道,“知道自己发烧了吗?”
喻染模模糊糊地说:“昨天发生太多事,我没太在意。”
慕止衡能察觉出喻染说话的声音有些发虚,原来还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姑娘。
“送我回去。”喻染向车窗上一靠。
慕止衡吩咐林昭,“开回家。”
喻染脑子有点晕晕沉沉的,以为慕止衡说的“回家”是送她回覃园,没有深想就闭上眼小憩。
林昭没听到姑奶奶发难舒了口气,马上按照吩咐将车驶向前方的左转道。
不知过了多久,喻染迷迷糊糊被人叫醒,车门打开的瞬间灌进一阵风,让她本就难受发热的身体哆嗦着激出一身冷汗。
“到了吗?”
喻染半眯起眼睛张望了一下,看到有道黑影出现在眼前,身型和覃则休相似,她没多想就朝那人伸出双臂,“哥,抱我。”
果然,下一秒那人将她打横抱出车子。
喻染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人抱着她上了台阶,又听到电子锁的开锁声,再然后她蓦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慕止衡俊朗的侧脸。
睡着时窝靠在他的肩头,此刻他的脸近在咫尺,不用怀疑只要她活着能呼吸,气息便时刻以如此暧昧的姿势扑洒在他的脸侧。
喻染没有想象中的大喊,而是藏起惊慌失措,先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确定是陌生环境才开口,“放我下来。”
慕止衡按照她的意愿,让她的双脚轻轻放下来着地。
喻染落脚的下一秒后退了好几步,扶着冰凉的墙壁,眼珠子还在四下环视,“你家?”
慕止衡折回到玄关,打开玄关处最矮的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双男士拖鞋回来,“先把鞋换了。”
喻染当然不会换鞋,她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她扶着墙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慕止衡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用了些力道将她拉住,然后蹲下身直接替她换上拖鞋,“等病好了再闹。”
喻染很不配合的踢掉拖鞋,闹别扭道:“我要回家,我不要呆在这里。”
“家庭医生马上就到。”慕止衡好脾气地捡起拖鞋再次给她穿上,话音刚落门铃就被人按响。
喻染趁慕止衡去开门时跟出去,医生见到出来开门的是两个人诧异的看看慕止衡,才开始把注意力挪到喻染。
“慕总,这位是?”
慕止衡抓住喻染的手腕往里带,不废话,“病人。”
喻染挣扎了几下,“慕止衡,你才有病,我要回家。”
慕止衡一边将喻染往里带,一边对家庭医生说:“昨天淋了场雨现在有点发烧,还有轻微咳嗽。”
家庭医生自然看出喻染不是那么配合,好生说:“小姐,我给你看看,发烧可大可小,烧坏身子可不好。”
喻染感到脑袋一阵眩晕并没再推辞,但还是撇开脸不去看慕止衡,没好气道:“看见他没病都被气出病了。”
慕止衡对此罔若未闻,确保喻染不会再反抗,他才脱下外套搭到沙发背上,转身去了厨房。
喻染听见脚步声走远才肯把头转回来,刚刚转头太用力脖子的筋还有点拉到了。
晦气!
等慕止衡再从厨房到客厅,医生已经替喻染看好了,正收拾听诊器放入医药箱。他见到慕止衡过来了,交代道:“今晚就让她好好休息,上次给你开的药照着给她吃就行,不过不要再受凉了。”
这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
医生小声附到慕止衡耳边,慕止衡也配合医生的高度微微低头,“身子骨虚得好好补补以后才好生育。”
慕止衡微愣,而后反应过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在的含糊不清地“嗯”了声,又下意识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兜里摸什么的喻染。他无法形容心中的异样感,可当看到喻染好好的在他身边坐着,是收购再多公司,完成多大的并购案,都无法比拟的满足感。
他收了目光,先送医生离开。
等慕止衡折回客厅时,喻染安静的磕着眼靠在沙发上,额头还渗着虚汗,明明身体难受到撑不住了还在跟他犟,骨子里好胜的性子一点都不懂服软,非要逼着对方来跟她妥协才肯罢休。
这样的她,有点令人头疼,又有点摸不清头绪的可爱。
慕止衡坐到喻染身旁轻轻动了下她的身子,就听见她迷迷糊糊的问他,“我的手机呢?”
她的手机被他故意留在车里没带出来,为了防止她联系家人,为了能够好好照顾到她痊愈,为了弥补她……
还有,满足他的一点点私欲。
但好像,跟他牵扯不清她就会受到伤害。
喻染,对不起…
***
喻染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不记得自己怎么来到房间又怎么睡到床上。
她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是拉上的,漆黑一片分不清白天昼夜,唯有床头柜上泛着白光的闹钟。
显示时间,19:23。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在一个陌生环境能睡得不省人事,肯定是发烧的缘故。
喻染伸手摸索到床边墙上的开关,灯光亮起的时候她半眯起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环顾房间的布置。
装潢很简约,黑色为基调,在搭配一些线条上的细节处理,让整个房间看上去很有现代感和未来感,但一看主人就是个冷冰冰的人。
喻染掀开被子下了床,寻找床边的拖鞋找了半天没找到,干脆赤脚踩在地毯上抻着床沿站起来。
身上的衣服穿着有点黏腻难受,大概是流了很多汗的缘故。她没想太多,了解了下房间的格局,找到浴室直接进去洗了把脸。
喻染打开水龙头,弯身舀着清水往脸上泼了几下,总算赶走了些困意。她看着镜中毫无血色的自己,苍白的像张白纸还真挺吓人的。
她有点不太想看自己现在的鬼样子,拿起洗手台边的干毛巾擦掉手上的水,开始观察起浴室里的陈列,清一色的男士用品,丝毫没有女性生活过的痕迹,地上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活唐僧吗?”
“你就能解决。”
第175章 会让男人对你产生强烈的征服欲
“你就能解决。”
身后突兀的声音吓了喻染一跳,她惊觉转身看到倚在门框边的慕止衡,正明目张胆的看着她笑,这笑怎么看都觉得不怀好意。
喻染拍拍胸口,怒瞪他,“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慕止衡忍不住低头轻笑了声,顺势看了眼一直延伸到浴室门口的地毯,同时也注意到喻染光脚踩在浴室的地砖上,无奈轻叹了口气,迈腿跨进浴室。
喻染警觉的后退,刚要撤回脚腰间就多了一个力道,然后双脚就离地身体被这个力道轻松带起放到了洗手台上。有那么一瞬间她应姿势的改变慌了神,但还好没叫出来,不然就太没气势了。
慕止衡安顿好喻染,确认她不会跳下来打他才抽开身到房里,找到被她踢到床底下的拖鞋,再次回到浴室蹲下来给她穿鞋。
今天同样的举动已经发生三次,喻染这次没有再抗拒,低头盯着慕止衡握在自己脚踝上的手指,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鞋子太大了,穿不住。”
慕止衡没停止穿鞋的动作,等给她穿好拖鞋才站直身子面对她,“光脚容易着凉。”
“那你干脆把地毯铺到浴室算了,这样不穿鞋脚也不会凉。”喻染刚说出这句话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搞得她好像以后要在这里常住一样。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喻染又是个死要面子的姑娘,强撑着也不会承认自己话里的漏洞。
慕止衡又何其聪明,垂头止不住低笑,等笑了一阵他才抬头对上喻染的视线,别有深意的点了点头,“行。”
喻染眼神闪躲,不自然的想要替刚刚自己的发言挽回些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可以不听我的。”
末了,她觉得还不够又补了句,“反正我又不住这里。”
慕止衡身体前倾,双手抻在洗手台上,也就是喻染的身侧,将她圈在自己臂弯的范围内,暧昧不清地说:“都听你的。”
喻染可不是第一次面对散发男性魅力的慕止衡了,防备地战术后仰,警告道:“别想用美色套路我。”
慕止衡先是一愣,而后止不住笑,太久没见她放松的样子,差点忘了她语出惊人的本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认识慕止衡这么久,喻染今天见到了他最多的笑容,突然想起大学时期的他,也是很开朗的笑着,还有酒窝……
想着想着,喻染的手就不自觉地抚上慕止衡的脸颊,拇指覆在酒窝的位置戳了一下,“再笑一下。”
慕止衡眸色深了一些,唇边的笑也因喻染的这个举动敛住,他定睛盯着她,而她的视线却始终盯着他脸颊的某处。
喻染轻声说了句,“我想看你的酒窝。”
慕止衡没满足她,但视线不离她半寸,肃然又危险。
喻染迟迟没等慕止衡有所表示,视线往上挪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她动了动嘴,“想看……”
下一秒,额头多了道温热的触感被人抵住,顺着鼻梁到唇,最终双唇狠狠被吸住。
她失了方寸,失了理智,失了想反抗却束手无策的双手。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了点狠,带了点霸道,又转为温柔,将她一点一点的吞没。
喻染被迫后仰,头差点磕到镜子的时候,一双大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往前一带。
空气中蔓延开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羞耻的唇舌交缠的声音。
喻染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烧还没退,燥热感席卷着她的理智,下一刻她奋力推开慕止衡可徒劳无用,换来了更霸道更强势的围剿。
慕止衡双手贴着她的背往前一压,更方便得尝到了甜头,女孩绵软的身子就那样无力的与他贴合。大脑里有两道声音在打架,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停止,而本能却战胜了理智不想就此放开她。
喻染完全失去反抗能力般溺在了慕止衡的怀里,双手死死揪住他胸口的衣料,脑袋因缺氧晕晕乎乎的,完全没了思考的空隙,口腔及呼吸间充斥的全是陌生又欲罢不能的味道。
她可能是疯了……
不行,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喻染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和力气推开慕止衡,这一次她成功了。
两人都在喘着粗气,刚刚发生的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少有的失控不理智。
慕止衡的手离开喻染的后脑勺,重新抻在她的身侧,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他闭眼感受着短暂的亲密,因为下一秒他们就可能分道扬镳。
喻染还有点懵,忘了该与他保持距离,长睫铺散开的阴影遮去了她眸底的惊慌失措,她闭了闭眼睫毛却在轻颤,理智在一点点的恢复,“慕止衡,你别再利用我了。”
果然,只要给她一点点的时间思考她都能想明白。
“你擅自把我带回你家,擅自藏起我的手机,故意让我联系不上我的家人。明天,都不用等到明天,整个商圈大概会传出慕家太子爷和黑道千金共度良宵的新闻,你用这样的方式制造舆论,逼着我妥协逼着我顺了你的意。”
“你料准了律画今天会找我,你也知道我讨厌处理这些事会让你出面,所以你将计就计等着我打这通电话。你很清楚如果你自己约我我肯定不会赴约,但是律画就不一样了,昨天她刚对我哥动了手,刚在我母亲的墓园闹完事,我不会咽下这口气不去赴约。”
“可是慕止衡,你不该利用一个女孩子的清白来达到目的。”喻染说得直白,丝毫没给慕止衡辩解的机会,因为她所说的全都是事实。
慕止衡看住她,眼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忍不住弯身又在她的唇上啄吻一下,意犹未尽的离开后才说:“喻染,你低估了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尤其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不管你的身份如何,仅凭你的聪明通透也会让男人对你产生强烈的征服欲,得到你只会锦上添花。”
喻染将慕止衡往后推,不让他再有机可乘,然后从洗手台上跳下来,“你如今讨好我只是我有利用价值,你不可能爱上我,而我也装不了糊涂。你说的我很聪明,我不会爱上一个对我满心都是算计的男人。”
走到浴室门口之际喻染又转身说:“如果真想利用我,也麻烦清理掉身边的莺莺燕燕,不要通过别的女人来找我。你们的过往有多热烈未必是我想知道的,男人脏了我喻染不要。”
“送我回去!不然等言哥找上门,可不是动动股市这么简单。”
喻染走出浴室时顺带把拖鞋踢掉,脸色也冷漠到了极点,狐狸眼里泛着渗人的凉意,仿佛下一秒就要用锋利的爪子挠人。
第176章 下次见面
整个覃园上下都快疯了,找了整整一天都不见喻染的踪影。
感受到车厢里的压抑林昭大气不敢喘一声,本以为今天可以早点下班,没想到临近晚饭还被叫来继续当司机。姑奶奶从上车气压就很低,后座两位爷闷声不吭,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发出动静。
覃园的路跟慕止衡的别墅是两个方向,好在之前开过一次依稀记得路,不然再问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保不齐就被大卸八块了。
林昭将车子稳稳停在覃园门前,门前站了许多人,见到他们的车子就有几个人冲这边过来。
喻染转头看向慕止衡,“把手机还我。”
“林昭。”
林昭突然被点名,吓得一激灵,赶紧打开副驾的抽屉把包取出来递给喻染。
喻染拿回自己的包,“下次见面,我们就只当敌人。”
林昭还没从这句话中明白过来,都不等他下车开门,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龚昕跑过来检查喻染的情况,确认没有皮外伤心里的石头才算放下,“你跑去哪了?”
喻染不想说话,轻摇了下头,龚昕扶着她先进屋去了。
冲车子过来的还有一人,郦柏宁拉开车门将慕止衡从车里扯了出去,揪住他的领口,“慕副总,我警告过你不要打喻染的主意,你是记性不好还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慕止衡任由郦柏宁的行为,身体放松的一笑,“我安然无恙的把喻小姐送回覃园,郦总应该感谢我。”
“慕止衡,想跟我玩就先坐上亿瀚主席,否则还不够格。”郦柏宁指关节用力,将慕止衡抵在车框上咬着牙道。
慕止衡唇边漾开一抹邪笑,“等我坐上亿瀚主席,盛世都不够我玩的。”
此时一辆向覃园驶来的黑色轿车车灯扫过二人的脸,不紧不慢的停在他们面前。
顾怀成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柏诩迈着长腿下车走向二人,他看着慕止衡,“阿宁,你先进去。”
郦柏宁虽有怒气,但不会多问柏诩的决定。
顾怀成带着手下走远一些,留给柏诩和慕止衡谈话空间。
慕止衡与柏诩第一次的正面冲突,如同栾夏形容的一样富有神秘感,和喻染倒是有几分相像,尤其是那双眼放在男人脸上竟也能这么魅惑。
柏诩先开的口,不管声线还是语调都如同他的气质清贵薄凉,“你很有魄力,明知以你现如今在慕家的势力不足以跟我抗衡,却还要招惹我的妹妹跟我硬碰硬,设局引我出面确认你的猜想,很聪明的做法。”
“所以你将计就计出面的原因是什么?”慕止衡敏锐的洞察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昨日在墓园见过柏诩之后,慕止衡才意识到自己何尝不是中了他的计,千年柏氏外人连姓名都查不到怎么就让他查到了,仔细想疑点重重,除非是对方想让他查下去。
柏诩双手揣进西装裤兜,西装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马甲,胸针上的链子连着马甲和外套,看起来贵气又随性,被长发半遮半掩的眼眸更加高深莫测。
他轻笑了两声,虽然笑着可还是只能感受到冷意,“你认为为什么你能查到别人查不到的东西?你的朋友栾夏找的那些私家侦探才查多久就能挖出柏家的秘密了?”
慕止衡眸光一敛,看向柏诩的眼神多了几分不确定,“你故意放出消息让栾夏查,早在我着手调查之前你就有所察觉,甚至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等着我往里跳。”
“从什么时候起呢?”柏诩故弄玄虚道。
这个说话的口吻和喻染如出一辙,慕止衡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早在喻染决定回霥城时或者更早,早到慕家决定动临汇区之前。你的计划不是针对慕家,而是针对整个霥城商道,只要有人敢动临汇区就中了你的圈套。”
“没想到你们慕家这么中看不中用,到头来只有你一人洞悉一切。”柏诩语气中带了点遗憾,“你的二叔着急上位可惜儿子还没断奶,不过你在慕家人当中确实显得格格不入,难道是曾经被放养的缘故?”
柏诩的话针对性很强,慕止衡没在他面前表现出太多情绪,但从柏诩的话可以断定今早迅悦的股市突然动荡与他有关,同样也印证了喻染说过的话。
惹喻染不高兴的下场对寻常人来说几乎可以耗尽毕生财富,慕子桉已经是摆在前面的例子。今日之后,如果柏诩或者郦柏宁没对他采取狙击并不是该庆幸的事,或许麻烦正在后头等着他。
慕止衡拎得清时局也想得很透彻,但今天还是因为喻染生病冲动了。
***
徐迎跑出来接喻染,见到人就对她上下一通检查,“你这孩子出去至少说一声,这里不比国外,现在也不比从前,舅妈知道你喜欢无拘无束,但至少让西早在远处看着你,让家里人落个心安。”
“舅妈对不起。”喻染知道今天的做法确实让家人担心坏了,除了道歉什么也不能做。
徐迎心疼的抚了抚她的脸,“没人会怪你,是我们让你委屈了。”
喻染对家人一向坦诚,“舅妈,我有点发烧。”
徐迎这才注意到喻染泛白的唇色,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哎呀,真有点烫,肯定是昨天淋雨受凉了,我去给你熬姜汤驱寒。龚昕,帮我先照看着幺儿。”
龚昕见徐迎匆匆跑进厨房的方向,才说:“发烧了还到处乱跑,今天家里可真乱套了,为了找你柏老都拍桌子了。”
“确实有点晕,让雪舞过来替我看看。”龚昕所说的场面喻染可想而知,打小家里人就拿她当宝宠着,悉心照料不说外头有点风吹草动身边保护她的人就会多上好几倍。
回到覃园喻染就没必要再逞强,在慕止衡家里她意识模糊不清,迷迷糊糊中依稀记得他给她喂了药,睡醒之后又没给她充足的时间恢复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其实她也在赌,赌慕止衡不会用下三滥的方式逼她妥协,对他说的话也是拿来堵他的,只为了出口气。
雪舞赶来覃园的时间和徐迎的姜汤一块到房间,雪舞替喻染检查了身体确认只是着凉引发的普通风寒,有点小咳嗽等烧退了问题就不大了,她又给喻染熬了中药服下很快熟睡。
不安稳的一夜,许多人难以入眠。
迅悦娱乐的大楼灯火通明,总裁办时不时传出摔东西的声音,一些高层急匆匆拿着文件进去,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出来。
或许也在这一夜,所有从前认为慕子桉斯文儒雅的人,对此有了质的改观。这一天,慕子桉对所有人都发了火,丝毫没有往日的绅士风度,也许这就是被逼了的后果。
从早到晚,从早上股市开盘的狙击,到下午收盘的跌停,全公司上下做了很多努力,找原因、想解决办法,最终到了摔东西骂人,大概也是无能为力的宣泄。
注定今晚的迅悦是个不眠之夜。
第177章 你心中是否还有不甘心
深夜,等所有人入睡在覃园的茶室几人围坐。
柏彧手里拿着西施壶,在这夜色深沉的夜晚却还能看出他的脸色严肃,“阿言,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能护幺儿全身而退?”
一旁的柏堰同样神态肃然,他也在等柏诩的回答。
柏诩看似慵懒实则没有一丝不雅的靠坐着,褪去西装他只穿了件衬衫,领口大大敞开,袖子也被随意的卷到手肘处露出满臂的刺青,与西装革履时给人的斯文形象截然相反。
他手里夹了根烟,烟圈从指缝中不断往上冒,递到嘴边深吸一口又轻轻吐出,烟雾迷乱了他狭长的眼眸只剩下淡漠,“不确定。”
柏彧松开咬住的壶嘴,“你就用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敷衍我?”
柏堰在旁也看不下去,“阿言,你一向谨言慎行,走的每一步都稳扎稳打,喻染是你的妹妹,关乎到家人安危要三思而后行。”
柏彧压着怒意,捏着西施壶的手搁在桌面,问:“今天我就最后问你一次,你心中是否还有不甘心?”
柏堰诧异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这个问题已经相当严重,他担忧柏诩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让柏彧大动肝火,“父亲,这话有点严重了。”
“有!”
柏堰后半句话敲死的喉咙,呵斥道:“阿言,不许乱说。”
“你算是说出心里话了。”
这次柏彧却没想象中的大发雷霆,“你和阿宁一个负责柏氏一个负责盛世,我不担心阿宁生出什么异心,但你从小心思就不同寻常孩子,如果不在柏家你可以更自由拥有的也会更多,以你的魄力和胆识甚至可以黑白通吃。这样的你怎么会甘心替他人做嫁衣,将你亲手打下的江山拱手无偿的让出去。”
柏堰面色焦灼,他对自己儿子的能力一清二楚,如果不在柏家他施展的空间更广阔,柏彧的话直中要害,也是这些年柏家人不敢于捅破的忌讳。
柏诩缓缓对上柏彧投来的视线,指尖略略一动烟蒂栽在地面,他没有什么情绪地说:“我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事。”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亲妹妹做赌注?”柏彧质问道。
柏诩淡声道:“什么是高级的猎物,必要时可以把自己伪装成诱饵。”
柏彧手一松,西施壶从手指上滑出跌到桌面,“你的野心倒是够大,慕家要的只有临汇区,你却要把整个霥城商道一网打尽。”
“祖父,从始至终我只记得一个事实,喻染她是我的妹妹。”
当柏诩看似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时柏堰却松了口气,而柏彧的心也彻底放下了。
柏彧重重叹了口气,拿起搁在一旁的拐杖起身,有了这个动作柏堰连忙跟着站起来上去搀扶,二人走至门口时柏彧突然停住,转看向还始终如一坐着的柏诩,由衷地说:“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柏诩夹烟的手指有一瞬的颤动,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柏彧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稍显无奈地转头出了茶室。
待走远一些,柏堰才问了从刚刚开始一直想问的问题,“您为何如此试探阿言?”
柏彧单手拄着拐杖,眸色深远,“阿言这孩子无论放在哪都是块不可多得的好料,他的能力远远超出他的年龄,可他就是表现得太好了不容许自己犯一点错才是问题。他是人,人怎么能一点错都不犯,让别人感受不到一点情绪起伏那是机器人。”
柏堰也意识到多年来身为父母的失职,“我这个做父亲的太惭愧了,只知道他从小就懂事什么事情都做的好,自然而然就想把一些事交给他。一边想着他是这个家里的兄长日后要担重责,一边又想锻炼他的能力,免得弟弟妹妹遇到事的时候他这个做兄长的保护不了他们。也从来没问过他喜欢什么想做什么需要什么,只知道把问题丢给他去解决,才会造就他这般冷性子。”
柏彧突然笑了,柏堰不解,“父亲这是觉得我说得不对?”
“你呀,倒是真该和老三一起开个忏悔大会。”柏彧笑话儿子,“老三成日跟弋丁说自己连累了阿休和幺儿,你现在跟他就一个样儿。”
柏堰欣然接受的笑了下,笑容慢慢转为苦涩,“仔细想想我们身为父母,确实为了让他们能快速成长独当一面太过狠心了些。”
“这个家里人人都宠幺儿,但谁都比不上阿言,幺儿调皮却也最听阿言的话。小时候阿言走哪都把幺儿带在身边,他这般冷性子只愿意让幺儿跟着,喻帛还在的时候都说阿言比阿休更像幺儿的亲生哥哥,一对狐狸兄妹,小狐狸和小小狐狸。”
说到喻染,柏堰的神色也不由地开朗起来,“可两个人的性子却是相反。”
“幺儿看着爽朗不拘小节可骨子里却是极冷,只是她一门心思扑到艺术上对商道黑道的事没兴趣。若是要她现在打理黑道事务也不定比阿休差,日后柏氏交到她手里也同样有阿言这般出彩。咱们家幺儿虽为女儿身却有男儿的魄力和胆识,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志在必成,她的心绝对比你我更硬更狠。”柏彧对于喻染的赞许从不吝啬。
柏堰说出了自己的忧虑,“可这也给她带去了麻烦,现如今是柏家压着她的身份外人不知,而目前慕止衡虽不会暴露她的身份,那么日后呢?”
柏彧叹声道:“也不知卷入纷争会给她带去怎样的麻烦。”
两人陷入沉默,他们对这场无休止的明争暗斗心如明镜,目前还只是一开始,往后卷进来的人会越来越多,危险和麻烦便接踵而来,或明或暗是敌是友谁又能猜得透谁!
柏彧大半夜将柏诩找来看似在指责实则想提醒他,身处无形的战争之中堪比乱世,这世上唯有人心最深不可测也最为不堪一击。
偌大的柏氏家业最终所有权全归喻染所有,这对一心为柏氏奔波操劳的柏诩不公平,可这是千年来的规矩身为柏家人不得不遵守,身为家族中最年长的长辈柏彧其实很心疼柏诩。
第178章 崩盘
翌日,喻染没因为生病而赖床反倒醒得特别早,徐迎照顾她到半夜清晨才换雪舞来照顾。
雪舞给喻染披了件薄衫扶着她到院子里透透气,“烧是退了,药暂时还不能停。”
喻染的气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昨天已经好了许多,至少头不痛了思路也清晰了,“啊舞,外头现在应该挺热闹的吧?”
有了喻染这句话雪舞便有九成把握现在所发生的事在她的预料之内,“是热闹。”
“现在哪条新闻更大?”喻染望向林子的方向。
雪舞把池暝送她来覃园时在车上看的新闻告知喻染,“大概是讯悦。”她想了想还是大胆地问了,“九小姐关于您的新闻…”
“小妖——小妖——”
龚昕风风火火的一路狂奔过来,还没站稳就把手机怼到喻染面前,“小妖,你昨天是被慕止衡带走的?”
喻染淡定的从龚昕手里抽走手机,抬眼瞥了一眼她大惊小怪的神情,才垂眸看手机上的内容,“我的版面就这么点?才几条热搜也太说不过去了,好歹我的美貌也能吸引一些路人才对吧!”
龚昕听喻染这口气就知道她恢复差不多了,又回到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做什么事都理直气壮的喻染了。
“这些新闻下面都没什么好话,会对你的声誉造成影响的。”
喻染倒看得津津有味,不以为然地说:“本来我的身份就是黑道他们没造谣。”
“不是,我是说你跟慕止衡举止亲密的出双入对,照片可都被人拍了放到网上了,对你一个女孩子的名声不好。”这是龚昕担忧的点。
喻染拍了下旁边的石凳示意她先坐,对此一笑置之,“我还嫌闹得不够大呢。”
这下雪舞也不明白了,“九小姐是还有其他打算?”
“打算到没有,我向来走一步看一步。”喻染说这话多少有点没心没肺。
龚昕对喻染一副摆烂的样子很是不解,一屁股坐下来,“你说网上那些照片会不会是慕止衡放的,他不是总找你麻烦嘛?”
“不是他!”喻染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笃定的脱口而出,她发觉不对立刻收敛了些,“我昨天去见的人是律画,特意找我去宣示主权呢。”
“我屮艹芔茻,有这么贱的人!”龚昕完全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她哪根筋搭错了搁你这儿显摆优越呢,她一个前任不去找自己前任找你算哪门子的事。”
喻染稳住龚昕的情绪,“慢慢说,别急。”
龚昕一口气捣鼓出来气也过了,静下来问:“所以放照片的人是律画?”
喻染收敛神色,“慕止衡做事习惯顺势而为,就算我对他有利用价值他也同样想利用我,他不会主动出击只会顺水推舟,而且他…他不屑于这种下作的行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让人误以为她很了解慕止衡一样的话,可她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那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雪舞问到关键。
喻染思忖片刻,认真地说:“让事情闹得更大一点。”
她的名声更烂一点…
慕止衡不是要利用她嘛,等她备受争议他再去碰那可就成了众矢之的。慕家是什么样的家族,在霥城称第二就不会有其他敢于站在它前头的存在,这样的大家族最注重名誉,而她一旦臭名昭彰慕家人绝对会对她避之不及。
雪舞隐约有点懂喻染这么做的用意,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阻止,更无法判断这件事一旦执行了是否正确。
喻染察觉到雪舞的迟疑,投过去一道目光,“啊舞,吃完药我跟你去聚馨坊。”
***
今早开盘讯悦的股市就持续下跌了几个百分点,这让讯悦高层和股民都措手不及。这种情况似乎不久前才刚发生过一次,当时宁聆集团的股票也是突然跌停,然后就没有回升的迹象,好在后来找到注资人才稳住崩盘的局面。
慕镜霖推开会议室大门,慕子桉正站在会议桌前重重将一叠文件摔在桌面,瞧见门口的人还是没收住脾气,“查!给我查清楚!”
“不用查了。”慕镜霖径直走进会议室,把手里的资料丢到慕子桉面前,“是JS集团做的。”
慕子桉蹙眉,“詹仕炜?”他很快想到,“他跟柏诩是什么关系?”
从昨天被狙击开始也不是一无所获,慕子桉后来静下来捋了好久才发觉一切的源头,疑点便是与喻染同行的男人,那个自称柏诩的神秘男人究竟想做什么,这件事表面看和他毫无关联,可慕子桉就是有强烈的预感和他脱不了干系。
慕镜霖显然不清楚柏诩是谁,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才是关键,“JS集团从今早开盘大量购入讯悦股票,据我了解其中有大部分是从小股东手上买的。”
慕子桉若有所思,为什么是JS集团而不是那个叫柏诩的男人,他不信柏诩刚说过要对付他转头讯悦股市就出了漏洞。
柏诩跟詹仕炜又是什么关系,难道柏诩才是JS集团幕后的老板?
慕镜霖注意到慕子桉的心不在焉,也回想起刚刚他提到的名字。
柏诩?
遣散会议室里的人独留下父子俩,慕子桉看向慕镜霖,质问道:“为什么要动手?”
慕镜霖不悦,“你在质问我?”
“对,为什么要急于找覃则休?”慕子桉没因慕镜霖的脸色而停止说下去,“你明知道郦柏宁也在,还有鲲鹏派刚收了弘星他们的势力扩大,你手上的雇佣兵有限为什么要提早暴露自己让他们有所防范?”
“我做事还轮不到向你报备!”慕镜霖怒斥,“你又做了些什么事,没了讯悦你拿什么跟慕止衡斗。外界总说慕止衡是慕家最不受宠的孩子,可他还不是一回到慕家就接手从前慕止行所有的业务,他就算是个替代品也是老爷子亲授,他得到的东西是你远远比不上的。一个讯悦总裁怎么和他名正言顺还是实绩的亿瀚副总比,现在倒好没有讯悦你连慕亦帆都不如。我在帮你,你却还敢来质疑你老子?”
慕子桉跌坐回椅子上,他捧着头平复情绪。他的脑子很乱,找不出事情的主因,似乎每个人都有关联,又似乎他们毫不相干。
良久后,他才说了句,“爸,对不起。”
慕镜霖骂过了也就气过了,问:“你说的那个柏诩是谁?”
慕子桉双手揉着两边额角的太阳穴,疲惫地回道:“昨天和喻染一起来片场把莫仟好带走的男人,听说孟哲失踪了。”
慕镜霖半眯起眼,这件事可不是小事,背后肯定藏了个惊天大秘密。
“先想办法稳住股市,实在不行我替你去找老爷子。”慕镜霖看着慕子桉心力交瘁的模样说。
第179章 喻染的话如同圣旨
“慕总,该出发了。”林昭来到慕止衡身后提醒。
慕止衡端着透明的玻璃咖啡杯立于玻璃别墅的阳台,欣赏着广阔的蓝色海洋,阳光投射在海面绚烂夺目,微风拂过海平面泛起涟漪,风平浪静的背后又有谁能预期到的汹涌。
他听到林昭的提醒并未急于动身,悠闲地喝了口咖啡才回到屋内,走到茶几旁弯腰放下杯子再拿过一旁的平板才坐下来,“今早的新闻都看了?”
林昭跟在其后坐到沙发上,“出门前看了些。”
慕止衡低头看平板,右手轻轻滑动页面。
林昭也沉下气说:“照片确定与律画有关,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不作任何回应。”
慕止衡退出当前页面重新点进一条新闻,“她只不过想逼我去找她。”
“那喻小姐那边呢,您不需要解释一下吗?”林昭谨慎的提议,“毕竟喻小姐昨天是身体不舒服,今早就出了这样的新闻。”
闻言慕止衡抬头盯着林昭半晌,勾唇轻笑了下,“杞人忧天。”
林昭一愣,而后恍然,“对啊,喻小姐身边有郦柏宁,甚至还有柏诩,想要压新闻一早便做了,根本无需让照片在网上传这么久。”
慕止衡听林昭提到两个名字唇角的笑意慢慢敛去,挑眼反问:“所以你想明白原因了吗?”
林昭似懂非懂,欲要开口又怕说错,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没有。”
慕止衡将平板锁屏站起身,“那JS集团为什么要狙击迅悦想清楚了吗?”
话毕,也不等林昭的答案,慕止衡径直三两步跨上楼梯上了楼。
被遗留下的林昭眼睛茫然地眨巴了两下,他说错什么了么?怎么听慕总的语气有点不高兴?
***
莫仟好结束一天的拍摄日程直接来了迅悦,在剧组有不少演员同僚和工作人员背地里议论迅悦的事,虽没当着她的面说些难听的话但私下肯定说了不少。
乔玲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做事经常出错,连小助理都跑来小声跟莫仟好说了好几次,于是结束行程后她便提议先去趟公司。
车刚一在迅悦大楼前停下,乔玲就迫不及待下车,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止不妥便改为替莫仟好开车门。
下车前莫仟好让小助理先回去了,“不用跟着了,回家早点休息。”
踏进总裁办,整地的文件和揉成团的废纸,或许散了一地的都不是废纸,只是单纯用来纾解情绪的方式。
乔玲跟在莫仟好之后进的办公室,瞧见遍地狼藉不由地心就悬了起来,四处寻找慕子桉的身影发现空无一人,可她又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莫仟好尽量避免踩到地上的文件一路来到休息室,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她伸手轻轻推开发现慕子桉站在窗前系领带,但神情是藏不住的疲惫和躁意。
她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可以进吗?”
慕子桉闻声望向门口,扫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乔玲感受到了慕子桉的冷漠,而莫仟好也注意到慕子桉扫向身后的视线,她转身对乔玲说:“玲姐,你先回去我留下。”
纵使乔玲有多想留下来也清楚自己留下来只是多余,慕子桉如果能听进去她的话那才叫奇怪,她落寞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莫仟好心中的疑虑呼之欲出,但此时并不是时候。她把门推开让门吸吸住,由此休息室的景象全部公开,“慕总一夜没合眼吗,黑眼圈都出来了?”
慕子桉心烦的根本系不好领带,他干脆扯了下来把它丢到床上,“生意场瞬息万变,没想到我跟你吃完夜宵连公司都要没了。”
莫仟好走至窗边捡起领带,再来到慕子桉身边,“所以我也有责任,不该让矜贵的慕总替我熬粥。”
慕子桉垂眸看向她,扬眉道:“笑话我?”
莫仟好见他神情有所缓和,笑道:“怎么会,我可是靠您吃饭的,饭碗丢了我怎么办。”
慕子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想看出她这句话里包含几分真心,可现在哪怕知道只是她的一句欺骗他的安慰话也觉得心情好很多。
“查明源头了吗?”莫仟好的一个眼神慕子桉便明白她要做什么,转过身来面对她。
慕子桉微微欠身前倾配合莫仟好的高度,方便她替自己系领带,“JS集团。”
莫仟好将领带上下交叠,细心的按照所学的步骤慢慢系上,“他们也投资娱乐行业吗?”
她对商圈不太清楚,如果是大型娱乐公司应该圈内人都知道,可慕子桉所说的JS集团她确实不了解,也只是在玺名酒会有过一面之缘。
慕子桉打量着她的神情,不轻不重道:“JS集团的詹总大概也仰慕喻染,为了讨好她不惜拿事业做赌注。”
莫仟好视线平齐到慕子桉的喉结,闻言时眸色一顿,可转瞬就一笑,视线始终盯着手上的动作,“看来喻染的话如同圣旨。”
慕子桉抬手抓住莫仟好的手使她不得不停下动作,“你当真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
莫仟好僵持着手,仰头抬眼对上慕子桉垂下来的视线,试探的意味很明显,她稳住心神答道:“不知道。”
“不,好好你知道。”
慕子桉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旁敲侧击,“这件事如果真与喻染有关,覃则休也绝对脱不了关系。你认为詹仕炜能在没有利可图的前提下还甘愿拿事业做赌注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所以喻染绝对是得到覃则休首肯的情况下才拜托的詹仕炜。詹仕炜是生意人,如今霥城商道为抢夺临汇区争破脑袋,他有了一个渠道可以与鲲鹏派走近,又能讨好覃则休和喻染何乐而不为。”
莫仟好抽回手,“慕总的言下之意是覃则休为了我莫仟好而报复你是吗?”
她后退几步坐到床上,自嘲一笑抬头看住慕子桉,“您别忘了他是怎么冷漠推开我的,现在又回头舔狗不是自降身份吗?覃则休从未对我有过超乎陌生人之外的男女之情,慕总听明白了吗?”
慕子桉再次扯掉松垮在脖子上的领带,退到窗台边审视起莫仟好。
“您成日让保镖监视我应该很清楚,我除了拍戏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而您所认为的覃则休,乃至鲲鹏派的人根本无迹可寻,请不要再拿您的疑心来揣度我最后的一点尊严了。”莫仟好说完便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休息室。
慕子桉注视着莫仟好离开的背影,那份倔强与当年的女孩如出一辙,可多年过去她已成长得更加坚韧,早已有了脱离他的能力和心思,只要她下定决心要摆脱这份禁锢他是留不住她的。
“我可以帮你!”
莫仟好的脚步倏地僵在原地,她没回头,也不敢回头,可她知道身后的慕子桉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同时也在等她的答案。
不知哪里来的风,吹起几张办公室随地散落的纸张,随风刮到别处换了个地方继续狼藉。
第180章 没把集团利益放在首位
慕氏集团旗下产业接连受阻,慕培城雷霆大怒,紧急召回远在欧洲的慕镜霆。
两日之后,慕镜霆赶回国参加亿瀚集团董事会。
偌大的会议厅内,亿瀚董事局的成员正襟危坐,慕家成员依次落座。慕培城的左手边依次为:慕镜霆、慕镜霖、慕镜祯、慕止衡,剩下其余为其他股东代表。
早年慕培城为了平衡势力,让四个子女均进入亿瀚董事局和慕氏董事局,但能进入亿瀚董事局不一定能进入慕氏董事局。例如,慕止衡在成为亿瀚集团副总经理时就名正言顺成了亿瀚董事局的一员,他也是目前慕氏孙子辈中唯一进入亿瀚董事局的成员。像慕子桉、慕亦帆和慕艺抒都没有资格参加今日的亿瀚董事会。
亿瀚集团虽没有对迅悦娱乐和宁聆集团进行直接管理,但它们都隶属亿瀚旗下,子集团子公司发生重大事件,作为总部还是会采取一些处理措施。
慕培城坐在主位,但慕镜霆才是目前亿瀚集团的主席,他特意从欧洲赶回国主持这场会议,不免让听到风声的股东心生不安。
慕培城示意慕镜霆,“开始吧。”
慕镜霆将拿到手的资料翻开,针对性的指出会议主题,“迅悦娱乐股价持续下跌,公司财务部至今未给出解决方案,今天的会议着重来讨论是否对迅悦收回管理权等问题。”
慕镜霖来参会之前就有预感,迅悦被狙击已经超过三天,对于一家娱乐公司来说损失惨重,而本就不是慕氏着重的影视产业很难立住脚,除非能让股价有回拢的趋势。
迅悦娱乐一直由慕子桉单独管理,是唯一没被慕家其他人插足的产业。如果被亿瀚收回管理权,即可视为他在慕氏的继承权争夺战中被剥夺了竞争权。
这是慕镜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但他自己擅自干预黑道的行为也瞒不住,如果真要拿到明面上追究,恐怕也无法出言帮慕子桉说话。
“在座的股东们可以发表个人看法,作出对集团最有利的选择。”慕镜霆视线在资料上,语气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
慕镜祯若有似无的牵了下嘴角,此次对于他们母女三人来说无疑是翻身的最好机会,毕竟宁聆在遇到相同境遇的状况下,不能说完美解决,也算解决了燃眉之急,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崩盘。
“我认为事情发生到现在还不足三天,需要多给些时间让他们找到正确的解决办法。股市崩盘时有发生,对于上市公司来说都必须承担这种风险。”说话的股东很明显向着慕镜霖父子。
只要有人打了头阵,那么接下来便不会有人甘愿当哑巴。
“虽说迅悦单独管理,但创收直接影响到亿瀚的年收入,我们作为亿瀚的股东自然不希望看到报表上出现不好看的数据。”
“我赞同。既然目前的管理者处理不了眼下的状况,倒不如换个新的管理者,或许能很快解决掉棘手的事情。”
“JS集团与迅悦业务上本就不同,这次不知为何明着和我们撕破脸皮,是不是慕少在某个场合得罪了JS的负责人詹先生。商场上最怕意气用事,何况在实力不足以与对手抗衡的前提下。”这位股东的话针对性很强,明确指出了可能造成的原因所在。
“还有,我听说前不久慕总经理带着大部队人马找了鲲鹏派的麻烦,这件事虽说被商道压着警方没介入,但此事可大可小,万一哪天黑道来寻仇,我们该如何应对?”
起先还在帮慕镜霖父子说话的股东不敢再出声,闭紧嘴巴小心的察言观色。
慕镜霆把球丢给慕镜霖,“慕总经理可以说明一下情况吗?”
慕镜霖眸色微暗,看着没什么表情实则脑中快速想着对策,“迅悦娱乐被JS集团针对纯属意外,或许JS针对的不是迅悦而是亿瀚,或者是慕氏呢?别忘了JS集团刚进军国内市场,慕氏在霥城乃至全国都排得上名号,保不齐他们铤而走险,扰乱迅悦才是他们的第一步。”
说到此处,慕镜霖有意将矛头指向慕止衡,“再者在竞选商会会长之时,慕副总在最后顺利从詹仕炜手中夺得会长之位,难保他因此生恨针对慕氏。”
“要针对止衡,那为何他要先对迅悦动手?”慕镜祯难得替慕止衡说了回话。
一直一言不发的慕止衡没参与这番舌战,他很清楚慕镜祯不是真心要帮他说话,无非为了此前宁聆出事她找慕镜霖帮忙无果出口恶气。慕镜霖有意将脏水往他身上泼更不奇怪,大难临头,如果再不采取点自保的方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慕培城面色严肃,听完这番唇枪舌战,他出声打断,“今天只针对眼下迅悦遇到的事情,不要为了自保牵扯其他,其他问题日后再商议。”
慕镜霆抓了几条可取的建议,“收回管理权或者换管理者都是无奈之举,我们的目的是解决当前遇到的危机。我认为单从一件事处理不当来看,并不足以构成这个人没有管理能力,但亿瀚旗下上百家子公司不缺乏好的管理者和能力者,不能因为他是慕氏子孙就让人觉得慕氏只会护短。”
“护短”一词说出口意思已经很明显,慕镜霆的意思是要杀鸡儆猴,不过这件事还是得慕培城拍板才算数。
慕培城看了眼慕镜霖,一锤定音,“丢掉一个迅悦对亿瀚对慕氏来说无关痛痒,我可以再给子桉一周时间,如果一周后没让股价回升,慕氏将全面收回对迅悦的管理权由亿瀚接管。”
慕镜霖见事情有转机暗自松了口气,但接下来慕培城的话却让他咬紧了牙根。
慕培城继续说:“亿瀚总经理的职务不是摆设,慕氏从不缺人才,有能力的人不管有没有慕家血液都可以胜任。此次镜霖身为亿瀚的总经理却没把集团利益放在首位,私自动用武力与黑道正面冲突,我宣布即日起暂停慕镜霖总经理在亿瀚集团的一切职权,引以为戒。”
第181章 杀鸡儆猴
慕镜祯明目张胆的勾起唇,露出浅浅的舒心的笑。
慕镜霆将资料一合,趁此提议,“在总经理职位暂时空缺的情况下我们也参考实战数据,根据各方考核选出名单人选,等一周后的正式股东大会上进行选票。”
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慕培城提出的慕镜霖只是暂时免职,而慕镜霆的这番话直接判了死刑,罢免慕镜霖总经理的资格只是时间问题。
慕止衡放在会议桌下的手十指紧扣,两手的拇指有规律的转动,总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这场临时的股东大会他没发表一句言论,但所有的势头似乎都在往他这一方靠拢。
会后,慕镜霆把慕止衡叫到自己办公室,许久未见的父子略显生分的坐落两处。
“对今天的决策有什么看法?”慕镜霆坐到办公椅上。
慕止衡从办公桌折到沙发坐下,稍微思考了片刻才开口,“杀鸡儆猴。”
慕镜霆伸手指了指沙发,然后起身走过去,“詹仕炜与慕子桉无交集,JS集团毫无预兆的突然有目的性的狙击背后不知有何打算。”
慕止衡敛眸道:“慕镜霖在没有十分把握的情况下对鲲鹏派动手也很奇怪,以他以往的做事风格,我不认为他会急于一时,更不可能因为华政齐和Rosenthal集团也参与进来而暴露自己。”
“你觉得他背后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慕镜霆猜测道。
慕止衡抬头面对慕镜霆,“最近掺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究竟有多少人只为了得到临汇区,又有多少人想趁乱从中谋取某种利益来满足自己。”
“最近跟你母亲有联系吗?”慕镜霆突然转了话题。
慕止衡言语冷淡,“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慕镜霆说:“她最近在欧洲度假,你下周出差可以去看看她。”
慕止衡默了几秒,“下周的出差计划取消了。”
慕镜霆目光聚集到慕止衡脸上,神色对比刚刚稍显严厉,“你竞选商会会长时拿到的能源开发案,现在慕镜霖和慕子桉自顾不暇,正是你在国外大展身手的好时机,不等现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之前我跟您提过,我从慕艺抒那里得到弘星的餐馆位于荷宿区和矜路区的交界,早前我回亿瀚之初就在汕祈区和矜路区开发了大片土地用来造度假村,这次正好以此餐馆为中心,打通荷宿区、矜路区、汕祈区,最重要的一点那里离临汇区近。”慕止衡毫不吝啬说出自己的计划,“我需要一个独立管理的公司或集团,名正言顺地坐上总经理的位置。”
慕镜霆若有所思的看着慕止衡,盯着看了许久,“你想把这些年收购的酒店、度假村合并?”
慕止衡没否认,“是。”
慕镜霆心里有数,对于慕止衡的能力他从不质疑,反倒他的成长速度让人吃惊,对于这个儿子他没有像慕止行那般照顾,完全处于放养的状态,若没能力等于自生自灭。
慕止衡这五年来收购的高端酒店业、高端度假村、平价连锁酒店至少二十多家,再加上项目投资建造的,想要独立出来成立集团都没问题,屈就在亿瀚下面确实施展空间不大。
“你的方案我会考虑,但前提是你必须垄断矜路区和汕祈区,不管是旅游业还是酒店业,甚至餐饮和度假村都要做到别人进不来。这样我可以同意独立成为集团,由你管制。”慕镜霆有所松口,但也给出不小的难题施压。
其实慕止衡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抱着将心比心的态度试一试,但这次慕镜霆的爽快让他感到意外,却不知该不该欣喜。
***
警局,探监室。
“千扬说的都是真的。”今玉隔着玻璃看向对面的男人。
在警局待了这些天,今玉看起来与以往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眼神无光之外。
覃则休垂眸眨了下眼睛没接话。
今玉见他不语,苦笑道:“你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假装不知道。”
“这件事我不否认。”覃则休坦白。
今玉可笑的摇了下头,“不接着问了,答案你上次当着千扬的面已经告诉我了,再问下去太伤自尊。”
“千扬早晚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不至于把自己也搭进去。”覃则休从理性角度出发,“这些年千扬处处顺你的意你都看在眼里,那日他又把选择权主动交给你,他为你所做的一切你不是完全没有动容,正因为你记得他对你的好所以才会矛盾。一边是仇恨一边是感动,你无法平衡又无法放下过去,最后你才会选择用极端的方式解决。”
今玉笑着,眼里却满是酸楚,“你真的很聪明,能把与你接触的人的动机摸清楚,然后再一个个排除在外。我一直很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女明星,她们的光鲜亮丽与你这样的黑道格格不入,真的想不明白。”
覃则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对莫仟好的感情。
对于感情之事都是当局者迷,当你跳脱出来的时候以不同的视角再去看,就会发现一目了然,今玉也同样如此。
今玉没再往下问,但还有很多话要告诉覃则休,“孟哲并不是我挑唆,在我发现孟哲有异心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勾结慕亦帆,当然慕亦帆也只是被他利用而已。千扬说的十年布局也没错,我得知此事之后就假借痛恨千扬为由试探过孟哲。孟哲口风很紧,但人在猖狂的时候难免自负,他还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我猜测指使他的人应该跟慕家有关。”
闻言,覃则休若有所思。
“我以为慕家这样的商道会利益为先,哪会用十多年来布局一盘棋,后来我无意间听到孟哲和那个人的通话,听声音像是女人。”今玉边说边思考,“慕家的女人能有这般城府的,慕镜祯、慕镜偲还有就是慕艺抒。”
“应该是慕艺抒。”覃则休断定道:“他的年纪与孟哲相仿,可能之前就认识,能让孟哲做到这份上的除了爱情还能是什么。”
第182章 相伴一生也算彼此治愈
今玉心中的疑团似乎明了了,“如果真是慕艺抒十年前她才十七八岁,你认为她的心思会缜密到拉长十年来布局吗?”
这点确实需要打个问号。
覃则休与慕艺抒有过接触,从当天的谈话来看慕艺抒能力不差却还是少了些魄力,而且太容易让道行深的人看出破绽,表面从容实则惊慌失措缺乏干大事的自信,又或者这些都是她用来隐藏自己的方式。
今玉突然说:“慕家有能力却低调的只有一人,小爷您应该已经想到了。”
覃则休挑眼看着今玉,如果真是他们心中想的那个人,确实可以!
今玉望着覃则休的脸没遮没掩的看着,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画进脑子里,她很清楚今天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她要更加珍惜才行。
谈话结束后,覃则休坐了有几分钟才起身,离开时又停了下来,转头开口,“谢谢你,玉姐姐。”
说完,覃则休没做逗留,径直走出会见室。
今玉呆愣的坐在那里,眼中瞬间闪起了泪花,这么多年终究换来了曾经那位少年的一句谢谢。该满足了,也足够了,总比什么都没留给她强……
***
聚馨坊。
“池暝,你这酒是越存越香了。”喻染仰头将一杯酒灌入口中。
池暝在旁候着,随时往喻染杯中添酒,“九小姐来自然要把最好的酒呈上来。”
喻染大胆的伸手挑起池暝的下巴,盯着他那张妖孽般的脸细细看起来,邪邪一笑,“人比酒还诱人。”
龚昕在旁打断,“小妖你够了啊,当着我的面就调戏男人,我会吃醋的。”
“去去去。”喻染掸了下手,“别打扰我欣赏美人。”
池暝倒是没阻拦喻染,勾起笑,“九小姐喜欢就好,不过还是美酒比美人更让人舒坦。”
喻染松开池暝的下巴,又轻轻勾了一下,“也是,酒我只管喝便是,哪像人有那么多猜忌。”
说着她又仰头抬高一只手臂,隔着一些距离将酒对着嘴巴倒下来,飞溅到嘴边和脸颊,她大口咽下后不拘小节的用袖口擦拭。
雪舞就是喜欢看喻染爽朗的模样,一个姑娘能做到男女见了都喜欢,带了些男性的爽气,作为女性又多了些飒气,谁见了不竖起拇指赞一个绝字。
但她还是不忘提醒道:“身体刚好,还是要多注意少饮些酒。”
“有多久没喝到这么好的酒了,以前在国外我就想着这口,回来又一大堆麻烦事,难得龚昕也在还不得把以前的都给补回来。”喻染干脆直接端过陶制小酒壶,她捏住壶口在指尖转了转,顿了几秒才对着嘴慢慢喝起来。
“九小姐放心喝,酒管够。”池暝笑着说。
雪舞过来轻拍了下池暝,“你就惯吧。”
几人大笑,龚昕看着这姣美的二人,打趣道:“要不你俩就凑一对得了,看着多赏心悦目啊。”
雪舞和池暝都是一愣,而后就听喻染说:“我看着也行,再造出个漂亮的娃娃,那岂不美哉。”
“九小姐,九公主,莫要开池暝玩笑了。”池暝看出雪舞有点不自在,忙开口打圆场。
哪知喻染还当真了,“这有什么,都是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俩好好商量商量,这事我给你们做主。”
喻染也不是平白无故说这话的,其实池暝和雪舞都没这方面的意思。他们身世可怜,自幼一个人苦过来的,小心翼翼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期间遭遇了怎么样的折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来了聚馨坊,难得碰上像盛薛杉和覃仲这样照顾他们的主子,本就对儿女情长不抱期待,能够待在聚馨坊安稳过完此生足以。
雪舞的一身医术也是流浪时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从前她每天身心受到折磨,为了活着必须好好照顾自己,也是那时候起她看了很多医书自学成才。至于池暝,这副美人皮囊也是被多少人糟践过,好在他看得开,但喻染清楚,他心里的痛苦一点没少,好不容易来了聚馨坊,遇到个像雪舞这样聊得来的姑娘,相伴一生也算彼此治愈了。
龚昕见气氛有些微妙,举杯碰了下喻染的杯子,“喝喝喝,酒都摆着呢,人家池暝都放话了,今天怎么着也要干掉他几坛,下次他才会酿出更可口的酒来。”
喻染挑了挑眉,状似无事的继续喝酒,心思却飘得很远。
池暝和雪舞当然也不会傻到再去解释尴尬,几人一杯一杯的往嘴里喝,有说有笑的畅谈着。
龚昕喝到点上了,带着微醺问:“小妖,你就这么任由新闻肆意报道你呀?”
这也是雪舞和池暝想问的,不过喻染一来就嚷着要喝酒都忘了这茬了。这几日喻染放任她和慕止衡的照片在网络上疯传,而一向护她护得紧的小爷和宁少也没有动作,事态持续性发展也不知是好是坏,总之就一直让它处于放飞模式不管不顾也不看。
喻染又是一杯酒,洒脱地说:“慕止衡都不怕和我传绯闻我怕什么,还有慕家不是最注重形象嘛,他们去维持就好了,你看他们到现在有什么作为,我何必杞人忧天。”
在场的人只有雪舞清楚并不是如喻染所说的那么一回事,喻染心里打什么主意外人能猜透两三分都已是难事,何况关乎到九小姐的事比他们更上心的大有人在。只是雪舞不明白她是如何说服覃则休和郦柏宁,甚至现在老宗主和柏家长辈都在霥城的情况下居然放手不管这件事。
龚昕跟顾怀成提过关于喻染和慕止衡的事,但从顾怀成嘴里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便就此作罢。但此事毕竟和慕家扯上关系更关乎到喻染的声誉,她作为朋友自然会担心也不希望事情再漫延下去对喻染造成不利的影响。
不过看喻染不在乎的态度,龚昕隐约觉得她有什么必须放任不管的原因,所以家人们才会坐视不理。
“比起我的新闻,我看大家更关心迅悦能不能熬过这周,看着一家传奇娱乐公司倒闭难道不算见证了历史吗?”喻染以开玩笑的方式转移大家的关注点。
龚昕顺着她的话说:“我看是撑不下去了,没想到JS集团这么狠。”
第183章 凯禾国际
杯莫庭。
包厢里暗调的灯光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几个长腿西装的男人随意落座,有男人在的地方就少不了烟和酒,包厢里烟雾缭绕挡去了一些视线。
覃则休率先开口,根据今玉所说可以分析,“孟哲没出现在拍摄现场,我猜测是被慕艺抒拦截,可以着手查慕艺抒这条线。”
“慕艺抒还没这么沉的心思来布一场长达十年的局,十年还不一定有收获她哪来的时间和势力,靠她的母亲吗?”郦柏宁指出问题所在。
其实在场的几人都能想通慕艺抒是替人当了幌子,就算她跟孟哲有男女之情也有可能被人利用。
“人在感情中最不理智。”詹仕炜夹着高脚杯,视线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我接触过慕家人,首先就可以排除掉慕镜祯母子三人,慕镜祯因为年轻时未婚先孕慕培城一直没给好脸色,顺应的慕艺抒和慕亦帆也没有太多话语权,他们手里能用的也确实只有宁聆这张牌。”
“如果只是因为未婚先孕让家族名誉有所受损的话,那慕子桉也同样生母不详,可慕培城并没有对慕镜霖区别对待。”郦柏宁早在现身玺名拍卖会之前就对慕氏做了调查,而慕镜霖未有妻室这件事也不是秘密。
覃则休抬眼不着痕迹地与未发言的柏诩对视,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眼神,更不会知道他们的想法。而后覃则休端着酒杯伸到郦柏宁面前,轻轻与之相碰,“以慕氏的产业链慕子桉手里只有区区一家娱乐公司难道还不算区别对待吗?”
郦柏宁恍然,下意识的与覃则休伸到面前的酒杯一碰,“小九还真会给我们省事,专挑容易的下手。”
“当初小九找上慕亦帆请他出面保我,现在想来小九的做法很大胆也很正确。”提到喻染,覃则休宠溺一笑,“她突然造出一个义女的身份,无非想看看哪些人着急,越是着急越容易露出狐狸尾巴,慕亦帆就自动跳进了她放的老鼠笼。”
詹仕炜接着说:“但慕培城和慕镜霆确实狡猾,利用九小姐和慕今莱的关系邀她入局,不过好在言爷早有准备,若不是那份餐具被我带走,恐怕九小姐的身份早就被人拿来做文章。”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藏在昏暗光线里的瞳仁均微微一收缩,又默契的同时不表态,只当无关紧要的听众。
JS集团入驻国内市场首当其冲选择霥城,这也是柏诩的指示。
霥城暗流涌动,对临汇区虎视眈眈,苦于这块地已经不受政府管辖属于私人领地。不强取豪夺只为日后不落人口实,拿得手更要名正言顺些。商人最忌讳听到自己的东西被说成非法所得,那么介入的部门会更多。
那晚詹仕炜如约参加晚会,早在前往岳吟山庄之前就接到覃则休的通知,果不其然那晚宴会上围绕在喻染身边的人很多。当然在慕镜霆未公布喻染身份前,那些人只为喻染的美貌而来,身份被公开后那就是别有目的了。
“慕亦帆说聪明又不聪明,他比慕家其他人要果敢,但说难听点就是冲动。”郦柏宁不屑的笑道:“他以为鲲鹏派会放心把小公主一个人送进商道的名利场,dNA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但慕止衡确实拿到了。”柏诩出声打断了郦柏宁的沾沾自喜,他又看向詹仕炜,“也是那场宴会让他发觉出端倪,通过调查James来挖出柏家。”
詹仕炜喝酒的动作一顿,余光留意着柏诩的神情,知道柏诩在盯着自己,手将酒杯接着举到唇边若无其事地抿一口。
郦柏宁稍稍认真了些,“慕止衡此人确实和慕家其他人不太一样,慕亦帆跟他差的不止一星半点,又比慕子桉冷静沉得住气。更重要的一点,他可以顺着一点蛛丝马迹往上爬,洞悉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柏诩指尖落在高脚杯杯底,轻轻推了几下,杯中液体跟着摇曳,“他有个好帮手栾夏,在英国跟踪一个多月,查到JS与柏氏和我的渊源。栾夏的家族实力雄厚最不缺资金,他们联手慕家的某些人不够他们玩的。”
“凯禾国际当初没少吞宁聆的股票,到现在手里应该还握有大量宁聆股权,这件事居然没让慕家人起疑。”覃则休交换了双腿的姿势,哼笑,“要么慕艺抒知情不报有意为之,要么慕镜祯还有什么另外的打算。”
“也是可笑,母子三人就守着宁聆这口锅吃饭还想着窝里反。”郦柏宁都懒得再深究了,懒散的往沙发椅背上一靠,一脸嫌弃,“慕氏跟柏氏比也不值一提,这么一大家子整天斗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有这个时间倒不如想想怎么把家族壮大,我看慕培岩就比慕培城明智多了,如今Rosenthal家族的财富都能跟柏氏相提并论了。”
覃则休看向柏诩,“我想律画不足以全权代表慕培岩,这次突袭也是她擅做主张的决定,最近不会有太明显的动作。但Rosenthal集团一旦在霥城站稳脚跟,势必会与慕氏有一场恶战,在这场恶战开始之前,他们会为了得到有利的筹码大动干戈,他们会毁掉现在的临汇区。”
“在商言商,临汇区在商人眼里就是块上等的和牛,动一块地就能打通三城经济,得到它等于掌握命脉谁又不想做主宰者。”詹仕炜的想法很直观。
郦柏宁斜眼睨向詹仕炜,有意说:“言哥可不许,除非你想潦倒的过后半辈子。”
柏诩衬衣的领口敞开一大片,露出一截锁骨和胸肌,昏暗中胸前若隐若现的纹身,是花型的纹身,仔细看是九朵彼岸花。
“九”是喻染的小名,取自名字中“染”字。喻染从小就亲近柏诩,柏诩对这个妹妹疼爱有加,有一次喻染开玩笑说,要不大哥你跟我取个类似的小名吧,这样我好区分你们三个哥哥,所以才有后来的“言哥”,才会有后来的“言爷”。
若是有人看到这个纹身,就会明白柏诩有多疼爱喻染,疼到把九朵曼珠沙华刺在心口处,等同于心尖上的宝贝。
柏诩将高脚杯对准嘴,手臂微微抬高,酒顺着杯壁滑进口中,性格的喉结滑动咽下,“有这个胆量,倒是可以玩玩。”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足够给人压迫感,有心之人听了自然心虚。之外郦柏宁偏头朝着覃则休的方向,而覃则休不疾不徐地微微侧眸,只有詹仕炜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詹仕炜手握酒杯,杯中的液体顺着手腕转动的方向轻轻摇曳,他对此尽可能没有表现出任何别样的情绪,倒是陪同其余三人一同沉默。
第184章 怕了怕了
亿瀚集团。
“我说你整天忙得团团转为了什么?”栾夏对着办公桌前埋头批阅文件的慕止衡发出质疑。
慕止衡手持钢笔在文件落款处签名,头都没抬一下,“为了迎接明天。”
“这都一周了,你是不是忘了我回国的目的?”栾夏激动的比划,“是不是柏诩没对你出手你就觉得自己没事了?兄弟,你惹了他妹妹啊,慕子桉还没对喻染做什么呢迅悦就遭殃了,你都不急的吗?”
“JS现在跟迅悦还没谈拢,我可以安心做我的事。”慕止衡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
栾夏大大叹气,“所以才奇怪,虽然我们知道JS集团跟柏诩有关,但柏诩想要结束迅悦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耗了一周啊,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慕止衡淡定的拧上钢笔的笔盖,这才挑眼看向倒在沙发上的人,“肯定有什么事情没谈拢,柏诩逗慕子桉玩呢,你好好想想。”
栾夏不满地轻啧了声,“我就想说,你就准备任由你俩的事在网上继续闹下去?”
“我说让你好好想想。”慕止衡抬眼同情地看了眼栾夏,深表无奈的重新低回头。
栾夏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侮辱,不服气道:“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此刻林昭敲门进来,直接走到办公桌边把几份文件交给慕止衡,“慕总,这几家民宿还有旅馆都同意卖了,这些是买卖同意书。”
栾夏不愿承认自己被无视,故意弄出些大声响。
林昭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汇报,“跟周边的土地拥有者也都谈了,我们给的价钱合适,他们本来就担心山区的地皮没人要,现在找到买家很痛快就同意了。他们认为的合适价格其实比我们的预算要低很多,这笔买卖我们稳赚不赔。”
“汕祈区地大地势奇特,可以先安排建筑师过去敲定方案。矜路区规划分成两步,首先建立平价连锁酒店先引流,现有的客源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后续推进高端度假村和星级酒店的投建,我要最快在明年看到成果。”慕止衡的目标很明确,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昭拿起桌上慕止衡签好的文件,“是,我马上去做。”经过沙发时,他才看看栾夏,“小栾总,喝这么多咖啡小心晚上失眠。”
“我说你怎么跟你老板一样缺心眼。”栾夏鼓了下腮帮子,顺着自己的气,大手一挥,“赶紧走。”
“诶,等一下——”
栾夏又叫住林昭。
林昭礼貌地问:“请问小栾总还有事吗?”
栾夏拿眼白了白慕止衡,“你家慕总为什么不撤新闻?”
林昭回头看了眼忙于工作的慕止衡,回过头道:“小栾总这么聪明不会想不到吧?”
栾夏气得不轻,差点被自己的气憋死,“果然是慕止衡带出来的,跟他一样没良心。”
林昭不故意气栾夏了,替他解疑答惑,“喻小姐是什么身份,覃小爷没出手,郦总没出手,连柏家人也没出手,您觉得他们几个是会放任新闻满天飞的人吗?您认为他们是会让喻小姐受委屈的人吗?您认为他们是会放过诋毁喻小姐的人吗?”
一连三问把栾夏都给问懵了,缓了老半天才终于想不明林昭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这树懒的反应速度,真是榆木脑袋。
慕止衡签完文件又开始回邮件,手指快速在键盘上输入,“你闲得慌的话,可以报告下上次交代你的事后续调查结果。”
栾夏满肚子怨言,正愁他不搭理,“慕止衡,我现在都成你雇的私家侦探了是吧,有用就拿去用,没用就爱搭不理,我追女朋友都没跟你交流累。”
“我可以理解为你回国后没美女相伴空虚寂寞了,然后我正好成了你的出气口。”慕止衡说话不给栾夏留面子,“你也说了慕氏人多手杂,我不小心看紧点到手的东西就成别人的,跟你小栾总要继承的玺名集团不一样。”
栾夏一听这话不对劲,“怎么成你在抱怨了,我才是被你利用完就丢的受害者。”
慕止衡回了几封邮件,有点无奈的停下来看栾夏,“说不说?”
栾夏长腿一抬撑起身子坐直,牢骚也发够了,“慕培岩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不过当初慕培岩为了让家族强大,默许子女们包养在外面厮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Rosenthal家族私生子众多,查到的查不到的太多了,我不敢保证哪个他的孙子孙女混回国。”
慕止衡打字的手指顿住,“上次你在英国看到跟律画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cosima.Rosenthal,慕培岩最器重的孙子,有四分之一法国犹太血统,四分之一丹麦血统,也是最有利的继承者。”栾夏拿出手机,把照片发送给慕止衡,“好在Rosenthal家族史并不难查,要再来个像柏氏那样的,我都快想跟你绝交了。”
慕止衡盯着手机上的照片,忽略掉栾夏的抱怨,“目前来看Rosenthal集团的财力与柏氏不相上下,但即使Rosenthal集团财力超过柏氏也不足以与之相比,柏氏传承千年不衰,其势力不是仅靠金钱能撼动的。”
“柏氏在我看来一直都处于佛系经营,没见柏诩对国内哪家企业出手,当然迅悦除外。”栾夏思来想去后说:“怎么想都觉得这次柏诩弄迅悦就跟逗慕子桉玩似的,明明捏死他很容易,非要拖这么长时间让詹仕炜吊着他。”
慕止衡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他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还能有谁呢,有仇必报有气就出的人就只有喻染一个。
栾夏也很快想到了,“啊”了一声,“该不会是小祖宗吧?”
“对了,绝对是她!慕镜霖带人闹到她母亲的墓园,换做正常人都会生气,何况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这姑娘虽然有点难驾驭,但我就喜欢她说一不二的性子。”
话还没说完,栾夏就感受到一道带着冷意的目光,他扭头看向慕止衡,那眼神简直跟冰刀子似的,恨不得下一秒就投射过来刺穿他。
怕了怕了……
第185章 你我平分
言归正传,栾夏搓搓手臂,“你埋头苦干一周了,度假村哪是一朝一夕就建成的,歇歇吧。”
慕止衡没去看他,继续点开一封新邮件,轻描淡写地说:“现在是最佳时机。”
栾夏愣了下,“什么时机?”很快又想到,“对付慕镜霖?”
“天时地利人和。”慕止衡手指快速敲打键盘,“有人帮你拖着他们,何乐不为。”
但敲着键盘的手在栾夏没注意到的情况下顿住,深邃的双眸变得更加漆黑幽深。
喻染、覃则休、柏诩……
慕止衡的眸色倏地铮亮又微微半眯,看似看着栾夏的方向,实则虚焦飘远。
栾夏对慕止衡的举动丝毫未觉,问得很直接,“你爸同意了?不然你又是瞎忙活一通。”
“叫麦众如何?”慕止衡一心两用,收了思绪冷不丁地问。
栾夏止住了刚到嘴边的话,疑惑地看向唇角挂着笑的慕止衡。
***
“律画,我命令你停止一切与计划无关的行为,就在你擅自做主带人跑去跟鲲鹏派叫嚣的时候就已经造成Rosenthal集团在国内的损失。”电话里cosima语气严肃,“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好自为之!”
cosima并没有给律画解释和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律画捏着手机眸色暗沉,她摁下话机的免提键,“让人进来——”
几分钟后助理领着人到办公室门口,“律总监,人到了。”
律画收回放到下巴上的手转身望了眼门口,又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机丢到桌上,才示意站在门口的人,“慕二爷,请坐。”
慕镜霖不客气地走到沙发旁,解开西装的扣子才坐下,自带反客为主的架势翘起二郎腿。
律画先是客套了一番,“刚有个重要电话,让慕二爷久等了。”
慕镜霖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律小姐应该听说了近来迅悦的事。”
律画坐到对面,以同样坐姿审视着慕镜霖,模棱两可道:“略有耳闻,不过最近我忙于公事没太多时间关注别的事。”
慕镜霖倒也没觉得丢人,阐述了遭遇,“鲲鹏派因为我们三方联手在临汇区闹事而不满,覃则休通过郦柏宁和詹仕炜的商业合作关系,因此对迅悦展开报复性打击。就目前迅悦的实力,自然不足以与有外资背景的JS集团相比较。”
律画伸手拄着侧脸,“慕二爷今日造访的意欲何为?”
慕镜霖开门见山,表明目的,“那日我们三方可都损失不小,华老的亲孙华曜文事后可是直接连人被带走,我听说被拘禁了好几个小时才放走。之后鲲鹏派又对迅悦报复,我是想提醒律小姐接下来可能就轮到你了。”
律画不紧不慢,“慕二爷可说错了,我们三方并未联手,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凑巧做了同一件事。况且我看鲲鹏派未必是因为临汇区的事才对付迅悦,我怎么听说您的公子跟覃小爷有过节呢,还是为了一个戏子。”
“戏子”多少带点贬义,律画说这话很明显在讽刺慕子桉的品味和眼光,也间接表明了她的立场并且阻断了慕镜霖今天来的用意。
慕镜霖倒也不急不躁,一笑而过,“律小姐回国没几天对我们慕家的事倒是很了解,还是说对某个人特别上心?”
律画的眼神变了变,挑明道:“直接说您的目的吧?”
慕镜霖得逞一笑,简单直接,“我要你跟我合作拿下临汇区,到时候的红利可就是你我平分了。”
“以Rosenthal集团的实力我完全可以独享成果,为何要与您共享?”律画灵魂一问,“再说我为何要多承担一份风险,慕二爷怕不是无计可施了才找上我帮忙的吧。”
慕镜霖生出一股傲气,但此时确实不是甩脸走人的时候,“你们Rosenthal集团刚进军国内市场,想要快速打进国内市场并且站稳脚跟并非易事。你可能最近听到了风声,我确实有被亿瀚罢职的可能,但我在亿瀚当了这么年总经理,职位于我而言只不过是个头衔,人脉和经验远超于刚涉足国内市场的你。”
律画平静地听完慕镜霖的洗脑发言,仍旧不为所动,“想必您对慕氏和Rosenthal家族的家族史早有耳闻,您身为相关联的当事者,都不用换位思考就能明白其中的世仇。我若是与您合作那不是弃自己于不义嘛?”
如果与慕镜霖谈话之前律画还认为他来这的目的是试探,那么此刻律画已经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可以确定,慕镜霖不仅对慕氏和Rosenthal家族的渊源一清二楚,可能还知道慕培城和慕培岩更多的恩怨。
或者说……
他也曾参与其中?
慕镜霖本以为这场交易会顺利进行,并不知道律画会这般冥顽不灵,“律小姐这是拒绝合作的意思?”
律画没直接回答,但她的神情已经足够表达她的意愿。
慕镜霖起身,负气离开前还不忘警告,“希望你不要后悔踏足霥城。”
这句话现在的律画不懂,直接最后的最后才恍然明白,可那时后悔为时已晚。
***
“千扬的葬礼还是由我们鲲鹏派办。”盛薛杉对覃仲说。
覃仲与盛薛杉并排走在湖边,“前几日我找阿休谈过了,这孩子懂分寸,已经早于我们之前就有打算。”
盛薛杉赞许的点了点头,“有接纳和包容的胸襟才能做大事,阿休今后要管理整个鲲鹏派,他的理想抱负也绝不仅限于此。日后若还要壮大鲲鹏派,那就必须要有此等深明大义。”
覃仲略有迟疑,缓声开口,“东南亚那边传了个消息过来……”
盛薛杉看出覃仲的犹豫,“怎么还吞吞吐吐起来了,时家那边说什么?”
见此,覃仲也没什么可隐瞒,“时门那边提议想让阿休联姻。”
盛薛杉眸色沉下来思考,顷刻后才说:“联姻再等等吧,阿休有自己的盘算,如今刚收复弘星还需稳住人心,再者他和那个女明星也还没个定论。”
覃仲了然地点点头,“我们家是没门第之间,也不反对恋爱自由,阿休这孩子稳重惯了,总不能连终身大事都没个自主选择权吧。”
盛薛杉算是默许了这番话,二人继续沿着湖边散步。
“老宗主对近来发生的事有何看法?”覃仲特意提及关于喻染的事。
盛薛杉对此深深叹了口气,“我们又能保护幺儿多久呢,等到你我百年之后又该如何操心。现在有三个哥哥护着她,倘若他们成婚有了各自家庭又有谁能无时无刻陪在她身边。幺儿聪明漂亮,如果生在寻常人家她可以过得安稳幸福,可她天生不甘于平凡,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日后的路与众不同。”
喻染身为覃仲的女儿,他自然明白盛薛杉这番话的意思,这也是作为人父最担忧的地方,“找一个各方面与她相匹配的人不难,可如何能找到一个愿意陪她承担风险,又能担得起幺儿肩上责任且没有异心的人何其难呐。”
盛薛杉拍了拍覃仲的肩膀,“往后幺儿的事就由她自己做主吧,毕竟我们不能护她一世周全,唯有她自身足够强大方能保护自己,坚韧也是最大的武器。”
覃仲不再多言,沉默着陪盛薛杉走完接下来的路。
是啊,前面的路只有自己亲自走过才知凶险与否,喻染的才智和格局也不是寻常女子所有,只要是她选择的那便是对的,他们做长辈的又有何理由去干涉她的成长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啊!”盛薛杉叹声道。
第186章 慕止衡,你烦死了
喻染坐在彩票店单手拄着下巴一直盯着上方的电子屏上的数字,这些天陪在她身边的保镖由西早增加了龙亟两名,看似风平浪静的霥城实则暗流涌动,也不知道谁会先触发那个关键的按钮。
这些天她都安静地尽量待在覃园不出门,去的最多的也就是到聚馨坊找池暝和雪舞喝喝酒,尽可能避免一切让有心人有机可乘的机会。
关于网上的绯闻她选择缄默,不去澄清亦不去主动招惹。郦柏宁原本想替她摆平这件事但被她阻止了,她找了柏诩,兄妹俩没有特意挑明也不用言语多说就达成了共识,柏诩似乎明白了她的目的,所以选择放手让她自己处理这件事。
说实话,让她等这么久却没等来她想要的结果是有点失望的,可她绝对不愿意做先妥协的那一方。
想到这些喻染心思就乱了,手里的笔在纸上胡乱的图了一通才总算赶走些燥意,“怎么算啊——”
根据西早在喻染身边多年的经验,她现在这样绝对是心情烦躁了,可她所说的那个什么算法他根本不懂也不会,只能在旁干着急。
龙亟看着第一次闹小脾气的喻染,他在旁边也看了很久,明白喻染所说的是彩票的算法,但不是他逞能说会就能硬着头皮上的。
“慕止衡,你烦死了……”
话音刚落,门口处便传来一道声音,“我又哪里惹到喻小姐了?”
喻染手一抖,笔掉到桌上,她怔怔回头看向门口,小声嘀咕,“见鬼了!”
慕止衡踱步走到她跟前,“看清楚了吗?”
喻染晃过神,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了?”
慕止衡扯过对面的一张椅子坐下后又示意她也坐,“你不是想我吗?”
“鬼才想见你。”喻染含糊不清的在嘴巴里说。
慕止衡离得近自然落进他的耳朵,随了她的意,“行,我用词不当,是我想见你才找到这里。”
喻染傲娇地撇开头,慕止衡注意到桌上零乱的纸张,伸手拿过一团抚平摊在桌面,他兀自拿起笔找来一张白纸开始演算,还抽空问了句,“这次需要多少?”
“2.4亿。”喻染托腮直视他准确的报出一个数字。
慕止衡停笔抬眼与喻染对视一眼,再次低头继续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公式,“你似乎有点太相信我的能力了。”
喻染一愣,这似乎是慕止衡第一次没有对她使用尊称,看似没什么变化,其实无形中像是拉近了他们之间的亲密感,“随口一说,你办不到可以不必当真。”
“上次那笔数目也不小。”慕止衡很婉转的驳回了喻染的话。
喻染努努嘴不接话,视线却有意无意的被慕止衡写字的速度吸引,白纸上罗列清晰且规整,计算速度之快如同计算机,流畅到让她怀疑他是不是机器人。
龙亟对慕止衡另眼相看,就连林昭成日待在慕止衡身边也是咋舌,越看越觉得他家慕总是什么拥有特异功能的超凡人类。
过了一会儿,慕止衡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喻染,“需要多少买几注。”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但喻染没伸手,抬抬下巴示意他,“给你的。”
慕止衡不明所以,喻染紧接着把他对她说的话还给了他,“你送我的粉钻和紫钻价值多少买几注,如果你想多买几注日后好翻身也行。”
林昭无论亲身经历多少次喻染和慕止衡的相处模式都能惊掉下巴,也就喻染能在慕止衡面前这般嚣张放肆。
慕止衡抽走纸条站起身,踱步走到收银台前对收银员说了几句,又把手机支付码递给收银员,一系列动作驾轻就熟,不免让喻染怀疑他是不是靠这项才能发家致富的。
喻染眼看着慕止衡过去又回来,他抽开凳子坐回刚刚坐过的位子,把彩票贴着桌面推到她面前,“替我保管,丢了怪可惜的。”
“我为什么……”
喻染的话被慕止衡打断,“说回正题吧。”
“我跟你能有什么好聊的。”喻染生平就没这么被人无视过,愤愤道。
慕止衡就知道她要耍赖,屈指轻叩了两下桌面提醒,“我替你解决难题,你也该给份谢礼。不是要跟我两不相欠吗,我想你应该不想总欠我点什么吧?”
喻染不禁激,稍微用点激将法就乖乖就范了,“你究竟想怎么样?”
慕止衡叫了声林昭,“林昭,订餐厅。”
喻染不着急拒绝,反正她有西早和龙亟护着又不会有危险,她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卖什么鬼东西。
***
换了环境喻染和慕止衡还是处在对峙状态,喻染瞥了眼四周,“上次来这里还是跟慕亦帆,你们慕家人真不会挑地方,选个餐厅都这么没新意。”
“那下次地方你定。”慕止衡似笑非笑着抛出橄榄枝。
喻染老被占口头便宜,又不想跟他争辩,只能化无语为白眼,“我认为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若真没有,你就不会愿意坐下来跟我吃这顿饭。”慕止衡故意捡着喻染不爱听的讲。
喻染简直要被慕止衡膈应死,“气我很好玩?”
此时来上菜的服务员小心翼翼的在二人之间来回偷瞄,面对两位绯闻男女突降到自己面前完全没有实感,但眼前的是两尊活生生的肉体。比起慕止衡,服务员的关注点似乎更多在喻染身上,果然女人更喜欢看漂亮的女人。
喻染差点老毛病又犯了,面对小姐姐总想怜香惜玉撩拨一下,还好这次对面坐了尊神让她清醒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慕止衡示意她动餐具,“请。”
喻染熟练的使用着西餐餐具,但她转念一想又开始作祟,故意用力将叉子插进肉里,没形象的叉着整块牛排进食。
慕止衡非但没阻拦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喻染正以仰头悬挂式的姿势啃牛肉,也不管她嘴边有牛排的酱汁,总之就是一副放任看好戏的姿态。
喻染差点没扭到脖子,牛肉塞满整个口腔难以咀嚼,腮帮子都快撑爆炸了,她牙痒痒地瞪了一眼对面慢条斯理优雅进食的男人,“真没劲!”
吃相这么斯文真没劲!
这么没眼力见真没劲!
故意看她笑话真没劲!
慕止衡真没劲!
第187章 跟我合作
慕止衡拿起餐巾优雅在嘴角掖了几下,放下手时双臂抻住桌面,看似商量实则势在必行,“跟我合作。”
“哐当——”
“慕止衡你吃饱了就要让我消化不良是吧!”
喻染把手里的叉子丢到桌面,身子往后一靠,没吐掉嘴里的食物已经是礼貌,“你以什么资格?又是哪来的自信认准我会答应你?”
龙亟和西早坐在隔开两桌的位子,闻声不仅惹来服务员的注意,龙亟也欲要起身过去看看情况。
西早加以阻拦,“九小姐故意的。”
龙亟这才重新坐好,视线不离喻染半寸。
西早没解释,龙亟也没问,两人一个往前看一个扭头朝后看,目标一致。
林昭也算见识过喻染的乖张,可每次见到她不论对象是谁都不加掩饰自己的情绪,还是会在心里暗暗赞叹“果然是黑道千金,得罪不起惹不起啊”,但似乎她在其他人面前也不这样过分,唯独在慕止衡面前尤为放肆。
“林昭——”
慕止衡的一声叫让神游的林昭抖了一激灵。
林昭赶紧跑过去,将下车时带来就一直抱在怀里的文件交出去。
慕止衡接过文件直接转手交给喻染,喻染没去接他便放到她面前,“詹仕炜当初和我竞争商会会长就是凭借JS集团与盛世的百亿对赌合约,JS和迅悦不管业务还是私人都没有恩怨,这次之所以狙击迅悦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郦柏宁。”
“你想说阿宁是因为我的关系才决定借JS之手毁掉迅悦?”喻染哼笑,“慕子桉与我又有什么过节呢?”
慕止衡右手捻着餐巾的一角,勾唇笑,“为你哥。”
“那我最该动手的人是你!”喻染轻嗤,“第一个踏足黑道的人是你,最先招惹鲲鹏派的人也是你,我难道不该先端了你吗?”
慕止衡无奈,挑明目的,“我希望你能留住迅悦。”
这倒着实让喻染意外,“保住迅悦对你有什么好处?”
“于我而言没好处,还多了一个强劲的竞争者,但于整个慕家保持三足鼎立是最好的局面。”慕止衡毫无隐瞒之意。
喻染略感惊讶,惊讶于不久前她也说过同样的话,更惊讶于慕止衡能有如此牺牲精神和格局。对此她也不再装傻,“如果是一开始的局势三足鼎立最为稳固,但事情发展到现在慕亦帆这只脚已经断了,对你和慕家来说最不具备威胁,即便他找了华家做靠山也毫无杀伤力,对他来说只能算是自保。”
“幺幺,你看到的只有表面,在慕家还是需要维持这样的局面,天平一旦朝一个方向倾斜绝不是好事,就算朝我倾斜也未必对我有好处。”慕止衡耐心地说。
只稍片刻,喻染便明白了慕止衡的用意,“所以你想造就‘四足鼎立’,只要塌方的不是同一边那就还有挽救的余地。所以在慕家是三足鼎立,而在慕家之外有黑道、政界、商道,但实际上是鲲鹏派、华家、慕家和Rosenthal家族形成的四方势力。”
“而如今这层关系网已经不如表面看到的简单,慕亦帆和华曦文联姻,慕家又与Rosenthal家族血浓于水,看似唯一毫不相干的鲲鹏派却能促使你们几方随时可以撕破脸。你所设下的局里必须要有鲲鹏派,有鲲鹏派可以确保你的棋局不受外力破坏,但谁又能来保证鲲鹏派不受其害。”
餐厅里很安静,静到隔开两桌的龙亟和西早都听得一清二楚。
喻染不受自己分析出的情势影响,继续往下说:“我留住迅悦与否都已经不是你想要的三足鼎立,你的祖父为了稳住其他董事将你二叔削职是必然,所以慕子桉和慕亦帆两条失去主心骨的腿,顶不住压下来的巨石最终油尽灯枯。而你便是这场战役的胜利者,到最后你会成为慕氏唯一的选择和可能性。”
林昭忍不住感叹,如果不是身份悬殊甚大,喻染会是慕止衡夺权之路最好的选择!
“没错。”慕止衡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如果事态真如我所预期的发展,你分析出的结果就是我最想看到的也是最想要的局面。”
喻染对上慕止衡毫不避讳的眼神,沉默少顷,道:“我可以帮你留住迅悦。”
这句话没让慕止衡意外却引来林昭的吃惊,他以为按照喻染的性子绝不会松口,没把人大骂一顿都算不错,又或者记下这笔账日后小小捉弄一下。
喻染的话未说完,“但你要保证一点,日后你我短兵相接,即使你拿到了想要的临汇区也不要去改变那里。如果你答应,我们的合作奏效。如果不同意,那便连同这顿饭消化干净。”
慕止衡思忖片刻,笃定地吐出一个字,“好。”
喻染先是诧异,紧接着追问:“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就算你不动那里也自会有其他人想动,况且一旦日后你到了那个高度就会有更多身不由己,不要为了眼下诓骗我!”
慕止衡的眼里有一瞬的动容,但被他很自然的隐去,“倾尽全力承诺你。”
算是谈拢了林昭也大大松了一口气,他正准备先去买单便听到喻染的声音,“服务员——”
喻染重新拿起被她丢在桌面的餐具,招来服务员道:“一模一样的重新上一份新的,不打包,在这儿吃。”
慕止衡少有的一愣,而后不由地勾起唇角,笑纹随之扩大直到彻底藏不住酒窝,他朝投来确认目光的服务员点头同意。
待服务员重新下单离开后再次注视着喻染,没忍住低笑了声。
喻染听到笑声往对面瞥了眼,看见慕止衡低垂着头,可恰好她的角度一眼就能看到他深陷的酒窝,她有那么一刻恍惚,可很快意识到甩了甩头,像个没事人一样用一贯的语气说:“我可没跟你客气。”
“嗯,不仅没跟我客气,还总想拿捏我的钱包。”慕止衡喉间溢出笑意打趣道。
喻染瞥了他一眼,脱口而出,“拿捏你的钱包不如拿捏你。”
话一出口喻染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两人原本交织的视线都不自然的偏向别处,最终还是喻染先避开了慕止衡的视线。
第188章 追求的对象
与以往任何一次暧昧不清的言语和亲密的举止相比,此刻这种无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更显暧昧。
两人似乎都意识到气氛的转变,而他们不约而同的回避,也足够证明彼此的心照不宣。
说得直白些,如果他们心里没猫腻,大可以大大方方的继续打趣。
不寻常的气息在他们之前窜动,喻染小心翼翼地拿余光留意着慕止衡,寻思着怎么打破尴尬的氛围。
慕止衡从窗外收回视线,难得有他不擅长处理的局面,掩唇清了清嗓子,“我等你的消息。”
没第一时间等来喻染的回应,他抬眼看向对面,女孩瓷白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不自在的姿势将她的侧脸展现给了他,闪躲的眼神连带着睫毛都扑闪扑闪的,她的睫毛真的很浓很密还很翘,配合她的肤色如同洋娃娃般不真实。
她是在害羞吗?
慕止衡低头弯了下唇角,故作镇定的重新拿起餐具,若换做平日在外用餐他不会过量,一旦放下餐具便不会再动手,但今天他确实可以再多吃一点。
喻染注意到慕止衡这个举动,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同时两人的视线再次交织在一起。
这一次彼此都没有闪躲,对望了几秒,她才若无其事地低头看着餐盘中的食物,状似无意地问:“跟你这样用餐不会再闹出什么绯闻吧?”
慕止衡一下便明白她话里的意有所指,半开玩笑半明确道:“放心,除了你,目前我没有其他想要追求的对象。”
喻染听出调侃不客气地丢给他一记白眼,不再理他专注吃着东西,但嘴角却不受控的上扬。
慕止衡心情舒畅,盯着喻染恢复正常的吃相,和她在一起似乎所有的情绪都慢慢变得敏感起来,会担心她不开心,会担心她误会,也会因为她的一个小小的举动而不自觉发笑。
那种真情实感的愉悦他有多久没感受过了?
慕止衡收住目光转向窗外,面对喻染他的担心远不及那些零碎,更让他担惊受怕的是明明对她只是利用,而心却在面对她时一次次沉沦。
***
林昭坐在副驾,看着不远处进入聚馨坊的喻染,“慕总,喻小姐答应您的要求会不会有诈?”
“她想要的无非是给覃则休多一个选择。”慕止衡意味深长地说。
林昭不解,“慕总,林昭愚钝。”
慕止衡锁住平板抬头,望向聚馨坊门口,“覃家之所以对绯闻置之不理是喻染想要的结果,她为了防止我对她有所企图故意搞坏自己的名声,以为那样我便不再觊觎她将她操控于棋局。”
林昭暗自感叹,这位大小姐可真豁得出去,她不困于任何环境不受任何人限制,不惜搞烂一个女人最在意的名节来获取主动权,稳稳将自己的命运掌控在手里。
“那我们需要控制舆论再恶化下去吗?”林昭问。
慕止衡收回目光转向前座的林昭,“不需要。”
他目光深远地望向窗外,因为那是喻染想要的结果,可即便她把名声搞坏,日后如果他要得到她,他又怎么会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
聚馨坊。
喻染进入聚馨坊后不急不慢地来到熟悉的包间,里面已经有几人在喝茶闲聊,见她进来纷纷停止交谈转而看向门口。
“玩尽兴了?”
柏诩一手挎在椅背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捏着茶杯的修长手指有频率地转动,隐约透着一丝性感。
只有喻染一人进门,西早和龙亟自觉留在门外。
喻染走向中央的茶台,替自己倒了杯茶又饮尽,缓步坐到柏诩身旁,“慕止衡找我合作了。”
闻言,覃则休挑眼看住她,问:“同意了?”
喻染往椅背一靠,有点硌,她就擅自做主把柏诩的手臂拉过来垫在背后,靠着舒服些才开始往下说:“同意了。”
“怎么能同意呢?”无论何时反应最大的都是郦柏宁,“你现在还在跟慕止衡闹绯闻,你和他走太近不就正着了始作俑者的道么。”
喻染放心靠在柏诩臂弯里,双脚收到椅子上,“始作俑者还能有谁,慕止衡的前女友因为嫉妒我,把我和她的前男友送上头条。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报复方式我看她也不会好到哪去,只要一天不撤新闻那她就每天都得看到照片,除非她自己受不了先收手。”
犟着,谁不会啊。
郦柏宁提出疑义,“既然肯定照片是她放的,那还能自己中招不成?”
“你看到你的前女友跟别的男人在眼皮子底下亲热你不膈应?”喻染回怼回去,郦柏宁一下抿唇闭嘴。
覃则休捻着杯盏的食指轻触杯沿,问:“你想利用千扬的葬礼?”
“嗯哼。”
喻染稍稍调整了下坐姿,“眼下只有千扬的葬礼才可能吸引躲在暗处的野心家们,利用这次机会清除掉千扬的余党。这不正是你想做的吗,哥?”
覃则休弯弯嘴角,将杯盏递送到唇边不紧不慢地喝下去,“脑子转得够快。”
喻染又靠回到柏诩肩头,冲郦柏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像在说,瞧见没,哥夸我聪明呢!
她却忽略了此刻柏诩与覃则休的眼神交流,二人的神色看起来并不轻松。
喻染在聚馨坊逗留的时间不久,离开时不忘给“合作伙伴”慕止衡发了条消息。
喻染:后天早上七点,溪山圣砚。
马路对面的小巷,一直未曾离开的慕止衡坐在后座,透过街巷的灯光观察对面进进出出的身影。直到他所在意的人出现在门口,紧接着搁在扶手台面的手机在漆黑的车厢里亮起。
慕止衡伸手拿来手机,透出屏幕的光线投射到他坚毅的下颌,轮廓清晰,却照不进他深谙的眸子。
良久,他才迟迟开口,“林昭,开车。”
林昭平缓地将车驶出巷口,他谨慎且警惕的留意着后座的慕止衡,能明显感受到周遭气氛的急转直下,与白天和喻小姐在一起时会笑心情愉悦的慕总截然相反。林昭明明知道两个都是真实的慕总,可偏偏就叫他觉得只有在和喻染在一起他才会开心,也只有在喻染面前才是最放松的状态。
“慕总,您在想什么?”
后座的光线总算熄灭,林昭等来了慕止衡的吩咐,他说:“放出消息,鲲鹏派明日将制裁弘星余党。”
林昭一愕,稳住走偏的方向盘,问:“什么时候?”
“明早。”
第189章 你终究还是要对她使手段
早六点,覃园。
顾怀成在门口给手下安排车辆,信一亲自检查每辆车的配备情况,不允许有一丝遗漏。
“都检查好了?”顾怀成结束手头的事情来到信一身边。
信一神情认真,“九小姐昨晚吩咐过,命我今天一定要带够东西。”
顾怀成略有迟疑,“我去请言爷和小爷。”
“幺儿,回去——”
顾怀成刚踏进门庭便听到里头传出的声音,寻声走过去,看到覃仲面色严肃的命令弋丁,“把小九带回房间,今天无论如何看住她,不准她离开房间半步。”
喻染倒是没半点急眼的征兆,似笑非笑地走到一旁坐到园子中央的石凳,气定神闲地拄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一幕。
柏诩系上倒数第二颗西装纽扣,走近一步,“三爷,幺儿今天我会带在身边,自然也会安然无恙带回来。”
“阿言,今天外头有多少凶险岂是你能预料到的,她一个女孩子家家成日往火堆边跑总有一天会烧到自己!”覃仲言语中透露出的无疑是一个父亲关爱自己的女儿,深怕她受到伤害。
“大清早就不清净。”
柏彧被徐迎扶着走出庭廊,盛薛杉和柏堰稍晚一步到,覃仲见到二位长者还是要恭敬的颔首鞠躬。不仅如此,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坐着看戏的喻染都纷纷谦卑的鞠躬问好。
“祖父,老宗主。”
柏彧瞥了眼石桌前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喻染,又看看前方的柏诩、覃则休和郦柏宁三人,最后才将视线落到颔首的覃仲身上,“你呀你,越老越胆小,以前那股子冲动劲儿到哪去了?难道随甄儿一块去了?”
提到生母喻甄,喻染的神色就认真起来,她注视着柏彧训说覃仲时忍不住思念的神情,而在场的人以及氛围都陷入一种无形的悲伤。
原来怀念母亲的不止她一人!
盛薛杉上前,盯着几人,“幺儿自己捅的篓子,有几个兄长愿意陪她闹替她善后不错了。”一句落定,又转向覃仲,“难道你希望他们自私利己彼此算计?”
喻染不忍关心自己的父亲受难,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把她排在首要位置,可确实与慕止衡合作也有她的好奇心作祟,贪玩的想要从他身上夺走点什么。
“外公,我会为我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喻染的语气笃定,她从石凳上站起步步走向与覃则休几人并排,“哥哥们也无需替我承担后果。”
园子里除了清晨的鸟鸣声一片寂静,直至坐上前往溪山圣砚的车里喻染始终一言不发。
覃则休和喻染坐的同一辆车,眼看着她情绪不高,也没有多说一句开导的话,而是伸手将她的身子揽进怀里,抬手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头发,“没有人会真心责怪你。”
喻染没接话,将脑袋往覃则休的胸口蹭了蹭,正是因为她很清楚所有的家人都不会责怪她,即使她做的决定中有玩笑的成分,他们也会为了她所有的开心而买单。
“阿宁出发了吗?”
覃则休抚头发的手微微一顿,“有他亲自送外公他们回崐城不会有事。”
其实今日他们兵分三路,顾怀成护送盛薛杉和郦兆康率先出发,郦柏宁在他们出发前往溪山圣砚之后护送柏彧等人回崐城。
之所以选择今天,为的只是分散敌人的注意力。鲲鹏派本就处在刀尖,所有人聚在一起的目标太大,而且离开崐城有段时日难免有不自量力者趁他们不在想偷家。
所有人都明白千扬的葬礼只是噱头,可就会有贪心的人想要探探虚实。虽说这个计划是喻染提议的,可她心里一直很清楚这个想法与覃则休的不谋而合。
在外,鲲鹏派早在千扬弥留之际掌控弘星,弘星亦在群龙无首且派系纷争之中降服。如今鲲鹏派早已成了这场帮派之争中最大的受益者,其势力扩大已是外省派系无法与之抗衡的地位。
对内,没有人比作为这场派系之争推动者的覃则休更清楚,尽管大部分弘星的弟兄已经归顺,且其中还包括有一定话语权的龙亟龙介两兄弟,但避免不了会有一心为主的忠臣。这些人不讲道理只讲道义,对他们而言认定了千扬或者孟哲其他人都是敌对关系。
然而覃则休作为全新的统治者,恰恰最需要并且一定要做的,就是得到这帮人绝对的衷心和绝对的信任服从。
***
同一时间,慕止衡真空穿着绸缎睡袍,伫立于玻璃别墅的落地窗前,他眺望远处云雾缠绕不见山峰的高山,从容地轻抿端在手里的咖啡,耳边萦绕的是响彻整层空间的交响乐。
林昭每日来接慕止衡的时候总会看到这一幕,可被音乐包裹的氛围却是头一次,仿佛他的情绪受交响乐的起伏而变化,隐隐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在胸腔狂跳,莫名有种惶恐的感觉。
他来到慕止衡身边,看着他视线所及的风景,安静的站在一旁不打扰。
慕止衡将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问:“都出发了?”
林昭立即侧身回话,“是,昨天消息放出去后各路人马也都纷纷赶去溪山圣砚。”
慕止衡转身走向客厅,再穿过客厅走到中岛台,放下手里的咖啡取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杯新咖啡留在岛台便上了楼。
待电梯门合上,林昭才有所动作。
他缓步来到中岛台,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突然心口有点发堵,随后又不由自主地笑了。
站在衣帽间落地镜前系领带的慕止衡目光平静,他盯着镜中的自己一步一步系好领带,最后衣冠齐整的展现在眼前。
“你要保证一点,日后你我短兵相接,即使你拿到了想要的临汇区也不要去改变那里。如果你答应,我们的合作奏效。如果不同意,那便连同这顿饭消化干净。”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就算你不动那里也自会有其他人想动,况且一旦日后你到了那个高度就会有更多身不由己,不要为了眼下诓骗我!”
“倾尽全力承诺你。”
脑中不断蹦出那日喻染说过的话,还有他对她的承诺。
慕止衡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慢慢转冷,他无意识的绷紧下颌,良久,“慕止衡,你终究还是要对她使手段。”
第190章 究竟他的底牌是什么
溪山圣砚,位于霥城最西的密林,也是黑道的发源地,这里安葬着霥城每一代黑道掌门人的遗体,是他们安息的墓园。
但每一个黑道的人都知道,这里其实是一个审判地,不服从者可以光明正大的发起挑战,也是最直接最果敢的挑战方式,相比只会私下挑事的人这种方式更勇敢也更具说服力。
溪山圣砚如同系统中的一个bug,它和临汇区相似却又不同,它同样汇聚三城交界却是不折不扣的法外之地。这里经受过多次派系之战,也接受过多次个人挑战,发起人可能是勇士也可能是叛徒,但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都不在警察监管范围之内。
毕竟没有哪个黑道之外的平民,会不怕死的闯入溪山圣砚送死。
喻染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选择这个恰和的时机,已经有太多人针对鲲鹏派,不能再因为内部动乱而扰人分心。
覃则休下车前让喻染留在车里,“西早,看住九小姐。”
柏诩从前一辆下车,与覃则休对视一眼抬步向墓园中心出发,他本身的气质与身边的人相差甚远,在一群阳刚匪气之中独具一格,那骨子里的凛冽叫人不寒而栗,比黑道之人更令人生出畏惧之感。
信一在前开道,未抵达中心时突然顿步,话音骤然冷却,“小爷,是时决!”
同时龙介也留意到了另一拨人,“还有谢蔺。”
守在车上的龙亟看到一波人刚出发就停滞不前,多年来的警觉性提示他出事了,他立即交代好西早,请示喻染,“九小姐,我下车看看。”
喻染不插手鲲鹏派之事,自然不认识这两拨人是什么来头,但看龙亟的警惕想必有过过节,提醒他,“当心。”
龙亟颔首,推门下车却不敢走远,还是守在喻染附近观察周围的情势。
家人多年来的庇护致使喻染从未参与或者观摩过黑道之争,但就算没看过从小也耳濡目染,所以对此有所预想也深知其危险性,所以既然跟来溪山圣砚那就尽可能不给两位兄长添麻烦,而她也在留意着附近是否有其他商道的人出现。
喻染把消息传给慕止衡,口头答应下合作,却并未参透慕止衡找她合作的用意,但未必对方也一定拿得准她的意图,所以他们有彼此试探的意思。
从敲定合作关系到今早,过去36个小时,他们到溪山圣砚看到的第一波人是黑道,喻染藏在狐狸眼下的瞳仁半遮,难道慕止衡没有别的目的只求保住迅悦?
可他……会这么好心吗?
“龙介,你们两兄弟还真是贪生怕死,千扬尸骨未寒你们为了保住狗命就认贼作父了。”谢蔺与龙介年纪相差不大,身形比龙介高大不少,五官却不如龙介清秀,龙介看着像书生,他一看就是个粗人。
龙介对此嗤之以鼻,诚心给对方下马威,“谢蔺,你的脚还好吗?”
谢蔺眼中的怒火腾升,双脚似乎都在因气愤而发抖,不过好在他把气忍下去了,“你不用故意惹怒我,在我看来你也不过是条哈巴狗,只会对新主子点头哈腰。”
龙介有着和长相截然相反的爆脾气,覃则休眼疾手快拦下冲动的龙介,扬声道:“他不过是你的手下败将,他这辈子都会带着你胜利的勋章过活。”
谢蔺气急,此时未曾开口的时决开了口,“覃小爷好口才,龙氏兄弟一般不服人,看来小爷有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才能让他们两兄弟甘愿替你做事。”
喻染透过车窗看清时决的样貌,一袭白衣似雪,灼尽世间风华,更像出自世家的温润公子,气质和池暝有几分相似,妥妥的自带仙气的古风少爷。
“西早,你认识那两个人吗?”
西早透过车窗盯着为首的两人,回道:“一个是十阙的少当家时决,不过他爸已经半只脚进棺材,什么时候一口气接不上就挂了。另外一个是风沙榭的大当家谢蔺,也就是道上流传弘星杀疯了的那一次。”
“所以谢蔺今天来是找龙介报仇的。”喻染注意到谢蔺的左脚是跛脚,“他的左脚是在那次厮杀中被龙介所伤?”
“是。”
西早答复,“夸张点说龙介的武力值能以一敌百。谢蔺当初对上龙介的时候初出茅庐刚接他父亲的班,没搞清楚对手的实力就心高气傲的对弘星动用武力,当时千扬身边有孟哲当军师,又有龙亟龙介这种一等一的打手,想以多欺少抢占先机,可惜最后却落得一身顽疾。”
“他父亲也这脾气,野心大气性高,总想当霸主才会一脚踩空丢了性命。”
喻染伸出食指抵住鼻子思考,谢蔺这次肯定有备而来,鲲鹏派在道上从来都是公敌,却碍于实力过硬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谢蔺养兵布阵数载只为找千扬寻仇,鲲鹏派已经替他解决了最大的仇敌,那今日的行动不来也罢。
若西早所言非虚,谢家父子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可这些年收敛着没找弘星寻仇就另当别论了。或是谢蔺因他父亲的死吸收教训,又或是父亲离世对他打击太大,一蹶不振萎靡了好一阵,可他今天还是来了,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他的手里还握有其他筹码。
东城商道占据半边天之多,尤其现今湛海集团一家独大,东城黑道边缘化严重至无人问津。风沙榭家族史再悠久,也不足以匹敌鲲鹏派在霥城与商道平分天下,小门小派的小打小闹保全自身才是首要,绝对不会有勇气站到溪山圣砚,往好听了说是勇士,往难听了说就是自寻死路。
“究竟他的底牌是什么?”喻染小声自语。
覃则休示意信一把千扬的骨灰先行下葬,这一举动倒是没人阻拦。
时决目送信一上石阶,未觉察有异动便收回视线,回身时余光留意到了走到榕树下长身倾斜慵懒站靠的柏诩。
此人虽说素未谋面,但气势叫人无法忽视,他只稍站在那儿就有种睥睨天下的独立感,直觉告诉时决要警惕。
谢蔺看着覃则休命令信一做的事,不耻发笑,“覃则休你倒是装得挺有良心,如今弘星都为你所有了还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倒是不怕累着自己。”
覃则休低低一笑,“你托着残缺的左脚走路都不嫌累,我双脚完好自然比你要轻松些。”
谢蔺接连在嘴皮子上吃亏,忍得了一时却禁不住挑衅,一声令下,“全都给我上!”
龙介早就手痒想动手了,见对方先开战,不等覃则休发令就上去给对手一人一拳头。
开战的动静太大,扰了柏诩耳根子清净,他少许不耐的轻啧,抬步远离了是非之地继续休息。
龙亟放下环抱的手臂站直身子敲敲车窗,喻染降下车窗露出面容,“九小姐,您在车上呆着别下车,我看这周围早有埋伏,敌多我少难免是场恶战,您注意安全。”
喻染叫住准备去帮忙的龙亟,她不怕心气高的就怕沉得住气的,谢蔺一眼看到头,时决就不一样了。
“等等,你告诉我那个时决是什么来头?”
龙亟往墓园中心不为所动看戏的时决看了一眼,“能力和胆识不输小爷。”他顿住蹙了蹙眉,才继续说:“只不过十阙因为家族的关系素来低调,今天会来确实奇怪。”
“娘的,你们就等今天了是吧——”
远处传来龙介骂骂咧咧的声音,信一安葬好千扬骨灰折返,只见从他身后突然往下涌来一波人,各个手持武器凶神恶煞而来。
信一虽早有预设却多少有点猝不及防,他很快调整好迎战模式,反身揪住朝他冲过来那人的后领,夺走对方手里的武器一致对敌。
龙亟认出和龙介缠斗的几人是弘星帮里千扬之前的心腹,看样子是来替千扬报仇的。人员还在不断增多,通往山顶的小道黑压压的人群往下倾泻。
喻染见情势不对,发令,“龙亟,你快去帮他们,这里有西早。”
第191章 你果然不可信
从一开始的两方敌对,到千扬心腹的加入已经变成一场混战,人海战术能看清的只有送到眼前的对手,根本辨别不了他们属于哪方势力,更无暇顾及自己一方的兄弟情势如何。
人海战术也在覃则休的预判之外,他来不及分析应对的办法只好见机行事。这一点恰好将自己置身事外的柏诩可以做到,他不为所动地观察了一会儿,才开始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叠放到一旁的石头上,翻折白衬衣的袖子露出右手小臂上的花臂刺青。
柏诩不急于参战,直到有“识相”的自己送到他跟前,他才抬手一掌稳稳劈中那人的颈部导致对方当场昏厥。
混乱之中,时决还多出一个心眼留意柏诩的动向,见他一出手对手就能中招心中也有了估量。
与此同时,一开始留在车里的鲲鹏派弟兄们也拿上来时备好的武器前去支援,整齐的车队只剩下喻染和西早二人。
这样的局面远超出喻染的可控范围之内,她原本的预设是将弘星的余党彻底铲除,引出躲在暗处的商道蟑螂,不成想一来便是外省的两个有家族史的帮派,这便让事态严峻到扩大至党派之争。
很快喻染的思绪就被戛然而止的刹车声打断,紧接着他们所在车队的外侧停满清一色的黑色轿车。
脑中蹦出的唯一一个念头便是商道的人来了。
果不其然,带头下车的就是初来乍到的律画。
喻染紧盯着一群四大五粗的劲装保镖,而待一群人走向墓园中心地之后,有辆同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队末。
这辆车,她认得!
喻染不假思索地推门下了车,驾驶座上的西早听到开门声一惊,赶忙下车追上去。
“咚咚——”
喻染屈指敲了两下车窗,待车内的人降下车窗便快速伸手进去摁了解锁键,她利用一只手拉开车门,下一秒整个身子钻进车厢后座,而晚到一步的西早被隔绝在外。
林昭真没料到小公主这么莽撞,又不敢出声只好转动眼珠子小心观察后座的情况。
喻染上车就用手肘锁住慕止衡的喉咙,倾尽全身力气将他抵在车座,质问:“你和律画是一伙的?”
慕止衡乖乖就范由着她,“不是。”
喻染不相信,“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林昭虽说有点怵喻染,但还是公正的,“喻小姐,您误会慕总了,我们也是来了之后才发觉不对劲的,真的没有合伙。”
喻染半信半疑地盯着慕止衡,保持挟持的姿势半晌才肯松手,她窝火的松手坐正身子,言语中透着满满的火气,威胁道:“慕止衡我警告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假借合作之名坑了我,我喻染定不会轻饶你,鱼死网破也甘愿!”
林昭吓得手一抖,赶紧转过身子不去看二人,竖着耳朵乖乖当个透明人。
慕止衡同样盯着喻染不说话,面对她的警告没有表态,只打量着她。
喻染调整了情绪再次望向交战的墓园,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处因打斗而烽烟四起,但下一刻她却作出令人大跌眼镜的举动,毫无顾虑的侧躺下来闭目养神。
慕止衡没去阻止她的任何行为,由着她的性子。
在喻染阖上眼睛,他才缓缓转移视线,将毫无掩饰的目光落到她岁月静好的脸上。时间如静止一般,一切外来的声音都无法干扰到车厢内的这份恬静。
在这种紧要时刻,她是如何做到这般泰然自若的?
这个问题林昭时常在想,而此刻的慕止衡也在想。
像是心电感应,喻染突然出声,“别想太多,我可没倒贴你,就是起太早困了。目前比起待在自己车里,待在你身边最安全。”
待在你身边最安全……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句话确实触动了慕止衡内心的某根弦。虽然这只是目前她按情势分析出的事实,可对于他来说或多或少掺杂了些许私人情感。
喻染哪能没心没肺到那种程度,她只是暂时找到避风港让自己静下心来想清楚一些事情,然而不出十分钟,她便想通了。
她缓缓睁开眼,眼里没了怒气,黯淡无光到冷漠,她缓声吐出的声音泛起冷意,“慕止衡,你果然不可信!”
她那么笃定的说了。
林昭有一瞬间觉得全身不寒而栗,他偷偷侧过些身子,躲在椅背后观察后座的两人。
喻染抻着坐起身,侧目注视着慕止衡,二人彼此对视了几秒,“你主动找我合作哪里是想保住迅悦,分明是想鲲鹏派招惹更多事端,谢蔺的底牌就是你!”
林昭发觉喻染从不用反问句,一旦她想明白的事就是确信,然而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永远是对的。
“是你让他有了来溪山圣砚挑战鲲鹏派的底气,他要的哪里是壮大风沙榭,顶多是被龙介废了一只脚心怀怨念。如今他所在的东城商道早已只手遮天,风沙榭也早就不是从前自视甚高的存在,打打杀杀的日子不如丰衣足食来得悠哉,他想要的不过是用之不尽的钱财,而你正好能满足他的条件。”
喻染往后挪了挪,隔开与慕止衡的距离。
“谢蔺为钱而来,顺道还能报一报龙介废他一条腿的仇,可惜想法简单又天真。但你就不一样了,你了解鲲鹏派的实力,风沙榭与我们对抗只会输,而谢蔺那个笨蛋却被金钱迷失了双眼,真以为只是挑挑事就能钱财到手,他不清楚你想要的是让他去送死!”
慕止衡左手搁在车框扶手台,手指运筹帷幄般一下一下敲着台面,他丝毫没有被识破计划的慌乱,“你难道对我就没有防备?你不知道溪山圣砚是法外之地?”
喻染深知自己说中了他的计划,“原来你想要的不是约束我们,你想要的结果就是逼鲲鹏派被迫出手。利用风沙榭开头,一旦鲲鹏派对外省派系出手打破制衡的天平,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没错。”慕止衡痛快的承认,“派系乱斗是让天平失衡最快速的办法,说不定日后你还要感谢我让鲲鹏派又多了一重势力。”
喻染不可思议地看住慕止衡,“不对,你怎么可能会帮我。现在的局面已经告诉我答案,你要逼迫鲲鹏派壮大,风沙榭是你送上来的第一份糕点,十阙是第二份。你要探一探鲲鹏派有没有这么大胃口一口吞下它们,如果有,我便是你下定决心要得到的棋子和筹码。”
第192章 怎会有人敢以死来摆脱束缚
喻染可笑地摇了摇头,“今天一旦你的计划成功,从今往后我就在你的棋局中占据不可撼动的位置,有了我,你便有了临汇区,你就会成为慕氏继承人的不二人选。并且这个计划还有plan b,就算你不是继承人的第一人选,你也对那个位子志在必得,而你的计划势在必行。”
林昭彻底臣服了,世间怎会有一女子如此通透!
喻染突然扩大笑意,她伸手摸索到把手,“慕止衡你要认清一点,只要我喻染不想,那便没有人能左右得了我。”
话毕,她快速掰开把手开门跳下车。
“西早,跑——”
西早不明所以,只知道按照喻染的吩咐行事准没错,他很快追上喻染,见她落后便拉住她。
“去找我哥。”喻染放心把手交给西早。
西早得到指令不浪费一秒,加速往乱成一团的墓园中心跑。
覃则休与对手纠缠之余看到了喻染的身影,放声怒吼:“西早,带幺儿走!”
喻染不听劝,“哥,这一切都是慕止衡的计划。”
柏诩停手,对手想趁机偷袭,被他一脚踢晕。
他不顾周围上来纠缠的对手,但凡阻拦者都没有清醒的下场,“幺儿,说清楚。”
喻染听到熟悉的声音着急转过身,确认是柏诩后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却有条理地说:“风沙榭是慕止衡招惹来的,他就是想要我们出手,要么收了他们要么除掉他们。他不单单只想制造我们内部的混乱,他是真心想要鲲鹏派黑吃黑永远吃不饱。”
柏诩一边思考一边揪住喻染身后偷袭的人,反手将其摔在地上,“他想要,那便成全他!”
喻染看到柏诩周身愈发岑冷,眼底猩红那是动了杀意,“哥,只要我做人质……”
对,只要她假意被抓,沦为风沙榭或者十阙任意一方手里的人质,慕止衡的计划就无法奏效,只要暂停就能打乱他的计划,而且她坚信她的哥哥们会安然无恙的救下她。
“休想。”柏诩严斥道。
喻染不同意,比起哥哥们双手沾满血,她的暂时牺牲并不算什么。话不多说,她确定了目标,毅然决然地朝几步之外的时决冲过去。
“幺儿,听话——”
“九小姐不要——”
慕止衡的步伐应声顿住,只有耳畔林昭战战兢兢的声音,“慕总,喻小姐她……”
最惊讶和意外的当属时决,一道身影猝不及防的从他侧身冲过来,出于练家子的本能他抬手出拳击中对方的腹部,回旋准备踢下去的时候才看清眼前这个陌生女子的正脸。
时决惊愕之余反应迅速,腿在喻染眼前收住。
喻染吃痛的重摔在地,练家子的一拳可不会轻,她没直接击晕都算底子好了,可嘴角还是由于内伤丝血。
看着就很疼,可她却笑了,发自真心高兴的笑了。
慕止衡收紧了拳头,他从未想过喻染会这么狠,为了逃离他甘愿以挟持来打乱他的计划。
傻眼的还有律画,她不知道喻染是从哪冒出来的,然而刚刚那一幕让她也心有余悸。
龙介被弘星的余党缠住,几人势要将其诸之才肯罢休,一众弟兄全部蜂拥而至轮换着对付龙介。龙介武力再高也禁不住长时间无休止的打斗,即使身体很累他也绝不退让对手半分,可喻染的意外介入让他彻底吃了对手一记重拳。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住腹部对同样被困住的信一吼道:“信一,搞快点!”
信一背对着喻染,全身心对敌丝毫没注意到在自己的后方发生了什么,他停下动作回头看到倒在地上的喻染顿时红了眼睛,“他妈的谁给你的狗胆!”
覃则休刚好与谢蔺交手,看到喻染倒地怒气横生,控住谢蔺的脖子施力。
而在覃则休附近的龙亟刚好看到这个情况,身边拿武器对付他的敌人正朝他冲过来。
他冲覃则休喊道:“小爷——”
两人达成默契,覃则休迅速转了个方向,而冲向龙亟的敌人武器对准了谢蔺,谢蔺被覃则休控着毫无还手和逃脱的余地。
覃则休找准时机,在敌人快接近自己的时候提前放开了谢蔺,迅雷不及掩耳之际谢蔺倒地鲜血从胸口和口腔奔涌而出,倒地后身体扑腾了一下就再也没醒来。
谢蔺死了,然而覃则休的手上却没沾染一滴血。
风沙榭所有的兄弟们眼看着谢蔺倒地不起,全部停手不敢再轻举妄动,或许他们都没想到今天来溪山圣砚可能会没命回去。
覃则休步步朝时决逼近,而他的视线始终只专注一人,他的脸色随着步伐越来越冷,沿路风沙榭的兄弟们自觉退出一条道,目前的状况已经无法受他们左右了。
不等覃则休有动作,西早见到喻染受伤早已不受控,像只出笼的猛兽直冲向时决,粗大的长臂一伸,就让时决硬生生双脚离地无法逃脱。
喻染看向惊住的律画,又望向她身后的慕止衡,强撑着疼痛的身子,丝血的唇角勾起,带着一股子妖媚,“覃仲之女不惜牺牲性命力证与慕止衡无瓜葛,明天的新闻标题就这样写如何?”
律画眉头紧蹙,她缓缓看向慕止衡,而他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喻染看了眼时决挣扎的双脚和憋红的脸,没有任何阻止西早的命令,他又看向慕止衡,笑意不达眼底,“你想要的我成全你,但你永远别想从我这里得到!”
话音一落,西早的手收紧,时决的脸由通红变成青紫,双脚也慢慢停止了挣扎,而喻染轻描淡写地说:“现在十阙和风沙榭都是我的了。”
她随后一笑后扬声,“我不信你们平日里对时决的所有决定都认同,所以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谁赢了谁以后就是十阙的老大,并且成为鲲鹏派的分堂堂主。”
喻染冲就近的一个十阙弟兄挑了挑眉,“还愣着做什么,白送的肉都不吃吗?”
律画看着喻染的笑脸,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怎会有人敢以死来摆脱束缚?又淡然自若的扭转乾坤,转危为安将主动权全全掌控在自己手里?
她不清楚慕止衡有什么计划,可事到如今他的计划绝对已经偏离轨道,是喻染扰乱了他的计划,而且喻染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非常重要的那部分。
第193章 我确实鲁莽了
西早弯身蹲在喻染跟前,两人不仅体型还有肤色都相差甚大,可在一起就是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亲近。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周遭此起彼伏的金属碰撞声,几百人的斗兽场微风岂能奏效驱走燥热。喻染双手抻地瘫坐着,嘴角的丝血有了干涩的迹象,她如无事般对着西早微笑,在他开口之前对他说:“我没事。”
柏诩向喻染靠近的双脚被倒地的十阙人紧紧拽住动弹不得,急切只留在内心,他顺手夺走一人手里的武器,那根铁棍上沾满粘稠的血液,他高高举起抡下来的时候却只击至对方昏厥。
他明白喻染做这一切的目的,所以他定不能让她失望。
事态远比此刻的状况更复杂,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人不在少数。在混乱的中心地又挤进另外一批人,领头人是慕亦帆,他身后那些人大概和临汇区的是同一批人。
喻染环视了一圈还在乱斗,和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幕懵圈的十阙和风沙榭的兄弟们,喊话道:“想要活路的现在放下手里的东西,不想被仇家追杀的可以归降鲲鹏派,想过平常人生活的今日之后便安分守己。”
柏诩解决掉手头的麻烦,从西装裤兜里取出一条方巾将手擦拭干净又丢掉,西早见他来了主动退开。
喻染有点不敢看柏诩,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生气,而且是在气她,可除了生气更多的是担心,主动认错,“哥,我确实鲁莽了。”
万事先认错,喻染的小伎俩。
柏诩抬手擦掉她唇边干涸的血渍,力道粗鲁但也不算温柔,像是小小的惩罚,“要不你来做老大?”
得嘞,真生气了。
喻染赶紧露出委屈的表情,装作虚弱无力的模样,抱着肚子唉声叹气,“哥,我这里疼。”
柏诩显然没消气,但时决的那一拳铁定力道不轻,疼是肯定的。他没多废话,亲自抱起她不管不顾的准备离开。
虽说华曜文在外界是公认的草包,但慕亦帆自从上回进了警局之后实力大不如前,不得不依附华家站住脚。他借用的是华家的势力,华家又岂会相信一个不情愿联姻的慕家人,所以华曜文这次来是监管他。
而同样有了临汇区的前车之鉴,华政齐对亲孙子的能力不抱期望,才将行动的主导权交到慕亦帆手里。起码慕亦帆只是冲动并非无脑,宁聆在他的经营下也从未有过闪失。
柏诩不关心又来了什么人,专注于喻染的伤势,见她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还在强撑,嘴上还忘不了得意忘形,“第二只黄雀来了!”
慕亦帆比在场的人晚到,看到喻染被柏诩抱着走出人群略感诧异,毕竟身为鲲鹏派的大小姐,他不是没见过所有人护着她的样子,所以她会受伤完全不合理。
十阙和风沙榭识时务的人还是很多,经刚刚喻染一席话和如今的事态发展,本就胜算不大的赌局也随时决和谢蔺离去成定局,他们不过是鲲鹏派手里的蝼蚁,轻轻一捏便撒手人寰。
有人用实际行动作出选择,带头丢掉武器退到覃则休身后,而其他十阙和风沙榭因打斗精疲力尽的弟兄们也默默跟随。
几分钟过后的局面又有了变化,律画的人和慕亦帆的人背对入口而站,溪山圣砚的入口即出口,上山和下山的出口只有一个,这也是先人设计的巧妙之处。
华曜文先前在喻染那儿吃了不少亏,看到喻染被抱着走出来还冷眼轻嗤,见她一脸虚弱无力的样子后嗤笑,不忘在旁怂恿慕亦帆,“还愣着干嘛,赶紧动手啊!”
慕亦帆望了眼喻染,对华曜文的挑唆不为所动,他扭头问慕止衡,“堂兄,这么好的机会不出手吗?”
“机会留给你。”慕止衡转过头回视,话毕便转身下了石阶毫无留恋的离开。
喻染望着渐渐退开的人群末端,那道渐行渐远孤寂的背影不经意让她想到那日的青石板路,不同的场景相同的感触。
不知怎地,她的心口好像堵了一块,越想越透不过气。
西早替柏诩开路,在场的练家子没有谁单打独斗会是西早的对手,所有在见过前期和他交手过的对手是何下场后便自觉让道。
覃则休目送柏诩安然离开,脸上瞬间布满冷戾,他一抬手身后的人立刻恭顺,他看住律画,“又是你。”
律画的注意力才从慕止衡身上收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局面,“覃小爷还不知道吧,今天来溪山圣砚的可远不止这里的几批人。”
闻言,慕亦帆对此有所思量,少顷他没有任何犹豫命令道:“走。”
华曜文不理解他的做法,“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他们现在各个都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体力根本跟不上我们带来的人。慕亦帆你别以为我爷爷让你今天当领头,你就可以随心所欲,最后还是我们华家人说了算。”
慕亦帆根本不把华曜文的威胁当回事,冷眼一扫,“你要去送死我不拦着你。”
说完,他起带头作用其他人也跟着他走了,独独留下意犹未尽的华曜文。
若不是华曜文在山脚下听到打斗动静非要带人过来,慕亦帆今天都不想在覃则休面前露这个脸。
不懂事的人以为他带来的这帮保镖胜算很大,毕竟两边人马往那一站,他和律画的人各个人高马大身材魁梧,身形比对面黑道的人壮了几圈,顶着专业的名头可实际他们心里也发虚。
他们要面临的对手可是真枪实弹从刀尖上舔血活过来的人,跟实战经验相比他们训练再多都只是花拳绣腿罢了。
华曜文见慕亦帆丝毫不听取他的意见说撤就撤,一个人根本站不住脚,毕竟和鲲鹏派有过一次正面交锋的经历,他也没办法只好负气追上自己的队伍。
见对面的人没开干就被吓跑一半,龙介幸灾乐祸的凑到龙亟耳边小声嘀咕,“我看还是华曜文身边那个新来的头儿识相,打不过先跑还算有点脑子。”
第194章 在慕家谈论亲情纯属可笑
覃则休没多少耐心留给律画,“要动手就尽快,没胆子就快走。”
律画扫过一圈,早在她私自带人到临汇区后cosima就把人抽走,现在她带来的保镖光对付龙介一个都成问题,何况是加入十阙和风沙榭的鲲鹏派。
面对覃则休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律画只好忍一时,待来日找到机会再反击。
溪山圣砚经过一场激战总算平静下来,覃则休吩咐信一,“把这里处理干净,有家人的都要安排妥当。真心实意想归顺的好好教导,不愿意的给一笔安家费把人送回去。”
信一领命,“是,小爷。”
龙亟主动提出留下来帮信一,覃则休同意,“龙介跟我回去。”
龙介恭敬地颔首,“是。”
说完不忘到一旁的树下,把柏诩遗忘在那儿的西装外套带上。
***
距离溪山圣砚几百米开外的隐蔽处,一辆黑色的吉普车里的两人看着陆陆续续的车辆驶离,他们按兵不动只在观察。
“你弟弟这回可算替华家做了件好事,不然像华曜文那个蠢材还指不定会摊上什么麻烦。”正驾上的男人言语中带着讥讽。
副驾的女人问:“那个带走喻染的男人是谁?”
“他吗?”
男人故意吊着女人胃口,“一个你们慕家惹不起的人。”
“孟哲,你最好认清楚一点,是我救了你!”慕艺抒提高音量盯着孟哲。
孟哲丝毫不受慕艺抒的情绪影响,“你们慕家人还真是可笑,光是凑热闹就凑齐一桌,却各个各怀鬼胎永远凑不到一起去。今天连你祖父都来了,要不是你二伯两父子分身乏术,再把你的小姑从国外召回国,那场面可比几个派系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都是一家人却吃不得一家饭,真有意思!”
末了,孟哲又补了一句。
慕艺抒今天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个,她从头到尾没有暴露自己,看到一波又一波的人蜂拥而至,却都没有一个又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慕家人来得直击人心。
孟哲的话难听却是实话,一个家不要想着有多和睦,可亲父子都在彼此算计,又怎么能叫外人不趁虚而入。
慕培城和慕镜霆一同到达,两人和他们一样从始至终未下车,或许其他人来溪山圣砚的目的都是同一个,可慕艺抒相当清楚他们来这的目的不一样。
慕止衡最早离开,也是唯一只带了特助来的人,所以他即便对临汇区感兴趣也不会选择今天动手。反观慕培城和慕镜霆,他们一直没下车,可带来的人却是个顶个的业内精英,而且人数不比鲲鹏派的人少。
到今天慕艺抒才明白一件事,原来慕止衡当初仅仅只是被召唤回来顶替慕止行,这五年来他都只是孤军奋战,叫他回来的祖父和亲生父亲都不曾与他站在一起,而是站在他的对立面。
外界那句调侃的话,说他是“慕家不受宠的儿子”一点都没错。在慕家谈论亲情纯属可笑,但至少她的母亲是真心想保护和帮助他们姐弟俩。
***
迅悦娱乐。
慕子桉结束与JS集团的第二次正式谈判,对方仍旧丝毫不让以暂缓而告终。
门大力撞击墙壁的声音惹来办公室内人的关注,慕镜霖倒是没有即将被免职的苦大仇深,而是轻松地坐在那儿沏茶。
慕子桉进门时慕镜霖正好将倒好茶的杯盏放到对面,时间掐得刚刚好,“什么事这么大火气,在公司要注意点自己的形象,传出去被媒体放大多难看。”
慕子桉走至沙发坐下,把文件丢在茶几上,“詹仕炜根本没想谈判,一拖再拖今天只跟我说了‘不同意’三个字。”
“别着急,托着也未必是坏事。”慕镜霖拿过文件翻看,“今天溪山圣砚很热闹,你的祖父、大伯、慕止衡和慕亦帆都去了。”
对于溪山圣砚甚少在商道被人提及,但无人提及不代表没有人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溪山圣砚是黑道各帮派掌事人的墓园,没有外省和本地之分,它是围绕东城、霥城、崐城三城由黑道先辈打造出来的法外之地。
黑道先辈创立的审判之地,可却是连黑道之人都甚少踏足之地,因为一旦开战必有一死一伤,所以他们宁愿用些不光明的手段也不敢明着叫嚣。
霥城黑商两道势力平分,所以不相互涉足成了不成文的规定,商道算计黑道却又处处提防,自然对黑道的某些事多做过了解。
闻言,慕子桉抬眸看向对面,“是谁有这么大胆量?”
慕镜霖呷着茶,“听说是慕止衡设的一个局,但被喻染识破导致计划失败。”
慕子桉略感诧异,“喻染也去了?”
慕镜霖放下杯盏一笑,“去了,还为了澄清和慕止衡的绯闻主动当了肉盾,挨了敌人一拳。”
慕子桉俊美的眉眼轻蹙,疑惑道:“明摆着会发生斗殴,覃则休怎么肯同意她去?”
“你知道今天鲲鹏派的对手是哪些人吗?”慕镜霖自问自答,“是东城的风沙榭和十阙。”
“鲲鹏派目前正在处理弘星内部的余孽,不可能会主动招惹这两个难缠的大麻烦上身。”慕子桉根据情况分析利弊,“除非……他们是想引出孟哲!”
“孟哲现在自身难保,对鲲鹏派的威胁并不大。”
慕镜霖抬眼看住他,“如果今天你坐了慕止衡的位子,你要怎么样才坐得安稳坐得长久?”
慕子桉似乎明白慕镜霖话里的意思,“铲除后患。”但他也提出质疑,“覃则休真的会被动让慕止衡算计吗?”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慕镜霖,他捏着杯盏的手指停在,稍顿片刻才慢悠悠撵在指尖转动,他哼笑,“还真是小瞧了覃家这兄妹俩,搁这一唱一和演了一出戏给旁人看。”
慕子桉眼瞧着慕镜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险起来,他在脑中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
他猜测,“喻染定是识破了慕止衡的计划,才会想出破釜沉舟一招制敌。喻染习惯不按常理出牌,以她的性子能这么做不算出格。”
慕子桉眼眸微眯,“倒是覃则休能放任喻染不管才是问题所在。”
慕镜霖不动声色,脑中却有了其他思量,推着杯盏一饮而尽。
“还有件事,郦柏宁已经回崐城了。”慕镜霖转开话题,说着自己的另一个猜测,“覃则休恐怕是想声东击西,兵两路将老宗主安全送回崐城。”
“郦柏宁除了是喻染的男朋友,他究竟还有什么身份能直接接触到鲲鹏派的老宗主,还能让覃家放心将人交给他一人护送。”慕子桉问出了一直纠结的问题。
慕镜霖回忆起临汇区交手当日的场面,末了开口,“在临汇区我听郦柏宁叫覃则休‘二哥’,那必定还有个人辈分在他们之上的人。”
他说话的声音压了压,“所以,我们最该挖出的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哥。”
慕子桉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一个关键人物,“那日喻染来片场,身边就有一个陌生男人跟着,他说他叫柏诩。”
“柏诩……”
慕镜霖咀嚼着这个名字,倏地睁大眼睛,眼里有震惊,“难道和千年柏氏有关?”
这对于慕子桉来说完全闻所未闻,问:“什么千年柏氏?您指的是柏诩?”
慕镜霖收住话题,“你的大伯想趁此拉我下台,今天这么一闹倒是给了我们反击的机会。”
“现在迅悦毫无还击之力,要是无法化解这场商业狙击,加上您真的被免职的话,我们的下场恐怕比慕镜祯母子三人还要胶着,在慕家更不会有我们父子二人的立足之地。”慕子桉说的是实话,这种结果显而易见。
慕镜霖提点他,“你手里有保住迅悦最有利的筹码。”
慕子桉一下明白慕镜霖的意有所指,神色铁青,而耳边的声音还在。
“无论如何你都要保住迅悦,保有在慕家的一席之地等待时机反击。想要坐上那把交椅有的时候必须作出一点牺牲,一时失利不代表永远被人踩在脚底,记住一点,绝地反弹指的就是遇到困境不服输的人。”
慕子桉的脸色渐渐归于寻常,记起莫仟好那日的背影。
他告诉她,“我可以帮你。”
她回答他,“你留不住我……”
呵,那就留不住吧!
(作者说发不出去了,大家就在章末留言吧!)
【伏笔埋了好几条,大家可以大胆发挥想象力,猜猜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哦?(欢迎留言哈哈哈!)】
第195章 帮凶
聚馨坊。
池暝刚巧回来拿东西,就撞见从车里抱出的喻染,他赶忙上前相助,“言爷,九小姐这是怎么了?”
柏诩态度好坏与否,口气强硬,“快去通知雪舞。”
“是。”池暝也顾不得太多,赶紧去找雪舞准备。
柏诩将喻染平放到床上,雪舞早就随池暝匆匆赶来,一看床上的喻染脸色惨白额头还渗满虚汗就知道不对劲。
“九小姐怎么会受内伤?”
池暝一惊,但不敢在柏诩面前失态。
“挨了时决一拳。”柏诩的声音很冷,这正代表着他的愤怒,也有自己没有保护好喻染的懊恼。
在鲲鹏派是最见不得喻染有任何差池的,划破点手指头都要雷霆大怒,何况受一记练家子的重拳,可想而知那需要多大的承受力。
雪舞不怠慢,上前先替喻染把脉,而后转头对房间里的两位男士说:“言爷,我需要替九小姐看看受伤的部位。”
柏诩会意,怕耽误治疗没有为难雪舞。
待房间门闭合,雪舞动作轻柔地掀起喻染的衣裳,“您忍得够辛苦的。”
床上的喻染缓缓睁开眼,眼里有血丝且因长时间的忍耐疼痛而双眼通红,泪水更在眼眶里打转。
此刻她才卸了全身的力气,眼泪也滑出了眼眶,从眼尾滑进乌黑的发丝之中,语气还掺杂着半真半假的揶揄,“疼死了。”
雪舞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给她检查伤势,“能不疼嘛,换做其他人早就疼昏过去了。”
喻染规矩的躺着没动,虚弱一笑,“我不会死吧?”
“我敢让您有事吗?”雪舞在旁边的木架上找到药瓶,“不然我就成了帮凶。”
喻染还在开玩笑,“放心,我会在闭眼前跟他们说清楚这件事不怪你。”
雪舞被逗笑又很快收住,略有责怪道:“您还跟我开玩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让平日疼爱您的长辈们看到该心疼坏了,得亏他们回了崐城,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今天的霥城会是什么样。”
喻染想抬手擦额上的汗,可没半分力气,雪舞眼疾手快,“您别动,我给您擦。”
“啊舞,谢谢你支走言哥。”
雪舞最怕煽情,嘴硬道:“就算是亲兄妹也是男女有别,他们待在这里不合适。”
喻染笑,“害羞什么呀,我知道你懂我的意思。”
雪舞擦药的动作尽可能做到最轻,“既然把您送我这来了,我只知道帮您治疗才是首要。”
喻染眼睛费力的往下看,愣是看见腹部一大块青紫,吓了一跳,“啊舞,我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什么伤及内脏以后不能生育之类的,我还没嫁人,那可太可怕了!”
雪舞拧紧玻璃瓶的瓶盖放回木架,“我不会让您有事的。”
喻染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
雪舞收拾好东西,坐在床沿盯着喻染,“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冒险挨这一拳吗?”
“当然是顾虑大局。”喻染眼神略闪躲了一下,又理直气壮地说:“还要帮我哥解决掉毒瘤。”
雪舞又看了喻染一会儿,起身把木架推到墙边,“您好好休息,我去给您熬药。有事喊池暝,他就在外面候着。”
喻染轻轻点了点头,等房间里没有其他动静了之后她的眼神也慢慢淡了下来。
溪山圣砚一役是她提出来了,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理应由她承担后果。慕止衡是她招惹来的,自然也该由她亲自解决。
怕只怕参与进来的人太多,明处的人处理起来倒不麻烦,顶多损耗些体力,至于藏在暗处的那些人就比较棘手了,他们的实力、目的都不明确。
喻染伸手捂住腹部,咬牙忍着引发到全身的疼痛,不适感多少霸占了些她的神智,她不硬撑着合上眼思索。
***
亿瀚副总办公室。
“靠啊,慕止衡你究竟瞒着我做了什么?”栾夏冲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爆粗口。
林昭默默走到门口将门关好,又再次折回到慕止衡身边。
栾夏一屁股坐到沙发里,打了两个响指示意林昭倒茶。
林昭看了眼慕止衡,得到同意后才迈步走向沙发。
“看他做什么!倒茶!”栾夏故意撒泼。
林昭无奈,弯身替他倒了杯茶,亲自送到他嘴边,“小栾总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去去去,别挡我,一边去。”栾夏也没让个大老爷们儿伺候的癖好,夺走杯盏就打发人走了。
“你就没点话要跟我说的?”
慕止衡停笔将笔帽拧回去,起身走向栾夏,“事情大致经过你都已经清楚了,还想知道什么?”
“你让我时刻留意喻染,你让我能怎么想?”
栾夏并没有亲自去溪山圣砚,而是派人在聚馨坊、杯莫庭、藏雅轩附近守着,“人是被柏诩抱下车的,听说已经不省人事了。她出事你却相安无事的在我面前,那可是鲲鹏派的大小姐,她身边有多少厉害的角色你难道不清楚,所以在溪山圣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昭错愕的看向慕止衡,在这个时候慕止衡还是看不出有任何情绪起伏。
慕止衡伸手向下勾了下手指,示意林昭坐下,也意味着他打算让林昭告诉栾夏事情的来龙去脉。
林昭会意,坐到栾夏旁边的位置,“不久前慕总和喻小姐达成协议决定联手合作。”
栾夏刚听第一句就觉得不对劲,“以喻染的脾气怎么会同意和你合作?她的条件是什么?”
“绝不对临汇区动手。”慕止衡回他。
栾夏一想,一针见血,“那这不还是她吃亏么!”
林昭心说,您可真敢说。
他看看慕止衡的脸色,继续往下说:“通知我们今天去溪山圣砚的也是喻小姐,只不过放出消息的是我们。”
栾夏皱眉,把杯盏往茶几上一搁,“你可真行啊慕老六,敢情你找她合作就是为了给自己添加弹药装备呢。”
话到此处,他嘶了一声,“不对啊,喻染通知你去那不是给你挖坑在先嘛,乱了乱了我脑子乱了。”
“小栾总,让我来给你解释。”
此时林昭派上用场了,“慕总找喻小姐合作提出的条件是留住迅悦,喻小姐的条件则是一个假设,她要求日后慕总保证不对临汇区动手,意思是说就算以后临汇区在慕总手里也不能对那里进行商业用途,必须保持原状才答应合作。”
栾夏一听,嘴炮不停,“她就那么肯定慕老六日后能坐拥慕氏?”
林昭一时语塞,却无形中听出了点隐藏的东西,所以在喻小姐的心里早就肯定了慕总的能力了。
慕止衡敛眸将自己置身事外,对面的二人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栾夏也感觉到慕止衡和喻染之间不寻常的气息,反手拍了下林昭的胸口,“继续说。”
第196章 搁谁看了不迷糊
林昭一目了然,配合道:“慕总昨天才放出消息,但您也看到去的人有多少了。”
栾夏又看向慕止衡,“你怎么能说动十阙和风沙榭的人?”
慕止衡挑眼轻笑:“如今还有几个像鲲鹏派这么纯粹正统的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栾夏认为颇有道理地点了点头,“但现在人都没能活着回去,你见过他们怕是有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林昭信誓旦旦地说:“这个您大可放心。”
随后他对着栾夏比划了一个划喉的动作。
栾夏了然,“所以你们去溪山圣砚,就只是确认你们见过的那几个人会不会成为威胁是吗?”
“算是,也不全是。”林昭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多少有点看眼色。
没过多久,林昭接到工作电话便先离开了。
“现在就你跟我两个人,可以跟我说实话了。”栾夏放下搁在茶几上的双脚,认真了些,“今天喻染受伤在你的计划之外对吧。”
慕止衡倾身从茶几上拿起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点燃,“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和她换一种方式认识,会不会就不会伤害到她。”
栾夏稍稍起身,抽走夹在他指尖的那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或者你应该说换一种身份。如果你还是慕家的慕止衡,她还是鲲鹏派的喻染,那你们的结局就是注定的。”
“她的身份,她的才智,无一不对我有帮助,可她偏偏生性不适合慕家,捆住一只渴望自由的凤凰的翅膀,让她不能翱翔太残忍。”
栾夏吸了一半的烟,半眯起眼看着慕止衡,“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在我看来她今天既帮了你也成全了她自己。”
“表面看她为了澄清和你的绯闻主动当了人质,可实际上十阙和风沙榭都归到了鲲鹏派麾下,这是你计划的其中之一她帮你完成了。第二,你也很清楚她为什么通知你去溪山。”
慕止衡把玩着铝制的烟盒,一开一合来来回回轻叩着,“我知道。她成全了我的计划却不肯完全妥协,所以才直撞枪口撇清与我的关系,是戏非戏。”
“你知道还郁闷什么,就喻染,搁谁看了不迷糊。”栾夏将剩下一半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你说说,有哪个男人能扛住自己的心不向着喻染?”
“兄弟,咱就不说男人了,连女人见着喻染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你只不过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又不是活神仙,压抑七情六欲实在太为难自己了。”
慕止衡无奈一笑,“你倒是会给我找台阶。”
栾夏当起恋爱导师理论一套一套的滔滔不绝,“也并非没有两全的办法,换做是我的话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追了谈着呗。”
“倘若追不到呢?”慕止衡破天荒的说出如此没自信的话。
栾夏惊呆了,“你可是慕止衡,有点骨气行不行。”
慕止衡的笑容透着淡淡的落寞,“纵使外界把我捧得再高,在慕家我仍旧是那个从小被抛弃的儿子。”
栾夏语塞,他突然觉得所有安慰的话都苍白无力,毕竟他不是慕止衡,即使参与了他的半数人生也无法感同身受。
他只记得慕止衡前后两次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只记得他回到慕家后步步为营有多辛苦,想到这些他似乎没有资格要求他去怎么做了。
***
覃则休的车在藏雅轩门口刚停下,等候多时的手下就小跑上前为他开车门。
覃则休下车径直进入藏雅轩,“人在哪?”
手下回:“在您平时会客的包间。”
覃则休微微侧头,“龙介,看好外面。”
龙介行动力满分,郑重点头与那名手下一同离开。
覃则休踱步来到包间门口,他稍有迟疑才屈指敲了两下门,里面的脚步声很快朝门口走来。
开门的那一刻,莫仟好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覃则休,一愣。
两人之间被门槛隔开,看见对方后对视了几秒。
莫仟好下意识抓紧门框,解释了来这里的原因,“喻染派人来剧组找我,跟我说为了我的安全才让我待在这里。”
覃则休垂眸看了莫仟好几秒,迈腿跨过门槛进屋。
莫仟好以为覃则休的不语是想现在就赶她走,“如果打扰到你了,我现在马上离开。”
覃则休环视了屋内一圈,没有多余情绪的回身来看她,“不必着急,把门关上。”
莫仟好并没有按照指示关门,她诧异的仰头看着他,“你……你不是来赶我走的吗?”
“仟儿。”覃则休突然唤道。
莫仟好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叫我什么?”
覃则休走近一步,看住她,“我不是要赶你走。”
忽然的靠近,男性荷尔蒙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莫仟好对烟味很敏感,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你抽烟了?”
覃则休见她用手指抵着鼻子,轻笑了下,“发生了点事,刚从聚馨坊过来,没抽烟。”
今天的覃则休温柔的让莫仟好陌生,她不太确定的问道:“你是不是以后再也不想见到我了,所以才…”
想到这里她的鼻子一酸,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如果你介意我来这儿,我现在立刻离开,拜托你不要再说伤人的话了。”
覃则休下颚绷紧,盯着莫仟好低垂下的发顶,即便伤她的话说过许多次,真假掺半的违心话也说了不少,最后都伤害了她一点都不假,“仟儿,抬头看着我。”
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像是习惯了这样说话,又像是关系转变的开端还略显生疏。
莫仟好咬紧下唇没有抬头,但这次她听得很清楚,他在温柔的叫着从未有人叫过的昵称。
仟儿……
慕子桉会亲昵的叫他“好好”,可覃则休的“仟儿”似乎更动听。
她的名字从覃则休的口中说出竟然如此美好,好像她过去所有的污秽都被净化,也成为从他口中说出的名字这般美好的人一样。
覃则休看到莫仟好这副倔强的模样似乎是心疼了一下,伸手挑起她尖细的下巴,“之前是我没认清事实,以为你只要不在我身边就不会有危险,但我错了,有了第一次他们就不可能相信我们没有关系。与其放你一人在外面危险,不如留在我身边来的心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你拜托喻染接我来这儿的,这件事是你的主意而不是喻染的意思?”
莫仟好的眼里泛着泪花,听到这番话她不仅没感动,反倒推开覃则休后退了一步。
第197章 留活口
覃则休的沉默足够告诉莫仟好这一切都是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自嘲一笑,“我果然不该抱有幻想的。可是我不是随便想要就要的玩物,为什么要等你想明白呢?你这样做,我一点都不会开心。”
覃则休看着莫仟好,半晌不说话,随后便朝敞开的房门口走去。
莫仟好以为覃则休要走,妥协的闭了闭眼追出去。但覃则休并没离开,一个轻轻拉拽的动作将她抵在门板上推着前进几步。
伴随着门落锁的声音,莫仟好被抵在门上。
覃则休低头凑近她的唇,轻声说:“别不开心,留下你我也花了很多力气。”
莫仟好刚要开口,下一秒双唇便被覃则休含住,他的吻很用力,不像在道歉,反而更像在惩罚。
等到口腔里所有的空气被抽空,覃则休才稍稍松开莫仟好,望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奈轻笑,“我的心已经向你敞开了。”
莫仟好还未从刚刚的吻中缓过神,她一瞬不瞬地看着覃则休。
他似乎笑了?
他怎么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严肃的他完全不一样。
覃则休见莫仟好还在发愣,牵着她坐到沙发上,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控住她的腰。
莫仟好反应过来,一看他们的姿势脸刷得红了,他们的关系要么止步不前,要么突飞猛进,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还想留在迅悦吗?”覃则休的大掌控在莫仟好纤细的腰上。
莫仟好自认为就算想过很多次和覃则休的关系,也从未想过会如此之快有这般亲密的行为,可哪怕一切都是假象,她也不想错过这片刻的温柔和迷恋。
于是,她鼓足勇气大胆的搂住覃则休的脖子,盯着他的神情,看他的样子很认真,她轻轻摇了摇头,“留不下去了。”
覃则休箍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贴,“明天去解约。”
莫仟好脱口而出,“违约金很贵。”
覃则休低笑,“我来付。”
莫仟好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着急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最近刚签了几部戏约,都是大制作,再加上代言还有我现在拍的戏还没杀青。我不想因为我个人影响到其他人,我跟迅悦解约的新闻一出,之前拍的几部戏都会被压,这样大家的努力就白费了。”
覃则休明白她的意思,“你想拍完这部戏?”
莫仟好点了点头,小心地问:“可以吗?”
“以后你想拍戏都可以,但必须跟迅悦解约。”覃则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强势,又放柔了些,“慕子桉这人危险,你不适合再继续为他做事。”
“我知道。”莫仟好的眼神闪烁,神情也落寞下来,“他跟我的经纪人有不正当的关系。”
覃则休察觉到莫仟好情绪的变化,“挺聪明的。”
莫仟好想了想,为难的开口,“我很开心我们的关系能够有所改变,可现在还不是我离开迅悦的时候。迅悦被狙击我多少能猜到一些,大概是喻染想帮我出口恶气,但这件事现在已经恶化到面临破产的程度。”
“外界关注的不仅是慕子桉能不能解决此事,他们更关心在这个节骨眼公司能留住多少人。如果我成为其中之一,那日后即使有你替我保驾护航,在业内我的口碑和人品也会被人构陷。”
“慕子桉和乔玲确实有超出正常男女的关系,对外我虽然是慕子桉的女友,可那也是名义上的,所以他和乔玲就算有什么也是他们的自由。”她仰头看着覃则休,“则休,迅悦面临今天的局面很大一部分是我导致的。我虽然很想摆脱慕子桉对我的控制,但毕竟他是帮助过我的人,这七八年来我拿到的也是公司最好的资源,他是我的伯乐,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知恩不报。你能理解我吗?”
覃则休欲要开口说些什么,手机响了,他取出手机没避讳莫仟好直接接通,“什么事?”
莫仟好安静地待在他身边不打扰,但依稀能听出来电话的人语气焦急,而与此同时她也看到覃则休的脸上出现不悦的神情。
她下意识扯住覃则休的衣袖,覃则休似乎感受到她的小动作,一手接着电话一手轻抚她的后颈,“注意留活口。”
这句话确实惊到了莫仟好,等覃则休结束通话,她先问:“出什么事了?”
覃则休捏着手机迟疑了两秒,告诉她,“喻染受伤了,现在在聚馨坊。”
“刚刚那通电话是她有什么事吗?”莫仟好担心地问。
覃则休揉了揉她后颈的长发,轻摇了下头,“不是。今天在溪山圣砚发生了一些帮派之间的斗殴,喻染也是在那个时候受的伤。这个计划的参与者关联整个霥城,甚至牵扯到东城的黑道,这也是今天之所以把你接过来的一部分原因。”
在这个节骨眼,莫仟好的庆幸自己脑筋并没有因惊吓而宕机,反倒想得很快,“是不是上次喻染来片场找我的那次,她也是突然来找我,又把我接到覃园,是有人想抓我来威胁你吗?今天也是?”
覃则休垂眸看她,“你记得孟哲吗?”
莫仟好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人,“记得,绑架我的主谋。”
“他逃狱未捕,而他背后的靠山究竟是谁,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查清楚。只要他一日在外面未捕,那他为了活命就可能做出任何破格的事。”这次覃则休对莫仟好没有隐瞒,“溪山圣砚现在出了点状况,我必须赶过去处理。”
“好,你快去。”
覃则休放心不下留她一个人,“我让人先送你回覃园。”
莫仟好思考过后说:“我在覃园太引人注意了,我只有安分的待在慕子桉身边,才不会有人把矛头指向我,因为那是我该待的地方。”
“不行。”
覃则休否决,又觉得自己脾气太大可能会吓到她,立即放轻,“我会让丁叔派人24小时在附近保护你。”
莫仟好点了点头,又主动踮脚抱住他,“一切要小心。”
覃则休亲吻了下她的额头,故作不留恋的松手,头也不回的走出包间。
龙介也得到消息匆匆跑来通报,“小爷,溪山那边出事了。”
覃则休刚走出包厢,转身之际脸上的神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眼神冰冷至极,“我知道,立刻出发。”
赶往溪山的路上,覃则休通知并交代了弋丁照看好莫仟好。
这不太平的一天还未结束,再次赶往溪山他们所要面临的并非一件容易应付的事。
***
“是,小爷,我明白。”
弋丁身处鲲鹏派总舵,背对着绣旗接电话,而他身后绣旗下的圈椅上坐着两个人。
覃仲面色严肃,堂内安静地只剩下茶盖刮过茶碗边沿的声响,良久,他沉声开口,“时兄,你想要留人还是留事业?”
落座于覃仲身侧圈椅上的中年男人一身中式素衣短褂,手里拨着佛珠串上的一颗颗佛珠,他侧眸盯着身旁的人,“覃兄,她要的是我的命,你觉得我最怕什么?”
覃仲起身肃立于绣旗前,“你想要的是阿休。”
“他想要的我都能给,我只想他能守护好我最宝贝的……”时鸿善跟着起身,负手而站。
弋丁接完电话回到覃仲身边汇报,“小爷要我护好莫小姐,他现在正赶往溪山。”
覃仲听完没立刻说话,沉默少顷才转向时鸿善,“抱歉了时兄,我们家阿休有自己的谋算,我若插手便是打乱他的计划。”
时鸿善明事理,没再强忍所难,只遗憾道:“我原以为我的宝贝会是覃小爷最好的选择,没想到他不喜欢走捷径,只选择迎难而上。”
弋丁在旁听得真切,虽是未勉强,可话中句句都在点醒覃仲。
时鸿善没谈成来意失望而归,“我不便在霥城久留,覃兄告辞。”
离开前覃仲允诺时鸿善,“若来日真走到那一步,我和阿休都会替你守住。决不食言!”
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大概只有时鸿善能体会,他感慨地向覃仲深深一鞠躬,而后离开总舵。
时鸿善走后覃仲一人坐了三小时之久,弋丁站久了择处坐下,“鸿爷想必也是听闻溪山圣砚今日的处决才冒险亲自到访。”
“人被逼上了绝路,就不能只选择一味地退让。”覃仲深深长叹,“孩子们那边还没动静就是好消息。”
说话时他盯着弋丁搁在一边的手机,三小时过去没再响起过,那便是他们已经处理好手头的事。
话音落,手机便响了。
弋丁向覃仲投去目光,而后才接起打开免提方便二人都能听见。
“丁叔,鸿爷那边出事了——”
第198章 往下是他被捅烂的肚子
聚馨坊。
喻染一觉转醒的时候房间里昏暗,只留了一盏老式的手提燃油灯。她撑着身子从床上费力坐起,四下无人且外面听不到一丁点人声。
“雪舞——”
“池暝——”
喻染连续唤了二人的名字好几声均无人应答。
她顺着光线走到门边,揣着加速的心跳握住门把手,门开了,只有无尽的黑暗。
“喻染,你很聪明,可算计你的敌人太多,你乖乖束手就擒吧!”
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一个人,从无边的尽头窜到眼前,放大的人脸让喻染一惊,是慕止衡。
紧接着千扬出现了,他笑得猥琐,满口的黄牙留给她的只有恶心,他的笑容也慢慢开始扭曲,她发现千扬并没有双脚,可他的身体却在不断向她靠近,一下又一下如同恐怖片里的鬼魂那般出现到她眼前。
喻染周边的人在不断增多,有今天的时决,他的脸色青紫,像被人控住脖子断气前拼命挣扎过的样子,眼里布满血丝,漫延到眼周甚至整张脸,而正当她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流出了鲜红的液体。
她躲开时决,转头的一瞬间又是另外一张脸,嘴角挂着鲜血,往下是他被捅烂的肚子,所有内脏器官清晰可见,还有随着他动就往外溢出的血液。
腥臭味充斥在喻染的鼻腔,刺鼻的让她窒息作呕,她不想面对这些人只想赶快逃离,逃得越远越好。可她跑得再快他们都能追上她,甚至还超越了她的速度挡住前方的去路。
“喻染,把手给我,我带你离开这里……”
是慕止衡的声音,他向她发出信号。
喻染盯着那只伸向她的手,好看到如同画师雕琢过一样毫无瑕疵,“你为什么要帮我?你肯定还有其他目的,我不会答应给你临汇区的,不会……”
“不会——”
喻染猛然睁开双眼,房间里的壁灯比燃油灯亮了许多,她的额头渗满冷汗,眼泪也在刚刚的梦魇中流了一脸,此时她只感觉到了恐慌和冷意。
她屈膝蜷缩在床的一角,将所有力量都用来抱住双腿,顾不上腹部疼痛牵涉到其他肌肉在阵阵抽疼,眼泪并没有因为醒来而停止,甚至更加猖獗地绵延不断的一滴滴掉落在手背。
此刻的悲伤全然胜过身体承受的痛感,她抽泣着,迟来的恐惧裹挟着她,带走了她所有的张扬。在无人的房间里她才敢卸下伪装,感受白天冲向时决那一刻的恐惧。
等哭够了,哭累了,哭到没有眼泪再可以流了,喻染还在持续抽噎着,然而她的大脑也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她的身边不见柏诩可能他有事在忙,不见雪舞或许在给她熬药,可池暝也不在,她的身边不可能连一个人都没有,尤其是在她受伤的情况下,所以在她睡着的这段期间外面肯定出事了。
喻染拖着沉重的身子挪到床边,捂着受伤的部位小心翼翼站起身,小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的一刻脑中窜出刚刚梦魇里的那些画面。
她想冲破这层恐惧不断尝试去开门,可即使用光了所有的力气门还是纹丝不动,她有些急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许多,最终她听到了开门声才停手。
门是从外面被人打开的,推开门的时候喻染支撑靠在门框边,雪舞一见她不顾伤口起来了,而且看样子还做过什么挣扎,又看看她泛红且还在不断颤抖的手一下便明白。
雪舞赶紧把手里的碗放到地上,扶住喻染进屋坐下,“九小姐,您怎么起来不叫我。”
“啊舞……”
喻染开口时带着哭腔,把雪舞吓了一跳,“没事没事,我在呢,九小姐找啊舞做什么?”
“我哥他们是不是出事了?”喻染说话时还望着门口。
雪舞从她眼里看到了渴望,像是只要现在随便出现一个谁,她都能摆脱这层束缚解脱自己,可她说不出口欺骗的话,“溪山出事了,小爷赶过去处理。不久前言爷也接到电话,老宗主他们在回崐城的路上遭到埋伏困在畿辅道上,言爷正赶过去。联系不上三爷和丁叔,不过据总舵的人传信所说他们没碰上什么埋伏,是一起出发去的机场。”
“不会的,外公身边有阿成,阿成的身手一般人都对付不了,他们不会有事的。”喻染摇着头,嘴里一直在否认雪舞的话。
“对,他们一定会没事,所以九小姐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顾好自己的身体。”雪舞折回去端碗,“刚熬好的药,您趁热喝了。”
喻染没有因为担心而不顾自己的身体,她把雪舞递来的药一口闷了,“快帮我拿手机。”
雪舞赶紧照做,把手机拿过来交给喻染。
喻染先拨给柏诩无人接听,她着急着又给覃则休连续拨了几次电话都没有接,又尝试给回崐城的其他人拨电话,接连的受挫结果如出一辙。
不安在滋生,雪舞也跟着紧张起来,不用喻染直说她也明白对方接下来要做的事,赶紧召唤来池暝,“快去备车。”
池暝进来就见到喻染失魂落魄的模样,多少能猜到点什么,不浪费一点时间又跑了出去。
雪舞去拿来新的换洗衣物给喻染,“九小姐,换好衣服我陪您一起去。”
***
溪山圣砚。
“小爷,那些余孽已全部抓获。”
信一来到覃则休身边,“弘星那几个应该是千扬生前的死忠,跟着千扬出生入死也算是忠臣,他们本来打算今天对您和孟哲一网打尽,却不知道十阙和风沙榭也会来。”
“时决和谢蔺怎么样?”覃则休看着鲲鹏派的弟兄忙着收拾残局。
信一照实说:“十阙和风沙榭的人听了九小姐怂恿他们的话下了死手,根本没给时决和谢蔺留活路。”
留下来善后的信一最清楚,谢蔺在覃则休和龙亟的合力之下基本没有生还余地。即便如此,人性贪婪的本性还是促使风沙榭的人对不省人事的谢蔺下手,信一在处理时看到谢蔺的尸体被刀刺得内脏外翻,血腥味没多时便招来蝇虫啃食,画面冲击感官一般人承受不住。
而另一位掌事人时决,原本实力城府都不差,可偏偏按捺不住想要壮大十阙的心,千扬死后杞人忧天,看似未雨绸缪以为鲲鹏派会像对付弘星那样收复其他帮派,没搞清楚状况听到点风声就急不可耐地跑来潜伏,所以有这样的下场一点不冤。
“西早并未下死手,他把控着力道只让时决暂时性缺氧导致昏厥,造成死亡的假象。但十阙和风沙榭那些人听九小姐那么一挑唆,就着急忙慌地以证投靠之心。人躺在地上昏迷毫无还击之力,最终惨死在他自己的手下手中。”信一语气毫无起伏地陈述现场状况。
覃则休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找块墓地把这些人都下葬了吧。”
今日造成伤亡的人员并没有资格下葬溪山圣砚,除了已成为风沙榭掌事人的榭蔺,连时决都还要另择墓地安葬。时决虽是十阙的少当家,但还不算正式掌事人,道上虽默认他的实权,可他的家族史并不光鲜,目前他的父亲还在世他仅仅算作代管掌事人。
“明白。”信一看出覃则休有心事,“小爷,九小姐的伤严重吗?”
覃则休没隐瞒,“人在聚馨坊有雪舞和池暝看着,告诉底下那些人回覃园后别乱说话,谁要把幺儿受伤的事传到父亲那里按帮规处置。”
信一自然不敢怠慢,事后就下达命令,要今天来溪山圣砚的弟兄们管好自己的嘴别乱说话。
龙亟处理完手头的事向覃则休汇报,“后到的那帮弘星余孽早在这里埋伏,等的就是趁我们不备动手。小爷,我觉得有几个人很奇怪,看样子一点都不像黑道的人就抓来问问,好像不是华家也不是慕家的人。”
覃则休蹙眉,“你有推测?”
“暂时没有。”
第199章 窃听
龙亟摇头,“不像是和我们发生过冲突的人,比在临汇区时慕镜霖和律画带来的雇佣兵似乎战斗力还要强一些,但他们不恋战,更像是探探我们的底,碰巧能得手最好,不成功今天也不是他们的主要行动。”
覃则休又看了眼那些被抬着走的伤者,“一个活口都没捕获吗?”
龙亟愧疚的认错,“属下无能。”
那些人身手极快,像是古代会轻功般一溜烟就跑了,根本没给他出手的机会。
覃则休没有怪罪的意思,“确定是同一拨人吗?”
“应该不止。”龙亟十分肯定,“有些很明显就是专业安保,有些从身形和出手方式应该也是雇佣兵。至于全身而退的那帮人,没给我摸清他们套路的时间。”
覃则休眯起鹰凖地眸,“那几个人有什么特征没有?”
龙亟稍作回忆,“玄衣,质地柔软,像是褂子。”
“这么多人对临汇区感兴趣倒是拿出点新意。”覃则休喉头冷冷吐出这句话,似是根本没把这些人当成是对手放在眼里。
龙介拿着手机四处找信号,“妈的,什么鬼地方连信号都没有,难不成还要我腿着去通知山脚下的兄弟把车开过来么!”
覃则休眉心微蹙,从兜里拿出手机一看果真无信号,这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信号差而是人为,他突然意识到有可能是敌人的声东击西,扬声:“信一,剩下的让其他兄弟处理,你和龙亟龙介跟我先回总舵。”
信一了解覃则休,他从不大声嚷嚷,能让他破例估计是真出什么意外的事了。闻言,龙亟龙介也赶紧跟上覃则休下山。
***
“池暝,开快点。”
喻染一直催促池暝开快点,而期间她也没有停止给柏诩等人打电话,结果还是无人接听。
这件事太蹊跷了,几人本该在不同的地方,不可能同时收不到信号,目前她能想到的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出事了,一种是有人故意屏蔽了信号。
论武力值柏诩和覃则休都不差,柏诩临走时带走了西早,覃则休身边又有信一和龙亟龙介两兄弟,经过白天那场恶战显而易见是鲲鹏派战胜,所以在这种时候更不可能有人会轻举妄动。
而崐城那边有顾怀成,那可是能一敌百的阿成,夸张点说他一人就是一支队伍,除非趁其不备遭人暗算。但以顾怀成的敏锐度绝对会洞悉危险,根本轮不到敌人动手他就会先找到根源了。
雪舞从未见过喻染如此焦急和不安,可是关乎到家人又有谁会不急,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守在身旁尽可能注意她的伤势。
“池暝我们去崐城,快——”
喻染抠着指甲突然命令池暝改变路线。
池暝什么都没问,无条件听喻染吩咐做事。
“九小姐您先靠会儿。”雪舞担心喻染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对伤势不好提醒她。
喻染摇了摇头,甩掉昏沉的感觉,“啊舞,继续给我哥打电话。”
雪舞一手握着喻染的手,一手探过去拿手机。前方道路昏暗,沿路的路灯坏了好多盏,这像是一种心理暗示,预示着他们的前路不明,心中不好的预感也愈发清晰。
如果是以往他们会选择直升机,可这次人员众多,如果动用直升机声势浩大,目标也就更大,更利于敌人窥探他们的行踪,权衡之下才选择最常规的方式驾车回崐城。
“呲呲——”
喻染陷入沉思被突兀的手机震动惊了一跳,她低头看来电显示,立即接通,“哥?”
电话里覃则休的语气同样着急,“在哪?”
喻染握紧手机,“哥,我打不通阿宁的电话,找不到言哥,所有人我都联系不上了,你快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覃则休沉了沉气,“小九,你听话先回覃园。”
喻染就这么敏锐的捕捉到了覃则休的不对劲,“哥,你知道他们出事了对不对?”
覃则休身处总舵,信一和龙介在四处翻找着什么,他们的脸色都十分严肃,而龙亟的声音也响起,“找到了。”
几人纷纷看向蹲在一张圈椅前,手从案几下摘下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见状信一蹲身下去,紧接着从其他案几下找到了相似的一枚。
“我去他娘的!”
龙介不顾是否在覃则休面前直接爆粗口,“安装了多少窃听器!”
覃则休没吭声,但喻染在电话另一头却听见了,“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在溪山圣砚动手。”
话一出,喻染便果断挂断了电话,目光也冷静下来,是得到准确信息且肯定自己猜测的冷静。
另一边,信一将找到的几个窃听器拿给覃则休,“小爷,全是最新型的窃听器,这恐怕是那日华政齐和慕培城来访时搞的鬼。”
覃则休将窃听器捏在手心,没接信一的话,“丁叔把莫小姐安排妥当了吗?”
信一不明白覃则休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跳到莫仟好,脑中突然有道灵光乍现,他迟疑着开口,“小爷,您的意思是……是莫小姐装的?”
“再多派些人到莫小姐那里。”覃则休交代完出了总舵。
信一在原地呆站几秒,他还在回忆到底哪个环节有了纰漏,看覃则休的反应分明就是默认了他的猜测,所以莫仟好究竟是什么时候装了这些窃听器?
***
“九小姐,前面好像是咱们的人!”
池暝放慢车速,车灯在黑暗的公路上尤为刺眼,“是阿成。”
喻染蹙眉,顾怀成出发早于他们去溪山,这里不过刚出霥城,离崐城至少还有三个小时车程,所以他们一出霥城就停滞不前了。
池暝把车停在较远的地方,免得打斗伤及到喻染,“我下车去看看。”
“别停车,直接开过去。”喻染命令道。
池暝迈出车身的一条腿又收了回来,重新放下手刹踩油门加速,他明白喻染的意思,是想加速冲过去冲散打成一团的人。
“可是九小姐,我们分不清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敌人。”
“不要管!”喻染提高音量。
池暝没带犹豫,咬牙一脚油门到底,车轮在地面打转了几圈提速冲向扭打成一团的人。急速的转弯,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干扰了那团人。
由于冲撞,后排的喻染和雪舞直撞到了前排座椅,喻染吃痛闷哼一声,但她很快把疼痛咽回肚子里。
雪舞拍拍昏涨的脑袋,清醒一些后立刻检查喻染是否安然无恙,“九小姐,您没事吧?”
喻染顾不得回答,她满脑子都是找人,她寻找那些熟悉的身影,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脸上挂了彩的顾怀成,他的样子看上去很累,眼神却是能嗜人的凶狠。
“您不能下车——”
雪舞见喻染有了下车的趋势,眼疾手快抓住她要开门的手。
喻染试图挣脱,雪舞用尽全力,“不行,阿成受伤了,我不能让您去冒险。”
“啊舞,连阿成都受伤了,那外公还有其他人呢?”喻染鼻子一酸,眼眶泛红的问她。
第200章 空手套白狼
雪舞一下松了手劲,喻染趁机扒开车门跳下车,正当她准备冲向顾怀成的时候,身体被人从身后控住。
池暝和雪舞迟一步下车,二人脸上的惊慌失措就足够说明他们有多担惊受怕喻染的安危。
“喻染,你看清楚那些人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真刀真枪,你要去送死么!”
喻染猛然回头,盯着声音的主人,“慕止衡,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对不对?你为什么要对我的家人下狠手,为什么?”
林昭晚一步赶到,明明他和慕止衡在相同的条件下,可他却还是迟到了。
他大概永远也忘不掉慕止衡在他眼前奔向喻染拦下她的那一幕,有慌乱也有恐惧,还有不顾一切。
原来喻染早就成了慕止衡心里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不忍对她使手段,重要到即使使了手段也做不到心无旁骛的当个旁观者。
“你放开我——”
喻染拼命想要挣脱慕止衡,“你的祖父在总舵安装了窃听器,他早就知道你的计划,所以他没打算在溪山圣砚动手,选择这种卑鄙的方式伏击,而你将计就计就是为了你那个继承人的位置。”
“都是你!招来了律画和你演一出苦大仇深,这里应该也有她的人吧。你就是个喜欢空手套白狼的懦夫,利用一个个女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今天之后,你的祖父不会对你再有怀疑,而你的机会远比濒临垂危的慕子桉和倚仗华家的慕亦帆多得多,你再也不是慕家那个不受宠的太子爷了。”
“怪我,怪我不自量力,怪我把我的家人往火堆里推,我明明可以不答应和你合作,可我就是自以为能掌控好一切,洞悉你所有的计划,什么黄雀的黄雀,什么送到嘴的甜点,我挨的那一拳是澄清了你的关系,也彻底中了你的圈套。”
喻染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掉,她的眼泪是自责是不甘,她仰头直直盯着慕止衡,咬牙道:“你们慕家没一个好人!”
另一边苦战的顾怀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他本已分身乏术,可看到和喻染对峙的人是慕止衡,他无法再专心奋战。
“池暝,带九小姐走。”
池暝看两头都不好对付,正当他僵持不下的时候喻染冲他喊道:“去帮阿成,这是命令!”
顾怀成用手挡下对手的当头一棒,小臂立刻皮开肉绽出一道大口子,持续几个小时的苦战,对手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而他们只有区区几个兄弟,体力早已枯竭。
郦兆康早些年的武力与覃仲不分伯仲,接管盛世后便不再过问黑道之事,更不会有实战的可能性,年纪也随之增长体力更是不如对手的年轻气盛,还手靠的全是当年的肌肉记忆和对抗本能。
“阿成,别管我这边,去帮老宗主。”郦兆康顶着对方几人压下来的蛮力,他亦是一身伤。
喻染转眼看到了即将倒下的盛薛杉,奋力挣脱开慕止衡的束缚,“外公——”
慕止衡没松手,而喻染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抽泣。第一次,这好像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失控难过,流泪也是第一次。
喻染带着哭腔,语气哀求,“慕止衡,你放开我吧,你让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家人出事太残忍了,我求你了……”
林昭震惊,他无法想象一向骄矜的喻染开口求人,可真看到她低声下气真情实感的不好受,他宁愿喻染永远做不可一世的小公主。
“老宗主——”
伴随着一道枪声,顾怀成的怒吼声冲破畿辅道漆黑的夜空。
喻染忘了挣扎,眼神呆滞头皮发麻,全身血液都在倒流,空气好像凝结了般无法呼吸。夜晚的山崖脚下,看不到公路上经过的车辆,这条路是大多数过客放弃的一条,因为荒无人烟就算出事了也不会有路人来帮忙。
畿辅道,也称为“死亡之路”。
山谷里的风又大又猛,吹散了喻染来不及打理的长发,黑发融进了夜色里,刺眼的车灯直逼她的双眼,却不及她的心难受。
那一刻,她抓住机会甩开慕止衡,不顾一切的奔向她的家人。
“别跑——”
她忽略身后的声音。
有人在怒吼,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关切,“不准跑,拦住她!”
车灯扫过男人,众人看清了他的脸,是柏诩。
他举着枪,而他的脚边倒着一个人,鲜血流了一地。
原来刚刚开枪的人是柏诩!
慕止衡上前拉住不受控的喻染,她没再反抗,准确说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他将她拉向自己,她便顺势靠到了他的怀里,温顺到悄无声息。
确认喻染没有过来柏诩才开始行动,这次他彻底背弃道德底线,“西早,一个不留。”
西早的视线从喻染身上收回,听到命令后立刻开始动手,上来阻拦他的人无一幸免,手法一致,均是遏制住颈部断气而亡。
这次的人可没今天在溪山圣砚的时决那般幸运,一招毙命。
对手看呆了,也开始害怕下一个轮到自己有了动摇之心,不敢轻举妄动又如何,可惜为时已晚,他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西早早在喻染在溪山受伤就想出手,一路憋着气被柏诩召唤前去协助郦柏宁。
来这之前他们先去解决了柏老那边的麻烦,那边的状况更棘手,除了郦柏宁和鲲鹏派派去护送的保镖没有人懂武力,徐迎更是吓得晕厥过去,收拾干净了才赶过来支援顾怀成,可惜他们还是迟来了一步,当看到喻染在哭时西早连杀死慕止衡的心都有。
他们的九小姐何曾受过委屈,又怎会有落泪的机会,欺负和让九小姐难过的人他覃西早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个连星星都不想光顾的夜晚注定不安宁。
公路染上了鲜血,洗不净抹不掉,而柏诩也不再斯文,他要让试图踩在他头上的人付诸惨痛的代价。
慕止衡亲眼目睹了一切,从风波起始到平复,这场杀戮结束的太快,自西早的到来几乎就已经预告了结局。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所有人到他手里都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柏诩把枪塞给西早,径直朝慕止衡走来,林昭下意识屏住呼吸,想去帮慕止衡可二人之间的较量并没有第三个人插足的余地。
慕止衡不畏惧柏诩,两人之间的对峙似有千军万马在暗涌,他将喻染搂在怀里丝毫不让。
他们气势相当,可柏诩经过一场杀戮身上沾染了血腥气,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慑人感,如同地狱走出的修罗。
“把我的妹妹还给我!”柏诩冷冷的吐出几个字。
喻染身子一颤,缓缓抬眸,从慕止衡的下颌线转到冷脸的柏诩,她喜极而泣,“哥,你终于来了。”
“幺儿不怕,我来接你回家了。”
柏诩只有面对喻染才有了人气。
话毕,他不管慕止衡放不放手,上前一步从对方怀里将喻染揽进自己怀里,然后轻而易举地把人抱起。
慕止衡的怀里空了,他的心也好像缺失了一块,眼看着喻染被柏诩抱起的那一刻就窝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原来在她面前她还是克制了。
从今往后,在她的心里他是不是成了罪人?
第201章 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听说了吗,昨天喻染在溪山被仇家打了?”华曦文状似无意地说。
慕今莱端杯子的手一松,杯子落回杯托,咖啡毫无悬念地洒了出来,“严重吗?”
“你还关心她,她可没把你放眼里。”华曦文见状看似玩笑实为试探,“听说都当场吐血了,不过也是她自己跑过去挨揍的。”
“后来那个人怎么样?”慕今莱的关注点不同。
华曦文先愣了一下,而后才明白过来她问的是谁,“死了。”
慕今莱一惊,支支吾吾地问:“是谁动的手?”
华曦文答得理所当然,“还能有谁,黑道厮杀,自相残杀都有可能,人命在他们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慕今莱有段时间没联系喻染了,自从闹掰之后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有她的委屈也有喻染的故意刁难,她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但听到喻染受伤,她还是想要询问一下她的状况,可好像她也没有什么立场可以过问了。
华曦文看出慕今莱为难的脸色,有意说:“好奇的话可以问问你哥,他昨天就在现场,喻染就是为了洗清与你哥的绯闻才会往敌人拳头底下钻。”
慕今莱现在听到慕止衡和喻染在一起,已经没有像之前那样激动了。似乎他们出双入对已经是家常便饭,根本轮不到她说什么,更不会是她在慕止衡面前说句话就会有分量,她反而觉得喻染比她这个亲妹妹在慕止衡心中分量更重。
“不必了,我和喻染以后也不会有联系,她的事也与我无关。”
华曦文垂头偷偷勾了勾唇,继续状若无事的喝着咖啡,眼神还时不时留意慕今莱的神色。
***
律画单手叉腰接电话,单从背影就能看出她的愤怒,“cosima,你撤走我的人又背着我去围堵盛薛杉,结果呢?结果人员全部伤亡,这就是你不通知我的后果。”
“律画,现在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都是Rosenthal家族给你的,没有哪一样是你自己一开始就拥有的。只要我不想给,随时就能抽走。”cosima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足够威胁律画。
律画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努力克制住恐慌,道:“你还没掌管整个Rosenthal家族,那个位子也随时有可能不是你的。”
cosima笑了,“别以为你做这些事我不知道你的私心是什么。律画,人要学会感恩,如果没有我祖父栽培你,你现在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还妄图奢求不属于你的爱情。”
律画身子一踉跄,赶紧用手抻住落地窗,“你最好祈祷鲲鹏派的人查不到那些人与你有关,不然你所有的计划都会落空。”
“多谢提醒。”cosima根本没把律画的威胁当回事,也发出最后警告,“但你也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要以为自己的手可以伸到别人的碗里,贪吃也要看看自己的胃多大,撑死就划不来了。”
cosima的话无疑起了作用,挂断电话后的律画陷入了慌乱,只要脑子里一想到慕止衡看喻染那关切的眼神,她就控制不住要抓狂,她很嫉妒,嫉妒喻染嫉妒疯了。凭什么她花了三年才让慕止衡正眼相看,而她喻染对慕止衡漠不关心还处处算计就能得到主动的关怀,她不同意,不同意!
***
“昨晚大家的冲动显然给我们制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利比亚那边可以开始行动了。”慕镜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坐姿、说话和抽雪茄的动作都很轻快。
慕子桉的脸色却不如慕镜霖,“难道这不是慕镜霆和慕止衡父子联手做给我们的一场戏,目的就是让我们误以为可以反击而松懈防备。”
慕镜霖很有把握地说:“我打听过了,昨天我们的人虽然没动手,但也去凑了热闹,是慕止衡设局引鲲鹏派入局,也是他放出的风声。你的祖父和大伯从头至尾都没露面,但却背地里派人分头去追踪盛薛杉,半路将人手不足的鲲鹏派老宗主拦在刚出霥城的那片荒草地。困了一天的恶战,最终还是被喻染身边的那个黑人给一锅端了,还暴露了自己。”
慕子桉轻哼,“冠冕堂皇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您去临汇区就要被免职,还真会逢场作戏。”
“你认清事实就好,想要坐上慕氏交椅手足亲情就一文不值,只有金钱权势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包括人也一样。”慕镜霖的提醒很到位。
慕子桉双肘抻在腿上自然垂落,他缓缓抬起头对着慕镜霖露出阴鸷的笑,“是时候该结束这场戏了。”
慕镜霖狠狠吸了口雪茄,父子二人相视而笑。
***
一场纷争让喻染足足昏睡了三天,梦魇不断,时常在梦中惊叫却就是没有清醒的迹象。她自己心里知道,那是她在内疚,不愿面对因为自己误判让家人受到伤害。
等到喻染醒来,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依旧如初。
“九小姐,您醒了?”
雪舞将熬好的药刚端到门口,就见到喻染站在窗前的背影,她赶忙进屋把碗放到桌上。
喻染听脚步声靠近才开口,“啊舞,他们都没事对吗?”
雪舞怕她担心,赶紧如实相告,“没事,大家的伤势都不重,他们都是练家子底子好养几天就能恢复了。”
“他们人呢?”喻染转过身面对雪舞。
“言爷当晚亲自护送老宗主回的崐城,宁少爷那边也安全抵达,长辈们都相安无事您不必担心。”雪舞尽可能用平缓的语气说话,避免喻染察觉出端倪。
可喻染又怎会不知雪舞的用心良苦,她不过是装作视而不见罢了,“那日我命人将莫小姐接到杯莫庭,事后可安好?”
“九小姐请放心,我听信一说了,小爷来看过您之后就去了杯莫庭找莫小姐,还吩咐他加派人手。”雪舞折回去端药。
喻染接过碗,算了算时间又问:“迅悦那边解决了吗?”
雪舞摇头,“还在僵持,新闻说JS集团那边还没松口。迅悦基本已经掏空,如果总部亿瀚不及时接盘只差宣告破产了。”
喻染端着碗坐到窗台边的圈椅,舀了口汤药喝进嘴里,一边思考一边喝药,“慕子桉怎么会放任情况恶化下去?他有能力解决这一切,就算力不从心照他一贯的作风也该拼命想要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才对?”
还有慕镜霖那只老狐狸,前些天她就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会带着雇佣兵主动暴露于临汇区,目的必定不会单纯只为一睹临汇区真面目。
反倒更像是,故意暴露自己?
这次迅悦的事也一样,慕子桉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若因为临汇区的事得到亿瀚董事会的惩戒,那不是更应该抓住迅悦么?
临汇区的事已成既定的事实,眼下更应该帮慕子桉一起解决迅悦和JS集团持续的狙击战才对?
为什么父子俩都无动于衷?
喻染仰头将剩下的汤药一口喝完,“陪我去趟总舵。”
第202章 一顶绿帽子
这些天覃则休都让信一送莫仟好去剧组,覃则休虽然答应了莫仟好,按照她的要求拍完这部戏再解约,但柏诩针对迅悦的计划并没有延后,覃则休找柏诩商议过这件事。
对于片场成日有黑道之人驻守,其他演员及工作人员总觉得心里怵怵的,因此也找了好些次乔玲,乔玲也跟莫仟好提过几次。
“好好,你这样做只会惹怒慕总,他现在每天因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我们还是听话一些别惹他不高兴了。”乔玲还在试图游说。
自从知道自己最信任的经纪人和提拔自己的老板瞒着自己有不正当的关系,莫仟好每次面对乔玲都无法用正常的眼光看待,她很厌恶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
“我准备和迅悦解约。”
乔玲的样子明显吓了一跳,“你知道你在这个节骨眼解约会有多少麻烦吗?你现在还在戏上,之前拍的电影也还没上映,如果你卷入解约风波你的那些戏份就有可能会被删除,一旦因为你个人原因耽误了上映,让投资方损失他们就会在业内放你的黑料,直至让你之前那么多年经营起来的口碑都一扫而空。”
“我知道。”莫仟好看上去很淡定,“我现在已经不适合和慕子桉捆绑成情侣关系,我和他的关系你我都心知肚明,但外界不清楚。如果再捆绑,他会被媒体扣上一顶绿帽子,而我也会变成他们口中的红颜祸水,以后走到哪都会被说成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但你难道忘了慕总这些年对你和对别人的差别吗?”乔玲劝说:“他帮你争取了所有你想要的角色,还有他认为对你有帮助的工作全部都留给你,这些都是公司其他艺人享受不到的待遇。”
她语气稍顿,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说出口,“不是哪个女人都有资格和他传绯闻的,而有关于你的绯闻他从未澄清过,这还不足够说明他在替你保驾护航吗?”
“那你呢?”莫仟好打断,看向乔玲,“看到我和他的绯闻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明明你才是真正和他有肌肤之亲的人。
乔玲愣住,反应过来后急忙否认,“你也说了你和他的关系我一清二楚,看到你们的新闻我怎么可能还会有想法。”
莫仟好盯着乔玲不自然的神情看了一会儿,没再继续说下去,“我下一场戏到点了。”
乔玲眼看着莫仟好下保姆车,她感觉今天的莫仟好针对性太强,而且那么斩钉截铁的提出要解约,根本没有容她劝说的机会。
如果莫仟好真的要解约,那她该怎么办?慕子桉会轻易放过她吗?
她……还能继续留在他身边吗?
***
“你什么情况?”栾夏又是一阵暴躁的摔门而入,“慕止衡,你是真觉得自己命大是吗?”
林昭将一碗汤药端给慕止衡,对于栾夏这般暴躁用平常心对待,“小栾总,慕总刚醒,您别那么大动静打扰到他休息。”
栾夏故意从林昭身边挤过去,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喝什么药,他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么!都敢跑去凑黑道的热闹了,被覃则休揍一两拳又如何!”
林昭看不下去多说了两句,“慕总他是过意不去,覃小爷的两拳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该!他活该!喻染都能受得住他一大老爷们怎么就受不住了?”栾夏白了一眼事不关己在那儿清闲喝着药的慕止衡,“他倒是有点良心,等着人家亲哥上门算账,还状似反省的不还手,他可真自命不凡呐。谁不知道他搁那儿演苦肉计呢!”
慕止衡连喝药的动作都优雅到了骨子里,他轻笑,“栾夏你可真了解我,若不是我没有龙阳之好,你倒真有成灵魂伴侣的潜质。”
“呸——”
栾夏反应激烈,连呸了好几声,“少来恶心我,你可别挡了我的桃花。不对,自打回国你已经挡掉我所有桃花了。”
“骂也骂了,牢骚也发够了,可以切入正题了。”慕止衡把碗递回给林昭,单刀直入,“你不好奇那晚覃仲的行踪吗?”
这句话让栾夏冷静下来思考,“对啊,覃则休后来又去了溪山圣砚才没赶去支援盛薛杉,而柏诩是先去解决掉郦柏宁那边的麻烦才赶过去帮顾怀成。理应还有覃仲和弋丁这帮人才对,也不至于让盛薛杉他们苦苦支撑到晚上。”
林昭把碗端回到厨房后回来,接着栾夏的话往下说:“我查过郦柏宁那边的应该是梁克贤和华政齐的人,至于盛薛杉这边应该所有对临汇区感兴趣的都派人去了,所以才会身手参差不齐。”
慕止衡若有所思,“看来远比我们想象中参与的人更多,甚至有部分连脸都不识,势力却不容小觑。”
栾夏想了想,道:“这次你祖父也出手了,梁克贤和华政齐同盟围堵的不是盛薛杉,却跑去睹郦柏宁?”
林昭跟着栾夏的这个思路想着,“对啊,梁华同盟应该最想得到临汇区才对,毕竟华老当时还跟老爷子亲自去见过盛薛杉。”
“其他人趁乱围攻盛薛杉倒是没什么奇怪的。”栾夏照实说。
林昭激动地一拍掌,恍然道:“慕总您记不记得当时您拦着喻小姐的时候她说过的,她说慕老在鲲鹏派安装了窃听器,当时华老是陪着一起去的,会不会根本就是华老通过窃听器监听到了覃家人的谈话内容,为了证实谈话中提到的陌生人物是何身份才会铤而走险选择另一条途径。”
此话让慕止衡和栾夏一同陷入沉默,林昭的思路很清晰,有充分的理由足够解释得通。
栾夏见慕止衡还在思索,有意没意地说:“喻染这三天可都没离开过覃园,我听说聚馨坊的头牌雪舞懂医术,一直留在覃园照看她,也不知道喻染挨的那一拳严不严重。”
提到喻染,慕止衡的面色就愈发冷了,“我说过不必再跟着她了。”
“你有没有良心啊?”
栾夏忍不住替喻染鸣不平,“找她合作的人是你,利用她达到目的的人也是你,她受伤的主因还是为了摆脱你。慕止衡啊慕止衡,你说说你折腾一个小姑娘真的没半点愧疚吗?好在小姑奶奶不是寻常小姑娘,心思活络脑子也精,若不然真要被你玩坏了。反正经过这件事我是彻彻底底折服了,哪个姑娘能有她这般魄力,不愿意做的事说一不二,哪怕前方是悬崖豁出性命的事也干。”
这点林昭也非常认同,“那日看到盛老宗主遇险,喻小姐不顾一切要冲过去的样子我也忘不了,本来生得就漂亮,没想到哭起来更招人疼。”
第203章 触了逆鳞
“也就某人喜欢违心嘴硬。”栾夏意外的看着林昭,笑,“我还以为你跟你家慕总跟久了是个异性绝缘体,原来还知道美色是何物。孺子可教,比慕止衡有人情味多了。”
慕止衡眼神扫视了栾夏一眼,对他那点小算盘一目了然,似笑非笑地勾勾唇角状若未闻。
栾夏那小眼神就没离开过慕止衡,总想从他脸上捕捉到点什么,可惜慕止衡是个隐藏情绪的高手,故意话里有话这点小伎俩根本无用。
“律画的人明显换了一批,身手大不如前,想来是她之前可能擅作主张触了逆鳞,Rosenthal家族那边才会收回她的权限。”慕止衡把话题扯回正题。
林昭接上去说:“这点事后我也调查过,在各路人马离开溪山圣砚之后出现的一拨人,和之前在临汇区律画带来的人身手相似,还有在对付盛薛杉的大队人马中也有那些人的身影。我猜想在溪山圣砚律画不动手的原因,估计是知道自己的人谁也对付不了才选择不动手。”
栾夏看着慕止衡,认真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昭适时住了嘴不再插话。
慕止衡迎上栾夏的目光,“她于我顶多算是多年未见不熟识的同窗,她的事自会有人管。”
栾夏试探的追问:“我是说如果她打乱了你的计划,动了你在意的人呢?”
在座的人谁都知道这个“在意的人”意有所指,林昭和栾夏一样期待慕止衡的答案。
慕止衡收了投向栾夏的目光,垂眸轻笑了声,“到那时怕是轮不到我动手。”
栾夏眸光微颤,既诧异又欣喜,这大概是慕止衡同他讲过最真的话了。
少顷,林昭怕有疏漏的地方,请示慕止衡,“覃仲那日的行踪我们需要查吗?”
栾夏想了想,“覃仲为何不前去营救盛薛杉,难道还有什么事什么人比家人还重要,这件事必定有蹊跷。”
慕止衡目光失焦,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没一会儿他出言阻止了栾夏,“这件事我们不插手。”
闻言栾夏蹙眉,“这分明就有迹可循,为什么不查?”
“那都是他们黑道自己的事了,难不成我们知道内情就能拿下临汇区的开发权?”慕止衡好笑的盯着栾夏。
“行吧,反正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完整计划。”栾夏哀怨的抱怨着,“可怜我一边给你当工具人一边还要操心你得罪太多人被仇人活寡。造孽哦,我上辈子铁定是欠了太多风流债,这辈子要给你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老妈子还债。”
慕止衡偏头轻笑,插刀式的安慰了句,“嗯,这辈子也没少风流,指不定下辈子的债也预定了,所以不必盘算这么清楚,调整好心态既来之则安之。”
林昭掩笑,起身走到栾夏身边,“慕总过会儿还有会,小栾总调整好心态,我们都需要你。”随后侧身留出道,作了个“请”的姿势,“请回吧。”
栾夏意识到这是要打发自己走,气急败坏的想理论,但见对面主仆二人没视他不见,哼哼鼻子负气离去。
人一走,慕止衡就收住笑,林昭也是一样,到门口查看好门是否已经关好才回来,“慕总,我们真的不查覃仲那日的行踪吗?”
“不查。”慕止衡留了半句现在才说:“此事参与进来的人远比我们想象的多,只要是觊觎临汇区的人就不会察觉不到少了覃仲,自会有人比我们心急。”
与其冒着暴露的风险亲自费力去调查,不如放慢步调坐等前人开路。
“明白。”林昭恍悟,“这几日您不在那帮董事都在问您的情况。”
“如今主席都回亿瀚坐镇了,他们关心的不过是我还能在副总的位子上坐多久。”慕止衡眼底多了抹讽刺,“我二叔这还没撤掉职务,他们的主意就打到我头上来了。”
林昭似乎读懂了慕止衡眼底这抹笑是何寓意,“我会替您再多请几日假,您在家安心休养。”
慕止衡叫住准备离开的林昭,“以后不要再背着我查探喻染的消息了。”
林昭停步转身看着慕止衡,见他没有半分虚假点头表示明白,但思来想去还是多了句嘴,“时决那一拳原本是对付练家子的,您知道喻小姐受得伤不会轻,所以才想着受一样重的伤与她感同身受对吗?”
“林昭,你多话了。”慕止衡厉声道。
林昭并没有停止说下去,“您明明关心喻小姐,明明有些事不是您所为,您为什么不解释呢?”
慕止衡抬眼笑着问林昭,“哪些事不是我所为?”
林昭意识到自己不该用这种态度对待慕止衡,又放轻了语气把未说完的话说完,“明明您和喻小姐都需要这些解释。抱歉慕总,我失言了。”
“下不为例。”慕止衡没有为难林昭,只是打发走了他,“先回去吧。”
林昭的话并不全对,有些事他连林昭也未曾相告。
比如他得知喻染伤势不轻是真,但他并非只想着与她感同身受。再比如林昭指的有些事不是他所为也不是真的,利用喻染得到消息又放出消息是真,引诱各路人马加入溪山圣砚的混战是真,放任各路人马加害盛薛杉和柏氏也是真,还有借伤情故意不去亿瀚惹得董事们蠢蠢欲动亦是真。
最后,只有一件事是假的,答应喻染日后不动临汇区,只不过是他为了达成计划的第一步。在车里喻染揣度他的话里没有一句是假的,可偏偏她明知道他的用意还是成全了他。
澄清与他毫无瓜葛的方式有很多种,喻染偏偏用了最极端的那种。她扬言有意挑唆十阙和风沙榭的弟兄内讧,好让鲲鹏派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收复他们,也遂了他的计划。
喻染不曾扰乱他的计划,甚至保全了他的计划,因为所有一切的混乱都在他的考量之内。可是她又何其聪明,聪明到知晓他的全盘计划还将计就计。他承认自己是卑鄙的,因为他做事永远都有plan b,只针对喻染的plan b。
得知喻染伤情严重昏迷了三天,他看似不在意,可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就等着覃则休上门兴师问罪,也等着覃则休把喻染的消息带给他。
那两拳他没做任何预防和反抗,为了体会林昭的那句“感同身受”。
可女性痛觉神经比男性敏感得多,所以他又怎么能真正与她感同身受。
第204章 我对你不好吗
迅悦娱乐。
莫仟好与慕子桉面对面而坐,中间只隔了张办公桌,却似隔开了一道隐形的城墙。他们有段时日没见面了,近来慕子桉忙于拯救迅悦,而莫仟好则一心完成拍摄进度。
莫仟好看着慕子桉,她不得不赞叹慕家的优良基因,想来他近日并不好过,缺觉少眠更不用说,但丝毫没有颓废感,他依旧如昔日那般高不可攀。
“你当真想好要离开我?”慕子桉问莫仟好。
莫仟好笃定地说:“是。”
“从你签约第一天起我就给你安排公司最好的资源,只要是你想要的角色我都会给你拿到,你不喜欢上综艺那就不上。”慕子桉直视莫仟好的眼睛,“我是个商人,你应该替我创造更多价值,换做任何一个老板都不会只听员工的要。好好,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很自私?”
莫仟好挪眼不再正视慕子桉,“我确实不是个听话的好员工,所以你想要收回我在迅悦得到的一切都可以。”
“一切?”慕子桉冷笑道:“包括你自己吗?”
莫仟好蹙眉看向慕子桉,此刻的他好陌生,比起以往披着绅士外衣的他更像深潭里的凶水猛兽。
慕子桉起身走到对面,伸手一把掐住莫仟好尖细的下巴,“除非用你的身体来还,否则解约想都不要想。”
莫仟好被迫仰头,艰涩地开口,“你也是这样对乔玲的吗?”
“乔玲?”慕子桉不屑的一笑,像是听到什么不起眼的小人物,丝毫不在意,“这都是她自愿的。”
莫仟好反感的想要躲开他的手,“打她也是她自愿的吗?”
“她跟你说的?”慕子桉眼神一变,掐着莫仟好的下巴将她从沙发上带站起来,一步步把她逼到办公室的落地窗边,“那是她不听话的后果。”
“真应该让外边的人看看,堂堂慕子桉原来只是戴着虚伪的面具,动手打女人连混混都不如。”莫仟好能从慕子桉眼底看到阴鸷和扭曲,这让她心生害怕。
“混混?”慕子桉哂笑,“所以你才选择一个黑道?我对你不好吗?”
莫仟好撇脸不去看他,“你对我好不好和有没有对她动手是两回事。”
慕子桉手劲很大,松了下巴控住莫仟好的双肩重重往落地窗一压,身后就是几十层的高度,“没想到覃则休和詹仕炜也有联系,还关系好到联起手来来对付我。”他压低身子贴在莫仟好耳边,嘴唇有意无意的触碰她的肌肤,“他没那么容易搞垮我。”
莫仟好对慕子桉的靠近感到不适,进而忽略了他这句话中的言外之意,拼命想要躲开他的气息,但力量悬殊根本无法逃脱,“你现在已经被弄得半死不活,你们慕家还不是要靠覃家的一块地来达到目的。”
慕子桉没有半点挫败感,反倒更加重了手劲,腾出一只手拂过莫仟好的脸颊,“好好,你用八年都没逃离我,现在仅凭一个凭空出现的覃则休怎么可能呢?”
“慕子桉,你让乔玲监视我,限制我的交友,控制着能控制的一切。你一边不断对我示好说着喜欢我,一边又跟乔玲做出不耻之事,我都分不清你本来就心术不正,还是在家族里被打压久了需要泄愤。”
莫仟好保持着难受的姿势,但她丝毫没有妥协的想法,她知道这些话会激怒慕子桉,但她就是有意为之逼他露出真面目。
慕子桉一眼看穿莫仟好的计量,对此不屑一顾,“覃则休的女人也不少,你就这么急着把自己倒贴出去,不觉得下贱吗?”
这句话刺痛了莫仟好的某根神经,她奋力挣开双手,“慕子桉你放开我!”
慕子桉非但没收手,还更加肆无忌惮的埋头进莫仟好的颈窝,侵犯着她敏感的防线。
莫仟好拼命挣扎,全身血液都因慕子桉的靠近而倒流,以往他们的接触中慕子桉从未有过真正的越界,而此刻他像即将脱困而出的凶兽,一切正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她讨厌这样的触碰,讨厌他的气息和味道,她厌恶他用这样的方式报复她。
“放手——”
乔玲冲进办公室,双手使劲想要将慕子桉从莫仟好身上推开,“放过她,别碰她,求你了。”
莫仟好眼角挂着泪,惊恐地看向乔玲。
慕子桉停了手,盯着莫仟好因窒息憋红的脸,还有脖子上被他掐出的手印,这才稍稍松开些,他低头看着乔玲,“你要替她求情?”
莫仟好能看出乔玲眼里的畏惧,是她从未见过的,“玲姐,不要求他。”
乔玲全身紧绷,指甲掐进肉里,她看了莫仟好一眼,咬牙对着慕子桉点头。
“不要玲姐!慕子桉你敢动手,我就报警,别打她,别打……”
莫仟好眼眶通红,眼泪一滴滴跌出眼眶,她亲眼看到慕子桉掐住乔玲的脖子,然后扯下领带绑住乔玲的双手。
惊慌和恐惧占据了莫仟好全部的感官,她因为突然的失去支撑力而跌坐在地,她用颤抖的双手摸索到手机,“喻……喻染,我……”
因慌乱莫仟好根本没想好自己要拨通谁的号码,可触目所及的就是喻染的名字。
听到“喻染”这个名字,慕子桉停下了撕扯乔玲衣服的动作,他直起身子大步朝莫仟好走过去,一把夺走她的手机挂断。
慕子桉低头检查通讯录,果真是喻染的名字,他怒瞪着莫仟好,刚要揪她起来,门被人一脚踹开。
喻染带着西早和龙介闯进办公室,她一眼就看到倒在沙发上衣裳凌乱的乔玲,还有瘫坐在地上吓得在发抖的莫仟好。
龙介在道上什么事都见过了,没想到有一天还会看到谦谦慕家公子有这般不堪行径。
喻染不用多看便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她忍着怒火走到乔玲身边,示意龙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扶乔玲坐起来把外套帮她穿好,“没事了。”
乔玲头发凌乱,喻染又将她的头发抚顺,再把她交给龙介照看才朝莫仟好走过去。
经过慕子桉时喻染看都没看他一眼,蹲下身来轻轻擦掉莫仟好脸上的泪水,“不怕了,我带你回家。”
像她害怕时柏诩对她说的语气,安抚着莫仟好的情绪。
西早挡在慕子桉面前,留给喻染扶莫仟好起来的时间,莫仟好吓得脚软根本站不稳。
“不急,慢慢来。”
第205章 人品过关的人沏出来才够味
喻染的语气很柔,没有多说一句多问一句,只是像照顾跌倒的小孩那样有耐心,不带任何勉强的等着莫仟好自己站稳。
“龙介,你和西早先送她们去车里等着。”她扬声道。
“九小姐,我留下来……”西早自然不放心把喻染一个人留在这里,毕竟刚刚他们进门的一幕历历在目。
龙介也不同意,“我也留下来。”
弘星才刚归顺鲲鹏派不久,覃小爷把保护九小姐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已经是对他最好的信任。
龙介是第一次替龙亟保护喻染更不能出岔子,不能让九小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这种魔鬼较量。
喻染难得没有不耐烦,“你们听话去车里等我,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莫仟好摇头,抓着喻染的手臂不放心道:“喻染,你不能一个人。”
“没事的,放心。”喻染把莫仟好交给西早。
龙介和西早对视一眼,小爷的吩咐他们不敢不听,但九小姐的命令他们也不敢忤逆,为难的搀着莫仟好和乔玲先离开。
等他们走了,喻染看了眼敞开的办公室门,走到刚刚乔玲躺过的地方坐下,双手抱胸随意的翘起二郎腿,“慕总不请客人喝杯茶吗?”
慕子桉拿不准喻染究竟想做什么,她的反应也不像寻常人看到刚刚那一幕该有的反应,他走过去坐到她对面,动手沏茶。
喻染打量着慕子桉沏茶的动作,气韵得宜,哪像做出不堪入目之事的人,她忽而就笑了。
慕子桉停下倒茶的动作,抬头看她,“喻小姐想说什么可以直说。”
喻染手肘抻在膝盖,托腮反问:“你希望我说什么?”
慕子桉把沏好的茶放到她面前,只落下杯盏没说话。
喻染端起杯盏,嗅了嗅茶香,“你很意外今天来的人是我而不是我哥,就以慕总今天出格的行径,如果换做我哥恐怕死相比千扬好不到哪去,你应该庆幸来的人是我。”
“既然你都看到了,难道不怕我那样对待你吗?”慕子桉其实挺好奇她的反应,所以才试探。
喻染浅笑,敛眸看着茶汤,“因为我比她们都好看。”
慕子桉盯着捉摸不定的喻染看,她像在开玩笑,但这种时候根本不合时宜。
只见她又慢条斯理的倾身将杯盏放回,“在溪山圣砚我受过了,练家子的拳脚都不曾要我性命何况你的,我有经验便不再怕你。”
慕子桉这才打量起她的伤势,看她整个人的状态甚至气色都不差,该是恢复完好了。
正当慕子桉陷入沉思的时候,喻染话锋对准他,“既然慕少没诚意跟莫仟好谈,那我来跟你谈。”
慕子桉能感受到喻染的情绪变化,收起了玩闹连带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下来,现在看着实与覃则休有几分相像。
“你的父亲侵犯我们鲲鹏派在先,扰乱祭祀冒犯了我的母亲,我这人不喜欢吃亏也没那么大度。”喻染说话时目光不离慕子桉,“你以为让JS集团打乱迅悦的股市是我哥为了莫仟好所为吗?想买迅悦的股票单凭覃家就可以,何必牵扯进无关的人呢?你可知JS又为何拖着你这么久?”
慕子桉盯着喻染瞧的眼神闪烁,有点意外又有点有气没处发的憋闷,“是你?”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话吧,我喜欢慢慢玩。你不打算解约那就耗着,我正愁没事做想找点乐子。”喻染身子往后靠向沙发,“茶道这般高尚的东西,还得人品过关的人沏出来才够味。”
说完喻染没有一丝懈怠的起身准备离开,刚迈出几步她又停下来,转身对着慕子桉说:“要是生气我动了你的蛋糕,我人还在这里你也可以像刚刚对待她们那样对待我。”
慕子桉半眯起眸子看向喻染,他听出了喻染话里的愤怒和嘲讽,还有对他的鄙夷。他捏紧的拳头都在抖,却无法像对待乔玲和莫仟好那样对喻染动手,心里的某个声音在逼他承认喻染和他们不一样。
“那日在临汇区动手的又何曾只有我的父亲。”
喻染不屑的轻哼,“我这个人一点亏都不愿意吃,有仇必报,放心不会只针对你。”
她离开沙发,目光随步伐移动,瞄见休息室未完全紧闭的门,门缝很小,她也只带过一眼,想了想再次回身看向慕子桉。
慕子桉始终盯着喻染的背影,在她转身之前她并无任何征兆。
喻染狐狸眼弯成月牙状,下一秒又骤然收住笑,“别让他们打乱了你们的计划。”
这次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
聚馨坊。
喻染让龙介先把乔玲扶进屋。
莫仟好拉住喻染欲要开门的手,“这件事不要告诉你哥。”
喻染靠回到后座,扯唇道:“在聚馨坊我哥很难不知道,别忘了这里的人虽说听我的话,但什么事都会向我哥汇报,我管不住那么多张嘴。”
莫仟好怎么会不知道,所以她才要向喻染开这个口,“我担心他冲动去找慕子桉。”
“我的小莫姐姐,冲动这个词在我哥身上不成立。”喻染怎会不懂莫仟好的担忧,但她说的也是事实,“他又不是毛头小子,管理鲲鹏派上下这么多人你觉得他会吗?”
莫仟好有点被喻染说动了,但突然又有点失落。
喻染挑起她的下巴,“难过什么,觉得我哥不在乎你了?傻不傻,他就算再气也会顾全大局,不会意气用事。我要是你啊,就在他面前参慕子桉一本。”
莫仟好看着喻染,莫名的就很好奇她的想法,问:“如果我和你的立场交换,你会怎么做?”
她就是突然很好奇,像喻染这么通透率直的姑娘,遇到同样的事会怎么处理。
喻染拄着下巴故作思考状,“我要是有我哥这么厉害的男朋友撑腰,还不得在他面前哭诉,把伤口亮给他看,告诉他我身体和心灵受到的创伤让他心疼死。男人嘛,不管有没有大男子主义都希望自己的女人依赖他,都希望替自己的女人解决和处理问题。装作弱势点没什么,让他心里有你才是关键。这种戏你应该演过不少吧?”
莫仟好先是一愕,而后失声笑了,揶揄道:“哪个男人娶到你可真要当心了。”
喻染坦坦荡荡,“我这么美丽有趣可爱有才华,娶到我是他的福气,带出去多有面子啊。”
莫仟好由衷地说:“谢谢你喻染,我在覃家真的很安心。”
“那你就早点让我这声“嫂子”名正言顺。”喻染不正经的挑了挑眉。
第206章 一条路走到黑
她们在车里聊了一会儿,稍晚些才进去。
等到的时候雪舞正巧从房间里出来,几人的眼神撞在一起,雪舞的脸色并不太好看。
喻染示意了下,她们移步到了隔壁的房间,“如实说。”
雪舞先看了眼莫仟好,斟酌片刻才开口,“我刚给她大致检查了下,身上有多处瘀伤都是人为所致,她应该长时间被暴力,最严重的是……”
说到此处,雪舞犹豫地看向喻染,喻染已经猜到七八分,示意她说下去。
雪舞得到指示,继续道:“最严重的是她的下体,由于长时间接受暴力没有时间恢复,已经出现松弛的现象,还感染了多种炎症,我担心恐怕会对她以后的生育造成困难。”
莫仟好脚下不稳,身子跟着踉跄了一下,她撑住墙壁问雪舞,“还有治愈的可能吗?她还这么年轻,以后会遇到爱她的人结婚生子,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里面什么情况需要有仪器才能看到,我建议尽早去医院检查对症下药,我只能处理些外伤试着调理她的身子。”雪舞表示无能为力。
莫仟好情绪有些失控,在替乔玲不值,“她才27岁,人生才刚刚开始,离开慕子桉她有一百种方式过好她的生活。”
喻染的面色也沉了下来,走到一旁坐下,“雪舞,你看她的伤大概有多久?”
雪舞给出一个大概的时间,“至少有几年了。”
喻染问莫仟好,“她什么时候进的迅悦?”
莫仟好拭了拭眼角,“玲姐比我晚进公司,我刚进公司不是她带我,后来我的前经纪人辞职慕子桉才把我全权交给她带,之后她也只带我一个艺人,应该大学毕业就进了迅悦。”
答案很明显,喻染也没顾忌莫仟好不敢说,她直言:“27岁?乔玲进公司那会儿你已经红了,慕子桉居然放心把正当红的艺人交给毫无经验的新人经纪人来带,你说是慕子桉心大,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显而易见。进公司五六年,乔玲一直带着你,也就是说她和慕子桉一直维系着这种关系。以慕子桉不受控的脾气,乔玲在这期间承受了他所有的暴力行为一点不奇怪。”
“慕子桉这个双面人,他伪装得不累吗?”莫仟好眼里只有痛恨。
喻染看着莫仟好的神情,眼神透出的情绪和嘴上说出口的话大相径庭,“他根本没装,只是把在别人那里受到的气转移到乔玲身上而已。今天他对你就不存在伪装,以前要么说你时机不对,要么说你很幸运,躲过了他所有暴发的时刻。”
“那为什么只对乔玲一个人?”莫仟好不明白。
喻染讥讽一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乔玲自己选择的路不必替她惋惜。再说,你怎么就敢肯定慕子桉没对其他女人动过手?”
莫仟好惊异地看着喻染。
是啊!
莫仟好突然觉得自己太天真了,慕子桉今天能对她动手不就是证明。
像喻染说的,她确实很幸运,直到八年后的今天才发现自己曾经面对怎么样的一个魔鬼。她也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第一次见到覃则休后就无法忘怀,因为在覃则休身上有慕子桉给不了她的安全感,就算使用暴力也没有扭曲的百分之百的信任感,信他不会滥杀无辜。
“这段时间先让她在聚馨坊养伤,等找个适当的时机再跟她说自身的情况。”喻染起身走向站着的二人,“如果她自愿接受检查固然最好,但如果不愿意你真不用替她觉得可惜,毕竟她在你身边的目的不单纯。”
莫仟好明白喻染的提醒,“放心吧,我又不是什么圣母。”
“还有,这件事我觉得我哥应该知道。”喻染离开前又补了一句。
莫仟好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明白,这件事可大可小,慕子桉这个人不安全,现在迅悦娱乐又被JS集团打压,她提出解约慕子桉很有可能会失控做出什么伤害性大的事报复。
雪舞也出去了,她跟在喻染身侧,小声禀告,“其实乔玲的身体有很多伤口,我看过她的肋骨,应该也被打断过,但这么多年都没让莫小姐起疑也很厉害。”
喻染脚步没停,也没太感到意外,“也并非未起疑,只不过没找好下家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雪舞眼神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喻染话里的意有所指。
喻染没细说,只把话题放到乔玲身上,“乔玲爱慕子桉,所以慕子桉让她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但在关键时刻她还能帮莫仟好,应该也是对慕子桉的这种行径不敢苟同,只不过自己已经一只脚陷进去了,一条路走到黑也不是不可能。”
白天的聚馨坊还十分安静,两人走在无人的廊道脚步声清晰可闻。
雪舞又问:“如果小爷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喻染说:“说白了乔玲跟我们非亲非故,顶多算莫仟好一个不真心的朋友,你觉得我们该把她放在心上吗?”
雪舞明白了就不再多问。
走着走着喻染突然停下来,“但慕子桉是颗不定时炸药,他今天已经被激怒,否则他不会对莫仟好动手。”
又或者,这场戏是特意演给她看的……
“那您呢,就不怕吗?”雪舞说:“您大病初愈,今天又不顾自身安危留下与慕子桉谈判,要是让三爷和小爷知晓此事怕是又要担心了。”
“啊舞,知道陪我去总舵那日父亲为何要将那件事告诉我吗?”喻染似问似答,“因为他知道以我的性子定不会置之不理,他告知于我是想我的手里多一个可以利用的筹码。”
雪舞稍作思考,“您确定要拿那件事当作压制慕子桉父子二人的筹码吗?”
喻染目光坚毅,“该是时候收网了,但这点小事不足以亮出底牌,我喜欢别人拿我没办法。”
长长的廊道里脚步声停了,说话声也停了。
雪舞侧身望着喻染毅然决然的侧脸,只知道今后的霥城不会太安宁了。
第207章 慕家的秘密
一辆黑色的轿车远远驶来,轮胎撵着黄泥路上的石子停在郊外的一处废旧私宅。
慕艺抒把车停好开门下车,她穿得很普通,运动衣牛仔裤,下车时还把运动衣的帽子盖在头上,她观察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快速跨上台阶。
“笃笃笃——”
听见敲门声,里面很快有了动静,那人走到门口防备地问:“谁?”
慕艺抒只说了一个字,“我。”
里面的人把门打开,露出了孟哲的脸。
孟哲人在门内,眼睛扫了眼四周才空出位置让慕艺抒进门。
慕艺抒进门后把帽子取下,屋内没有外面那么简陋,设施齐全,除了装修旧了点没其他缺点。
孟哲关好门又谨慎的把门上了锁,走到慕艺抒身后从背后搂住她,“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慕艺抒先是身体一紧,但很快放松下来,手覆在孟哲搂住自己的手背上,“宁聆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
“慕亦帆还真是个坑姐的弟弟。”孟哲轻嗤。
慕艺抒转过身面对孟哲,“他对母亲擅自决定让他和华曦文联姻这事很反感,连带着我也一起责怪了。”
孟哲哂笑了声,“所以你护着他,他也不会觉得你是为他好。如果当时他没有冲动到想把我和千扬一网打尽,也不至于被慕子桉算计。”
“慕子桉现在也不好过。”慕艺抒走到沙发边,弯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孟哲跟着走过去坐到沙发,“迅悦跟JS一点业务冲突都没有,你查清楚其中原因没有?”
慕艺抒在孟哲旁边坐下,思考了下说:“那天若不是我拦住你,可能慕子桉的人就在那里埋伏你,后来喻染带了两个不认识的男人过去把莫仟好带走,迅悦被狙击可能跟鲲鹏派有关。”
那天孟哲和千扬一起逃狱,千扬回了弘星也丢掉性命,孟哲去影视基地准备对莫仟好再次动手,但被赶去的慕艺抒半路拦截才没落入圈套。如果当时孟哲冲动出手了,那么可能下场跟千扬一样好不到哪去。
孟哲蹙起眉头,“你说喻染带了两个男人,这件事你从未和我提起?”
慕艺抒肯定的点头,“我看得很清楚,喻染先和一个男人进去,没过多久车里又下来个男人也进去了,没过多久后下车的男人牵着喻染出来的,还带走了莫仟好。”
“郦柏宁?”孟哲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慕艺抒摇头,“不是,有人看到郦柏宁跟覃则休都在弘星。”
“能近喻染身的人微乎其微,还牵着喻染那就更奇怪了。除了覃则休和郦柏宁,还有哪个男人会让喻染毫无戒备的让他牵手?”孟哲质疑道。
这也是之前慕艺抒一直存疑的地方,如今喻染是覃仲亲生女儿已不是秘密,郦柏宁是喻染对外宣称的男友,覃则休是喻染的亲哥哥。除去这两人,鲲鹏派其他属下更不可能对主子有所冒犯,更不可能会越界做出如此亲密的行为。
可就在前几日的溪山圣砚,她见到抱着喻染下山的男人,一眼便识得他就是那晚自己见到的男人,虽然当晚她隔了很远但身形与之无异,她很确定两次所见是同一人。
“慕镜霖很快就要被罢职了。”慕艺抒先把疑问放一放没有全盘托出,转而告诉孟哲这件重要的事。
孟哲大笑,眼神里满是戾气,“咎由自取!”等笑尽了,他说:“慕培城再逼一头鳄鱼张嘴吃人。”
慕艺抒诧异的看向孟哲,他还在笑,但笑得很怪异,“你是说慕镜霖还有其他瞒着慕家的事?”
孟哲盯着她的眼睛,逐字逐句道:“你们慕家哪个人没有秘密?你的母亲没有吗?”
慕艺抒瞳孔收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心里已是五味杂陈。
“等着看戏吧。”孟哲说话间手伸到慕艺抒腰间,把她往自己身上带,然后低头吻住她。
慕艺抒只觉得身体一下悬空,接着被抱到房间压倒在木藤床上,孟哲压上来的那一刻木藤床发出“咿呀”的声响,在寂静的郊区夜晚动静不小。
***
乔玲睡醒时天色已晚,房内只留了一盏夜灯,她观察了一圈没发现其他人。门被人推进来,她望向门口处。
莫仟好与乔玲眼神撞在一起,她先转身把门带好才朝床走去,“好些了吗?”
乔玲看着她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莫仟好没提别的,“刚熬的药,趁热喝。”
乔玲呆坐在床上,没办法不去在意莫仟好的神色,“想问什么就问吧。”
莫仟好慢慢站直身体,扭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乔玲,“除了你跟慕子桉那点事,还有什么可问的吗?”
乔玲果然没猜错,莫仟好就是察觉到她跟慕子桉的关系了,“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被绑架之后。”莫仟好没什么可隐瞒的,她苦笑了下,“没想到被你们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对不起。”乔玲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清。
但莫仟好听见了,“没必要跟我道歉,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免得像现在这样闹得不愉快。如果我早些知道,就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夹在你们之间。”
乔玲有想过莫仟好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现在这种态度也在预测的范围内,“你难道对慕子桉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你这个问题很奇怪。”莫仟好感到可笑,“一开始你们的关系就非比寻常,应该我来问你,你看到慕子桉跟我传绯闻,到之后默认情侣关系,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吗?”
乔玲强颜欢笑道:“介意又有什么用,他的决定我无法改变。”
“他让你来监视我,你觉得合情合理?”莫仟好压抑着情绪问。
乔玲的语气听不出抱歉,“我只是按照老板的吩咐办事,我能怎么办。”
莫仟好看不下去乔玲对这件事的态度,音量拔高了几分,“所以他让你陪他睡也理所当然,他打你也得受着是吗?”
乔玲抓紧了被子,一声不吭。
莫仟好意识到自己没控制好情绪,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要这么糟践自己?”
乔玲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很多次,唯一的答案大概就是,“我爱他……”
第208章 我跟你一起去
女人终究躲不过一个情字,莫仟好觉得乔玲没有错,因为她控制不住看向慕子桉,正如自己无法装作不喜欢覃则休一样。
“你的伤,很可能以后无法要孩子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把乔玲藏在心底的那点幻想都劈灭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莫仟好,眼眶通红,试图想从对方眼里看出欺骗,“你在骗我,你在怪我监视你,把你的行踪告诉慕子桉对吗?你不要骗我了,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就是不要跟我开玩笑,行吗?”
莫仟好看着乔玲恳切的眼神心里不是滋味,她此刻才明白喻染说的话,才明白不是谁都能做到洒脱的。乔玲明明在懊悔,明明知道慕子桉那样对待她的后果,却还要往火坑里跳,血肉做的身子哪有不受伤的道理。
“如果你想清楚了,应该知道怎么做对你最好。”
莫仟好自知多说无益,和乔玲之间的隔阂她们心知肚明。等她退出房间带上门,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谈好了?”
“你回来了?”莫仟好听到声音猛烈转头。
覃则休上前一步,伸手撩开她的长发,垂眸看着她的脖颈处,“吃东西了吗?”
莫仟好拿下覃则休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对他摇了下头,“等你一起吃。”
覃则休牵起莫仟好的手,带着她一同往外走,“走吧。”
莫仟好乖乖被牵着走出聚馨坊,直到快上车前拽住覃则休,“我有事跟你说,但你不准生气?”
覃则休侧过身来面对她,其实刚刚见到她脖颈上的红痕就猜到了,但她既然主动告知,那他便不会多问。
“慕子桉有暴力倾向,乔玲常年受到他的施暴身体伤的很严重。今天我提出解约,慕子桉在我面前暴露了真面目,就在他准备对我动手的时候是玲姐帮了我。”莫仟好停下来看着覃则休,征求他的同意,“我想让她在聚馨坊先养伤,可以吗?”
说话间,两人的手一刻没松过,覃则休没过多神情的变化,让莫仟好有点拿不定他是什么心思。
“行不行嘛?”莫仟好又问了一遍,带了点撒娇的语气。
覃则休盯着莫仟好看了会儿,开口时是不容拒绝的严肃,“下次不准单独跟慕子桉谈解约。”
莫仟好见他松口,马上凑到他跟前笑着说:“下次再去,我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跟你一起去。”覃则休纠正。
莫仟好忽然觉得覃则休有点一本正经的可爱,踮起脚凑到他唇边吻了一下。
覃则休眼睛眨了一下,目光随着莫仟好而变动,“不吃饭了,先回覃园。”
莫仟好嘴角带着笑意,被覃则休拉着坐进车里。
***
岳吟山庄。
佣人们将菜品放到每个人座位前的长餐桌上,所有人正襟危坐等着坐在主位的慕培城发话。今天除去慕家的四小姐慕镜偲未到场,是慕家人员到场最齐的一次。
大家都没动餐具,谁都清楚今天这顿饭并不好吃,最近慕氏发生很多事慕培城都未有所处置,所以搞得几件事的关键人物都人心惶惶。
菜品上齐,佣人们退出餐厅候在外面随时准备传唤。
慕培城扫过餐桌上的一席人,率先拿起刀叉,“开动吧。”
众人这才纷纷拿起餐具,但依旧没人说话,只听到餐具与餐盘摩擦的声音。吃饭不出声是教养,但在慕家的餐桌上只能感受到压抑。其实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心里各自藏着事,自然也没什么心情享受美食的滋味。
打破沉闷饭局的还是慕培城,“今莱最近在做什么?”
一向在慕家存在感极低的慕今莱突然被点名,她吓得手里的餐具都没拿稳,不小心掉落在大理石地面。
慕止衡伸手稳住慕今莱因惊慌微颤的手,慕今莱看着他张张嘴。
慕镜霆出声嗔怪道:“怎么冒冒失失的。”
慕止衡投递给慕今莱一个眼神,接着弯身捡起掉落在地面的餐具,佣人很快过来收拾,他转手交给佣人。
慕今莱憋了口气,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拽着裙摆,“最近大哥帮我安排去玺名美术馆让我多学习。”
“慕氏旗下有多家美术馆,微皇就刚竣工不久,以后不用去玺名了,微皇就给你打理了。”慕培城的一句话让在座的其他人都抬起头。
慕今莱本以为又是什么责备的话,哪知掉下来这么大块的馅饼,她不知道该不该接,下意识扭头看向慕止衡,慕止衡不着痕迹的点了下头,她才敢接受慕培城的安排,“谢谢爷爷。”
给慕今莱一个美术馆并不算大事,再慕氏众多产业中也只算得上九牛一毛,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了慕镜霆一方好处,老爷子的意思很明显。如今他的意愿更倾向于慕镜霆一方,也意味着他们父子三人朝继承权更迈近了一步。
慕镜祯不会有意见,毕竟宁聆刚出事不久,还多亏慕止衡帮忙引荐了玺名集团才得以解决危机。慕艺抒不傻,慕亦帆从警局出来后也不会傻到去撞枪口。
只剩下慕镜霖和慕子桉两父子,迅悦的事情还未能得以完美解决,慕镜霖又因擅自对付覃则休而即将被罢职,这个时候无论有多不满也会忍着,开口无疑对他们来说是雪上加霜。
餐桌上又是一阵沉默,慕镜霆父子三人亦不会因为尝到一点甜头而高兴,反倒因为在此时突然给予厚礼而有所担忧和疑虑。
慕培城问慕镜霆,“周訾什么时候回国?”
许久未有人提起的名字,其余餐桌上的人不约而同的停止用餐,又竖起耳朵状似平常的吃着东西。
慕今莱差点又把餐具弄掉,好在这次她反应快,她吃得心不在焉,心里脑中都是那个名字那个人。
慕镜霆没去看其他人是什么表情,顺口回答,“最近在欧洲度假,前段时间身子不太好忙着修养,这段时间打算放松放松。”
“让她回家来看看吧,毕竟这里才是她的家,孩子都在总不能一直不闻不问。”慕培城像是平常人家的一家之主,可又有谁听不出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第209章 为何总要质疑我
“我听说周氏近两年进军南美市场很成功,她也应该回来了。”
果然,听到周氏的风声了。
慕镜霆应下慕培城,“回头我会跟她说说。”
慕培城重重叹了口气,“人呐,要往前看,止行都离开这么久了,她早应该放下了。”
在这时慕止衡慢条斯理地夹了口菜吃进嘴里,而整个餐桌上也只有他这般淡然自若真的在吃饭。
慕止行这个名字从去世之后便极少有人提及,如同周訾一样,他们似乎被慕家人遗忘了一般。今天慕培城连连提及二人,至少在座的人不会认为只是唠家常,反常的举动肯定有别的目的。
这顿饭从一开始慕今莱吃得就不踏实,先是突然给了她一个奖励,又突然提及素未谋面的生母,这回又提起五年来家中最忌讳的名字。她着实搞不明白祖父今天这番操作的目的,可也是这些素日里在慕家最避之不及的人更说明他意有所图。
***
一顿饭大家吃得心不在焉,却又无人从席位上先行离开,都很配合的吃完这顿整整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晚餐。
饭后,作为现今最棘手的慕子桉父子一结束便请辞,而慕镜祯母子三人也不想久留,毕竟在慕家并不会因为亲情嘘寒问暖,伴在慕培城身边多一时便多一分不确定性。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慕镜霆和慕止衡两父子,而慕今莱也在结束晚餐后被慕止衡派人先送回去了。
寂静无声的书房里,三人各择一张沙发而坐,若不是有沏茶的水声那便是无声无息。
慕止衡择了张单人沙发,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垂眸把玩着沙发的丝绒面料,一下一下无意地划出一道道指痕。
慕镜霆于慕止衡对面而坐,从开始视线就没离开过他,打量着他所有的行为举止,甚至连微表情都观察入微,“溪山圣砚之事已过去几日,你为何会知晓那些事到现在还未给出明确的说法。”
慕培城手握紫砂壶,不紧不慢地替自己倒了杯茶,“止衡替我们解决了大麻烦是好事,何必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我是看他心眼多到连自家人都算计。”慕镜霆并未因为慕培城的话而不怪罪慕止衡。
慕止衡不为所动,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少顷,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慕镜霆,问:“因二叔私自前去临汇区冒犯到鲲鹏派已过世的夫人,他们把这顶帽子扣到慕家头上一点都不冤枉,试问还有比如今的结果更好的应对方式吗?”
“你如何说动喻染与你合作?”慕培城呷着茶,“那丫头心思活络可不是凭你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你答应了她的条件对吧。”
“是。”慕止衡坦言,“我答应她日后都不会动临汇区。”
慕镜霆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你说这话可有想过自己会食言?”
慕止衡盯着慕镜霆,觉得甚是可笑,“于商人而言何有绝对的诚信,随时变卦亦是常事。她答应与我合作,若不能做好随时被背叛的打算,那后果也该是她承受的。”
慕培城爽朗大笑,“止衡呐,这次你做的不错,眼下鲲鹏派该会把目光都放到华家以及Rosenthal家族身上。”
“引来十阙和风沙榭到溪山圣砚对付鲲鹏派,这件事难道他们不会算在你头上吗?”慕镜霆并未因慕培城的帮衬而宽待慕止衡,“虽说你没有对鲲鹏派动手,但你算计喻染这件事他们依然会找你讨回去。”
“父亲倒是挂记我!”
慕止衡神色淡然,自觉讽刺地勾唇一笑,“那日您在车里看得可还清楚,喻染为了与我撇清关系是多么果敢,她不惜性命往敌人的拳风下撞也不愿再与我有瓜葛,您觉得她往后还会想和我有关联吗?”
慕镜霆的脸色一直未见好转,“我怎么听说华家和Rosenthal家族的人将盛薛杉围堵急需支援那晚你也去了!”
慕止衡目光一敛,直视着慕镜霆投来的那道质疑的眼光半晌,而后才低头笑了,“父亲您怕是忘了,拿到临汇区于我而言是何等重要,喻染不愿与我再有牵扯,可她对我还有利用价值,我怎么能放过她?”
“再者,父亲还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当晚您的人就没混在里面吗?”
面对慕止衡的质疑,慕培城到难得少见的不见愠色,只有慕镜霆始终凝视着他,“你在提醒我?”
慕止衡语速轻缓,语气疏懒,丝毫未将这凝固的氛围放在眼里,“儿子不敢。只不过做了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鲲鹏派难道查不出对他们动手的究竟是谁的人么!”
“是我派去的没错。”倒是慕培城先承认了。
慕镜霆些许讶色,转移目光投到慕培城身上。
“鲲鹏派的窃听器确实是我装的,不过覃仲那个老狐狸行事小心,并未监听到有实质性的内容。”
慕培城将杯盏对准嘴,缓缓抬腕将其饮尽,目光不离父子二人的交锋,“有野心是好事,止衡做的没错。如今Rosenthal家族也对临汇区势在必得,慕氏唯有快点掌握临汇区才有与其对抗的胜算,不管动不动那块地,至少要在我们手里才不会被压一头。“
“父亲为何总要质疑我?”慕止衡看似不经意地问,实则针对性极强,且不惧当着慕培城的面质问。
***
喻染坐在园子里的秋千上发呆,舅公他们回崐城后覃园好像冷清了许多。明明他们都是喜清净的人,可他们不在覃园的日子还是叫她生了不舍。
她抱住手臂仰靠着,望着繁星点点的星空,直到秋千晃动了一下才缓缓回过神,她回头看来人,“言哥。”
柏诩将盛薛杉等人安全送回崐城后又折返霥城,这会儿才刚从外面办事回来,身上还穿着西装,只是他不似其他人那般一丝不苟,不系领带领口解了三两颗纽扣微敞着,袖子卷到小臂处,胸口和小臂露出少许刺青。
“时间不早了。”
喻染收起腿抱住,“我在想以后的霥城会是谁的天下。”
柏诩伸手替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薄毯,轻描淡写地说:“你的。”
喻染缄默片刻,小声的说了句,“可是那样好累的。”
“主动权在你。”
柏诩的话让喻染又沉默了几秒。
良久后,喻染的声音才在冷清的院子里传开,“慕家最有利的继承人是谁?”
“慕止衡。”柏诩给出笃定的答案。
“选择他,我能得到什么?”
“人人称羡的身份。”
“他能得到什么?”
“整个慕氏和你所有的尊荣。”
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喻染露出散漫的笑来,“所以明显是我吃亏,为什么还要选择他?”
柏诩勾起唇角,抬头揉揉喻染披散在身后的长发,“跟着你的心走,其他由我们来处理。”
喻染任由柏诩抚着长发,愣愣地看着他,少顷,她问:“对盛世、鲲鹏派、柏氏有帮助吗?”
“幺儿,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因素。”柏诩轻柔的捏了下她的脸颊,“你只需要遵从内心。”
喻染侧抬起头看向柏诩,望着他清浅的瞳仁里,很认真地问:“霥城和崐城,我都可以要是吗?”
柏诩由着她打量,闻其声后,瞳仁中闪过一抹与夜色背道而驰的亮光,他垂眸注视着同样在看他的喻染,周身与月光一样森凉,而后他的嘴角勾起抹极淡极轻地笑意。
他们果然是最像的!
第210章 霥城的天下
“接下来JS会跟迅悦正式谈判,亿瀚要么介入帮迅悦翻身,要么收回迅悦的管理权,慕子桉父子无权在手便会开始不择手段。不,或许他们已经开始了,从慕镜霖刻意暴露在临汇区开始,他们就开始了不为慕家人所知的计划。”
“阿宁说过慕镜霖在利比亚有非法原油生意,既然有了这个口子,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有其他非法交易。不,他一定有其他更严重的事正在进行。”喻染一边分析一边做排除法,“慕氏的厮杀从慕镜霖罢职那刻起就不再是暗地里而是明面上,律画代表慕培岩回国,Rosenthal集团第一步就是购入宁聆股权其目的很明确,那便是与慕氏一较高下。”
“他们慕家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都势必会争得头破血流,以目前来看还不确定慕培岩接下来会采取样什么手段,但他们之后能代表Rosenthal集团且具有话语权的人绝不是律画。我们鲲鹏派夹在商道其中,等迅悦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们即将对临汇区采取最直接的进攻手段。”
柏诩听完喻染的分析,他从不否认她的经商天赋和聪明才智,“分析很到位,但慕家自己的家务事比我们更难处理。”
“言哥,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为什么会让慕止衡查到柏氏?”接下来的话不用喻染明着问柏诩也知道她要问什么。
柏诩仰头望向夜空,“起初并不想让慕家人查到,但在此之前你已经被慕今莱请去参加晚宴,我跟阿休尚未摸清慕培城的真实目的,所以让阿成跟着你去赴宴,同时交代詹仕炜跟阿成里应外合,所以慕亦帆拿到你的dNA被詹仕炜调包。”
喻染仔细回想被自己遗漏的细节,她蓦地睁大眼睛,“那晚我只跟詹仕炜简单的打了招呼,所以慕止衡是从那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怎么可能?
这洞察力也太……
正当喻染还处在难以置信中,柏诩就替她解除了所有的胡思乱想,“没错,慕止衡在那晚注意到詹仕炜,在平常人眼里再正常不过的社交礼仪在他眼里却大有文章,所以他让栾夏去调查,也正巧只有栾夏这种对凡事心存好奇的人才会耗时间查下去。”
“慕止衡能利用一丁点蛛丝马迹对JS集团的发家史展开调查,也勾起我对他的好奇心,他跟慕家其他人不同,能另辟蹊径拿到能源开发案成功打入商会,那他也有可能用相同的方式成为慕氏以后的主人。”
喻染处在游离状态,可柏诩的话她全听进去了,抓住重点问:“你想试探他得知我的身份后会怎样做?”
“想查慕家很容易,但想掌握一个慕家人却很难。临汇区于我们而言是你母亲的墓园,于慕家和商道而言是商机是璞玉,而于慕止衡是得到继承权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柏诩有耐性的解除她的疑惑,“慕氏盘根错节结构复杂,他们虽比不上我们柏氏历史悠久,但胜在人丁兴旺,想要争权的人太多。我、阿休、阿宁掌管不同门道,了解到的肯定不会是第一手资讯,想要动你的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多,现在知道你全部身份的人只有慕止衡,你对她有利用价值,你的身份他定不会让其他人知晓。”
喻染倒吸了口凉气,她明白柏诩的意思,是在提点她,在他们分身乏术力不能及的时候,她能利用的慕家人只有慕止衡,能保全她的也只有慕止衡。
“你们不怪我擅自与他达成协作吗?”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一直是她心里一根难以消除的刺,“因为我,害得外公和阿成被困在山路苦战一整天,也延误了援助阿宁的时间,害得舅舅受伤,舅妈也受到惊吓。如果不是我自作聪明不顾及你们答应了慕止衡,也不会有之后那么多事发生。”
柏诩偏头看着她,“幺儿我问你,当你答应与慕止衡合作的时候可有想过会有怎样的后果?”
喻染迟疑地看着柏诩,而后才肯定的点头,“他想要的是我,他现在所做的所有事都在把我往一条路上推,而这条路的终点就是慕家,他给我的身份是他慕止衡未来的妻子。”
“那日在溪山圣砚你可曾相信过他不会对你动手?”柏诩眼里含笑。
喻染有片刻迟疑,“信,他绝对不会亲自动手,他更喜欢借刀杀人。”
柏诩清浅一笑,抬手宠溺地拍了下她的脑袋,“我是问你在他借刀杀人的计划中,你觉得他有把你规划进需要除掉的那一批人当中吗?”
“永远不会!”喻染不假思索笃定的回。
这一夜,喻染久久无法入眠,因为柏诩的话说得太过直白,逼得她不得不正视与慕止衡的关系。
***
JS集团与迅悦娱乐的最后一次谈判将在今日进行,届时近日来的纷争也将画上句号。
詹仕炜一早领着律师团队抵达迅悦,他率先在会议室等候,慕子桉姗姗来迟,其后跟着几名迅悦的高层。
慕子桉全然没有失利者的颓败感,还如往常那般谦谦公子的形象示人,他落座后并不急于开口。
生意人谈生意最忌讳压人一头,但詹仕炜能把外企驻扎到国内,还入驻当地商会成为商会成员实力亦是不容小觑。他漫不经心的看着慕子桉笑,侧头示意了下身旁的助理,助理立即将一份文件呈上来。
詹仕炜没看文件,直接把文件丢到对面,“慕总可以看下迅悦的市值,还不包括今早传出莫小姐解约,以及再次发酵的与覃小爷恋情的影响。”
今天一早莫仟好解约的传闻就满城皆知,更有八卦媒体因此扒出往日她和覃则休的绯闻。有人推测莫仟好是因为慕子桉生意失败而转投覃则休怀抱,也有人说莫仟好本就跟覃则休不清不楚,碍于慕子桉老板的身份不得不向资本低头。
总之恋情瓜一出,对迅悦本就岌岌可危的股价有一定影响,随后JS集团乘胜追击揪住莫仟好与迅悦解约这一新料,让早就对迅悦失望的股民更是着急脱手手里的股票。
又是一波暴跌,围绕在证券行还在观望要不要脱手的股民们,见到这波新料彻底心如死灰,趁还没亏太多赶紧甩卖脱困。
身为事件当事人其中之一的慕子桉,对于解约的事不可能不知情,乃至全公司上下今早上班之前早就传遍,虽说快要丢饭碗失业了,可吃瓜还是人类的本能。
“你们先出去。”慕子桉吩咐其他人先出去。
第211章 慕止衡的主意
会议室里只剩下慕子桉和詹仕炜两个人。
“可以说你的条件了。”慕子桉开门见山,这些天JS集团一直吊着迅悦,不明说他也能猜到个十之八九。
詹仕炜不疾不徐道:“跟莫小姐解除一切业务关系,并且发声明澄清你们此前并非男女朋友。”
慕子桉哼笑,“你从覃则休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他是送你一批黑道打手还是给你临汇区了?”
詹仕炜不以为然的笑着,“我跟覃小爷没什么交情,是受喻小姐所托罢了。”
慕子桉听到喻染脸色一变,脑中浮现的都是喻染那日离开时不屑一顾的神情,他咬紧后槽牙,“让莫仟好自己来跟我谈。”
“慕总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但我听说前些天莫小姐和她的经纪人是被人扶出迅悦的,我想没这个必要了吧。”詹仕炜十指相扣放置会议桌上。
慕子桉眼神发狠的盯着对面,“她要解约难道不用本人签字吗?”
詹仕炜状若无事的点头,“行,那暂且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只是我好心提醒一句,慕总您这样拖着亏本,慕氏总部不会采取硬性处理方式吗?”
精准的踩到慕子桉的雷区,得亏现在会议室没其他人,论谁都看得出詹仕炜是有意为之。
詹仕炜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装,留下一句话,“明日莫小姐会亲自来迅悦签解约合同,届时还望慕总不要为难,否则JS将采取全面收购方案。”
会议室只留下慕子桉一人,他靠坐在椅子上放空,许久才有了点动作。他伸手大力扯掉领带又一拳砸在桌面,若不是会议室的隔音效果好,里面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会招来不少人。
人前谦谦公子哥的形象不复存在,慕子桉颓丧地坐在椅子上,长腿抻直,双臂耷拉在扶手上自然垂落,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脱了力,好长一段时间会议室内连喘息声都没有。
“哈哈哈哈——”
良久,椅子上的人突然抖动肩膀大笑起来,慕子桉低垂的眉眼阴鸷得狰狞,“覃则休,我不会让你好过!”
***
喻染近些天没出门,龚昕回崐城工作后她就把自己闷在工作室,中晚饭都在这里解决。不务正业了一段时间想要重新抓回感觉,练了几次都没手感,废掉的木材越来越多,西早搬进又搬出好多次。
静不下心来创作,即使有灵感手感也不对。她正烦闷的时候bailey来了电话,告知她上次拍卖会展出的另外一件作品有了买家,问她要不要亲自跟买家见面详谈。
喻染想来也没手感,与其在这又伤脑筋又浪费木材和时间,就答应了bailey约了时间去趟玺名美术馆。
一小时后,喻染只带了西早到玺名美术馆,到了门口她才想起来会不会碰到栾夏,毕竟他是慕止衡的朋友,这里又是他家的产业。
bailey在电话里简单介绍了下买家,三十多岁的海归派,应该是位懂艺术的收藏家。
“Alky,这边——”
bailey朝喻染招手。
喻染吩咐西早在远处等着,自己过去就可以。西早想了想,在视线范围内不会出问题就点头答应了。
“您好,我是Alky。”喻染伸出手,等待着眼前背对着她的男人,看背影挺年轻的。
男人闻声转过身,喻染见到男人的正脸后有片刻怔愣,直到男人回握住她的手才回过神。
“你好,我姓岑,单名一个恕。”男人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喻染礼貌的笑了下,收回手,“岑先生你好。”
岑恕对作品进行一番客套的夸赞,喻染礼貌的回以微笑。
喻染挺好奇他特意找她来这儿的初衷,问:“岑先生为什么想买这副铸铜浮雕?”
其实这副浮雕跟《欲》相比,耗费的时长一点不少,相反的玉雕是她所擅长的手法,铸铜浮雕制作起来更费劲。她承认郦柏宁花两亿拍下《欲》其实有水分,但对于艺术品向来都无惧价格,在真正喜欢它的人眼中是无价的。
岑恕从铸铜浮雕上收回视线,调整站姿转向喻染,“其实多年前我从一位教授手里得到过一幅你的油画作品。”
喻染在脑中快速搜索这段记忆,但无疾而终,“我画过的油画很多,流转出去的应该也不少,不知是哪幅?”
“《木星》。”岑恕告诉她。
喻染略感意外,《木星》是她在意大利的毕业作品,当时应该被校方留校展出了。校方不可能在不通知她的情况下把画作私自转手,所以岑恕是以何种方式得到的有待考究。
没等喻染细问,岑恕就作出解释,“我平时喜爱收藏,从事的工作也与艺术相关,在受邀参加学校的一次交流会,我有幸看到你的作品,对此我拜托了一位熟识的教授想要买下你的作品,是我强人所难了。这次碰巧回国谈项目,听说前不久有你的作品展出就想过来碰碰运气。”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喻染没往下深究,“所以岑先生准备出多少价钱买我的作品?”
面对喻染的直白,岑恕先是一愣,而后笑道:“会是你满意的数字。”
“我不会满意的。”喻染直言,“我希望我的作品卖价越高越好,所以无论岑先生出价多少我都不会满足。”
bailey凑过去拉拉喻染的衣角,小声提醒,“这位岑先生是位有名的收藏家,业内挺有名的,说话很有分量,要是他倾力为你推荐,你肯定会名声大噪。”
喻染不以为意,扬声道:“我不太了解岑先生在艺术界有着怎样的地位,但出于我是这个作品的创作者,我希望我的作品有懂它的人。”
“这副铸铜浮雕是你的练手之作。”岑恕简明扼要,“至于《木星》是你为母亲创作的作品,以母性的谐音命名,为了怀念她。”
喻染盯着岑恕没说话,《木星》确实是她想念母亲时所创作的,可单从画作本身根本看不出与母性有关,这样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起眼前的男人。
接下来的手续由bailey带岑恕办理,喻染闲来无事就四处逛了逛,也正在拐角处她看到了一样作品,心“咯噔”了一下。
西早见她突然停顿,问:“九小姐您怎么了?”
喻染抬了下手,缓了几秒才靠近最角落玻璃罩下的作品,她盯着作者名牌卡,Azrael。
“喻小姐对这个作品感兴趣?”
身后响起突兀的声音,喻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声音的主人走近,皮鞋与地面发出的声音慢慢靠近,直到停在她身侧。
“喻小姐若是对陶艺品感兴趣,玺名还有更出名的大师作,我带你去看看?”栾夏正对着喻染的侧身,双手揣在兜里悠闲散漫的模样。
喻染没理会栾夏,迈出右脚往前跨了一步,葱白的手指在玻璃罩上敲了两下,才转头看栾夏,“慕止衡的主意。”
第212章 空白的一年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她早该猜到的,慕止衡学陶艺出身,普通人根本不了解Azrael,哪怕同行业的也不一定知道这号人物,因为他太籍籍无名,除非……
慕止衡就是Azrael本人!
喻染知道Azrael也纯属偶然,这还多亏了卢教授,若不是他有炫耀学生的习惯,她也不会在众多散落在地的资料中无意间看到《魍》,还知道了它的设计者Azrael。
后来她多处搜寻了有关Azrael的资料,但这个人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市面上只有为数不多的寥寥几件作品有迹可循,至此Azrael便成了她心中一个遗憾。
上次大学的交流会她就应该想明白才对,当时被慕止衡蛊惑了神智没有多想,但今天看到Azrael的这个作品,她醍醐灌顶般所有的思路都清晰了。
还真是个擅长蛊惑人神智的男妖精!
栾夏见过喻染聪明的一面,所以她能一下猜到慕止衡一点都不奇怪,“有兴趣跟我聊聊吗?”
“我说没兴趣,你会不来烦我吗?”喻染回身看着他,又不给面子的戳穿他。
栾夏干笑了两声来掩饰尴尬,“我去拿样东西,你先到旁边的咖啡厅等我。”
按照喻染以往的脾气,肯定会回他一句“你多大点脸,还要本姑娘等你”,可她今天没说,栾夏那里确实有她想要了解的东西。
岑恕办理完手续折返看到喻染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说话,看上去表情很不耐烦,可他们之间并不像陌生人,他便驻足没有上去打招呼。
栾夏怕小祖宗等急了不高兴,赶着想快点拿了东西去找她。与岑恕擦肩而过时并未留意太多,只稍稍带过一眼,出于对美术馆来客的礼貌,两人只是点头问好。
***
喻染刚点完咖啡的功夫栾夏就匆匆赶来了,手里还多了份文件。他笑着走过来入座,招来服务员点单,“冰美式,谢谢。”
“别跟我客气,这里的咖啡豆都是原装进口,保证原汁原味。”栾夏打起了广告,见她不理睬又对其打量了一番。
喻染没正眼看他,她看了眼守在店外的西早,在烈日下黢黑的皮肤泛着光泽,有点心疼。于是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西早拨了电话,“西早,进来。”
西早以为喻染找他有事,匆匆进门询问,“九小姐,您有事吩咐?”
喻染把服务员刚送上来给栾夏的那杯冰美式直接放到邻桌,又对西早说:“坐这儿。”
栾夏一脸懵,低头看了看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伸出手指挠挠额角,他也渴啊……
但他不敢说,小祖宗有点厉害,怕再发生上次逼他吃牛蛙的恐怖场面,光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大丈夫不跟小姑娘计较,栾夏又让服务员重新上了一杯。
栾夏喝口冰咖啡压压惊,抬起头看到喻染的侧脸,她靠坐着望向外面,画面很美好。栾夏有点看出神,短发飒爽干练,长发倾城绝世,很难有人不为这张脸沉沦。
他多嘴问了句,“身子没什么大碍吧?”
喻染察觉到了对面投来的目光,转过脸看着栾夏,“我们并不是可以闲聊的关系,你大可不必对我虚情假意。”
栾夏捏着喉结,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这试探多半是故意,“你又跟慕止衡闹别扭了?”
听这口气像是喻染和慕止衡本是对恋人,两人闹别扭互相不理睬,栾夏作为一方的朋友来劝和的。
喻染弯弯唇角,敛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又挑眼看向对面,“划重点!他接近我别有目的,而我只是发现了他居心不良,试问有人想要利用你达到某种目的,你会装傻充愣等着被他利用吗?”
栾夏吞了口唾沫,转了话题,“律画来找你了?”
喻染抿唇笑了,眉眼弯弯的,“很奇怪啊,你们的事情为什么要来跟我证实?”
要是没认识喻染,栾夏肯定会被她现在的笑容给迷住,但他跟她接触已经不是一两次了,知道这笑容背后有多不耐烦。
“当我没问。”栾夏见好就收,终于明白林昭跟他说的那句,“慈眉善目,但能吃人”是什么意思了,敢情顶着最无害的笑容做最嚣张的事啊。
喻染慢慢收起手臂抱在胸前,一副审视的姿态盯着栾夏,“律画是你和慕止衡的大学同学,律画喜欢慕止衡,你们三人的关系很明了。她来找我,慕止衡没跟你说吗?”
栾夏被噎住,赶紧找补,“除了同学关系,慕止衡跟律画没其他关系。”
喻染哂笑一下,“不用跟我解释,我又不关心他们是什么关系。你现在特别像此地无银三百两,知道吗?”
栾夏感觉自己有点招架不住了,好像说什么在喻染面前都无处遁形。这哪是一般姑娘,谁在她面前都像个傻子,一般男人哪降得住她,估计也只有慕止衡那种走一步想百步的人才可以应付。
“反正什么事都瞒不住你,我也不再多说了。”栾夏一脸诚恳,“不过我们跟律画真没什么合作,她回国我们也不清楚,至于她会对鲲鹏派出手我们就更不知情了,她的老板是Rosenthal集团。”
喻染若有所思,嘴角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说回你的目的,或者更准确的说慕止衡的目的。他把不知名的陶艺作品放到玺名展出,就这么肯定我会去那里,然后还正巧无聊瞎逛看到他的作品。”
“等等,你怎么知道那是他的作品?”栾夏抓住重点。
喻染耸耸肩,“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想到。”
栾夏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子,刚还纳闷她怎么答应得这么容易,原来是到他这儿套取信息来了。不过他还是不好得罪这小祖宗,陪着笑,“行了小祖宗,你快把我绕晕了,直接问吧。”
喻染邪邪一笑,“慕止衡在学校成绩怎么样?”
栾夏都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喻染就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问这个?”
喻染伸手示意了下,又恢复原状。
栾夏想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实话实说:“他都读到博士了成绩自然是好,不过他这人考试运不大好,升学全靠内推。”
“他身体不好?”喻染没头没尾又转了话题。
栾夏实在摸不清头绪,“就他那身材,八块腹肌你怀疑他身体不行这就说不过去了。”
成绩优异,没病史,那空白的一年去哪了?
喻染想得入神,根本没注意到店外的车辆。
一辆黑色轿车被阳光照得锃亮,从车上下来一位西装革履高大挺拔的男人,他踱步走向咖啡厅门口,毫不费劲的推门进入店内,搜寻了下想要找的人,很快他发现了目标径直走过去。
“你来了?”栾夏仰头看向来人,打了声招呼。
第213章 明明可以是更亲密的关系
慕止衡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人,她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到来,专注的在想什么事。
西早发现喻染在发呆,有意制造出一些大的动静提醒她。
栾夏把带来的文件交给慕止衡,“对了,这给你。”
慕止衡伸手接过,视线还落在喻染身上,“幺幺?”
喻染硬是被这声亲昵的称呼打断思绪,她怔怔地抬头望向眼前的男人,好看到有点虚幻不真实。
慕止衡倒是难得在喻染脸上看到懵懂的表情,通常她总是精明机智还有点小孩习性,但想骗到她实属难事,现在的她看起来可爱且一副容易受骗的模样,叫人忍不住心生逗弄的想法。
此刻栾夏觉得自己有点多余,看这两人眼神拉丝的样子,简直不忍直视。
“咳咳,东西和人都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再见。”栾夏干咳了几声,连忙起身溜了。
慕止衡解开西装的扣子,在栾夏坐过的位子坐下,“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喻染意识到失态,清了清嗓子恢复一本正经,“我问你就会说吗?”
“当然。”慕止衡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喻染拿起手机从座位站起来,“可我没什么想问了。”
“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问当事人更直接。”慕止衡不疾不徐道。
喻染停下脚步回头,“我说过,再见面只当敌人。”
“可我们还是合作了。”慕止衡反手拉住喻染的手腕,站起来,“幺幺,我们明明可以是更亲密的关系。”
喻染甩开慕止衡的手,“我不稀罕。”
西早挡在两人中间,慕止衡在西早面前身形明显小了一圈,他当然不会硬抗,“你没让柏诩对付我不是吗?”
喻染脚步再次停顿,她折回来没抬眼看慕止衡,只说了一句就率先走出咖啡厅,“还不走。”
慕止衡站在原地看着喻染风风火火的走出咖啡厅,趾高气昂还有点小傲娇,是喻染没错了。他垂眸轻笑了声,稍后才抬步跟着走出咖啡厅。
喻染让西早开车跟在慕止衡的车后面,自己上了慕止衡的车。
林昭不自然的问好,“喻小姐好。”
喻染钻进后座,上车后就一言不发的望向窗外,等车子驶出一段路,慕止衡才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
“亿瀚近期会对慕子桉父子作出制裁,你手上的这份文件是慕镜霖在国外与盛世相关的原油产业板块。”慕止衡简短地说。
喻染早早就看到栾夏拿着这份文件,听到和盛世有关她才翻开看。文件中罗列的很清晰,慕镜霖果然如她所料的不止做原油一种生意,他早就替自己铺好强大的后路,即便没有慕氏的支持他的实力也远在宁聆之上。
慕氏的人都不简单,慕培城大费周章的选取接班人,实则这些人早已羽翼丰满,若真要硬碰硬也有几分胜算。而慕培城明知几个子女各怀鬼胎却放任不管,为的就是利用他们的野心看谁有命留到最后,能力要与野心相匹配方可统治整个慕氏。
慕止衡突然献殷勤,还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小心为上。
喻染将文件从头到尾仔细看完,轻哼道:“你还真是不遗余力的利用我。”
林昭下意识的踩住刹车,车子跟着一晃,他赶忙看后座的人,“抱歉慕总。”
喻染捏着文件,稍稍举高对着慕止衡道:“想通过我让盛世对付你二叔是吗?慕止衡,你哪来的自信啊,我是爱上你要死不活了,还是誓死非你不嫁了?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掺和你们慕家的肮脏事?”
林昭闭紧嘴巴,连呼吸都不敢有声音,他的命怎么这么苦,三天两头被卷入漩涡中心出不去。
慕止衡看到喻染夯毛一点都不奇怪,他确实没有理由要求郦柏宁帮他除掉慕镜霖,但机会可以创造,“盛世每年70%以上的创收都来自原油,而主要市场跟我二叔的冲突,想要一家独大只可能吞掉其中一家,不用多时便会出现这种局面,最近郦柏宁应该没时间跟你联系。”
喻染心中一凛,重新翻看文件,想从中找出突破口。
如慕止衡所言,郦柏宁回崐城后只来了一通电话报平安,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当时她以为是因为路上应付不速之客所致,他从不会这样的,由此看来他真的遇上了什么麻烦。
如今与她有关的每个人都有了必须处理的问题,覃则休整顿帮派和莫仟好的解约问题,郦柏宁处理原油生意,只剩下柏诩还……
错了!
那日深夜他们交谈后第二日柏诩便启程回崐城,已有几日他连通报平安的电话都没有,难道也出了什么问题?
柏氏不显山不露水,唯一让慕止衡找到突破口的只有JS集团,而柏诩亲口向她承认过那是他故意为之,所以一切应该还在他的掌控之内。
喻染的脑子有点懵,她想起柏诩临行前对她说过的话,他说慕氏最有利的继承人是慕止衡,而且主动权在她手里,所以当时这句话就在暗示她什么,现在她才明白。
慕止衡的目的先是引出柏诩确认她的身份,同时放出她就是覃仲亲生女儿的事实,引慕镜霖和华政齐去墓园闹事。
律画是慕培岩的人,与慕氏本就是世仇,哪里有汤喝都想分一杯羹,再加上她对慕止衡的爱慕之情怎么样都会找上她。
慕亦帆出事,宁聆股价动荡慕止衡肯定在背后花了不少心力,然后顺势将玺名引荐给慕艺抒。当初她想错了,他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滋事,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宁聆,他要的是整个慕氏。
整个慕氏?
她问柏诩,慕止衡能得到什么?
当时柏诩的回答是,整个慕氏和你所有的尊荣。
喻染不由地想起那晚柏诩那句话的含义,慕止衡想要的是完完整整的慕氏,包括得到她之后有黑道势力的庇护,那么整个霥城便相当于统一,商黑结合之后将政界贪婪的狗彻底踢出局。
另外,慕止衡还想不断扩大鲲鹏派的势力,十阙和风沙榭就是他送上来的开胃菜,收了他们三城的黑道势力也算拧成一股绳了,也恰好印证了他刚才所说的“想要一家独大只可能吞掉其中一家”。
慕止衡没扰乱鲲鹏派吞掉弘星,其目的也是为了让鲲鹏派更壮大,这点便和他主动引来十阙和风沙榭出山的主因如出一辙。因为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得到慕氏,而在这条路中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捷径就是她。
鲲鹏派的羽翼越丰满势力越大,她喻染对于他慕止衡的用处和帮助也就越大,这是她在溪山圣砚就看穿的事实。
更何况,她还有柏氏这层“不死之身”的bUFF加持!
慕止衡知道她不会轻易受人摆布,所以必须要让她身边的人分不出精力,接连制造出一桩又一桩的麻烦替自己争取空隙。
喻染掏出手机,眼神往后瞄了眼,好在她用的防偷窥贴膜,她快速给柏诩和郦柏宁发了信息,以往他们会很快回复,但今天足足等了十分钟都没等来消息,叫人心生不安。
“在回慕家的前一年,你去了哪里?”喻染冷不丁地问。
第214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昭猛地踩下刹车,喻染侧身撞向前座,慕止衡眼疾手快伸手护住她的头部才避免了撞击。
“对不起慕总,对不起喻小姐,前面的车突然急刹车。”
慕止衡将喻染扶正,低声询问:“没事?”
喻染拂开慕止衡的手,对着林昭的后脑勺哼笑了声,“还真是护主!”
林昭紧张的咽下口水,不敢出声。
“开始想要了解我了?”慕止衡手指在脱下整齐放到一边的外套上游移。
喻染听出他语气里的玩味,“你能调查我,我就不能查你了?”
“能,随你开心。”慕止衡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喻染趁势追问:“不准备说?不是说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吗?”
慕止衡盯着喻染瞧,这张脸怎么看也看不腻,每次看只会比上一次更惊艳,他承认他也逃不过温柔乡。
喻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语气也强硬了些,“不说没得谈,停车!”
慕止衡伸手把喻染捞到自己身边,单手控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不着急。”
喻染身子一僵,但同时也注意到前方林昭在后视镜里偷瞄的眼神,被她一个瞪眼吓得缩回去了。
她扭动身体想挣脱腰间的束缚,挣脱无果,她放弃前还不客气的怼了句,“轻浮。”
慕止衡看到她泛红的耳廓轻扯了下唇角,手臂不着痕迹的又收紧了些。
也不知道车要开去哪里,喻染有种上了贼船的强烈认知感,越想越不是滋味,低头看向禁锢在腰间的大手,闭了闭眼压下濒临爆发的脾气,重重呼出一口气,“慕总,拜你所赐我挨了一拳,你是想让我再旧伤复发吗?”
“我知道你的伤已经好了。”慕止衡手臂悄悄松了些力道,但却是她逃脱不出的禁锢。
喻染翻了翻眼皮,阴阳怪气道:“还真懂怜香惜玉。”
慕止衡作势重新搂紧她,可没有真正用上力,“那也要你给我机会。”
喻染鼻子里哼哼,“慕止衡你那小白花的操作算不上顶级,你以为等着我哥上门揍你这种苦肉计对我管用?”
慕止衡扯笑,她果然知道,“苦肉计对你没用,对其他人有用就行。”
“他们信了吗?”喻染问。
慕止衡贴着她的耳廓,低声说:“你觉得呢?”
看他现在行动自如的样子就知道那掩人耳目的两拳对他不起作用,可喻染的嘴皮子不会饶人,“看来还是让我哥揍轻了。”
闻言,慕止衡垂眸看喻染的眼神里藏满笑意,“如果你视我为敌人就不该对我仁慈。”
等不到郦柏宁回信本就很烦躁了,这会儿还被慕止衡拿住了把柄,行动还被人控制就更想发脾气,“慕止衡,你准备搂我到什么时候?”
慕止衡倒是回得坦荡,“下车前。”
喻染感觉跟他无法沟通,干脆破罐子破摔卸了力气往后一倒,侧靠在他怀里休息。
慕止衡余光只及喻染的发顶,但能听到她不耐烦地“啧”了声,又轻叹了口气,如同一条搁浅的鱼侧卧在他怀里。
从某个时刻起,她对他的称呼从大哥到了直呼全名,他对她也开始采用了无赖的方式。
车厢里安静下来,林昭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绷着一根弦以免后座两位神尊随时闹掰时不至于再把车开错道。
老天爷总算听到他内心的呼喊,抵达机场前的一路后座的两人都没再开口。
车子停稳后,喻染才掀起眼皮看窗外,她真不适合冷战,能把自己给憋死。
“机场?你要带我去哪里?”喻染看清车外的几个大字,大反应的弹坐起来。
林昭下车到后备箱取行李,慕止衡松开箍在喻染腰际的手臂推门准备下车。
喻染被强力的手臂搂了一路,腰间突然少了温热的触感,有点凉凉的,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没得到答案她也不会中套,刚要摁下车门上的锁键,车门率先被人拉开,她条件反射的抓住内把手,“我不下车。”
慕止衡有点无奈,垂着眼皮看扒拉着车框的喻染,说明:“我出差一周。”
喻染扒着把手的手指有了一丝松动,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背光的男人笼罩下高大的阴影,一下窘迫的又低下头。
“林昭跟我一起出差,车要开去停车场,你得下车。”慕止衡单手搭在车框上,微微欠身极有耐心地说。
喻染没犹豫,把门往外又推开些方便自己下车,她垂着头下车走向后方西早的那辆车,没走出几步手臂就被人拽住。
“来都来了,送我进去。”慕止衡手慢慢下移改为牵住喻染的手,牵着她往机场大厅走。
喻染后知后觉,等察觉过来只想翻白眼,暗自骂了几遍自己色令智昏。
到了安检口,林昭先去托运行李,慕止衡的外套搭在臂弯处,一手还牵着喻染。路过的旅客都会往他们身上瞄几眼,大概在陌生人眼里他们是很养眼登对的一对。
“你看看那两个人,多好看啊……”
“岂止是好看,你看到那女生没有,跟仙女似的……”
“男的也很帅好不好,女娲娘娘精心雕刻的作品,都精致到头发丝了!”
喻染有点听不下去了,她仰头看着慕止衡,虽然路人说的一点都没错,这男人好看到令人痴迷,但想想他的野心就够让人劝退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合适吗?”喻染眼神示意了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慕止衡慢慢松开手,往旁边的石柱挪了挪,背抵着石柱站姿随意的看着喻染,“我的提议一直为你保留。”
喻染勾唇呵笑,“慕止衡,以前没发现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你硬要选择我,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还要我感激你。”
慕止衡站姿随意,笑得很不正经,酒窝也跟着深陷进去,“幺幺,你这么聪明仔细想想就能权衡出利弊。”
喻染第一次面对面见到慕止衡露出酒窝的笑容,她有片刻愣神,很想伸手去戳一下,有了这种想法她自己都吓一跳,甩甩脑袋把冲动赶走。
机场人挺多,但林昭今天托运手续办理的特别快,不多时就回来了。
慕止衡抬腕看时间,然后直起身子走近喻染,“好好考虑。”
第215章 事情总要一件件解决
喻染看着慕止衡和林昭离开,她的视线紧盯着那道颀长的背影,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脑中闪现一道模糊的影子,慢慢的,那道影子跟前方的背影重叠。
同样的场景,相同的两个人,喻染心口倏地收紧,心跳砰砰加快,她微启唇梢,动了动愣是没挤出半个字。
“九小姐?”
“九小姐…”
西早在旁轻唤了几声,见喻染迟迟没回神正准备上前。
“西早,回家。”喻染硬生生扯回视线,转身对西早说了这句话就往机场外走。
正在过安检排队的慕止衡撇过头看喻染离去的身影,不由自主的轻扯了下唇。
***
如喻染担心的那样盛世真的出了问题,慕镜霖的原油生意远比想象中要大很多,而且他的雇佣兵不单单只镇守在利比亚,甚至开始拓展到周边更多国家。在国内不被允许的事情,在那里却不足为奇。
慕镜霖盯上盛世的原油开采地多时,此前引郦柏宁到霥城,一面暗地收买当地的地头蛇,把盛世一半以上矿源私吞,神不知鬼不觉的做了这一切。
若不是郦柏宁发现数据不对,又亲自赶去利比亚勘查,恐怕最后只有失去这块市场的下场,这件事无疑已对盛世造成重创。
另一边,柏氏的产业遍布各地但限制于暗股,由于柏氏结构的特殊性,即便损失也不会重伤,顶多失掉些钱财。
对于这次柏氏的危机喻染猜测有两人,一个是慕止衡,而另外一个是詹仕炜。她并不想把人心都想得那么坏,但此刻她分析出的结果就只有这两种可能性。
然而这两种可能性的其中之一足够理由排除在外,慕止衡出差前把有关盛世原油的文件交给她,如果是他所为,他就能想到她一定会察觉到,所以就只剩下詹仕炜。
郦柏宁在利比亚的通话工具是卫星电话,联络起来很不方便,他给喻染报完平安后就没再有过消息。柏诩简单说明了柏氏目前的情形,喻染不想让他们分心就没告知慕止衡的提议。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这天下午,喻染破天荒的收到了慕今莱的短信,内容大致表达了想邀请她参加美术馆的开馆仪式。
喻染趴在石桌上,手指有规律的转动着手机发呆。
她没答复慕今莱,开馆那天去的人必定少不了商道政界有脸面的人物,她不喜欢那种场合,本可以选择一口回绝,可她这次却没有。
慕今莱跟她闹掰已成事实,主动邀约必定是场鸿门宴,就是她还没想清楚如果赴约等着她的是什么。
“三爷,九小姐这些日子话少了。”弋丁跟着覃仲站在廊道里望着园里的喻染。
覃仲负手望着女儿,“到头来还是不能让她清净无忧。”
“事情总要一件件解决。”弋丁也为人父怎会不懂。
“走吧,别去打扰她了。”覃仲收回目光负手离去。
这些天慕止衡虽不在霥城,但关于他的新闻却不少,每天都有新闻报捷。
「亿瀚副总收购某某公司」、「亿瀚与某某集团达成合作」、「亿瀚成功垄断两区,慕止衡为最大功臣」、「新落座酒店归何处?」,无疑慕氏占据霥城各大财经报纸的各大版面,而近期最常听到的就是“亿瀚副总”和“慕止衡”这两个称呼。
慕氏虽说抢占新闻头条,可媒体从未曝光过除慕子桉以外其余家族成员的长相,或许很早之前慕家长辈就暗示过,从此低调有实力也成了慕氏的代名词。
谁也不敢得罪慕家,媒体更不会为了逞一时的热度而得罪权贵,所以爆料只爆内容从不曝正脸。
喻染思来想去,还是没回慕今莱答应赴约。
***
乔玲在聚馨坊养了一段时日的伤,期间莫仟好区区来了几次,每每只询问了雪舞她的状态如何便会回去。乔玲知道她与莫仟好之间已心生嫌隙,更不会既往不咎和好如初似从前。
这些天关于慕氏的新闻很多,慕止衡就占据大半。而关于慕子桉的只有寥寥几则,内容都很一致,用最多的字眼只有“亏损”和“跌停”。
迅悦一点没有好转的迹象,能维持这么久也超出当初宁聆的可承受范围。慕子桉似乎也没找到除收购外更好的处理办法,只能这样被动的自我耗下去。
乔玲心里清楚,慕子桉之所以迟迟不退步,无非是不想向覃则休低头认输,更不会承认他失去了莫仟好。
即使慕子桉并不是真的爱莫仟好,但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就此放手世人只会记住莫仟好给他戴了顶绿帽,而他慕子桉的魅力输给了一个黑道混子。
这样一来他的骄傲、他的自命不凡都荡然无存,依照他的性子,定会守着最后那点自尊心勉强下去。
喻染倒是来过几次,每次来只找雪舞和池暝喝酒,一来二去乔玲也对喻染的性子有了一定的了解。她率真洒脱一点不做作,有时候对事不对人,有时候又对人不对事,看似很简单的一个人又偶尔让人摸不清头绪。
在女生看来都会羡慕的女生,喻染生得漂亮性格又好,很难不会让男人对她产生兴趣,就算是短短相处的这几日,乔玲也会忍不住想要探求更多盲区。
聚馨坊真的很舒服,忘了忧愁和烦恼,这里的人一点都不像外界对黑道形容的那般,只会打打杀杀不分青红皂白。相反的,这里的人很随和很包容,还很懂礼数知分寸,不会轻易触碰他人的伤疤。
若不是一则迅悦被慕氏收回管理权的新闻,乔玲也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
她悄无声息的离去,没有道别亦没有道谢。
莫仟好近来绯闻缠身,跟迅悦的合约也一直被慕子桉摁住拖着,她晚上住在覃园白天闲来无事会来聚馨坊看看乔玲。
“她应该回去了。”雪舞对着监视器画面说。
池暝的手滑动着鼠标将画面放大,显示器上方的的时间是今早九点。
莫仟好猜想的没错,与迅悦新闻爆出的时间差不多。
“需要去找她回来吗?”池暝看向莫仟好。
莫仟好默默摇了下头,“叫不醒装睡的人,她要执迷不悟没人能帮她。”
雪舞和池暝对视一眼,随即不再多言。
莫仟好早就有想过乔玲会重蹈覆辙,她对慕子桉的爱太固执,从前到现在不知何时所起。这么多年来就算身心受到伤害还是助纣为虐,这种爱已经根深蒂固,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她深知这次乔玲不辞而别即就此诀别,日后相见也注定了只会站在彼此的对立面。虽然情势如此,她也从未想过她和乔玲会是这样的结局。
第216章 势均力敌的爱情
“小妖,你那边没什么事吧?”电话里龚昕像往常一样询问日常。
喻染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檀木桌上,手里的画笔在调色盘里蘸取颜料,边画边说:“大家各忙各的。”
“你在工作室吗?”龚昕举着手机调整了姿势。
喻染很专注的用画笔在画板上勾勒描绘,还能分心跟龚昕聊天,“最近没什么灵感,随便画画。”
“你好久不画画了,不过以你现在在艺术圈内的名气,应该有挺多人想要买你的画。”龚昕对着镜子在给自己补妆。
“没灵感的时候简直要旱死,我现在拿起刻刀无从下手,毁了几个我喜欢的木料,心疼。”喻染往画板上叠加颜料,慢慢的纸上有了大致的模样。
创作者时有灵感匮乏的时候,可龚昕几乎没从喻染嘴里听到过这方面的烦恼,今天算是头一遭。
她想了想说:“你呀就是心里有杂念了,以前你漂泊在国外自由自在,哪有在霥城那么多事。我倒觉得这样挺好,让你停下来修整修整,等再拿起刻刀又会惊艳众人,或许在这期间你已经成了炙手可热的画家也说不定。”
喻染嗤笑,“听你说的我好像江郎才尽求安慰,不至于啊,我可是喻染。”
龚昕也跟着笑,“看你没事就放心了。”她又叹了口气,百无聊赖道:“阿成不在,连通电话都没有,我在崐城太无聊了,要不我再回霥城陪你吧?”
喻染的画笔一顿,随即又调侃道:“阿成在的时候你不也忙着工作,这样阿成可就太冤了。”
“你说爱情里需要势均力敌,我们俩算吧,可见面时间又太少了,总有个人对不上。”龚昕哀怨的叹了口气,“小妖,你想要什么样的?”
喻染执笔未动,也未开口,害得龚昕以为信号断了,挪开手机确认了一遍,“小妖?你还在听吗?”
“我想要的爱情,不是势均力敌,也要旗鼓相当。”良久后,喻染才轻轻吐了句。
龚昕那头说:“这不一个意思嘛!可是宝贝,能与你的样貌和能力匹配的人少之又少,再说跟你门当户对的更是微乎其微,难嫁哦。”
喻染听着电话里传出的声音,不知不觉脑中又飘进那道身影。
是啊,上帝从没如此眷顾过一个人了,她何其有幸成了其中最幸运的那个,给了她人人称羡的样貌,都说上帝开了一扇窗就会关上一扇门,可她全都占了,还样样拿得出手。
而那个人不论样貌和能力都少有的与她相配,除了还未得到的权势,可他足以有能力站在顶端,她为什么不亲自培养一个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呢!
“你跟慕止衡怎么样?他知道你的身份有没有为难你?”龚昕还在说:“抛开他是慕家人这层身份,我还挺吃他的颜的,不得不说慕家儿郎各有千秋,不过他的气质独一份,欲罢不能啊。”
对美的鉴赏能力一向自信的龚昕,花痴也是不在话下,“其实吧,看你们上次在餐馆的样子我都相信你们是对情侣。假设你们成了,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慕家那些人心思弯弯绕绕的,太费神伤脑不要也罢。”
喻染垂眸落在调色盘,没过一会儿又重新动笔,语气揶揄,“我以为你就这么草草把我人生大事解决了。”
龚昕那边有人敲门,她也准备收尾了,“总之万事多加小心,我开工了。”
喻染唇边的笑意随着手机慢慢放下而消失殆尽。
顾怀成和郦柏宁去了利比亚,那边信号不好龚昕肯定难解相思之苦,再者不能随时联络难免担心顾怀成的安危,龚昕打这通电话大概是想从她这儿探探消息。
也正是如此,喻染才愈发觉得这次盛世的危机有点严重,即便信号再差顾怀成也会想办法联系上龚昕才对,怎么会连一通报平安的电话都没有,所以只可能他没时间或者没机会打电话。
郦柏宁那边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喻染再也没了创作的欲望,她起身把调色盘放到木桌,取下围裙准备去园里洗个手。
“嗞嗞——”
手机在桌面震动。
喻染低头看来电显示,是慕今莱。
这段时间慕今莱一直以短信的形式向她发出邀请,都被她给无视了。她不想趟慕家的浑水,也没心情跟那些不熟悉的人玩弄心计,费神又费脑。
慕今莱那边一直没挂断,手机不停地在震动。
喻染想了想,还是摁了接听。
“染染,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一接通,慕今莱的声音就窜入耳中,带着兴奋的激动。
相反的,喻染就显得冷静多了,“如果是为了美术馆开业的事,我想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没必要。”
“染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不能原谅我的一时糊涂吗?”慕今莱的声音很委屈,像是受了别人的欺负。
喻染动了动眼皮,很不客气地说:“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茶。”
慕今莱那边没了声。
喻染讽刺的扯笑,“上一次你以朋友的名义把我骗去晚宴,我信了你,最后才知道我被你和你的家人给卖了。这一次,你还想用什么理由来骗我入局?”
“染染,我…”慕今莱的声音很小,“我不是故意的。”
“呵,你当然不是故意的,是蓄谋已久罢了。”喻染不留一丝情面,“什么朋友该交什么人不该交我还分得清。慕今莱,华曦文更适合你。”
慕今莱那头彻底没了声。
喻染见状挂断电话,心情也跟着不好了。
慕今莱这么费尽心思想邀请她参加开馆仪式,怕是有她非去不可的理由,想必那天等着她的是所有人的别有用心。
紧接着又进来一通电话,喻染不耐烦地瞄了眼屏幕让她略感意外,来电人是bailey。
第217章 劝你识时务
慕子桉一直死咬着不松口,JS集团更不会停止收购计划。双方僵持不下,很显然迅悦不占任何优势连连亏损。
各路商界人士更是看不懂慕子桉此番操作,本可以控制损失而他却不理智的选择把它最大化,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自暴自弃准备亲手将心血毁掉。
慕止衡出差一周,商会已经一周未开正式会议,华曜文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敢为虎作伥,试图说服商会里的其他成员倒戈。
商道的人各个精明,哪有听风就是雨的,但利益在前很难不动歪心思。
“我替大家探过路,临汇区目前就是块荒地,只要到手绝对有开发前景,就是覃家死咬着不放。”华曜文擅自坐到慕止衡的位子,一副自是清高的模样。
詹仕炜笑而不语地看着坐在会长之位的华曜文,听他讲完一段废话,“我听说华少那天并未讨到什么好处,难道事后还单独找过覃则休?”
华曜文嗤之以鼻,“经过迅悦的事,如今整个霥城商道还有哪家不知道詹总跟覃则休交好,帮着覃则休对付慕子桉来得到一个女人。”
詹仕炜在华曜文面前自是不会矮一截,对他的明嘲暗讽一笑而过,自顾自说道:“我还听说华少当时吓得不轻不说,因此还被请去覃园做客了?”
华曜文好处没讨到,还叫人说出那日的糗事,咬牙道:“詹总,劝你识时务。”
能在商会谋取一席之地的都不是一般人,商会也是得知商道讯息最正规的途径,所以在座的人绝对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某些言论而站队,毕竟商场瞬息万变,今天的敌人说不准是明天的朋友。
华家带人围剿覃则休一事早就传遍,众人皆知结果不尽人意,如此这般华曜文还不见收敛。若是侥幸让他得逞了,那还不事事被他压一头,商会其他成员自是不好受。
所以即使华曜文今天有十足的把握能拿到临汇区,他们也无法妄自与他达成同盟,谁能保证鲲鹏派不会因为之前的事针对华家,与黑道较劲的风险远大于在商场所面临的变数。
反之,JS集团强占迅悦股份近段时间大家都看得明白,詹仕炜和鲲鹏派的关系日渐明朗,他们怎么会因华曜文的几句话冒然疏远詹仕炜,保持中立静观其变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临汇区的事从选举新任会长之初就开始讨论,直至现在都未有进展,各位可以想想覃家为何要守着这块地。”
有人冷静的提出问题所在,没有跟风见风使舵。
华曜文冷哼道:“都说了那里是覃仲老婆的墓地,还能有什么原因,守着墓地营造痴情男人的人设罢了。”
众人突然没了声。
华曜文自命不凡的以为自己说中了要害,一边沾沾自喜,“自从慕止衡接任商会会长以来他对商会有什么贡献,他无非想借助身份的便利抢占先机,我可是听说他跟覃仲的女儿走的很近。”
说到此处,他还故意顿了顿,“覃仲的女儿大家都知道吧,当初放出义女身份的也是慕家,仔细想想其中难道没有猫腻吗?”
詹仕炜毫不拘谨的靠坐着,听华曜文讲了这么多话也就这句有点脑子。
“既然喻染是覃仲的亲生女儿,那么我们也就有了新的突破口。”华曜文还在自以为是,“我就不相信覃仲和覃则休会无动于衷。”
“华少这是要挑唆大家主动跟鲲鹏派为敌?”詹仕炜看向华曜文,眼里只剩下轻蔑,“呵,华少现在这样卑鄙的思想倒更像黑道。”
一句话惹得华曜文差点当场拍桌子,他在这方面吃了太多亏,华曦文又不断提醒他不可以冲动,硬是强忍下火气攥成拳头的双手都失去了血色,“新会长可说过大家得到临汇区各凭本事,詹总与覃则休走近难道不是为了临汇区吗?”
众人齐齐看向詹仕炜,华曜文虽说不成气候,这句话倒是在理。
詹仕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难道不需要会长拍板吗?”
众人皆一愕,无人反驳。
华曜文忍着气,默默把这笔账记在心里。
***
微皇美术馆开业当日日程安排,白天展览晚上酒会。酒会邀请了各界名流,也算是给微皇撑场面。
这是慕今莱回国后第一份工作,她对此很重视,也想在慕培城面前好好表现。好在慕镜霆这次也算上了心,以本人的名义发出邀请,许多政商界的名流不会不给他面子,所以晚上的酒会可想而知会很有派头。
晚七点,宾客如约而至。
慕今莱是今晚的主角,她选了件得体的酒红色礼服在门口迎接到场的客人。
站了大半个小时,穿着高跟鞋的双脚开始发胀,举着酒杯的右手开始发酸,以礼相待的笑容也开始僵硬不自然。左右手轮换了不知多少次都没消除的酸感,但今晚她能感受到存在感和瞩目感,即便脸都快笑僵了也是值得的。
今晚慕家除了慕镜霖和慕子桉父子未能到场以外,其他人都来捧场了,还有刚从国外出差回国的慕止衡也在最后时刻赶到。
华曦文作为慕亦帆即将联姻的对象代表华家到场,即使慕亦帆再不情愿也还是和她一同出现在美术馆。
慕家不与媒体打交道也从不邀请媒体,但不用多想明早的新闻版面绝对会是慕家。
慕止衡从入场就脱不开身,有许多人来给他敬酒。想必这些人也是听到风声,最近慕镜霖和慕子桉父子失势,再加上近期他在国外屡屡报捷,无疑他就是目前慕氏最得势的人,来巴结套近乎的人自然不会少。
趁着空档慕止衡走到角落清净一会儿,他松了松领带,下飞机直接从机场赶过来身上还是商务西装,与其他宾客的礼服比起来略显不正式。
“最近很忙吧?”
有人扰了慕止衡的清净,他眉宇间蹙起不常见的褶皱,闻声抬起头。
华曦文手里端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过去。
慕止衡没拒绝好意,伸手接过来举杯示意了下,“谢谢。”
华曦文的注意力放在慕止衡稍有松动的领口,褪去一丝不苟的装扮他似乎看起来更加迷人,矜贵中带了点自然而然的慵懒。他身上独特的气质足够吸引人,也是与生俱来不可模仿的。
她不想他们之间沉闷无话,好不容易有见面的机会她不想放过,有意挑起敏感的话题,“戒指收到了,我很喜欢。”
第218章 狼窝
慕止衡身体微微倾斜侧靠在墙角,长腿随意的交叉而站看上去很放松,他没接华曦文的话,抬手轻抿了口香槟像没听见似的不搭话。
华曦文没有离开的意思,她走近几步站在慕止衡面前,仰头看着他的举动有点入迷。
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曾经和她有过短暂的婚约,但终究无法成为她的,有懊恼有遗憾,可更多的是不甘心。
他待人接物一贯谦和有礼,对她也从来都是面面俱到,可她心里清楚孤傲疏离才是他骨子里的东西。只不过如今还未有什么事触及到他的逆鳞,若有朝一日真到了那份上,他则会变成那个不近人情的慕止衡。
华曦文明知有些话不该问,却还是明知故问有意试探那个底线的答案,“我以为喻染会是你今晚的女伴。”
慕止衡敛眸低垂下头,他盯着手里的酒杯轻轻转动,唇边有若有似无的浅笑,再抬头时稍稍示意了下,却又不等对方碰杯将酒一饮而尽,“你为什么会这样以为?”
华曦文一愕,被问住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在她听来慕止衡这句话里还夹杂着别的意思,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她再次试探道:“上次在商场很难不让人产生错觉,让人误以为你对喻染有别的心思。”
“不是错觉。”慕止衡大方承认,从路过的酒保那里又换了杯酒。
华曦文噎了下,心也沉沉坠落。
“堂兄后悔了吗?”慕亦帆的声音从华曦文身后响起。
慕止衡笑笑没接话,自顾自品着手里的酒。
华曦文看着慕亦帆站到自己身侧,说话带刺,“要是后悔的话我可以还给堂兄。”
慕止衡伸手主动与慕亦帆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再次仰头把杯里剩下的香槟全都灌入口中,“你们随意。”
放下空掉的酒杯,慕止衡站直叠交的长腿,迈步离开。
华曦文侧头看向慕亦帆,压着心底的怒意直接就要走。
慕亦帆拽住华曦文的胳膊,压低嗓子,“劝你早点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不然咱们等着瞧。”
华曦文被丢在原地,面对慕亦帆的警告和恶劣的态度还是无法适应,她逼红了眼眶强忍下眼泪,下意识的望向慕止衡离开的方向,却意外跌入一双清冷的眸子。
喻染站在美术馆的入口,面对慕今莱的热情她却只有冷漠。
“染染,你能来我很开心。”慕今莱脸上止不住的高兴,“我以为你真的不来了。”
喻染先环视了一圈馆内的人,才侧头望向身旁的男人,问:“这就是你邀我陪你来的地方?”
岑恕察觉到她脸上的不悦,道歉,“抱歉,如果你不喜欢我们现在就离开。”
喻染无所谓道:“来都来了,喝杯酒再走。”
前两天bailey来电说岑恕想再见一面,喻染本想一口回绝,但转念一想最近也没什么心情搞创作,何不出来透透气。
只是没想到,岑恕会把她带进狼窝。
慕今莱主动想去挽喻染的手臂,但被对方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不免失落,“染染,我给你介绍下……”
后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喻染就率先前行。
岑恕就算是个局外人也能看出喻染不待见慕今莱,为了不让慕今莱难堪他礼貌的颔首微笑,解释道:“是我自作主张把她带来这里,没征得她的同意可能在生我的气,我先去跟她赔个不是,失陪。”
慕今莱心里多少不是滋味,虽说她不认识岑恕,但以岑恕对喻染的态度很明显在谦让喻染。不管岑恕真的有错与否,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先向喻染道歉。
这不禁让慕今莱想到那日在商场,慕止衡也同样放低姿态求得喻染的原谅,为了她还把华曦文看中的戒指买下送给她,甚至还在国外拍下几亿的钻石,只为了让她开心。
最讽刺的一句话,因为喻染喜欢。
她从未享受过兄长如此的溺爱,喻染却先她一步得到了,所以当时萌生出了不想他们亲密的念头。
因为她嫉妒了!
主动约了几次均无回复,她做好被挂电话的准备打了电话,果然如她所料喻染的态度依旧冷漠,说话依旧难听犀利。
然而今天,喻染却随同一位陌生男性来参加酒会,她不清楚这位男性是受父亲还是祖父的邀请,总而言之能拿着邀请函参加酒会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为什么喻染一边做着郦柏宁对外公开的女朋友,一边又跟其他男人参加酒会?
为什么喻染可以不分场合不分对象的闹脾气,而对方总会先低头向她道歉?
为什么所有人所有事都显得喻染高人一等,即使她顶着黑道之女的身份也无例外?
今天的喻染一袭黑色无袖收腰长裙,裙摆长至脚背。她没穿高跟鞋,穿了双休闲的白色帆布鞋,长发也没藏在假发之下,露出了本来的容貌。
她的出现让在场的男士挪不开目光,瓷白的肌肤在黑色长裙的映衬下更加白皙,不似在场其他女士那般礼裙加身,她的穿着不算正式却美不胜收。
慕今莱就算不愿意相信喻染不是特意来参加酒会,可她随性的装扮甚至都没怎么上心,也很难接受每次她一出场都成为焦点,把其他精心修饰过的人都衬得那么刻意。
喻染径直朝摆放酒类饮品的长桌走去,就近端起一杯红酒,她缓缓举起酒杯,仰头一口一口咽进嘴里。
随着她仰头的动作,颈部线条也暴露在众人眼中,不经意间成了最亮眼的风景。
进门后,几位慕家的长辈也看到了喻染,慕镜霆跟身边的几位宾客说了几句就走过去。
“喻小姐,今莱说有邀请了你,我还想着怎么没瞧见你。”
喻染手指微微捏紧酒杯,缓缓转身露出得体的微笑,“慕主席,好久不见了。”
慕镜霆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不着痕迹的将喻染扫视了一遍,“喻小姐和我们今莱是多年的好朋友,一直未曾有机会正式邀请你来慕家做客,今天也算了去我心里的一桩心事了。”
喻染对慕镜霆的假惺惺扯唇笑道:“不用客气,我跟她已经不是朋友了。”
慕镜霆没料到喻染连客套都没有,他又望了眼站在门口脸色发愁的慕今莱,笑说:“年轻人因为一点小事闹不愉快很正常,气过了和好了还能跟从前一样。”
喻染扬起笑,“慕主席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一旦做了某个决定就从一而终,修补过的东西能跟之前一样吗?”
第219章 来这里物色新目标
慕镜霆纵横商场几十年,跟各色各样的人打过交道,但他不得不承认喻染是年轻一辈中最坦率直白的。
要说慕今莱,确实不如她。
“喻小姐也来了。”慕培城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喻染倒吸口气,忍着心里的不耐露出礼貌的微笑,“慕老您好!”
慕培城在慕镜祯的搀扶下也来到喻染身边,“怎么不见你来家里玩?”
喻染对慕镜祯微微颔首,她表面笑着实则内心只想翻白眼。
这一大家子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明摆着的事情还要故作不知,难道商道的人都是戏精?
喻染再次端起一杯酒,这次没一口闷,而是将酒杯抵在唇边慢慢细品,实则想借喝酒的名义挡掉一些不想回应的话题。
在经过慕镜霆和慕培城热切的问候之后,其实有很多人也认出了喻染,因为参加今晚酒会的大部分宾客和那晚慕家晚宴的是同一批人,圈子就这么大,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慕亦帆也过来打招呼,喻染只举杯示意了下。她跟慕亦帆有过一两次交集,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最多就是他偷拿了她的dNA,不过最后并没如他所愿,所以不至于像仇敌见面那样针锋相对。
“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了。”一来二去岑恕也看明白了,他向喻染赔礼道歉。
喻染好笑的审视着他,问题直戳要害,“你受谁的邀约?”
岑恕对答如流,“我的公司与慕氏接下来有合作,近期回来考察。”
“生意往来?”喻染故作了然的确认道。
岑恕看不出喻染的用意,迟疑地点了点头。
可喻染知道他这句话半真半假,只是没有当场揭穿他的必要,毕竟她是和他一起来的,闹掰了也不好看。
“今天又换男伴了!”
这刺耳的声音喻染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慕亦帆前脚刚走,后脚华曦文就迫不及待来宣示主权了。
华曦文双手捧着酒杯,表面和善话里话外却满是刺,“上次是盛世的郦柏宁,这次这位先生是哪家公司的总裁?”
说着她就转问岑恕,“先生怎么称呼?”
岑恕没回答华曦文,这咄咄逼人的口气给人感觉很不好。
华曦文没能等到想要的回答也不生气,又转回看喻染,“郦总不在霥城喻小姐就换男伴,看来郦总还得小心看着才是,不然女朋友跟人跑了才后知后觉。”
“我想您想错了。”岑恕打断了华曦文,“Alky大师是我邀请来提供艺术意见的,毕竟不是谁都能有她这般造诣。”
喻染对华曦文的讽刺并不在意,她自顾自的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她将视线转向别处时恰巧瞄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对方正在与人攀谈。
慕止衡一套商务西装,看样子是行程太赶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不然以这种酒会的正式程度怎么也不会是此刻这身装束。
他与人交谈的样子看上去很轻松随意,他说话的时候不多,大多是其他人在说他在听,偶尔适时说两句,余下的就站在旁边喝着酒静静倾听。
这和喻染在慕家晚宴上见到的慕止衡区别不大,礼数周全却又淡泊如墨。
“我听今莱说了,她邀请你好几次都被你拒绝,怎么今天又有兴趣来了?”华曦文顺着喻染的视线望过去,眸底腾升出一股无名火,“怕不是来这里物色新目标来了。”
喻染没着急收回视线,轻晃着酒杯笑道:“华小姐应该沉住气。”而后她转过身看华曦文,“这么沉不住气怎么给慕止衡留下好印象。”
岑恕识时务的选择离开,他对喻染说:“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喻染略一敛眉,后退到桌边单手支撑着长桌,另一只手把酒杯举到和眼睛平视,视线跟随杯中的液体而转动。
岑恕一走,华曦文就不再隐藏情绪,“不久之后我就是慕家的人了,你呢?”
喻染忍不住呵笑道:“你在跟我炫耀吗?”
“事实而已,用不着炫耀。”华曦文轻哼。
喻染喝完一杯酒,把空酒杯放回桌,“这还没进慕家的门就开始嚣张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慕亦帆永远坐不到慕氏那把交椅。”
华曦文被噎得没话说,气急之下没控制住情绪差点把酒洒了,“喻染你别太过分!”
喻染朝前一步,好意提醒,“这么多人看着呢,慕家人对我的态度你也看见了,他们都不敢得罪我。要是你惹我不高兴了,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华曦文握紧手,捏得酒杯嗞嗞响。
喻染可没空管她是什么表情,顺手又从桌上端了杯香槟继续喝,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慕止衡的身影。
不知怎的,她觉得今晚的慕止衡和以往不太一样,只过了一周他身上的疏离感越来越浓,不管对人还是对事。
她说不出他哪里变了,可他就是变了。
从她入场到现在,慕止衡没过来跟她打招呼,视线也没在她身上停留过,要是往常他肯定会有意无意的出现在她面前逗逗她。
栾夏没来,林昭也不在,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一周前慕止衡让她好好考虑,一周后他却对她视若无睹,这一点都不合理。
喻染越想越窝火,干脆转移视线不再看他。她背身随意走向一幅画,可事事就是这般巧合,她盯着那幅画下方的署名。
Lea。
慕今莱的英文名。
这幅画是慕今莱的作品。
呵,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
喻染极小声的轻哼了声,很快她便感知到围绕在周身的男人们,从入场到现在就一直有视线关注着她。
这种情况喻染遇过太多次,贪恋她的美色一点不奇怪,谁叫她美呢。
周围窃窃私语的交谈声不停,下一秒几人就争抢着挤到她面前,没控制好力道将杯里的酒撞洒了出来,酒液飞溅的弧度完美的泼向了墙上的画。
泼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怎么挽救都是徒劳,正面墙上的几幅画接连遭了殃,包括慕今莱的那幅。
动静太大,酒会上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遭陷入诡异的寂静,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事故发生地。
慕今莱匆匆跑过来,看到自己的画被毁她一下收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可又无法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发脾气。
“对…对不起!”
第220章 慕止衡,来帮我
那几名宾客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连连道歉。
看那几人年纪不大,应该是随他们父母来这种场合混个脸熟的。年轻气盛看到漂亮姑娘难免心动,就想去搭讪看看有没有机会,哪知闹出事了。
几人的父母也很快过来向慕培城和慕镜霆道歉,却没向身为作品及馆主的当事人慕今莱道歉。
在他们眼里只有资本本身才最重要,慕今莱当然比不上她的父亲和祖父,甚至也不及她的兄长慕止衡,以及其他与她同辈的慕家人。说白了如果今天不是受慕氏邀请,估计在场没几个人会愿意替慕今莱暖场。
慕今莱呆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捏紧礼服裙摆无法松开,她隐忍着难过挤出一丝笑转身问喻染,“你没事吧,有没有被酒弄到?”
喻染挑眼看慕今莱,看着她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只是一眼便扭头看向墙面上几幅被弄脏的画,还有白色墙体上沾到的暗红色酒渍。
岑恕挤进人群来查看喻染的状况,“还好吗?”
喻染对着墙轻啧了声,“不太好。”
岑恕有点紧张的对喻染上下打量了一番,毕竟人是自己邀请来的,惹对方不高兴本就不太好,“抱歉。”
慕今莱以为喻染又无视她,死死咬住嘴里的软肉,直到感觉到疼痛才不那么用力,“来人,先把这里清理干净。”
喻染沉默上前,一抬手就直接取下几幅脏掉的画,二话不说把画框反过来拆掉。
所有人都不明白喻染的用意,包括慕今莱,“喻染,你做什么?”
“别吵。”
喻染不带感情的说了句,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慕今莱确实有些急了,在她看来就是喻染看她不舒服故意而为之,“那是我的画……”
“还想要你的画就别废话!”
喻染语气稍显强势,慕今莱一下被唬住不敢再说话。
美术馆里的人全都聚集到了一处,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眼神仿佛在问“她究竟要干嘛”,却又碍于喻染的身份谁也没敢阻止。
喻染蹲在地上拆画框,岑恕虽然也没弄明白还是蹲下身来一起帮忙。
“颜料、画笔有吧?”喻染抬起头看着呆站在面前失魂的慕今莱。
慕今莱惊觉缓过神,她好像明白了喻染的用意。
很快颜料和画笔都准备齐全,还多了一把扶梯。
喻染蹲在地上调颜料,手法熟练且快速。她拿着调色盘站起身,准备上扶梯前侧头看向某处将自己置身事外的男人。
“慕止衡,来帮我。”
此时众人才把目光转向唯一不再人群里的男人身上。
慕止衡懒散地坐在一处,举起酒杯轻轻摇曳着,喻染喊他名字的时候他正在喝酒,液体滑入口中,喉结微微滑动吞咽。
所有人都在期待慕止衡会有怎样的行动,当然这所有人中不包括喻染。
喻染早一步爬上扶梯,岑恕不放心她的安全伸手扶住扶梯。她跨坐到扶梯顶部,快速下笔,没几秒就有了一点雏形。
此时慕止衡有了动作,他缓缓放下酒杯,起身将西装外套脱下放到刚坐过的长椅上。在众人的注目之下他迈开步子,边走边解领带,彻底将松开的领带扯下来的同时,他已经穿过人群来到喻染身边。
喻染仰头专注在墙面,白色的墙面成了她的画布,近来提笔总是灵感缺缺的她,在看到墙面的红酒渍后突然灵感涌现。她想抓住这种感觉,所以不带一丝停歇的想要快点画下来。
叫上慕止衡也是她随口说的,像是心里的某种暗示,就觉得在场只有慕止衡能帮她。
慕止衡来到扶梯边的那一刻,喻染刚好被一绺垂下来的长发干扰了视线。她不耐地呼出一口气,发丝轻轻扬起,随之又落回到了原来干扰她的位置。
两人像约好了似的,一个低头,一个抬头。
慕止衡抬高手,很顺手的就将领带递给了喻染。
喻染有一瞬的停滞,随后把手里的画笔横咬在嘴里,接过领带将披散在后背的长发撩起绑住,领带充当了她的束发带。
慕止衡没去在意周围宾客们异样的目光,解开袖扣挽起衬衫的袖子,弯身从地上拾起刚刚被喻染拆掉的画中的其中一幅,他又偏头在旁边的一堆工具中找到一瓶浆糊,亦如喻染那般二话没说捡起一把刷子蘸取浆糊刷到墙面上,然后将几幅画一一按照原先挂的位置粘贴好。
“今天不做浮雕壁画了。”
绑好头发继续作画的喻染冷不防的丢了句话,更像在自言自语。
慕止衡没答话,丢掉手里沾满浆糊的刷子重新换了把干净的刷子,又提了桶蓝色的颜料干脆利落的对着墙体粉刷起来,但他避开了喻染正在作画的那部分。
众人站着看了二十多分钟,从一开始的不明所以到身心投入,他们居然默契的没有一个人去打扰二人,即使很多人心中还是有很多疑惑。
长裙垂散在扶梯两侧,原本如墨的黑上沾染了许多细碎的颜料,稀稀疏疏的零星点点,倒是给黑裙本身增添了别样的风采。
本就被喻染美貌吸引的男士们,看到这一幕更是忍不住暗自赞叹。虽然看不清她的正脸,但光看看背影和纤细的藕臂,就能想象到主人的美貌。
一席黑裙,长发如墨,肤白如雪,脂粉未施,却已然艳色绝世。
如果说在场的男士为喻染倾倒,那么多数女士便逃不过慕止衡的清俊矜贵,还有举手投足间的儒雅绅士,多一分显得刻意,少一分又不够自然,他把握住了两者之间的分寸感,随和且有魅力。
慕止衡默不作声的帮着喻染完成画作,从前认识他的人或许只了解到他是商道最年轻的商会会长,沉稳干练能力出众,而从今往后他更多了一份独属于他的个人魅力。
在场不止外人的关注点在慕止衡身上,就连慕家的人也是如此。
慕止衡与慕家其他人不同,他年幼无知时离家,又在成年记事后回家,慕家的所有人都未参与过他的成长过程,或许在此之前他们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原来离开商场的慕止衡,远比之前来得让人难以自持。
华曦文的注意力被慕止衡手中的画笔勾了去,从他拿起刷子刷颜料开始,到他换成画笔在墙上勾勒其他颜色,他吸住了她全部的目光。
这样的慕止衡,比慕氏任何一个男儿都致命,叫她怎能舍得放手。
“换一支。”
第221章 喻染就是那个顶端
喻染把沾了颜料的画笔丢到地上,将左手一摊,很快慕止衡递了支全新的给她。
他们本人无意识,但在看的人眼里就觉得里面学问很大了。
两人一来一往,只要喻染摊手,慕止衡不用问准能交出喻染想要的东西,无形中的默契像是相识了多年,可谁都知道商道和黑道不可能熟识。。
喻染的手法很娴熟,她画笔所到之处总是恰到好处,他们知道她是出名的雕刻家,却没想到她画壁画也是大师级的。
栾夏迟迟才到,刚到就瞧见一堆人挤在一块儿。他远远就看见一个女人妖娆的背影,没看清侧脸之前差点心猿意马了。
“什么情况?”栾夏张口就问。
林昭清了清嗓子,顺势看去,“我和您一块儿来的。”
栾夏看清坐在扶梯上的人正是喻染,他惊讶之余对刚刚心里的那点小窃喜抖了一激灵,“小祖宗怎么也来了?”
小祖宗似乎成了栾夏对喻染的别称,每当这么叫的时候语气中总透了点怂。
林昭也没好到哪去,他也怵喻染,并且始终相信一句话。
食物链的顶端是最危险最美的,也是最为致命的。
喻染就是那个顶端!
栾夏挤进人群,碰巧和慕镜霆眼神撞在一起,他尴尬地鞠了个躬上前凑到慕止衡身边,“怎么回事?”
“正如你所见。”慕止衡视线专注在笔尖。
栾夏瞅着也问不出什么,转而抬头问喻染,“小祖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闭上嘴,别吵我。”
喻染目光不离笔尖,她在投入创作的时候最烦有人打扰,顺带着语气也不客气了。
栾夏一下闭紧嘴巴,无辜地看看慕止衡,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慕止衡对他视而不见,同喻染一样只专注自己的画笔。
所有人听出栾夏对喻染的称呼也不一般,而且听着语气明显很熟络,越来越好奇喻染是怎么做到让玺名集团的太子爷乖乖听话的。
明明态度不好,对方却还是照做了?
喻染的态度让众人猜疑,也让慕今莱和华曦文控制不住内心将要爆炸的嫉妒,她们都能感受到栾夏对喻染的纵容。
能让玺名集团小栾总闭嘴的人此前可仅有两人,一个是他亲爹,一个是好友慕止衡,现在多了一个鲲鹏派大小姐喻染,论谁都好奇他们之间的纠葛。
栾夏是慕止衡的大学同学,是慕止衡的朋友,喻染和他说话的方式一点都不客气,明显已经不是见过一两次面的客套关系。
虽说在场当中也有跟喻染接触过的人,这位黑道大小姐也确实不太好招惹,但她态度不佳是一回事,能成功拿捏住对方让对方听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像栾夏这样的例子不多见。
慕止衡的朋友就连身为亲妹妹的慕今莱都没能正式介绍认识,而身为外人的喻染却可以使唤栾夏做事,还要对方放低姿态去讨好。
如果说喻染习惯了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一时之间改不掉,那么栾夏呢,他可是一向做制裁者的玺名集团少东家,又为何肯放下身段自愿去讨好喻染?
慕今莱死死盯着喻染的背影,握紧的拳头血液不通失去血色已经许久,发麻发痛手又如何替代她心里的酸楚,其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绕着喻染转,明明她才是真正的慕家人,明明她才是他们的孙女、女儿、妹妹?
为什么得到重视的永远只有喻染,郦柏宁是她的,现在连亲哥哥也要变成她的了吗?
她不要!
她不要身边的所有人只看得到喻染,她不要再做被忽视的那一个了!
栾夏虽然被喻染当众怼了但他丝毫没在意,该帮忙的还是照样帮忙。虽说他不是美术专业出身,但大学时期天天跟慕止衡混在一起,该懂的还是懂一些的。
在场美术专业的不止喻染,慕今莱也是,可她却不明白喻染究竟要画什么。虽然她很不想承认,可喻染在专业方面确实在这里没有人能比得上。
有了栾夏的加入,给喻染递画具的工作就被他包揽了,这样一来大家也看到了慕止衡的美术功底。
他和喻染一上一下分工合作,两人看似画着毫不相干的东西,但随画作越来越接近收尾大家也慢慢看懂了,两者所画的东西慢慢连结在一起之后就成了完整的一幅壁画。
喻染准备下扶梯,岑恕见状上前,但慕止衡似乎感应到她要下来一般,提前一步朝她伸出手,岑恕的脚步僵在原处。
喻染没犹豫就把手交给慕止衡,只见慕止衡单手搂过她的腰,毫不费力的把她从扶梯上抱下来。
栾夏凑到慕止衡耳边,小声提醒,“后头的人都看着你们呢,收敛点。”
慕止衡早在栾夏提醒之前就松开了喻染,转身就朝放西装的地方过去。
栾夏觉得奇怪,刚要问但碍于太多人就暂且先收起疑问跟上慕止衡。
林昭望了眼慕止衡离去的背影,又将视线落到看向慕止衡的喻染身上,暗自叹气。
喻染短暂的感受到腰间的温度和力量,待她想找慕止衡说话的时候留给她的只有他的一个背影,她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西装不与任何人打声招呼就离开了美术馆。
什么都没问,今晚他没主动和她说一句话,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喻染有一丝低落,想了想还是没追出去。她收住目光看向一旁的岑恕,而后两人一同离开美术馆。
作为今晚主角的慕今莱没博得一丝关注,所有的关注都成了喻染的。
慕今莱战战栗栗的靠近壁画,她苦笑着站到自己的那幅画前,又抬头将整面墙上的壁画纳入眼中,保留了她的画没错,可最终还是成了喻染的功劳。
“太神奇了,看似两幅毫不相干的画连在一起居然这么和谐,就像出自一人之手一样。”
“妙啊,既保留了原本几幅画的精髓,又创作出了另一种意境。”
“刚刚那位是雕刻家Alky吗?上次就听说她的雕刻作品拍出两个亿的天价,现在一看确实值得。”
“慕主席,之前可没听说慕会长还会画画,真是深藏不露啊。”有人对着慕镜霆夸赞慕止衡道。
慕镜霆从壁画收回视线,“是他大学学的专业。”
“哦?那慕会长这跨行可就大了,完全不同的领域还能做得这么出彩,慕主席可以放心把事业交给儿子了。”
那人表达了对慕止衡的赞赏,但接下来慕镜霆没再多言,他又看向壁画,眸底晦暗不明。
同样若有所思的还有慕培城,只要想到刚刚慕止衡和喻染默契的配合心中就多了几分复杂。
第222章 他想吞掉盛世
“你什么情况?”
这似乎成了栾夏的口头禅,在美术馆时他就觉得慕止衡对喻染的态度不对劲,现在他又不管不顾的先离开,一点都不像素来绅士有礼的慕止衡。
于是他管不住早在美术馆就蠢蠢欲动的嘴巴,忍不住多嘴问道:“又和喻染吵架了?”
林昭放慢车速平稳行驶,在知道一些内情的前提下替慕止衡解释,“慕总落地还不到两小时,哪有时间与人争吵。”
栾夏盯着一言不发的慕止衡,嘶了声,纳闷道:“有事,你俩绝对有事。”
林昭从后视镜中看看后座闭目养神的慕止衡,小心谨慎地说:“小栾总就别纠结了,刚才在里面您不是都瞧见了嘛,他们哪里像吵架的样子。”
栾夏脑袋一歪,一手搭在前座的椅背,“林昭,你算是提醒我了,敢情是你家慕总不搭理人家小公主了,前几天不还追着人家的么?”
慕止衡悠悠睁开眼,“栾夏,你什么时候能改掉八卦的毛病?”
栾夏本以为慕止衡打算无视到底,殊不知他忽然开口,“我说你就跟我说句实话会死吗?你是不是又有别的计划了?”
慕止衡仰靠在车座,视线盯着车顶沉默了会儿,疲惫的嗓音略带了点低哑,“亿瀚总经理不是我。”
在说出这句话时林昭握住方向的双手也下意识收紧了些,神色也多了几分严肃。
“啥?”栾夏一脸疑问,声调都提高了不少,“慕镜霖下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亿瀚总经理早就是你的囊中物,不是你谁还能做?你爷爷和你爸还能放任亿瀚像迅悦那样自生自灭不成?”
“栾夏,不是我不够资格,而是有人比我更名正言顺。”慕止衡眸光深远,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栾夏听糊涂了,“林昭你说。”
林昭看了眼慕止衡,闭口不谈。
“嘿,我说你们耍我的是吧?”
栾夏真有点气恼,“慕止衡,我是为了谁才放弃舒服日子不过跑回国的,你到现在都不肯跟我说实话,我怎么帮你?”
“迅悦不会倒,慕子桉有筹码。”慕止衡言简意赅。
栾夏平复了些情绪,脑子也跟着正常运转,“只要慕子桉肯松口,覃则休就会让詹仕炜放过迅悦。但你说的慕子桉的筹码是什么,难不成真利用一个女人?我思来想去只有慕镜霖的雇佣兵,难道还有其他我们没查到的东西?”
“慕镜霖处心积虑几十年,明面上没有任何意见辅佐我父亲,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心不甘情不愿。如果这次被我祖父剥夺职权看似他失去了所有筹码,俨然成了慕氏继承权的失利者,可实际上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为的就是把郦柏宁引到国外。”
栾夏眸色一惊,“你的意思是他想……他想吞掉盛世?”
“胃口大,胃太小。”慕止衡一针见血,“盛世背后有柏氏。”
栾夏猜测道:“你怕慕镜霖查到盛世和柏氏的连系殃及喻染?”
“喻染的身世对我有用,最好谁都不要知道。”慕止衡侧头对着栾夏。
“所以你才刻意疏远她,避免慕镜霖察觉?”栾夏心知肚明,“应该说避开所有觊觎慕氏交椅的人。”
慕止衡的瞳孔在川流不息的街灯光影下暗暗收缩,少顷,他才给了个说法,“她性子野,不好驾驭。”
这话听着不像诋毁,倒更像是种欣赏,栾夏深深地看着慕止衡,由衷地说:“这一点都不像你,你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如果到现在你还没十足的把握,当初就不该招惹她。”
林昭有意制造出点噪音,意图干扰后座两人的对话。
栾夏也是个直肠子,话越说越多,“长得漂亮是好事,但未必一定是好事。就喻染那张脸,能让男人魂牵梦萦,陷进去就是痛不欲生。我提醒过你别玩火自焚,耽误正事不说喻染也会被世人视为红颜祸水。”
“是喻小姐。”林昭突然出声,同时也放缓了车速。
闻声,栾夏望向窗外。
喻染正站在路边,刚没见到她的保镖,现在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来时美术馆门口的车位已占满,林昭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从美术馆过去提车花费了些时间,看来喻染在他们走后也就出来了。
慕止衡望着那抹削瘦的身影,黑裙几乎将她整个人融进了夜色里,路边的霓虹灯投射来的光晕让她看上去更加清冷。她抱着双臂,长发披散在肩头,遮挡住裸露在外的部分肌肤,也衬得她的整张脸愈发小了。
而他的领带已经被她取下,没有丢绑在了右手手腕上,身旁也早已没了和她一同来美术馆的男人的身影。她更不似在美术馆时那般凌厉,气质很淡很柔像是一触就会碎的瓷娃娃。
明明她有那么多别人得不到的宠爱,此刻安静下来却异常惹人心疼,流露出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傲感,带着淡淡的悲伤。
仔细想来,每次面对的她总表现出张扬的一面,这样安静的时候还是第一次见。
这一幕深深的烙印在了慕止衡的心底,以至于多年后回忆起来,这一幕远比在机场初见时来得深刻。
什么阴谋利益,伤害最深的不过一个情字,到头来伤害她最深的也只有他。
“今天和喻染一起来的男人叫岑恕。”
栾夏的话将慕止衡的思绪拉回现实,“我特意看过宾客名单。”
岑恕?
一个陌生的名字,在业界不算耳熟,但看样子并不像是一个无名之辈。
“你出国那天我在美术馆就见过他和喻染在一起。”
栾夏这话不仅在提醒慕止衡,也让他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岑恕的长相,而慕止衡并未表态一直在沉默。
“朗图集团主要市场在南美,旗下产业囊括种类和慕氏相似。岑恕这个人我早年听我爸提过,他接管朗图已超过十五年,平时喜欢逛逛画展,参加些古董拍卖会,比起商人他更像个艺术品收藏家。”栾夏看过宾客名单后就命人火速查了此人的信息,刚到手的第一手讯息。
慕止衡这才回忆在美术馆时的细节,今晚不知是长途飞行的疲惫,还是脑子里思绪太乱,多少有些不在状态。现在听栾夏这么一说,确实有诸多被他忽略的地方。
比如,岑恕怎么会跟喻染一起来美术馆?
第223章 招摇过市
可以猜到岑恕是通过什么途径认识喻染,但以喻染的警觉性肯定不会轻易信任一个陌生人,更不会有兴趣和陌生人一同出席一个她反感的酒会。
“上次玺名展喻染有两件作品参展,最后郦柏宁拍下备受关注的《欲》,剩下的那幅浮雕壁画流拍一直未拍卖,后来它的买家就是岑恕?”栾夏准确到具体时间,“就咖啡馆那次。”
“有人想买喻染的作品不稀奇,郦柏宁在拍卖会砸重金为红颜的消息掩盖不住,但拍卖会结束这么久他才来霥城,如果真是喻染作品的钟爱者不会拖到现在。”慕止衡想事情总比别人要深入。
林昭听出端倪,而此时车子也已驶过看不到喻染的身影,“慕总您是说岑恕接近喻小姐有别的目的?”
慕止衡不紧不慢地就势分析,“你说朗图的市场在南美,慕氏市场在亚洲以及北欧占小部分,两者业务不冲突。盛世主要在非洲,Rosenthal集团专注于欧洲大陆,至于一向低调神秘的柏氏从不参与实业只做投资,要说临汇区吸引大也只针对于三城而言。”
“但如今东城湛海一家独大,霸主之位几乎不可撼动。而湛海的业务范围与我们均不冲突,就算有重叠的产业也不是他们的重头戏。要说崐城避世,现在经过盛世的卷入和即将浮出水面的柏氏,东城倒更像从前的崐城与这些危机四伏毫无瓜葛,只能说祁沐言是个狠角色。”
“岑恕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完全不熟悉的领域拓展市场,要么男女之情,要么另有隐情。”
栾夏听过慕止衡的分析后觉得不无道理,本就混乱的局面又从中插进一个朗图,如今每走一步都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我会详细查查。”
他突然又想到了件事,“你说能名正言顺做亿瀚总经理的人是谁?”
林昭小心翼翼地看向慕止衡,“小栾总,现在还都是猜测,等过几天亿瀚召开股东大会一切自有定论。”
“那麦众呢?”栾夏挥了挥手,示意林昭别干扰他,“你爸可答应你的,不会又要反悔吧?”
慕止衡忽而嘲讽一笑,“当时我就在想,这次他怎么会这么痛快答应我的要求,原来先给颗甜枣安抚我,才好做之后的安排。”
栾夏听糊涂了,可他能从慕止衡的眼里看到失落,还有失望后的决绝。这一次他知道,慕止衡不准备息事宁人了,但凡他想要的都会不择手段得到,即使对他无意义的东西也会从他人手中夺来靡费。
***
一出美术馆喻染就跟岑恕道了别,没有多余的废话一点不拖泥带水的表示以后不想再见面。
岑恕表示理解,两人便就此别过。
喻染站在路边,西早陪在她身侧。
今天她并不知道岑恕大费周章约见面的目的是带她来美术馆,到了之后她没让西早跟着进去,一是并没打算久待,二是不想让商道的人认为她招摇过市。
如今商道已悉数知道她的身世,想利用她谋取利益的人会更加变本加厉,她要尽可能避免跟那些人有接触才不会落了有心人的陷阱。郦柏宁在国外的情况尚待查明,她不能做没有把握的事,尤其在商道在慕家的地盘上。
最近律画那边很安静,经过上次的事至少有点动静才对,哪怕不是针对她也该对慕氏或者临汇区有所动作,可一点风声都没有。
喻染仔细回想过溪山圣砚当日所到场的非黑道的人马,可她并非懂行的练家子,那日也在墓园和慕止衡交锋没参与交战,所以更不清楚临汇区和溪山圣砚的是否是同一批人。
总之照律画的野心不会比其他人少,主动找她的目的更多的只为探听慕止衡和她的关系进展,很显然律画把爱情排在了事业之前,或者说律画所拼搏的事业是在替爱情打基础。
律画回国,很可能只针对慕止衡一个人,其他都是次要。
这过分的诡谲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叫人心生不安。而今天慕止衡态度的急转直下,也让她觉得预示着事态的转变。
“西早,阿宁来电话了吗?”喻染抱着双臂想给自己温暖。
西早很少看到喻染不安,最近次数愈发多了,他安抚道:“国外有时差,宁少爷看到一定会回您的。”
喻染淡淡地说:“阿宁这次带的人够吗?”
西早迟疑了下,可很快就回,“盛世的重要产业宁少肯定会有特殊安排的。”
喻染淡笑了下,谁说她家西早只长块头只懂打架的,明明就很会哄人。
可要真事事都能预料,就不会有那么多意外了……
西早见喻染冷了,“九小姐,我们回去吧。”
喻染最近为了不造成麻烦足不出户,虽说覃园上下都知道她在为溪山圣砚所发生的事自责,把自己关在屋里相当于面壁思过。
平日里她爱乱跑,但在商道的场合总会憋得慌,她只想透透气,“好。”
正当喻染准备回车里的时候从眼前驶过一辆车,她透过折射的灯光看清了车里的人,是慕艺抒。
今晚最没存在感的慕家人就是慕艺抒了。
喻染转念一想,叫上西早,“西早,跟上那辆车。”
西早来不及问明原因身体就先做出反应,喻染率先一步跳上停在路边的越野车,他也二话没说上了车。
上车后喻染系上安全带,再拿出手机拨电话,“龙亟,等会儿你一个人过来,别让人发现。”
自从鲲鹏派收复弘星帮,龙亟和龙介两兄弟也成了覃则休的左右手。顾怀成主要在崐城辅佐盛薛杉和郦柏宁不常在霥城出入,经历过临汇区的几方围攻龙介的身手也得到验证,因此和信一一起帮着覃则休打点帮派的事务。
而龙亟善用头脑,擅长观察分析,身手也与龙介不相上下。按照如今的局势,覃仲不放心只让西早一个人保护喻染,便让龙亟也随时跟着喻染。
西早跟车来到郊区,喻染让他关了远光灯把车停远下车步行。
这个时候喻染有点羡慕西早的肤色了,黑夜充当他的保护色,他们随着前面的车灯跟到一处废旧住宅。
慕艺抒将车熄火,即使在夜晚她下车前还是很小心的观察了四周,她压实棒球帽挡住脸快速跑上台阶,刚要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被人向外推开。
黑暗中喻染看不太清那人的长相,只见那人侧身给慕艺抒让道进门,也在此刻喻染看清了那人的脸,她倏地睁大眼睛。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逃狱不见踪迹多日的孟哲。
“孟哲?”西早也看清了那人的正脸。
喻染察觉事情的严重性,“回车里。”
他们回到车里需要七八分钟脚程,西早在外面呆了五分钟才上车。喻染在车里又等了十多分钟,副驾的车门被人拉开,紧接着龙亟跳上车。
“九小姐。”
“孟哲在这里。”喻染不废话。
龙亟也没过多意外,大半夜肯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喻染才会找他,“来这里的路是山路,四周被山环绕,方圆几里人烟稀少,平日根本不会有人无聊到给自己找罪受。所以在山之间盖栋楼都不会有人发现,孟哲藏在这里很安全。”
第224章 孟哲不行啊
“最近我哥那边有什么进展吗?”喻染问得毫无预兆,但不是毫无根据。
自溪山圣砚之后喻染见覃则休的次数都很少,鲲鹏派前后没多久加入三大帮派,光在人员管理安排上就要费不少心力。
在外人看来鲲鹏派短时间内收复了三大具有含金量的帮派,实力上增长不少,应该是值得庆幸且自豪的事。又有谁知道,作为一个决策者尤其靠武力制衡的黑道领袖,壮大帮派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吞得下的,有胃口但未必有空间可以消化。
龙亟坐副驾背对着喻染,说话时侧着头,“小爷最近都在整顿弘星下面的一些不法产业,再加上十阙和风沙榭的突然收纳有诸多事务需要及时处理,调查孟哲的这条线暂时不在首要。”
喻染自然知道覃则休是真的抽不开身,光是弘星底下那些产业就够忙上一段时日了,更何况完全在计划外的十阙和风沙榭。
风沙榭在谢蔺接手后近年来逐渐销声匿迹,但十阙不一样,时决是个有野心的人,只不过这次受人挑唆错估了自己的能力。
十阙在东城几乎与弘星齐名,本就不在计划之内的收复并不如外行人看到的值当。毕竟理念和行事做派不同的两个帮派又分跨两省,想要跨省管辖本就不易,再者鲲鹏派突然介入十阙底下必定有人不服,将这些人完全变成自己人肯定还需要费些精力。
喻染盯着龙亟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是没查还是查了不告诉我?”
龙亟回头面对喻染,这回他实话实说了,“小爷交代过,不要让您过多参与,怕您有危险。”
“我什么都不知情才有危险。”喻染语气稍显严肃。
龙亟有些为难道:“小爷在千扬出事后去见过今玉,他们怀疑孟哲受慕家人指使,但至今未发现孟哲除慕艺抒之外和其他慕家人有过接触。”
喻染脑筋转得快,“不可能是慕艺抒,她没这个能力。”
如果慕艺抒已经强大到可以操控人,就不至于宁聆陷入危机时求助于慕止衡,单凭这点慕镜祯一方就已排除在外。
“出来了。”西早一直盯着小屋的方向。
前方有车灯,慕艺抒的车驶出旧宅。
喻染摁亮手机看时间,扯了扯唇角,“才半小时,孟哲不行啊。”
龙亟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后座很快又传来喻染的声音,“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人都没再等来其他人进入孟哲的住所。
半夜十一点,龙亟回头准备寻问喻染的指示,看见她已经困得窝在后座睡着了。与此同时远处有车灯打过来,刺得他半眯起眼。
“小姐,有人来了。”
喻染蓦地弹开眼睛,眼珠子在眼眶来回转了几下试图赶走些困意。过了几秒她撑起身子坐直仰靠在后座缓解,同时侧头看窗外慢慢驶进的车子。
等车子开进去,再听不到车胎捻过石子的声音,龙亟才转头对喻染说:“我下去看看。”
喻染同意他的提议。
龙亟一个人下车举着手机照看石子路,随着轮胎捻过的痕迹沿路寻过去,低调的黑色轿车果然停在旧宅前,女人站在门口跟孟哲在说话,由于背对着他看不清正脸,只能从体态判断大致的年龄,应该不是慕艺抒。
没过多久孟哲让女人进屋,龙亟趁机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不便在屋外久待他快速折回车里把照片交给喻染。
喻染把照片放到最大,本就拍的背影加上晚上光线不佳,连基本的身形都很模糊,她乐观地说:“至少确认孟哲不止跟慕艺抒一个女人有关系。”
“目前还不能确定三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从现在看来慕艺抒处于被动,她可能单纯被孟哲利用了。”龙亟就情况分析。
喻染掩嘴打了个哈欠,重新倒回后座磕上眼睛,“先回家,明天再说。”
西早启动车子,龙亟本想着在这儿再等那个女人出来,可喻染还在车里,还是改日再来比较稳妥。
***
覃园。
夜晚,覃则休孤身一人站在园里打电话。
周围很安静,以至于电话里的声音尤为清晰。
“二哥,我这边的情况不太好,你先帮我瞒着小九。”郦柏宁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覃则休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伤了吗?”
郦柏宁低笑道:“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阿成呢?”覃则休问。
郦柏宁迟迟才回答,“手臂被子弹贯穿,这边的环境太恶劣没得到好的治疗,伤口感染了一直在发烧。”
覃则休立在水井前,他低头看着井水倒影的星空,“不用担心国内,我会尽快收网。”
“尽快是多久?”郦柏宁调侃,“二哥,我想幺儿了,想快点回家见她。”
覃则休盯着荡起涟漪的井面,“一周。”
郦柏宁无奈,“我撑不住啊…”
“时间无法缩短。两天后JS会停止对迅悦的狙击,等迅悦安全了再看看慕子桉父子会如何行动。同时亿瀚会重新选举总经理一职,我必须确保他们不会动临汇区,如果没出意外这边会进行收尾。”
覃则休顿了顿,沉声道:“阿宁,我们无法无时无刻护着幺儿,能保护好她的只有她自己。”
郦柏宁苦涩的笑了,“你怎么和言哥说的一样。”他缓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哥,我只想她开心,其他的我管不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却谁也没挂电话。因为他们都清楚,在这个时候说出口的承诺是不负责任的,无法兑现的承诺不要也罢。
深夜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喻染的手脚冰凉,可她分不清是被冻的,还是由内至外的发凉。
她听见了覃则休和郦柏宁的通话内容,心口久久无法平复。
从郊外回来她本想第一时间把知道的情况告知覃则休,原来阿宁不是联系不上,是不敢联系她,怕她察觉出他受伤的端倪。
郦柏宁和顾怀成在利比亚的情况不容乐观,或者说他们兄弟三人在调查或者计划着有她不能知道的秘密,为了不让她担心才迟迟不联系。
所以慕镜霖的势力已经大到盛世控制不了了吗?
他们在布什么局,言哥为何不帮阿宁呢?
喻染想得脑袋都快炸了,她想不明白,找不出哪里被她遗漏,所以捋不清局势。这种感觉就像胸口穿进了一只手,对方准确无误的拿捏住她的心脏,控制着她的生死般没有安全感。
悄无声息的回到房间,这一夜喻染彻底失去了睡意。
第225章 好戏上演
第二天一早,喻染就换上中性的装扮戴上假发出了门。
她先到聚馨坊找了池暝,拜托他去调查岑恕的资料,然后找雪舞要了点缓解心悸的药。雪舞不放心给她检查了两遍,确保没事后才肯放她走。
昨晚在微皇美术馆一举今早就传开了,新闻没敢放她照片版面却很大,但报道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负面的,内容大致就是说她一个黑道女跟商道名流攀关系洗白之类的。
到底谁跟谁攀关系啊!
喻染觉得甚是无聊,一笑置之。
跟龙亟约好十点出发,这次还是他们三人行动,不过不追查孟哲,而是找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喻染出门前特意到餐厅跟覃仲说明,覃仲听完之后破天荒的没阻止,只说了句,“以后所有事由你自己定夺。”
这个家里已经被搅得不再像从前了,人人心里都有所顾忌有所担忧,而绝大一部分是她导致的。她从小享受着他们的偏爱,一点都不想让他们担心,也不想他们为了保护她而出事。
出发前雪舞给喻染塞了几瓶东西,说是可以治疗轻微的伤口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今天龙亟开车,由于郊外没有监控录像,无法对昨晚后出现的女人进行查证,他们只好先对模糊的照片进行电脑技术分析,至少要知道她的身高身形等容易辨别的外貌特征。
“慕艺抒的资料查过吗?”喻染问。
龙亟昨晚回去就着手查了,他腾出一只手把整理好的资料交到后座的喻染手里,“她和孟哲因为大学时期就认识。”
喻染翻开资料的第一页,“你之前跟孟哲认识,不知道他读过大学?”
龙亟说明,“孟哲之前很受千扬信任,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说服千扬让他不要我和龙介随行,时间一久就成习惯了,之后千扬就只让孟哲亲近。”
“孟哲的年纪跟龙介差不多,进弘星差不多有十年,大学没读完就加入帮派,跟调查的资料吻合。他跟慕艺抒应该大学就开始谈了,现在看来孟哲一边享受着慕艺抒的身体,一边又受命于其他人。”
喻染看到最后,“慕艺抒大二出国留学,期间他们分开了几年。回国后慕艺抒顺理成章的进入宁聆集团担任总经理,或许两人再有交集是最近,因为临汇区的事。”
她重新翻到最前面,“慕艺抒不蠢,要么她很爱孟哲,要么她也在怀疑,想从孟哲身上确认些什么。”
喻染怎么看慕艺抒都不像是恋爱脑,单从她在宁聆遇到困难时能找上覃则休,再看她能屈能伸找上慕止衡帮忙,以一人之力挽回宁聆的股市让其化险为夷,所以她敢确定孟哲身上绝对有慕艺抒想要的东西。
龙亟思考后说:“有一点很奇怪,从没有新闻报道过慕镜祯的感情关系,我不相信媒体对慕艺抒和慕亦帆的生父不感兴趣。”
“只可能被慕家人给压下去了。”龙亟的猜疑提醒了喻染,“话说回来,慕子桉的生母也是个迷。”
喻染拨开云雾,她之前和慕亦帆打过几次交道就有想过这个问题,后来因为发生太多琐碎的事让她耽搁了,现在她越想越觉得可疑。慕家的秘密值得深挖,而他们似乎悄无声息的就把两件事给掩埋了。
她扬声,“靠边停车,换西早开,龙亟你坐后面来。”
龙亟和西早按照吩咐快速换了位置。
喻染把问题捋出来,或许她该换个角度切入,“慕子桉的生母,慕艺抒和慕亦帆的生父要查清楚。”她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一直未露面的慕家四小姐。”
龙亟诧异地抬头看喻染,“慕家四小姐慕镜偲婚后就和丈夫定居澳洲,她的丈夫汪青理出身在大家族,两人结婚后这些年她一直都未曾参与慕氏的事。”
“汪洋集团?”喻染确认道。
龙亟点头,“船舶业的龙头,家族资产也很庞大。听说慕镜偲在家里很受慕培城的宠爱,跟慕镜祯的境遇相差甚远。”
“这就怪了。”喻染嘟喃了句。
龙亟秒懂,“小姐是觉得慕培城偏心很奇怪,猜测慕镜偲和慕镜祯关系不好?”
喻染稍稍点头,问:“慕氏哪些公司有慕镜偲的股份?”
龙亟蹙了蹙眉,“这个我需要再调查。”
喻染捏着资料的一角,慕艺抒和孟哲,慕镜祯和慕镜偲,几个人物关系总归不简单。正当陷入沉思的时候,龙亟把手机递到了面前。
“小姐,您看。”
喻染接过手机,是一则慕氏最新新闻。
「亿瀚副总慕止衡接任麦众集团」。
「麦众集团将倾力打造属于霥城人的七星级度假村」。
新闻版面不算大,但慕止衡一时成为霥城热度的中心。
麦众集团?
喻染在慕氏的产业链中未曾看到过这家公司。
刚创立的?
“麦众的办公楼在哪?”
龙亟在手机上搜索,“没有设立办公楼,新的。”
他照着搜索到的信息念出来,“前段时间有新闻说亿瀚在汕祈区和矜路区购地,想来是为了成立麦众做准备。”
喻染思忖几秒,“时间最多不超半月,所有工程尚处在初步计划阶段,新闻是提前被人放出来的,为了让外界支持慕止衡。”
龙亟有点跟不上喻染的思路,“慕镜霖免职,慕子桉自顾不暇,慕亦帆前期又负面缠身,怎么看亿瀚总经理的位子都是慕止衡的。”
喻染点醒他,“你别忘了慕家人自己都能窝里反,因为目前来看只有慕止衡最干净,照这样的势头下去,他相当于半只手抓住继承人的权杖了。”
龙亟还是不太明白,“放消息的人要帮慕止衡?”
喻染轻摇了下头,表示不是,“慕止衡不会这么轻松做上亿瀚总经理,八字才刚有一撇随时都可能有变故的事,早早被公之于众只会适得其反。”
“放消息的人大概想外界特别关注,倘若中间出点岔子,那么慕止衡的权限就被限制住了。放消息的人不是要帮慕止衡,而是不想他轻易得到那个位子。”
从墓园那日初见,龙亟就知道喻染和一般女子不同,她身上有着名门的清贵,又有江湖之人的洒脱,还有超脱两者的才气。世间这般男子都极少有,而她身为女子却兼具所有。
此时此刻龙亟更对喻染刮目相看,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会受局势影响了判断。
“打造度假村的工程巨大,在慕氏内部肯定不是秘密,人人都有可能阻止慕止衡上位,人人都洗脱不了嫌疑。”
喻染说出了问题关键,“慕氏有好戏上演,我们必须保证自己不卷入其中。”
这点龙亟清楚,慕氏夺嫡大战与临汇区紧密联系,早前商会选举新任会长之时就被提出试水,这件事也一直没得以彻底解决。再加上祭日那天的三方围攻,商道对临汇区是势在必得。
那块地的商业利益太大太具诱惑力,一经开发价值无法估算,源源不断的创收谁会舍得错过。这个社会,金钱远比人来的有人情味。
第226章 杀人不见血
“其实我不太明白你的做法。”栾夏端着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慕止衡没穿外套,双手揣进西裤兜里,目视着前方高耸入云的大厦。
“这个商业圈每年创造的效益慕氏占一半,而慕氏以我名义收购的子集团子公司至少占五分之一,还不算上其他参与并购的项目,说整个慕氏的商业地图有我一半功劳都不为过。我花最少的时间完成他人十年都不一定做到的事,我睡最少的觉担最大的风险,因为资历不深所以职位比人矮一头。我流着慕家人的血液却没得到过一丝尊重,需要我了才想起外面还有个姓慕的孩子。”
栾夏盯着慕止衡平静的侧脸,明明这番话里道尽了心酸,可从他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情绪。
慕止衡转过身看向栾夏,目光如炬,“我不是输不起,而是他们逼我非赢不可。”
栾夏端着咖啡迟迟没喝一口,张开的嘴也半天说不出话。他们认识很久了,久到慕止衡的每次遭遇他都参与,当被鲜血沾染双手踉跄着扑倒在他身上的时候,当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却还支撑着意志跟他说想活着的时候。
两次的死里逃生死神都没能带走慕止衡,从那时起栾夏就知道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带走慕止衡了。
“郦柏宁那边状况不太好。”栾夏言归正传,“你二叔这些年养了不少兵。”
慕止衡一针见血,“人一旦起了杀心就是条不归路。”
栾夏问:“你有什么打算吗?我可一直记得你说要跟盛世抢原油生意,现在利比亚都被你二叔和郦柏宁占了,两个人还没分出胜负,你确定要掺一脚?”
慕止衡勾了勾唇,反问:“你想让我抢盛世的还是我二叔的?”
栾夏走回沙发坐下,“我希望你别掺和,但你会听我的吗?”
“听,怎么不听。”慕止衡语气揶揄。
栾夏惊得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喷出去,别扭地扭过头,“你说认真的?”
慕止衡在他的注视下走过去,“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等坐下来,他双腿交叠,“现在还不到时候。”
栾夏放下杯子,打量着慕止衡的神情,“当年那件事跟你二叔有关吗?”
慕止衡好笑地抬眼看向栾夏,“这么含蓄不像你。”随后他肯定地说:“是他所为。”
“他疯了,为了利益视人命如草芥?”栾夏情绪有些激动。
慕止衡示意他稍安勿躁,“做事可以不择手段,但双手不能沾血,踩着他人的尸骨踏过去更省事。”
栾夏也算见识过不少商道厮杀,通常采用杀人不见血的心理战,可像慕家这样随时可能动真格的还真没见过,霥城要变天是迟早的事。
两人各自呷着杯里的东西,许久,慕止衡才打破这份安逸,“麦众你帮我盯紧,等明天股东大会后再联系。”
栾夏隐约感觉明天的股东大会会有大事发生,忍不住多问了嘴,“真不用我做什么准备?”
慕止衡被逗笑,斜眼睨他,“我做不成亿瀚总经理还要你给我讨公道不成?”
“就担心。”栾夏指着心口的位置,“这里憋得慌你懂吧。”
慕止衡收起玩笑,正色道:“总该看看藏在暗处的人究竟是宠物还是猛兽。”
***
鲲鹏派。
“小爷,James去迅悦了。”信一拿着电脑进来。
房里只有覃则休和龙介,信一进门时龙介便起身出去守在门外。
信一坐下来打开电脑,“言爷那边刚来的消息,明天亿瀚召开董事会是我们的好机会。”
覃则休转过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亿瀚内部的组织架构图,人物关系罗列简单明了,“小九先从哪部分查起?”
“今早我爸给我来过电话,九小姐跟三爷说了她的疑虑,大概会先从慕艺抒和孟哲那条线着手查起。”信一说。
覃则休把屏幕上的组织架构图记在脑中,“随她查吧,不弄清楚她不会甘心,让西早和龙亟有事及时汇报。”
信一回,“交待过了。小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继续盯着华政齐和梁克贤,避免他们趁乱打劫。”覃则休半眯起了下眸子。
信一想了想,说:“也是,最近这两只老狐狸太乖了,越是安静就越不正常。”
“盯着就行,其他不用管。”覃则休又补了句。
信一颔首领命,“是。”
过了一会儿,信一望了眼门口,“小爷,龙介和龙亟两兄弟会有问题吗?”
“不会。”覃则休笃定道:“不用刻意回避他们,他们心里有数。”
“是。”信一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覃则休指尖点了两下桌面,“明早九点。”
***
另一边,喻染跟龙亟假装成一对情侣来到慕艺抒出国前就读的大学。
西早外型太显眼,喻染让他在车里等着。龙亟脸生,虽没见过他的身手,但喻染想着在学校里应该用不着动粗。
喻染挽着龙亟进校门,他们衣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两人今天都穿了暗色的衣服,但身形还是比一般人突出,所以他们特意等到上课时间才进去。
两人看似随意的闲逛,喻染的渔夫帽遮去了眼部,“慕艺抒在校成绩优异,人又生得漂亮,加上慕家的影响力,老师对她肯定会有印象。等会我们先去趟教务处,问问孟哲的情况。”
龙亟表现的相对自然,但被喻染挽着的手臂很僵硬,他努力忽略掉手臂的力道观察校园,“我猜测老师应该不知道他们恋爱,慕艺抒的身份不允许她高调恋爱。”
喻染赞同这点。
他们很快找到教务处,幸好今天教务主任也在。
“老师您好,我们有事想拜托您。”龙亟直奔主题。
教务主任一愣,但见到两名年轻人还是笑脸相迎,“什么事?”
龙亟拉开椅子让喻染先坐,“是这样的,我想看看我弟弟之前在学校的档案。”
“请问你弟弟叫什么名字?”教务主任问。
“孟哲。”
教务主任在嘴里反复念叨这个名字,突然“啊”了声,“你是孟哲的兄长?”
第227章 生父成谜
龙亟看了眼喻染,才回答,“是,我们自小父母离异,一个跟爸一个跟妈,姓氏也跟双方姓。父母离婚时闹得挺不愉快的,所以我们兄弟俩也不常见面。”
教务主任表示理解,“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找找看。”
好在学校不是什么尔虞我诈的地方,表明来意老师也不会多问,反倒深感同情。时间久远,教务主任费了点时间才找到孟哲的档案袋,学校档案室定期有人整理,档案保存的很完整。
教务主任打开牛皮纸袋,里面东西不多,“刚刚去给你们拿档案我才想起来,孟哲学习成绩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读到大二就辍学不读了。”
“哦,那时候母亲身体不好,他辍学是想照顾母亲。”龙亟随口扯了个谎。
教务主任相信了。
喻染快速抽出一张来看,成绩确实还行,但也没优异到人尽皆知的程度,“老师您怎么对孟哲的印象这么深刻,该不会他读书的时候做了什么坏事吧?”
“坏事到没有,就谈了场人尽皆知的恋爱。”
教务主任的话一出,喻染和龙亟对视了一眼。
喻染试探道:“大学里谈恋爱不挺正常的嘛,我们两个也是从大学谈到现在的,也不见得给老师留下什么印象。”
教务主任笑道:“别人可能会忘记,这个绝对忘不了。孟哲的女朋友太出名了,霥城慕家的千金小姐,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慕艺抒,前不久还在新闻上报道过的。”
喻染翻阅档案的手指停下来,用手杵了下旁边的龙亟,故意打趣道:“你弟弟这么厉害你知道吗?”
龙亟轻摇了下头,“我们不常联系,见面也不说这些。”
教务主任打开话匣子,“本来两人谈恋爱也没什么,挺低调的,好像后来闹分手闹得挺大,也是那时候给大家留了印象。要不是你刚说是你母亲身体不好,我差点以为孟哲被慕家打压被迫辍学的。”
喻染脑中划过一道灵光,虽然狗血,但不无可能。
“你怎么突然来学校找档案了,是孟哲出什么事了吗?”教务主任这才想起来问。
喻染反应快,“孟哲跟他妈妈得了相同的病,前不久去世了。”说到此处,她装作要哭的样子,“家里没什么关于他的东西,就想来找找回忆。对不起啊老师,麻烦您了。”
教务主任赶忙给喻染递纸巾,“你们先看,我再去找找有什么可以给你们带回去的东西。”
等教务主任一走,喻染把纸巾揉成团丢到一边,拿出手机干正事,“全校都知道,这场恋爱一点不低调。慕艺抒出国之前他们分手,分手原因有待印证,查明分手原因大致就能知道孟哲受命于谁了。”
龙亟也帮忙拍照,“慕艺抒可能知道孟哲背后的人是谁,这也是他们的分手原因。有什么人会让慕艺抒这么大反应?”
喻染收起手机塞回兜里,“差不多了,这里应该问不出什么了。”
龙亟整理好档案起身,他们出去后跟教务主任打了声招呼才离开学校。
两人上车,西早忙问:“有线索吗?”
“有。”
西早又把刚刚他们不在时发生的事禀告给喻染,“九小姐,你们进去的时候信一来电话了。”
喻染从兜里拿手机的手顿了下,“怎么说?”
“信一说小爷让您放心查。”西早如实说。
喻染思考了下,点开手机通讯录,直接给覃则休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电话里覃则休问:“查到什么?”
“慕艺抒和孟哲大学时期谈过恋爱,分手闹得人尽皆知,慕艺抒回国后他们重燃爱火。”一接通电话,喻染就直接说:“慕艺抒为爱不惜藏匿逃犯,但我有一点不确定,慕艺抒是真恋爱脑还是想揪出孟哲背后的人。”
“慕艺抒的感情不是重点,她的母亲慕镜祯才值得细查,他们的生父成谜,可以确定一点,慕培城不同意慕镜祯和他们的生父在一起。”
覃则休一句话点醒了喻染,“对啊,豪门联姻才是常规操作,按照正常流程慕镜祯肯定和慕镜偲一样商业联姻,可她生了一双儿女却不见孩子的父亲。如果是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这个版本,慕培城不想慕家血脉流露在外倒也说得通,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喻染说到这里停下来,脑中闪过一个身影,“同样是慕家血脉,慕止衡被放逐在外不闻不问,毕竟他的母亲更得到承认不是吗?”
“有怀疑对象吗?”
兄妹俩无需多言就能知道彼此的想法。
喻染收紧手指捏着手机迟迟没回答,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谁会用十年布局设计黑道?
得到临汇区不用这么久,所以对方是想得到黑道的势力。
十年前慕艺抒还小,孟哲受人指使可以理解,但布局之人必定心思缜密,一定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霥城找不出第二家能与慕家匹敌的,排除慕家年轻的一辈,有这个能力的只可能是父辈。父辈中首先排除掉慕镜祯,想要在慕家翻身,她不会再跟女儿曾经的爱慕对象接触,如果可以宁可不见。
第二个排除慕镜霆,他一直在慕培城心中排首位,手上的权力也比其他兄弟姐妹要多,保障自己没必要多此一举。最后排除慕镜霖,若是他真是幕后之人更不用到墓园闹一出,静等佳音即可。
最后的最后,只有不曾露面的慕家四小姐慕镜偲。
良久,喻染开口说:“哥,我怀疑指使孟哲的人是慕镜偲。”
那晚在慕艺抒之后来见孟哲的人也是慕镜偲!
虽然她还没弄明白慕镜偲究竟想做什么,但一经说出口就逐渐坚信了这个想法。
没错,十分强烈。
喻染满肚子的问题,最终没能问出口就结束了通话。她很想问郦柏宁的情况,但他们都选择了瞒着她,那就是不想她担心,所以她便不问。
挂断电话后,龙亟把手机递过来,“慕镜偲回国了,会参加明天亿瀚的董事会,还有这些是慕镜偲在慕氏相关的股份。”
喻染对着手机越看眉心的郁结越深。
第228章 谁都可以
霥城国际机场。
慕今莱半小时前就到达机场,她站在候机大厅看上方显示的航班落地时间,又低头看手表确认。
不多时,就听见一道女声在叫她的名字。
“今莱——”
慕今莱寻声望去,展笑,“小姑姑。”
一身小香风套装无一处不彰显华贵的女人朝慕今莱走过来,几名黑西装的保镖跟在其身后,还推了一个大号行李箱。
慕镜偲与慕今莱拥抱,“变漂亮了。”
“您才是越来越年轻了。”慕今莱回抱住慕镜偲。
慕镜偲松开慕今莱,挽着她往机场外走,“别跟我客套了,你姑姑我人近中年。”
司机见她们出来早早下车开车门,等二人坐进车里,慕今莱问:“小姑,您先回岳吟山庄吗?”
慕镜偲始终保持笑容,“不了,先去见你哥哥。”
慕今莱吩咐司机开去亿瀚大厦,姑侄俩就在后座聊起来。
“小姑,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还没定,看你姑父什么时候想我。”慕镜偲开玩笑道。
慕今莱做了个吃到狗粮的表情,“那估计今晚您就得走,姑父半夜打飞的来都说不定呢。”
慕镜偲一副无所谓,“他哪有你哥好看。”
而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慕镜偲拉住慕今莱的手,看似无意地问:“最近发生不少事,没吓到你吧?”
慕今莱在慕镜偲面前完全卸下心防,“因为慕氏许多事情和黑道有了牵扯,有避免不了的打打杀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确实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外。”
慕镜偲若有所思,不过很快笑着开导,“别担心,你现在有了自己的事业,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找个男朋友谈恋爱,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结婚生子,到时候也不会有人再干预你的人生。”
慕今莱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身在慕家她的婚姻注定也不受自己掌控,“我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吗?”
慕镜偲端量着慕今莱,随之一笑,“当然可以。”
***
一路有说有笑很快到了亿瀚大厦,慕今莱和慕镜偲直奔副总办公室。
林昭与二人打了照面,“今莱小姐,慕理事。”
“我哥呢?”慕今莱朝敞开的办公室门里望了一眼。
林昭回,“慕总在开会,刚进去,估计还要一会儿。”
慕今莱想了想,问:“小姑,我们要不要先到楼下喝杯咖啡?”
慕镜偲朝电梯口的方向望了一眼,“我上去跟你爸聊两句。”
慕今莱笑僵住,深怕慕镜偲下一句问她,你要不要上去之类的话,她抢先一步,“生意的事情我也不懂,我到旁边的咖啡厅等您吧,完事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就挥手道别进电梯了。
慕镜偲怎会不知道她的想法,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跟父亲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足一个月,生疏、胆怯、畏惧占更大一部分,所以干脆尽可能避免见面。
“止衡结束了让他打电话给我。”慕镜偲摁了上楼的电梯对林昭说。
林昭颔首,目送慕镜偲进电梯。
慕镜偲乘坐电梯直达顶楼主席办,她在办公室的门上敲了两下,没等里面的人有回应就推门进去。
慕镜霆抬起头,慕镜偲笑着叫他,“大哥。”
“坐。”慕镜霆示意她坐,起身往会客区走。
慕镜偲环顾着办公室的装潢,“大哥常年不在国内,办公室倒是挺像样。”
“本以为你下个月才回国。”慕镜霆倾身去倒茶。
慕镜偲把包放到一旁,“重选总经理这么大的事,我总要回来看看人选合不合我心意吧。”
慕镜霆把茶递过去,“备选不多。”
慕镜偲试探地问:“大哥希望我投给谁?”
“谁都可以。”想套慕镜霆的话自然不容易。
杯盏随话音落下,与玻璃茶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真的谁都可以吗?”慕镜偲突然问。
慕镜霆稀松平常的呷着茶,“想说什么?”
慕镜偲把杯盏放回茶几,态度也认真不少,“你明知道谁是最适合的人选,为何还要处处打压他?”
“当初老爷子让他回慕家只是缓兵之计,他顶替的也是止行的位置。”慕镜霆冷淡道。
“这五年大哥还没看清吗?”慕镜偲扬眉,讽笑,“我一个隔岸的局外人都看得门儿清,他是不是替代品大家心里都清楚,不管你们怎么阻挠,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门外一道宽拓的身影停在门口,伸出去敲门的手指弯曲的僵在半空,几秒才缓缓收回揣进裤兜。没做过多停留,他便转身进了刚巧敞开的电梯门。
办公室里的人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慕镜偲淡然的轻笑了下,拿包起身,“今莱还在楼下等我。”
走到门边时身后的人突然开口,“刚回国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慕镜偲的脚步顿住,眼里闪过一丝迟疑,才缓缓站稳脚跟,“看来大哥对明天信心十足。”
说完这句,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
莫仟好近段时间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只有覃则休给她派的鲲鹏派手下做保镖。之前乔玲给她谈的广告代言,听说她要和迅悦解约就逃了一大批,之后迅悦股市崩盘该毁约的也都毁了。这样也让她省去了一部分赔偿费,最重要的不用扯皮解约的事。
这部戏今天就杀青了,娱乐圈的小道消息很快,在剧组虽没人当着本人面直接问,但背地里没少说三道四,莫仟好就亲眼撞见过好几回。
“这次迅悦损失很大吧,毕竟股价还再下跌。”
“和JS集团谈判几次都无果,估计是对方故意拖到他们撑不下去再全面收购,到那个时候岂不是更省钱嘛!”
“我看莫仟好就是看慕子桉这次必输无疑,才早早提解约好找下家接盘。”
“瞎说,慕子桉背靠的可是慕氏,霥城有几个能跟慕氏相提并论的企业或者家族,担心慕子桉没钱还不如关心自己晚饭吃什么。”
“他们绯闻传了这么多年,两人一直都没松口,直到莫仟好跟黑道太子爷被狗仔曝光才承认关系,你难道不觉得有猫腻吗?”
第229章 对你跟对我都一样
“你还别说,我看到偷拍的照片真觉得莫仟好喜欢黑道的太子爷。她都这么主动了总有原因的吧,毕竟慕家男儿没有不好看的,面对慕子桉那样一张脸都不动心,那个黑道太子爷得多好看。”
“如果为了钱,那不得紧紧抓住慕子桉不放嘛,黑道再有钱也不安全,整日打打杀杀的多危险。”
“你看你还在远古时代呢,鲲鹏派跟一般黑道能一样?我听说他们开门做正经生意的,哪还像电视剧里演的去犯罪,搞不好他们的资产不比慕氏少。”
“不过照片虽然模糊,黑道太子爷的身形真的挺叫人心动的,真想看看他真人长什么样。”
“最近乔玲也没来,我看莫仟好和迅悦解约这件事铁定实锤了。”
“你这么一说,最近我也老看到几个男人跟在莫仟好身边,看气质和正经保镖还有点不大一样,估计是黑道没跑了。”
“……”
莫仟好没继续往下听都知道她们会讲什么,她一笑置之,转身回到保姆车里。
回到车里莫仟好打开手机刷新财经新闻,果不其然弹出来几条最新消息均与慕氏相关。
赫然入眼的标题中提到了一个名字,且这几条新闻中都出现了这个名字,慕止衡。
莫仟好对慕止衡并不熟悉,但他的新闻一点都不少,真正意义上见过面还是在玺名美术馆的拍卖会。
那晚慕止衡和慕子桉并排而坐,他们看上去沉稳冷静,至于外貌是毋庸置疑的慕家长相,可气质和气场与其他人却截然不同。
这几年频频报道慕止衡的新闻,也将他推向了神坛,外界揣测他会成为慕氏日后的接班人,慕老爷子让他回慕家也是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一直以来莫仟好对一件事存在疑问,慕氏秉承世袭制,现今手握大权的还是慕老爷子,培养第三代继承人似乎为时过早,或许这就是豪门世家的规矩,培养继承人从娃娃抓起。
不过想来也对,毕竟一位合格的继承人难培养,五年前慕止行原本也被寄予厚望,最终却敌不过命运的捉弄早早离世。要想把控大局势必要留有后手,将责任和希望全部赋予一人身上存在一定风险。
麦众集团莫仟好是第一次听说,慕止衡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为自己光辉的履历新添一笔佳绩,无疑在日后的争权中占据上风,而这一仗刚打响慕子桉已经输在了起跑线。只是慕子桉显露了偏激的一面,后续很难保证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行为。
“小莫姐,该去现场了。”
车外剧组的工作人员过来喊人。
莫仟好按掉锁屏键,应道:“好,马上过去。”
听见脚步声走远,莫仟好调整好状态才出去。
“来,合照——”
莫仟好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大合照现场。
“三、二、一,看这里!”
现场的气氛很热闹,各个人脸上露出杀青的喜悦。莫仟好手里捧着花束,等拍完照她过去一一跟导演告别。
“仟好,接下来什么安排?我听说你要解约?”导演叫住莫仟好问。
莫仟好如实说:“还不清楚,可能先休息一段时间。”
导演了悟的点点头,“也好,这几个月你连转轴身体确实需要休息。”
“那导演我先去换衣服,等杀青宴见。”莫仟好鞠躬后离开。
导演不会像剧组工作人员那般八卦,寒暄着问几句也就过了。
莫仟好再次回到保姆车,手机响了。她看到来电显示,迟疑了几秒才接通。
“下戏了吗?”
是乔玲。
莫仟好“嗯”了声没再说话。
“对不起,上次不告而别。”乔玲道歉。
莫仟好突然有点想笑,“只要你觉得对得起你自己就行,我没那么重要。”
乔玲知道她们的关系已经无法修复,“仟好,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可我真的没办法离开他,就算明知道他还会伤害我,这么多年一直在他身边我习惯了,你知道习惯很可怕,一旦适应了一个人就很难改变。”
莫仟好轻呵一声,“你不用来向我解释,真的。”
“这些天我看到他很痛苦很无助,他本是天之骄子人人羡慕,你真狠得下心看着他受挫吗?”
乔玲劝说道:“至少这八年他从未亏待过你,现在外面都在报道你为了覃则休离开他,本来他就因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加上舆论导向压力肯定更大。仟好,我希望你再重新考虑考虑,留在迅悦留在他身边行吗?”
莫仟好冷笑,问:“你真觉得我留下来就能帮到他?”
乔玲见事情有转机,忙说:“只要你愿意肯定可以的,他很喜欢你也很珍惜你,我能看得出来。”
莫仟好听着乔玲的劝说异常冷静,同时也替乔玲感到可悲,她问:“乔玲,你现在是以什么心情来说这些话?你明明爱他爱到可以不顾一切,却要亲手把心爱的男人推给别的女人,难道这些年你在我们身边看得还不够多吗?”
“只要他能振作,只要他能开心,我的感受一点都不重要,我只希望他好。”乔玲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代表着她越说越心虚。
莫仟好把手机挪开耳边了些,呼出一口气才继续说:“你自以为是的为他好,自以为是的无私奉献,你为他做的这些他一点都不会感激你,该打你的时候照样不会手软,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留给你。乔玲你不要再试图对我道德绑架了,你我同为女人,慕子桉爱谁你看不出来吗?”
电话那头的乔玲彻底没了声音。
莫仟好听着清晰的电波声,说了最后一句话,“慕子桉对你跟对我都一样。”
挂断电话,莫仟好站在原地捏紧手机好一会儿,她对乔玲除了失望还有担忧,可她知道乔玲对慕子桉的爱已经偏执,所以她希望自己的最后那句话能点醒乔玲。
至于慕子桉,他如果那么轻易被打败就妄为慕家人了,一切只不过是他伪装的假象。慕子桉占有欲强,现在他的事业和身边的人一步步脱离了他的掌控,照他的偏激肯定不会收手。
结束通话,乔玲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作。
她怎么会不清楚莫仟好那句话的意思,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出了慕子桉的差别对待,这么明显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一直在执迷不悟的选择性眼瞎罢了。
她不介意别人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待自己,现在她只想替慕子桉分担,哪怕什么也做不了,哪怕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她,她还是希望在其他他看到的地方替他多做些事。
第230章 领悟到了精髓
喻染靠在后座,视线望向窗外。
街景不断后退,后退。
西早平稳的开着车,龙亟低头在手机里搜了一些东西,抬头时看了眼身旁的情况,喻染只留了一个后颈给他,不确定是否醒着。
车子经过临阳区的商业中心,前面调个头就能路过亿瀚大厦正门。也不知道哪来的预感,总觉得会见到那个人。
果不其然,西早方向盘一转车头改变了方向,驶出一段路喻染就看到了从亿瀚大厦出来的慕止衡,跟一个女人一起。
龙亟还未从喻染身上收回视线,顺着视线也看到了窗外的人。
女人跟慕止衡并肩站在大厦门口,他们的视线看向同一个方向,很快视线里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慕今莱提着一个纸袋小跑到二人面前,笑着挽住女人的手臂,三人一同走向停在大厦前的黑色轿车。
慕止衡替两位女士开车门,上车前他突然停住,单手搭在车框上抬起头,看着某处似乎在寻找什么。
喻染倏地闭上眼睛,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抓包,再睁眼时车子早已过了亿瀚大厦,而在后视镜中也找不到那道身影。
“怎么不上车,哥?”慕今莱从车里探出头看着慕止衡。
慕止衡这才从某处抽回视线,迈腿坐进车里。
“见到熟人了?”上车后慕镜偲问。
慕今莱听到“熟人”二字就联想到了喻染,她慌乱的看向慕止衡。
慕止衡轻描淡写地说:“看错了,只是有辆车路过。”
慕今莱暗自松了口气,扯开话题说:“哥,我们没耽误你工作吧?”
“做老板的好处就是只用批文件做决策,其他手底下的人会替你做。”慕止衡用轻松的方式说。
慕镜偲笑道:“领悟到了精髓。”
“小姑,上次美术馆开业你没来,今天要不要去看看?”慕今莱提议道,同时观察副驾的慕止衡的反应。
慕镜偲欣然接受,“趁没到晚饭时间先做点值得高兴的事,不然吃过晚饭就没心情了。”
谁都知道慕镜偲的话意有所指,但谁都没挑明。
“美术馆正好跟你的专业对口,好好表现。”慕镜偲鼓励道。
慕今莱谦虚地说:“才刚接手,有很多事还需要学习,不过我会努力做好的。”
慕镜偲略一点头,又抬头问前座的慕止衡,“止衡,我记得你大学也是艺术专业的吧?”
慕止衡微微侧过头,“是,陶艺。”
“我哥画画也很厉害。”慕今莱接过话茬。
“看来艺术都是相通的。”慕镜偲又看向慕今莱,“好好抓住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机会,在慕家最终都会被迫改行的。”
“艺术生坚持也很难将专业做到极致,只有极少部分才会成为业内的顶尖。”慕止衡语气轻淡。
慕今莱下意识咬住下唇,她发觉自己现在神情衰弱成只要听到“顶尖”两字,就会将喻染对号入座。
慕镜偲赞同他的说法,“以前我们那辈学乐器,你们这辈要学的东西可比我们要多太多了。”
姑侄三人聊着天很快就到了微皇美术馆,慕止衡进门前接到工作电话没一起进来。
慕镜偲进来就看见迎面的整片壁画,色彩运用鲜明大胆,她想创作者本人应该对自己的作品很自信,否则不会在作品中感受到张扬。
“这画挺有意思。”
慕今莱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不少,“这是个意外。”
慕镜偲一听,来了兴趣,“跟我说说。”
慕今莱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说了来龙去脉,最后她还说,“我哥也有参与。”
“哦?”
慕镜偲重新审视起壁画,“能把画风融合得看不出出自两个人之手这真不容易,两人之间常年配合都不一定达到这种默契,你说的我都想见见这位大师了。”
慕今莱不免有心里落差,不自然的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慕止衡接完电话进来,听见她们在讨论壁画。
那日完成壁画他就离开了,还没真正看过完整的壁画。现在看过之后他才看出它的精妙,既保留了原画又增添了别样的意境。
他想到了那日刻意被他忽视的喻染,因为她深知艺术无价,每幅作品背后都是作者的心血,冒然改动他人作品是大忌,所以她只对墙面进行了创作,又能掩盖掉原画上的污渍,二者相得益彰相辅相成。
在专业领域喻染一向自负且具备实力,他欣赏她的实力也相信她有能力化解。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开口要求他帮忙,女孩的心思细腻,大概察觉到了他的有意回避,便主动给了机会。
回避是真,但他的视线却从未成功离开过她。
那晚喻染一出现就已然成为全场的焦点,在他以为她是个爱憎分明的姑娘,也懒得应付这里的虚情假意,必定不会来凑这种热闹。
可她来了,还是跟一个男人来的!
但也在那一刻他明白了,喻染是在不知情的情况被那个男人带来这里的,她从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性子,再不喜欢的场合和人也能应付得当。
她对异性的爱慕视若无睹,她对挑事的人毫不客气,这是她的脾气。
因为她有肆意妄为的底气,有兴风作浪的勇气,也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不迎合不心软不做作,应该没有比她更洒脱的姑娘了。
那晚她喝了很多酒,一杯接着一杯,她似乎酒量很好丝毫不见醉意,但他却只能做到表面波澜不惊。
明明他在回避,他在疏远,最终缴械投降的也是他。
她在发着光,他怎么能不被光吸引,他也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而已。
那句“慕止衡,来帮我”让他一口红酒在喉咙难以下咽,他很清楚自己的心境,稍后才假装淡定的过去帮忙。
期间他们没有任何言语或是眼神上的交流,可他当时内心就是很确定她会怎么做。这种默契程度确实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如此契合得不像出自两个人之手,说他们没关系理由都显得牵强。
栾夏问过他很多遍,也提醒过他很多遍,直到这次他出差回来,直到那晚在路边撞见她安静的另一面,他所有的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对于喻染,他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利用。
而他,能给她的除了伤害一无所有……
第231章 留有后招
聚馨坊。
雪舞备好了饭菜,几个人对付着吃完饭就锁在一个包间里。
池暝将白天查到的汇报给喻染,“岑恕今年37岁,朗图集团的总裁,幼年时被朗图老董事长收做养子,从而培养为继承人。不过他的能力很好,接管集团以来创收都有突破,而且为人也低调没什么花边新闻。平常就对艺术方面的东西感兴趣,所以集团旗下也做一些艺术品买卖,这次回国确实是谈项目,不过合作对象我们也不陌生,前商会会长梁克贤的公司。那晚微皇美术馆的开业酒会应该也是受梁克贤所邀。”
喻染单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搭在膝盖,“长得倒比实际年龄年轻些,跟梁克贤有关的人想让我相信他是清白的,难!”
“别人不清楚,梁克贤跟华政齐勾结已是既定的事实。”龙亟这段时间也了解了商道的大概,免得有纰漏。
雪舞把刚炖好的滋补汤端给喻染,才到几人身边了解情况。
喻染端着碗慢条斯理的一口一口舀进嘴里,“梁克贤自始至终都不曾露面,他知道华政齐心急,华家几人皆为草包好操控,真出事他也可以全身而退。”
池暝提出疑问:“梁克贤任职商会会长期间的能力深受认可,在商道他的行事作风也没有被人诟病,评价一直很正面。他的公司在国内和海外都主攻生物制药,就算临汇区这块蛋糕再大,打入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领域没有同盟很难,何况商场尔虞我诈,同盟也不具备百分之百的可信度。”
“除非他还留有后招。”
龙亟和喻染想到一块去了。
喻染拿着汤匙的右手停在嘴边,推敲着所有的可能性,“生物制药?生物…”
慕止衡研究生以后的专业就是生物医学,难道?
所以梁克贤才会推选他当继任商会会长?
喻染脑子转得极快,“朗图旗下有没有大型生物制药公司?”
池暝快速翻找资料,手指向下滑,停住,“有!朗图第二大板块就是生物医学相关,旗下有多家制药工厂和医药公司。”
喻染的心跟着池暝的话慢慢坠落。
慕止衡,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既然岑恕和梁克贤有生意往来,那岑恕接近九小姐的目的只可能也是为了临汇区。只是其中牵扯的人太多,泾渭不分关系错综复杂。”池暝说。
“明天似乎有很多事要发生。”雪舞在旁边坐下来,叹声道。
龙亟尽量提供有用的帮助,“我们暂且先把岑恕和梁克贤放一放,明天亿瀚召开董事会选举新任总经理,慕镜霖很可能被踢出局,慕止衡也成为最有利的人选,所以一旦局面重新洗牌,接下来我们势必要采取新的应对方式。”
“明天JS集团会跟迅悦做最后谈判,至此我哥会和慕子桉彻底做了结。到时慕子桉父子俩都会失去些东西,会不会鱼死网破或者他们早已未雨绸缪,两种可能不到明天谁都说不准。”喻染把碗放到桌上,“我们尽可能跟好孟哲和慕艺抒这条线,其余的只能见机行事。”
池暝想了想,说:“九小姐,明天我跟您一起。”
西早看着大家神色严肃,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犹豫了半天才说:“孟哲是通缉犯,交给警察会不会更省事?”
因为这句话所有人陷入沉思。
大家都知道报警最正确,可孟哲背后的人在弘星处心积虑十余载,明着是想吞掉千扬的势力,但往深了想,实际是为了与鲲鹏派抗衡。或者往更严重了想,是为了吞掉霥城的黑道势力。
十年太长了,足以做足准备,足以供人谋划出一个完整的计划以及布局,尤其在十年后的今天他们才后知后觉,其中的利害和风险有多大他们连想都想不到。
孟哲是这条线的源头,他们只得抓住这唯一可能打破被动的机会,引出设局之人重新洗牌。
喻染单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抵在鼻尖思考。比起孟哲和慕艺抒,从刚刚听闻朗图生物相关的事之后,她更想知道慕止衡的计划,因为她总觉得明天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不知为何,这种感觉相当强烈,强烈到肯定。
等房间里剩下喻染和雪舞,雪舞过来收碗,见喻染面色凝重,关切地问:“九小姐可是有什么顾虑?”
“啊舞,如果是你,你会选择简单的活着,还是热烈的拼一次?”喻染冷不丁的开口。
雪舞收碗的动作一顿,思虑片刻,“前半生我一直在为活着而拼命,如今我的生活简单且平凡,我会选后者,但许多人却做不到。”
末了,她又补了句,“不是不想,而是迫不得已。”
***
喻染前一晚睡得很不踏实,几次在梦中惊醒,回过头来想记清梦里发生了什么又一片模糊。她早早醒来却如往常一样的时间去餐厅陪覃仲吃早餐,在此期间她不断的给郦柏宁打电话,那边一直未能接通。她又尝试着给顾怀成打,结果相同。
不安感攀升,餐桌上喻染忍不住问覃仲,“爸,崐城那边有情况吗?”
覃仲眸底闪过一丝异样,他放下碗筷抬头看向对面,“有阿言在不用担心。”
“联系上言哥了吗?”喻染急忙追问:“这几天他和阿宁我都联系不上,他们有说什么吗?”
覃仲保持平和,安抚道:“阿宁在国外,那边情况特殊,不能正常联系很正常。至于阿言,他一向神秘,做什么事也有考量有计划,你就更不用替他担心了。”
他看着喻染有些失落的表情,转移话题,“我虽然同意你去调查,但孟哲毕竟是个通缉要犯,还是交给警察最保险。”
“爸,利益争不完我懂,但我不允许有人要害我们。刚开始以为所有事情从临汇区开始,其实不然。有人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早早布好局引我们上钩,把临汇区当幌子,掌控黑道才是其真实目的。”
喻染直言不讳,“知己知彼对方都做到了,可他们的势力究竟渗透黑道多少我们不知道。目前孟哲是唯一的突破口,不管引出什么人对我们都没坏处。我不甘心打稀里糊涂的仗,就算最后死也要明明白白。”
第232章 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覃仲叹声道:“我答应了你母亲要庇护你一生不为时势所迫,是我身为父亲的失职,也让你母亲失望了。”
“爸,当你在总舵决定将那件事告知于我之时,你的潜意识里是相信女儿能处理好的。”喻染回想起那日在总舵覃仲也是这般愁眉不展,也是几番犹豫才开口告诉她那个尘封的秘密,“母亲最了解我了,她不会愿意看到我们不做任何反抗就束手就擒的。”
覃仲看着喻染的脸就想起喻甄,她们母女样貌相似,性格也相似,若非喻甄早早离开人世,她的气魄和能力也绝不输有所作为的男性。
“你的母亲临终前说过,要我们不要成为你的负累,不要因为担心你的安危而捆住你的手脚,如今看来她是多有远见。”
喻染眼眶瞬间一红,鼻子酸得难以开口,她真的好想母亲……
覃仲盯着喻染毅然决然的神情,双手在桌上收紧,叹了口气,“罢了。”
“溪山事件之后您为什么对我哥只字不提?”喻染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总不能空着肚子,“也不曾阻止过他和莫仟好在一起?”
“你们兄妹俩做事都有考量,阿休他一向不会冒进,行事考虑也足够长远,譬如收复弘星他就未伤一兵一卒。”覃仲说出心中的想法,“即使没有莫仟好,就慕镜霖试探临汇区这一行为,日后慕子桉和阿休也会成为敌对。”
“所以你才告知我,慕子桉的生母并非简单角色,而慕镜霖如今的原油生意多半也和慕子桉的生母脱不了干系。”喻染发觉出疑点,“爸,如果是这样你更该提醒我哥……”
喻染话突然卡壳,思路快速一转,“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三个哥哥究竟在瞒着我什么事,如果仅仅只是怕我担心他们更该跟我明说才对,原来他们早就做了另一手准备。”
原来从郦柏宁出现在霥城起,单看表象是慕镜霖引郦柏宁出崐城,实际上盛世发现苗头不对就通知柏诩暗中着手调查了。从之后慕镜霖招摇的出现在临汇区可以看出,慕镜霖大概对柏氏还一无所知。
结合覃则休的行为,让詹仕炜对付迅悦该是想分散慕子桉父子的注意力,而詹仕炜拖延慕子桉这么久不松口,应该也是柏诩的一种试探,毕竟连她都能想到詹仕炜或许已有异心,何况掌管柏氏偌大产业的柏诩呢。
剩下的早餐时间在沉默中结束。
吃过早餐,喻染告知覃仲今天要做的事才离开覃园。龙亟和池暝已经等在覃园门口,西早跟随喻染一同出门。
龙亟替喻染开车门,上车后他告知,“九小姐,我拿照片做过对比,当晚出现在孟哲门口的女人是慕镜偲没错。”说着便把照片递给喻染。
喻染看清照片中的女人,只是更换了地点,样貌与昨天无意在亿瀚大厦门口撞见的女人一模一样,原来和慕止衡在一起的女人就是慕镜偲。
这样看来,慕镜偲和慕镜霆的关系不错,起码和慕镜祯相比有天壤之别。
“慕镜霆慕镜偲站同一边,这场董事会的结果没有悬念。”喻染思考过后得出的结论。
喻染的话说到一半卡顿。
等等,看昨天慕今莱和慕镜偲那颇具思念之情的相处方式,他们可能刚见面不久,所以慕镜偲为何早早回国却又隐瞒准确的回国时间呢?
慕镜偲深夜去见孟哲,说明一直知道孟哲的动向,也就意味着他们一直存在联系。
所以慕镜偲未必真心与慕镜霆同在一条船,她的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时间线对不上。”
没错,慕镜偲瞒着慕家提前回国肯定有别的计划。
喻染猛地抬头对上龙亟的眼睛,两人想到一块去了,“去郊外。”
西早立即提速变了道,往郊外的方向行驶。
一路上喻染利用车程就在餐厅和覃仲的谈话做深入思考。
詹仕炜作为唯一一个了解她身份的外人,看得出柏诩对他有多器重,但人一旦权力过大贪婪就成为本性。
曾经喻染不明白全家人都将她的身份藏至极深,偏偏柏诩会让詹仕炜认识她,如今一想知道的多并非信任,而是另一种牵制。
换种说话,柏氏隐于市,需要一个对外的通风口,JS集团就是这个出风口,而詹仕炜从某种定义上就是柏诩对外的分身。为了拿出柏氏的诚意,也做足了戏让詹仕炜认为自己得到了认可,这层相互的“信任”来源于喻染的身份。
除家人和鲲鹏派的忠仆,詹仕炜是唯一清楚她身份的人,那么一旦她的身份泄露,柏诩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会是他。
这些年JS集团有柏氏这座屹立不倒的靠山,从海外发展至国内,再由柏诩一手牵线盛世的百亿对赌合约,成为第一个外资企业成功打入霥城商圈,坐稳了霥城商会的二把手。
JS集团狙击迅悦娱乐看似詹仕炜在奉命行事,实则柏诩放出的一条长线,等着他游得更远将野心浮出水面,再收线一网打尽。
另一方面,其中也包含了柏诩的野心,收回JS集团的权限只是时间问题,或者说从始至终柏诩对詹仕炜只存在利用,只不过源源不断地给他甜枣吃成了瘾。
JS集团成功进驻霥城商道之时,就是柏诩着手收网之日,碰巧借着迅悦的由头让詹仕炜暴露出野心。
喻染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份很好用,所有人都想利用她的身份牵制住某一方。
再说回临汇区,喻染猜测覃则休是从慕镜霖带雇佣兵出现在临汇区起开始怀疑的,也正巧给了他彻查的线索,顺着雇佣兵的来源调查便能查出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想必这其中应该包括慕子桉的生母。
所以在溪山圣砚的时候,喻染识破慕止衡的计划,她第一时间冲向决斗中心时先留意的是覃则休的神情,面上波澜不惊,眼里雄心勃勃。
那一刻,他是兴奋的。
喻染便懂了,更加坚定地往时决的拳风下撞,一切毫无破绽。
第233章 慕止衡故意做局给你
喻染走后没多久,覃则休出现在餐厅。
“你妹妹刚走。”覃仲没抬头,还坐在主位上,听脚步声辨明来人身份。
覃则休抽开椅子,坐到喻染先前坐过的位子对面,很快便有人送上早餐,“这些天她闭口不问,心里也该猜明白了。”
覃仲面前的餐盘早就被撤走,“查到多少?”
覃则休手里拿着餐具,神色淡然,“父亲是想知道我查到的和您告诉幺儿相差多少?”
覃仲没回答。
覃则休怡然自得地切着餐盘里的食物,“溪山圣砚那日除去商道派去的人马,有一拨既不是商道也不是国内黑道的身手,我便顺着往下查。”
覃仲面色稍稍较刚刚严肃了些,“继续说。”
覃则休将一块切好的鸡蛋吃进嘴里,“父亲那日没亲自送老宗主和柏老,在他们遇险后您和丁叔也未出现,您见了一个人对吧?”
“那人具体是什么身份我还未查清,因为无从查起。”他放下餐具伸手抽了张纸巾擦拭,“据龙亟所说,当日在溪山圣砚还有一拨身手了得的人,能在鲲鹏派红棍手底下全身而退的人少之又少,可见那些人不是一般路数。”
覃则休自顾自说着,眼神却直视着主位上的覃仲,语速刻意放缓,“或者说,那些人并不是国内黑道!”
“阿休,十阙和风沙榭是慕止衡故意做局给你,幺儿成全于你的结果。”覃仲截断覃则休的话,“你的妹妹很信任你,愿意为你受皮肉之苦。”
“父亲还不愿意告诉我吗?”覃则休见覃仲起身,叫住他,“究竟是怕我野心太大吞不下那么多,还是怕我有危险?”
覃仲起身正好站在覃则休座位旁,他拍在儿子肩上,语重心长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别让幺儿失望!”
覃则休坐在原位,覃仲离开后他继续拿起餐具进食,他的父亲总是这样,不会计较他有多少盘算,更不会斥责他有多大野心,从一而终的开明和信任他。
可究竟为什么不把话说明白呢?
覃则休吃相斯文,与野性的外貌不符,一边慢条斯理的进食一边思考覃仲得用意。蓦地,他想通两件事。
第一,覃仲切断他的猜测,所以确定全身而退的那波人不在国内活动。
第二,现在不是时候而非他不能知道,所以眼下在他身上还有不能知情的理由。
***
迅悦娱乐。
早九点,詹仕炜陪同莫仟好准时到迅悦。
慕子桉早早就在公司,下属告知二人来访他却迟迟没有露面,硬是将时间拖到九点一刻才慢条斯理的走出总裁办去往会议室。
会议室门被推开的一刻莫仟好转头看向门口,同时也正好落进了慕子桉的眼里。
慕子桉一如往常那般斯文儒雅,他将视线落在詹仕炜身上,“詹先生,可否留给我和仟好一些空间,毕竟解约是我和她的事。”
詹仕炜对慕子桉的暴行并不知情,大度的起身把会议室留给他们。
莫仟好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见到眼前披着虚假绅士外衣的慕子桉总会惴惴不安,好在门外就是詹仕炜,再不济她就大喊。
慕子桉踱步绕到莫仟好身旁,俯身盯着她看,“不用担心,你不是乔玲,我不会对你动手。”
莫仟好闻言蹙眉,她抬头对上慕子桉的眼睛,问:“乔玲就可以随便使用暴力是吗?”
“她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她有机会走可还是没走不是吗?”慕子桉面不改色道。
莫仟好不可思议的盯着慕子桉,“她是人,会痛。”
慕子桉伸手执起莫仟好的下巴,捏住,“你情我愿的事情就别拿来说事了,你这样大义凛然的替她出头,让我差点就信了你留在我身边不是图我给你的资源。”
莫仟好撇过头不去看他。
慕子桉呵呵笑起来,“好好,若没有覃则休你会舍得离开我吗?这些年你跟我传绯闻,如果你真不愿意有千百次机会可以澄清,你澄清了吗?”
他把莫仟好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承认吧,你跟我谈不上谁利用谁,你也比我高尚不到哪去。”
“那你呢?”莫仟好也不示弱,直逼他的眼睛,“不,应该问喻染呢?”
慕子桉的眸底有不易察觉的颤动,手劲也不似刚刚那样用力。
莫仟好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更加笃定心里的想法,“你说我不是乔玲,那我就大胆猜测一下,那天因为我提出解约激怒了你,所以你准备对我施暴。乔玲最了解你的暴行跑来阻止,在你眼里她只是你的发泄对象,根本不把她当人看。”
“我和她在你心里没有实质性的区别,你掐我脖子的时候,在你眼里我和她应该都一样吧,但这件事直到喻染出现才有了转折。”
慕子桉手指的力道不断加重,眸底的黑团越来越浓。
“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出于对弱者的保护欲,只要我乖乖听话不反抗,你永远会对我展现温柔的一面。可惜中途插进一个覃则休,原本受你摆布的我脱了缰要逃离你,你不容许不受控的事发生,所以为了把我拴住你草草公开我跟你的关系。因为覃则休的出现原本属于你的猎物可能被抢走,你对我根本算不上喜欢,只有雄性之间的胜负欲罢了。”
莫仟好字字珠玑,此刻的她丝毫不惧怕慕子桉,也不害怕他下一秒就会失控而对她采用暴力。
“可到了喻染那儿就不一样了。”
“你对喻染却是征服欲,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有一点从以前到现在我都很肯定,你不喜欢我更不爱我,只是你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事情和人,所以占有欲强到要控制我的社交圈。”
“从喻染出现那时起你的心里就只容得下她了,你可以对任何一个女人动粗,却绝不会对喻染动粗,她永远在你的名单之外。你很在意自己在她眼里的印象,所以那天才会她一来就自乱阵脚。”
慕子桉忽而笑了,笑得不明所以,他慢慢松开莫仟好的下巴,双手耷拉下来垂在身侧,身体松垮的靠坐在会议桌边。
“哈哈哈……”
莫仟好被慕子桉突然的大笑惊到,慕子桉笑得不明所以却十分吓人,仿佛能将人生吞活剥了。这一点也足够证明她刚刚的话成功攻克了他的防线,喻染确实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而在喻染面前他是自卑的。
“好好,你又比我干净多少呢!”慕子桉抬起阴鸷的眼,身上阴郁的气质比刚刚更甚,可又被另一种猖狂所取代,“有个人倒是想让你见见。”
话音刚落,应声响起一道开锁声。
会议室内自带的放映室里走出一个人,一个个高却干瘦如柴的男人,莫仟好反应了好半晌才认出那人是谁,瞳孔急剧收缩,恐惧盖过震惊。
厄运之手瞬间遏制住她的喉咙,像是只剩下最后一口呼吸,她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
而坐在一旁的慕子桉早已恢复成往日谦谦君子的虚伪模样,目光带笑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人。
第234章 心黑才可怕
莫仟好走出迅悦,当她舍弃多年以来积攒的资源,当她拒绝慕子桉提出的挽留条件,她已经下定决心抛下所有,如今的她身无分文却异常轻松。
覃则休的车停在迅悦门口。
莫仟好看着那个她一心向往的男人倚靠在车旁,仿佛回到了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呼吸紊乱脑子无法正常思考,那时她就在想大概一见钟情都是这样的。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破天荒追上了他,这辈子的第一次主动也给了他。之后的一次次被拒,她伤心的同时更多的是理解,他和其他男人不同,他的身份他的家族都和她是两个世界,可最终她还是没能敌过真心。
她一点都不后悔选择他!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视线转了过来。
她笑着对他说:“我饿了。”
此时男人站直身体,双臂揣在口袋,用他一贯的口吻说:“来吧。”
莫仟好脚步原地踌躇两秒,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斗争,又终究没能敌过真心才呼出一口气,没有迟疑地笑着奔向了属于她的幸福,重重地扑进覃则休的怀里。
她贴靠在覃则休的胸膛,有些委屈的撒娇道:“我以后可能连饭都吃不起了。”
覃则休双臂未动,冲击力使得身子小幅度一晃,用良好的身体素质稳稳地接住她,被她紧紧的抱着,下巴恰好抵在她的颅顶,低低笑道:“不会让你饿肚子。”
莫仟好收紧手臂,以后除了这个男人她便一无所有了,“覃则休,我好爱你。”
覃则休这才垂眸,居高临下将她的情绪纳入眼里,抽出手臂回应了她的拥抱,习以为常地说:“我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避她。
莫仟好知道,从今以后她不用再踏进那个肮脏的世界,她有了保护她的人。
两人深情拥抱了好久,覃则休松开她,“今天的时间属于你。”
“真的?”莫仟好不太相信的确认,“不会约会到一半又说有事放我鸽子吧?”
覃则休勾唇,“不是说想去老街么,带你去。”
莫仟好被带上车,平时出行覃则休都让信一开车,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亲自驾车,“技术很好嘛覃小爷。”
“哪方面的技术?”覃则休单手控住方向盘,侧目故意问。
莫仟好先是一愣,等回过味他话里的意思,脸刷地红到了耳根,伸手捶了他一下,“专心开车。”
覃则休稳稳抓住她不规矩的小手,莫仟好被手上的力道一惊,又忍下心头的慌乱听他说:“通常对我动手的人都不会轻饶。”
莫仟好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可覃则休的力量不是她能比,便尽量杳然不动。
“你舍得那样对我吗?”她故意把另一只手握成拳,往他眼前亮了亮。
覃则休低笑出声。
很快他们到了老街,两人看上去像一对普通的恋人那样牵手漫步在街头。
莫仟好突然提起话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家人?”
覃则休停下来看着莫仟好。
莫仟好笑着继续牵着他往前走,娓娓道出她的过去,“其实我不是孤儿,四岁的时候我在这里跟家人走丢了才被带进孤儿院的。在孤儿院的日子我每天都在等他们来接我回家,可是我等啊等,等了十几年终于有一天等来了消息,但并不是个好消息。”
覃则休目光始终观察着莫仟好强颜欢笑的神情,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孤儿院院长跟我说我的家人生病了,当我赶去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推进手术室,那场手术持续了七个多小时,我就那样傻愣愣的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盲目地盯着手术室的提示灯牌。手术是做完了,但不算很成功,人还需要在加护病房观察,那段时间我整天往医院跑,某天我因为打工去迟了医院,就那么几分钟就错过了,我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莫仟好眼泪不受控的掉落,她抬手用袖子拭去,又冲覃则休挤出微笑,“更可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不是走丢的,是她那天本来就准备把我丢掉,十几年来她一直都知道我在哪家孤儿院,却从没来见过我一面。她去世后我再也不想去医院了,即使生病也不愿意去,因为我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想起那个人对我的伤害。”
覃则休眼看着莫仟好一滴滴晶莹的泪珠滴出眼眶,他并没有抬手替她擦拭,而是盯着她的神情,而后才把她揽进怀里,“不用去回忆那些不开心的过往。”
莫仟好摇摇头,从她怀里抬起头,“我想告诉你,你在我的生命里多么有意义。”
“以后安心留在覃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凡事都不用勉强自己。”覃则休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笑着说:“不知道怎么做去找小九给你支支招,她鬼点子多也会给自己找乐子。”
莫仟好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下头,又把脸埋进覃则休的胸膛。
黑道不可怕,心黑才可怕。
覃家的人是她见过最好的一家人。
在莫仟好看不到的地方,覃则休视线与隐匿在人群之中随行的信一相视,信一略一颔首便撤离。
***
防止汽车声被发现,池暝随龙亟下车走到孟哲所在的旧宅。
“路面的车褶子很深,应该定期有人从这里出入。”池暝低头看路面。
白天来确实比晚上来发现更多线索,龙亟顺着路面看,“轮胎印记不同,至少有三种车来过这里。”
他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根据记忆中的车款掏出手机搜索,“这里很热闹啊。”
池暝在旁发现了烟蒂,蹲下身捡起捻于指尖看,“这烟也不便宜,私人订制。”
龙亟一同蹲下来,盯着烟蒂仔细看,“专门接有钱人的私定,孟哲跟慕家人的关系扯不清了。”
池暝丢掉烟蒂拍了拍手,站起来,“你怀疑孟哲还跟慕家其他人有私交?”
龙亟冲旧宅大门的方向微抬下巴,“进去看看。”
池暝从外套兜里取出一根细软的钢丝,对准门锁捯饬起来。
龙亟抬头查看附近有没有监控,果然发现了一个,“等一下,有监控。”
池暝没停手,龙亟也没要求帮助,从旁边的草堆里抄起一块石头就砸向监控,避免有遗漏他顺便将草丛及死角都检查了个遍。
大概孟哲认为这里很隐秘很安全,所以只装了一个监控以防万一。
随着一声金属弹开的声音,池暝说:“开了。”
两人一人进屋一人垫后极为小心,屋里没外部那么破旧该有的一应俱全,生活痕迹很明显,但也不止留下一人的痕迹。
客厅茶几的烟灰缸里有两种烟,雪茄和烟本质上区别太大,寻常人哪有抽雪茄的习惯,除非有身份的人物。
龙亟到卧室看了眼,“慕艺抒应该不在这过夜,这个屋子里的私人用品中没有女性用品。”
第235章 MZL0914
“男人倒是不止孟哲一个。”
池暝垂眸看着烟灰缸,“抽惯某种烟,突然改变习惯的味道很难会抽多。”
龙亟随手翻了翻茶几上的杂志,“应该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今天亿瀚董事会,孟哲又不在家,很可能跑去亿瀚了。”池暝猜测道。
龙亟目光落在被翻页的杂志上,弯身拿在手里,“应该去机场了。”
“机场?”池暝疑惑,但很快夺走杂志,“去,我们去机场。”
龙亟没着急出门,转身走进房间。
池暝走出几步没见身后有人跟上,“诶,你做什么?”
脚步又很诚实的折回来,跟着进了房间,也开始检查房内的布置。
池暝踩开垃圾桶,垂眸一瞧,“呜呼!孟哲这逃亡生活还挺惬意,一夜几次!”
龙亟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试了很多遍密码都失败,干脆合上电脑直接带走。
二人离开前还是将屋里的一切恢复到来之前的样子。
西早看到两人的身影,“九小姐,他们回来了。”
喻染正在接电话,准确来说她还在试图跟郦柏宁通电话。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她先接到了龚昕的电话,电话里龚昕的声音着急带着哭腔,如她猜想的一样顾怀成一直没有联系龚昕。
池暝坐进副驾,龙亟抱着电脑坐回到喻染身边。
喻染一眼就瞧见龙亟手里的电脑,“孟哲不在?”
龙亟重新打开电脑,池暝负责说明,“九小姐,孟哲应该是接到谁的指令去机场了。我们需要去机场吗?”
喻染瞄了眼正在解锁电脑的龙亟,“直接去亿瀚。”说完这句,她转头问龙亟,“能解开吗?”
“按照正常逻辑名字缩写、生日、纪念日,但我们也不清楚孟哲是什么逻辑。”池暝冥思苦想道。
喻染很干脆,“如果真有除慕艺抒和慕镜偲之外的第三人,那无非是些通讯邮件,能打开就多些证据证明我们的猜测,打不开对我们也没损失。”
龙亟点了回车键,伴随一声提示音电脑开了。
几人纷纷回头看向龙亟,“密码是什么?”
“mZL0914。”
“什么根据?mZ是孟哲的缩写。”池暝说。
龙亟快速翻看电脑里的文件还有邮箱,孟哲很谨慎,使用完邮箱都会退出,也未使用记住密码,所以想要登录需要重新输入密码。
“密码一样。”喻染说。
龙亟照着输入密码,果然登入成功了。
近期的通讯邮件并不多,最近的一封是两天前。
内容显示:9.14-9:00,Air。
通俗易懂,9月14号早上9点整到机场。
喻染看了眼导航上的时间,说:“亿瀚董事会已经开始,如果孟哲替慕镜偲卖命,去机场接的人肯定跟慕家有关,最终目的地肯定会去亿瀚。”
西早边开车边说:“但我们现在过去最快也要十点二十。”
“机场到亿瀚的车程要四十多分钟,那边经常交通拥堵不会比我们快多少。”池暝了解霥城的交通情况,又拿出手机导航确认了两条路线。
喻染拿来电脑翻阅以前的邮件,内容都很简洁,这像是双方统一好的某种暗号,很难不让人怀疑没有猫腻,事实上确实有猫腻。
另外也出现了一个问题,这些邮件并不能作为指证孟哲的关键性证据。
不过孟哲一旦被警方抓获,加上之前和千扬一起逃狱的罪名,已经够他在牢里呆上一辈子了。所以证据不证据的也变得没那么重要,最多只是方便他们找出幕后指使者。
***
亿瀚大厦。
会议室里各股东正襟危坐,慕培城虽不是本次董事会的主持者,但还是坐在主位。慕镜霆和慕镜偲坐在慕镜霖和慕镜祯的对立面,座位的安排像是预示了他们相互的立场般争锋相对。
慕镜祯知道慕镜偲回国,连当晚的家族聚餐都未出席,以往即使她再不喜欢这种场合,为了讨好慕培城也会出席。
慕止衡从回慕家那天起,就知道慕镜祯与慕镜偲姐妹不和,五年来慕镜偲甚少回国,但每每她回国慕镜祯都会选择避而不见,答案显而易见,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同时,慕培城多宠爱慕镜偲也很明显,比起对待慕镜祯的态度,对慕镜偲倒是百般迁就。
亿瀚董事局不及慕氏董事局十分之一,却也来了上百人,会议室里几乎座无虚席。
慕镜霆站在演讲台前,针对今日会议的议题开始展开讨论。
“介于慕镜霖总经理未经批示对鲲鹏派采取行动,大程度对集团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届时会有多少损失不容估量。因此行为不当,此前董事长已罢免慕镜霖总经理所有职权,借由今日重新选举新人接任新总经理一职。”
“大家是否有合适人选,不妨说说各自的看法。”慕培城发话。
慕镜霖作为当事人,始终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笑脸,像个完全没有斗志的和蔼叔叔。
慕镜偲看得真切,也暗暗蹙了下眉,率先开口,“止衡作为亿瀚副总以来业务能力一向出众,给集团创造的盈利也多过任何人,能力和手段毋庸置疑。”
紧接着就有人附议。
“我也同意慕副总接任下一任总经理,近几年集团收购案和并购案均由慕副总谈成,业务谈判能力出色。”
“我赞成!慕副总带给集团的创收大家有目共睹,我认为理当做总经理。”
“我投一票。”
“我也投一票。”
“……”
越来越多的人举同意票。
“我反对!”
在众多赞成票中突然出现一个反对的声音,大家不免把关注点放到那人身上。
慕镜祯看向慕培城,“董事长难道不觉得不公平?谁都清楚慕止衡为何会坐在这里,他进入亿瀚的方式名正言顺吗?”
慕镜霆和慕镜偲脸上都变得严肃,他们看向慕镜祯,看她还要说出怎样难听的话。
慕镜祯既然开了这个口,就没打算收手,“若不是顶替止行,他一个被慕家弃养的孩子根本没资格坐在这么高的位置。要论资排辈,子桉还比他大上几个月,岂不是更有资格?”
慕镜霖听到慕镜祯提到慕子桉,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如果不是按照长幼这条规定,那么慕家所有儿女均有资格进入亿瀚董事局,也请董事长为了公平起见让慕子桉、慕亦帆、慕艺抒也进亿瀚。”慕镜祯矛头直指慕止衡。
第236章 不是慕止衡
慕镜偲反对,“要是谁都能进亿瀚,那亿瀚岂不是乱了套了。迅悦目前股市还没稳定,宁聆前段时间又因为副总与黑道勾结闹出笑话,我没错的话应该还是指止衡请朋友帮了你们。”她看着慕镜祯,哼笑,“怎么,现在麻烦都给你们解决了,宁聆也吃到甜头了,就想过河拆桥了?”
“难保引荐朋友注资宁聆没有别的目的。”慕镜霖含沙射影道。
慕镜祯继续补刀,“律画也是止衡的同学,而她代表Rosenthal集团,这件事难道就不值得怀疑吗?一次小小的股市动荡,就引来玺名和Rosenthal两大海外集团的关注,三人又是大学同窗很难不叫人生疑不是吗?”
慕止衡挑眼直视慕镜祯,面无表情地问:“那三姑倒是想出好计策了?”
慕镜祯被噎了一下。
慕止衡紧接着说:“据我所知,艺抒也找过覃则休,三姑认为她找上黑道值不值得深究?”
慕镜祯握紧拳头,咬牙回视着慕止衡,却是理亏的接不上话。
其他股东见情势不对,纷纷闭上嘴不吱声。
慕镜霆此时出声,“利益在前谈什么对错,又有谁值得深查深究。”他望向慕镜祯,“三妹,若你们母女三人足以撑起宁聆,不至于最后来求止衡帮忙,现在说什么利害都是空谈。”
慕镜霖动动手指,气定神闲道:“大哥难道就没事瞒着大家,瞒着慕家?”
“二叔——”
慕止衡出言制止慕镜霖往下说。
“让他说下去!”慕培城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慕镜霖一勾唇,“当初大嫂带着年幼的止衡离开慕家,谁都以为大哥只剩下止行一个儿子了。止行离世后慕家把止衡接回家,其实他们两夫妻把我们全家人都给骗了,他们何止三个儿子,怎么又会知道还藏着一个世人所不知的儿子。”
此话一出,众人坐不住了。
慕培城侧目看着一脸稀松的慕镜霖。
看慕镜祯神情对此事一无所知。
慕镜偲愠怒道:“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多一个儿子在哪?大嫂二十多年未回慕家,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来一个不成?”
“我是不是胡说一问大哥便知。”慕镜霖丝毫不慌乱,反倒底气十足。
众人又将视线转向慕镜霆。
慕镜霆不慌不忙,看似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今天你们拟定的政策是长幼有序?”
慕镜偲侧头看向自己的大哥,眉宇凝结。
慕止衡一言不发,手肘抵在桌面抻着下巴看不出在想什么。
慕镜祯以为找到机会让慕培城松口,一脸期待的看着主位。
空气静滞了良久,压抑的气氛总算打破。
慕培城目视前方,打破沉默,“止衡当初进亿瀚确实有止行的影响,五年来他在亿瀚创造的效益我想无需多言,他接替兄长的位子在此基础上为集团效力,成果有目共睹。即便按照长幼有序,即便不尊崇长幼有序,进入亿瀚董事局首要是拿出成绩,比止衡更出众的成绩。”
“父亲…”
慕镜祯还想说什么,被慕镜霖抢了先。
慕镜霖直视正对面的慕镜霆,会议室里十分安静,由此声音不甚清晰,“既然大哥想装糊涂,那我就多说几句替大哥找回点记忆。当初止辛被绑架不幸遇难,从此慕家陷入死寂,大嫂更因丧子之痛一蹶不振,几年后慕家迎来了止行,所有人把宠爱都给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大嫂整个孕期都在国外,直至止行出生才回到国内,自然不会有人知晓止行其实是双胞胎,而为了防止止辛的事再发生,止行的双胞胎兄弟一直被安置在国外。”
“我说的对吗,大哥?”慕镜霖的话音不轻不重,却落进所有人的耳中,“这件事父亲也知道?”
一时之间,矛头指向了慕培城。
“我不清楚大哥是否还有别的目的,但止衡也是你的孩子,他却一点不知情,究竟他在替谁忙活?”慕镜霖故意又把话引导向慕止衡。
慕镜偲听不下去了,“够了二哥,慕家的私事没必要放到董事会上宣扬。”
慕镜霖根本不准备罢手,逼问道:“大哥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
“没说错——”
***
喻染一行人赶到亿瀚大厦的时候,恰好隔着红绿灯看到了另一辆黑色轿车,仔细一看车里的人正是孟哲。
他们碰上了!
孟哲驾驶的车停在亿瀚大厦门口,他没下车,后座却下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孟哲去机场接的人。”池暝隔着车窗看到男人的背影。
喻染目光紧随窗外的男人,看不到男人的正脸,虽然她很不想承认,男人西装革履的样子很像慕止衡。
“进去了。”西早说。
喻染没着急下车,眼看着男人走进亿瀚大厦,她观察到门口的保安上前阻拦,但看清男人正脸时脸上的惊愕和哑然很明显,是他们见过又意想不到的人。
“孟哲没进去。”龙亟始终注意着车里的孟哲。
很快他们听见警笛声由远至近,许多辆警车停在了亿瀚大厦门口。
孟哲重新发动车子准备逃命已是来不及。
警察包围了孟哲所在的车辆,亿瀚门口的保安不明所以跑来询问情况,得知车里有通缉犯才觉事情的严重性,而且他们刚刚还放进去一个人,其中一名保安赶紧跑进去汇报上级。
“九小姐,我们……”
池暝刚想开口被喻染抬手示意打断,喃喃道:“为什么非要选在今天?”
她想不通,如果想要制造新闻慕家不会选在今天。
亿瀚新任总经理上位本就是大新闻,不会想跟负面新闻纠缠在一起。如果是孟哲背后的人想踹了他更有大把的机会,何况孟哲背后的人分明是慕家人,难道还想害慕氏不成?
害慕氏深陷舆论有什么好处?
“九小姐,亿瀚新任总经理的人选出来了。”池暝把手机屏幕转到喻染跟前,“不是慕止衡。”
喻染一愣,迟疑地接过手机来看。
“警察进亿瀚了。”西早又说。
喻染咽了口唾沫,眉心的郁结无法舒展。
究竟是什么情况?
第237章 MZL是慕止礼
会议室大门被人推开,伴随声音的主人出现在众人眼中,所有人都震惊的瞪大眼睛。
这人……分明就是死去的慕止行?
没错,他就是慕止行!
慕止衡五岁离开慕家,只对小时候的慕止行有模糊的印象,至于成年后的慕止行,他只有回到慕家后在照片上见过。
他对慕止行的记忆尚算空白,但其他人不是。
慕镜偲和慕镜祯同时望向门口的时候,眼里的震惊是掩盖不住的,也可以确定她们对慕止行有双胞胎兄弟这件事并不知情。
与此同时,慕止衡也注意到慕培城的神情,一如既往的稳如泰山,看不出知情还是不知情。
男人不顾众人的疑惑,径直走进会议室,站在会议桌的另一头,慕培城的正对面。
他自我介绍道:“各位,我是慕止礼,也将会是亿瀚集团新一任总经理。”
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怎么又多出个叫慕止礼的人。
“董事长,这是什么情况?”
“他说是新任总经理,我们对他一无所知,怎么放心把集团交给他打理。”
“总不能找个和死去的慕止行共用一张脸的人就随便当总经理吧!”
“是啊,如果今天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们认为把选举推后再议才是正确的决定。”
“他姓慕,但照今天的状况,你们慕家人对他还不甚了解,如此草率定他做总经理实在不敢苟同。”
“下决定之前慕家是否该对候选人名单进行公示,不然我们这些股东怎么做表决!”
慕镜霖搅了局,此刻正悠然自得的坐着看好戏。
“各位稍安勿躁。”慕止礼慢条斯理的举起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丢到桌上,“这份合同足以让各位闭嘴。”
语气很狂妄,丝毫没有慕止行的影子,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
离文件最近的那名股东拿起文件,翻看内容后不可思议的看向慕止礼。
慕止礼垂眸冲那人一笑,“满意了吗?”
“这……”
那名股东支吾半天才说出话,“这是欧洲内陆的核心港口?”
外行人可能只认为不就几个港口,其实不然。
欧洲内陆是Rosenthal集团的产业中心,慕止礼从Rosenthal集团手里抢到了核心港口,也就意味着慕氏正式进入欧洲市场,往后慕氏与Rosenthal家族不再是暗自较劲的关系,而是正面竞争关系。
竞争在某种程度上是好事,慕氏空缺的欧洲市场就此打开,这也是慕培城最愿意看到的。几十年来慕培岩率领的Rosenthal集团独占欧洲大陆市场,慕氏守着资源不足的亚洲市场很是被动,所以慕止礼这步棋走得很精准。
文件在众人手中传送,传到慕止衡这儿的时候他并未去接,而是略过直接交给了慕镜偲。
慕止衡在心里暗笑,更多的是自嘲。他早该想到,慕镜霆一直待在中欧的原因,原来是替慕止礼的归来铺路。
在座的股东在商道摸爬滚打几十年,不会不清楚这份合同的含金量,于亿瀚于慕氏都是一大步跨越。开拓新市场和收购子公司实在难较高下,就看慕氏今后更倾向哪方发展。
文件最终传到慕培城手中,他粗略的翻看两眼,合上文件把手压在上面,扫视一圈,又多看了垂眸的慕止衡一眼,作出决策,“慕家儿女全部记录在册,止礼是止行的胞弟一事不是秘密,只是从未对外公开。止礼这些年一直在为慕家做事,所以才会有大家今天看到的合同。开拓欧洲市场对慕氏将来的发展有重大作用,其中利润之大无法估量。”
“董事长的意思是推选慕止礼做总经理?”慕镜偲问:“您别忘了,当初止衡在竞选商会会长之时,也曾拿到一份价值上达千亿的能源开发合作案,地点也在欧洲。”
“明码标价的东西哪有无限利益有说服力。”慕镜霖不知在帮谁说话,用意不明。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结果已经偏倒于一方。
慕镜霆发令,“慕止礼接任新总经理有没有人反对?”
“我不同意!”
持反对意见的还是慕镜祯。
慕镜霆扫了一眼,“三妹在拿自己开玩笑?你提议的长幼有序,止礼在家族里排行老大合情合理。”
慕培城望向沉默的慕止衡,“止衡有意见吗?”
慕镜偲小声道:“别担心,实话实说。”
所有人都在等慕止衡的答复。
慕止礼睥睨着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弟弟,果真如外界所言的沉着冷静,今天若是换做别人定会反抗到底,而他从头到尾没任何失控的情绪,甚至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慕止衡似是感受到了慕止礼的目光,抬眸与他对视,而后不疾不徐的吐出几个字,“我没意见。”
慕镜偲蹙眉,“止衡你说什么呢?你辛苦这么久白白拱手送人不觉得可惜?”
慕止衡侧过头来对慕镜偲弯了下唇角,“能力不足,是我自己的问题。”
慕镜偲劝说:“说什么呢傻孩子。”
慕镜祯也没料到慕止衡会如此爽快,让她更加拿不定局势了。
慕培城抬手示意,“现在开始投票。”
慕止衡本人都发话说没意见了,见利忘义的股东们更不会放过填满腰包的机会,纷纷把票投给了慕止礼。最终,慕止礼仅丢失一票成功成为亿瀚集团总经理,即日上任。
会议还未正式宣布结束,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强力推开。
“不好了董事长,来了很多警车,警察在门口抓获了通缉犯孟哲,现在正要上来问话。”
股东们搞不清楚状况,开始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慕培城丝毫不慌乱。
那名来通报的总监小心翼翼的瞄了眼一旁的慕止礼,战战兢兢地说:“孟哲是送这位先生来的,警察问话保安只能说实话。”
慕镜偲狐疑地盯着气定神闲杵在那儿的慕止礼,“新总经理真是威风,上任第一天就请逃犯接送。”
“是我报的警。”慕止礼转身面对那名总监。
全场愕然。
慕止礼接着说:“我在车上发现他不对劲就报了警。”
理由听上去合情合理,但有几人心知肚明却没戳破。
总监斟酌了下,“那请您跟我出去一趟。”
慕止礼没拒绝,慕培城见状叫上了慕止衡,“止衡,你也去看看。”
慕止衡微微颔首,稍后出了会议室。
第238章 慕止行的生日就是今天
警察来亿瀚一事没过多久就传开。
警车太招摇,路过的行人和车辆都忍不住好奇停下,同时消息也很快传到媒体那儿,不出半小时亿瀚大厦门口已经被各路人马堵得水泄不通。
在此期间也报道出亿瀚新任总经理的新闻,不是竞争力最大的慕止衡,而是一个全新的人物慕止礼。
同样姓慕,又与慕止衡同辈,免不了众说纷纭。
事态发展太快,短短半小时内发生了太多事,喻染来不及捋清楚,可也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
“不是孟哲。”喻染低喃了句。
“什么?”池暝没听清。
龙亟心领神会,快速在手机里搜索。
喻染盯着关闭的电脑,“mZL是慕止礼的缩写,孟哲一直以来的对接对象是慕止礼。”
池暝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怎么又多出个慕止礼了?”
龙亟对着手机里的搜索结果说:“慕止行的生日就是今天,0914。”
慕家不对外公开详细资料,但出身年月并不会刻意隐藏,况且慕止行去世时外界十分关注,有媒体还去他的墓园偷拍,一般墓碑上都会刻。
“双胞胎?”池暝同样惊讶,“所以慕止衡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了慕止礼?”
喻染眸光瞄到从大厦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她的视线稳稳的落在后方的男人身上,相较前者的意气风发,他浑身透着压制的冷意。
走在前的男人应该就是慕止礼,慕家儿女浑然天成的气质和气场,在任何场合或场所都不会被埋没,即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喻染只看到慕止礼白到病态的侧脸,五官和轮廓还是比一般人要突出。
慕止礼从容的面对围上来的媒体,过后又自然的与几名警察交谈,全程忽略随后出来的慕止衡,一看便知兄弟感情淡泊,不像亲人更像陌生人。
媒体见到慕止衡蜂拥而至的把话筒堵到他面前。
“慕副总,对于这次未能坐上总经理之位有何感想?”
“现在新闻都出来了,听说慕止礼先生是您的亲兄长,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次决策您是否存在疑义?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这次会议对您接管麦众集团会不会有影响?”
“今天的决策是您的让步吗?”
“您跟这位未公开的兄长关系如何?对他的事了解吗?为何慕氏对他隐瞒至今?”
“如果还有位和慕止行先生同胞的双生兄弟,当年慕止行先生离世的时候为什么不公开,还要请您重回慕家?”
“慕氏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不会等到慕氏召开董事会的时候,又蹦出一个儿子孙子之类的吧?”
“照这么说,年幼被绑架的慕止辛都可能还活着,慕副总您知道吗?”
媒体的问题越问越犀利,丝毫不留空隙的逼问慕止衡。
慕止衡站在台阶之上,挺拔的身姿傲视群雄,他的脸上未显露丝毫不耐,对眼前的一切扫视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落在不远处有些熟悉的车辆上。
心口突如其来的剧烈一跳,他草草收住视线。
“不是让步,我遵从一切集团的安排。至于慕家还有没有其他未公开的儿孙,我可以告诉大家没那么多假设。感谢各位对慕氏的关注!”
喻染推开车门跳下车,龙亟紧随其后,池暝不放心也跟着下车。
警察例行公事盘查,押送孟哲的警车还停在路边,警车车门紧闭,却不成想惊天的几声枪响响彻这片区域上空。
喻染毫无防备的受到惊吓,她捂住耳朵身体往后躲了一下。
西早快速打开车门跑来护住喻染,他低头查看,“九小姐没事吧?”
喻染用力甩了甩头,耳膜还在嗡嗡作响,她放下双手望向发出枪声的那辆警车,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视线猛然转到远处被人群簇拥的慕止礼身上。
龙亟同样意识到问题所在,“九小姐快上车。”
“砰——”
警车门被踹开,从车里丢出一名穿着警服的警察,警察倒地不起,血液从脑后流出弄脏了大片地面。
喻染对色彩敏感,胸口一阵恶心干呕了好几次。
嗅到了空气中迷漫的血腥味,还有早已被几声枪声吓得丢了魂的媒体和路人,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看八卦的路人,反应过来后赶紧撤离。
吓懵的记者还不忘职业操守,怔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将摄影机对准案发现场。
慕止衡定定站在原处,没了话筒的攻势他眼前一片明朗。
倒地不起的警察,子弹穿过头颅,一枪毙命。
嘈杂声中,慕止衡似乎听见了女孩的咳嗽声,被三个男人护住却还是感受到了她的脆弱。
警察快速围防,枪口对准孟哲的方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僚,咬紧牙关控制住愤怒,扣下手枪的扳机,扬声警告。
“孟哲,伤害警务人员罪不可赦!”
孟哲哼笑,“反正被你们带回去也是死罪,横竖都是死不如把想做的都做了。害我的,看不惯的,利用完我想让我当替死鬼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要他们跟我一起下黄泉!”
挡住的车厢随着孟哲的走动露在外面,车上的三名警察包括地上的这位,均无一人生还。
人心惶惶的骚动,孟哲勾起阴鸷的笑容,视线准确无误的转向被西早挡住的喻染。
慕止衡在台阶上看得一清二楚,孟哲不顾警察的围攻,举着枪支一步步朝喻染走去。他轻蹙眉,双脚先大脑一步跨下台阶,警察处在被动不敢轻易开枪,哪知从中冒出个慕止衡。
西早反应敏捷,喊了一声。
“保护九小姐——”
随着叫喊声现场一时间乱了套。
警察冲上前想要制服住孟哲,却成功激怒了他。
失控的孟哲根本不惧怕任何人,他胡乱朝人群开了两枪,成功把警察震慑在原地不敢冒然前进一步。
慕止礼将刚刚发生的一幕看在眼里,他轻扯了下唇角看向僵在一处的慕止衡,又顺势看过去,唇边的笑意逐渐扩散。
孟哲见警察不敢轻举妄动了,倏地大笑起来,“鲲鹏派的大小姐也来凑慕家的热闹,劝你别碰慕家的东西,慕家的人杀人诛心,今天利用你明天就能陷害你。哦不,都不用等到明天,今日事今日毕。”
第239章 来夺权的
孟哲慢慢收起笑,对上慕止礼,“你说是不是啊,慕止礼总经理!”
慕止衡扭头看向站在台阶最高处的慕止礼,他身旁的几名警察早就跑去支援。他双手悠然的插在西装裤兜,面不改色的睥睨着孟哲,眼神带笑却丝毫没有温度。
慕止礼踱步走下台阶,步步逼近孟哲。
“小心!”
一旁的警察提醒。
慕止礼非但没有止步,还朝前多走了两步。
“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他丝毫没有在场人脸上的恐慌,看孟哲的眼神里还有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孟哲目光冷峻,冷笑道:“不去演戏可惜啊慕总经理,现在应该叫你慕家太子爷才对,毕竟你为了回慕家也是不容易。”
喻染忍住胃里的不适感,扶着西早的手臂走到人前。同时她也看到了几步之遥的慕止衡,注意到他的步伐是朝着她的方向的,心头不禁掠过一丝异样的情愫。
目光略过早在第一次枪响后就紧闭的亿瀚大厦大门,玻璃门内的慕家人对门外所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即使有慕止衡和慕止礼两个流着慕家血液的人在。
这一刻,喻染方才感知到慕家人的冷血,自身利益在前骨肉血亲也可以漠视。
喻染看向慕止衡,他周身的冷意不复存在,此刻他的气场变得复杂,再顺着他的视线她看到了慕止礼藏在好看皮囊下的残忍。
刚刚慕止衡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局面,要有多强的忍耐力和承受力才能接纳一个凭空出现的亲兄弟。
不是来认亲,而是来夺权的。
还有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作为他的家人隐瞒他,算计他,让他把一切努力的成果让给一个陌生人。
孟哲说的没错,慕家的人杀人诛心!
“慕止衡,你就这么便宜了他?”孟哲看向慕止衡。
慕止衡对孟哲的挑衅不予理会。
“孟哲,劝你快点收手,不要滥杀无辜。”警方再次持枪警告。
孟哲依旧把警察当笑话,“你们警察该抓的不抓,还要替他们做事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我们是黑道,但心敞亮着呢,谁是谁非我们看得很清楚。商道顶着名流的头衔为非作歹,比我现在动枪杆子,比黑道动刀子还心狠手辣,不要被他们的表象给迷惑了好坏不分。”
龙亟小声对池暝说:“先让九小姐上车。”
孟哲注意到这边的动作,扬声叫住喻染,“鲲鹏派大小姐我说得对吗?”
喻染转身的动作顿住,思考一秒又转了回来,静静等着孟哲接下来的话。
孟哲又开始大笑,“怪不得覃仲要藏着你,就你这副皮相还不得掀起万重浪。”
今天算是真正意义上见过喻染,在溪山圣砚她被男人抱下山,在许多次有机会对峙的情况下都阴差阳错的错过。
原来凭空出世的鲲鹏派大小姐竟是这般与众不同,她是覃仲的宝贝,是鲲鹏派是否能扳赢商道的关键。
喻染撑直身子,不屑地轻嗤,“我这副皮囊好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用拉着我说事。鲲鹏派没招惹任何人,倒是其他人觊觎我们的东西费尽心力。”
话毕,喻染便准备回车里。
身后的孟哲再次提高音量,“你在我的屋里没找到东西吗?”
龙亟反应迅速地挡在喻染身前,同时余光瞄到了慕止礼的神色有细微的变化,故意扬声道:“孟哲你死到临头不用拖无辜的人下水。”
“哈哈哈,龙亟你不过是归降在鲲鹏派的一条狗,现在还懂护主了?”孟哲的话越来越猖狂,“当初怎么没见你护着千扬护着今玉呢,难不成是看中咱们鲲鹏派大小姐的美色了?”
池暝听不得有人诋毁喻染,“孟哲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错了吗?你不好色?”孟哲盯着池暝雌雄难辨的脸口出狂言,“哦,我差点忘了,你就是靠卖弄美色活到现在的。”
池暝差点没崩住就想动手,好在龙亟冷静拉住了他,“别冲动,保护九小姐要紧。”
喻染轻轻拍了下池暝的右臂以示安抚,她大胆地朝孟哲走过去。
“九…”
几人都想拦住喻染,却没能成功。
喻染经过慕止衡,再经过慕止礼,再在孟哲一步之外停下,“这么近够看得清楚了吗?”
这么一靠近倒让慕止礼看清了喻染,他将目光落到喻染脸上,细细品味起她这张绝美的脸,比监控里更美更不真实。
孟哲忍不住想伸手触碰,喻染快他一步退后让他抓了个空。
孟哲一有伸手的动作,持枪的警察就提高警觉。
喻染停在慕止礼左侧,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一个过河拆桥,一个破罐子破摔,两个人半斤八两就别在这浪费时间演戏了。”
慕止礼眼底闪过一瞬的愕然,但下一秒转为笑意。
慕止衡捕捉到了慕止礼神情的微妙变化,这个时候他不能出面带走喻染。
幺幺拜托,快点离开。
警察无法掌控局面,只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份,孟哲没再开枪他们也不敢有一丝松懈。
“需要我帮忙吗,警察先生?”
熟悉的声音响起,喻染的身子一僵,她怔怔回过头看靠在车边的男人,眼眶一下就红了。
西早顺着声音望过去,有些激动,“宁少爷!”
郦柏宁出现的那一刻,站在大厦内的慕镜霖脸色骤变,趁其他人没注意到走到别处打电话。
喻染这些日子的担心顷刻间化作泪水,但她始终倔强的不让眼泪有一滴跌出眼眶,她不管自己是否处于危险,不管不顾的奔向郦柏宁。
孟哲趁机举起枪对准喻染的后背,与喻染有关的所有人都冲过去。
“幺儿,小心——”
“九小姐,当心——”
“趴下——”
枪声响彻这片天空,喧闹终将归于寂静。
慕止衡僵在那儿,伸出去的手臂,还有那声“幺幺”卡死在喉咙。
“把枪放下!”
“抓起来!”
孟哲被按在地上制服,旁边有一小滩血在往两边慢慢淌开。
“快把人送去医院,快——”
大厦里的人也涌出来,包括慕家人。
一向不被周遭事物所困的慕止衡也愣了几秒才恢复镇定,他快步走向倒在地上的人,居高临下睨着,等到大厦里的慕家人跑过来之前蹲下身。
人慢慢聚拢围成一团,密不透风的一团。
“止礼,你醒醒!”
第240章 动了恻隐之心
慕镜霆拍拍不省人事的慕止礼,下一秒他歘地站起身,就冲地上的孟哲踢了一脚。
慕止衡将慕镜霆的行为看在眼里,扶住慕止礼的双手收紧又放松,他已经不关心慕家人的反应了,倾注全身的注意力想知道喻染的情况。
在刚才的危难时刻,孟哲的枪口对准喻染,龙亟、西早、池暝三人以及站在路边的郦柏宁和顾怀成,还有警察和他都想护住喻染。可惜她和他的距离太远,距离最近也最不可能救喻染的人就是慕止礼,但最后救下喻染的人也是慕止礼。
子弹划过慕止礼的肩头,他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侧身向后倒去,血流了一地。
孟哲毫无悬念的被警察控制,而他却笑得阴险又扭曲。
“姓慕的,你们等着看吧,总有一天会有人收拾你们。”
“喻染,你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到是谁要害鲲鹏派的!”
“你已经被慕家人骗过不止一次了……”
警察把孟哲押上警车,这次警察再不敢有一丝怠慢让孟哲有逃脱和伤人的机会,两辆警车前后护航把孟哲押送回警局。
退去一拨人还有难缠的媒体,猛按快门的声音和刺眼的闪光灯叫人不适,这些人永远不会吸收教训,手速永远比脑子转得快,也不知道拍这么多照片最后能不能见报。
孟哲枪口对准喻染的那一下,郦柏宁离得最远,可他顾不了自己也是带着一身伤回来的,飞奔过去只想护下喻染。
枪声响了,郦柏宁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在倒流,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脚步不稳,直到慕止礼护住喻染流血倒地。
喻染吓得身子瑟缩抱住头,她没敢往后看,那声枪响就在耳边,耳膜被震得耳鸣,脑袋像坏了线路连接不上信号嗡嗡作响。
她愣在原地,双腿一软滑坐到地上,直到郦柏宁冲过来,跪到地上抱住她,她才恢复些神智。当眼神慢慢聚焦,集中在眼前迫切的人脸上,“阿宁,你没事吧?”
郦柏宁抱着喻染,难得在他脸上见到严厉,“幺儿,我说过什么,你的安全才是首要,再聪明再有把握也不要相信一个疯子会良心发现。”
喻染全然忘却自己刚遭遇过九死一生,捧着郦柏宁的脸检查,“怎么回事啊,脸上都是伤?”
郦柏宁心疼的抱紧她,安抚她刚刚受惊的情绪,“没事了没事了。”
“你怎么才回来啊,你不回我电话我还以为……”
喻染只管顾着郦柏宁身上受了多少伤,根本听不进其他话,“怎么到处都是伤,疼不疼?”
“疼。”郦柏宁干脆坐到地上,任由喻染上下其手检查自己。
喻染一掌打在郦柏宁手臂上,力道不轻。
郦柏宁皱眉“嘶”了一声,“不骗你,真疼。”
喻染突然又抱住他,转瞬却哭了,“吓死我了。”
郦柏宁了解喻染,平时哪见过她哭,有点慌了神,赶忙安慰,“吓坏了?”
喻染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声,哭得更大声了。
等哭了好一阵,她才问:“言哥呢?”
“言哥跟我们一起回来的,他现在去处理别的事。”郦柏宁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喻染听见。
“喻小姐你没事吧?”有两名留下善后的警察过来询问情况。
郦柏宁轻抚喻染的后背,温柔地问:“能起来吗?”
“有些事可能需要小姐随我们到警局做个笔录。”
郦柏宁刚要拒绝,喻染率先应下,“今天可能不行,我要先回趟家。”
两名警察犹豫了下,见她着实受到惊吓才勉强同意。
“那我们走吧。”郦柏宁搂着喻染的肩说。
喻染轻轻点了点头,离开前她忍不住多看了人堆几眼,此时救护车也赶到了。郦柏宁扶着她退到一边,人堆也慢慢散开,慕止礼被抬上担架,由医护人员护送上救护车。
相隔数米,四目相对,周遭如同走马灯,只有他们的画面被静置。
那短暂的对视,喻染深刻的感受到了对方的隐忍,也在他身上看到了孤独,孤军奋战的孤独。
那是第一次,第一次对慕止衡动了恻隐之心…
***
郦柏宁和顾怀成都受了伤,喻染安排西早开郦柏宁的车,他们开来的车让龙亟和池暝开回聚馨坊。
喻染在车上给郦柏宁擦药,“还好雪舞给我留了药。”
郦柏宁规矩的坐着不动,“怎么会查到孟哲?”
车上有常备的棉签,喻染刚好派上用场,“有个叫岑恕的企业家在玺名看上了我的浮雕壁画,他通过bailey约我出来,但他却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约到了微皇,就是慕今莱新开业的美术馆。”
“调查过这个人吗?”郦柏宁对陌生的名字很敏感。
喻染点头,“查过,池暝查到些基本资料。岑恕回国是和梁克贤谈合作,微皇的邀请函也是梁克贤给他的。”
“可疑。”郦柏宁给出的结论,“梁克贤和华政齐勾结也想从临汇区分一杯羹,那日回崐城他们就派了人来阻拦,现在又拉来一个岑恕,我不相信他们只是单纯的合作。”
“自溪山圣砚那日以后目前他们没进一步的动作。”喻染蘸取药膏,小心涂抹到郦柏宁脸上的伤口,“那晚从微皇出来我看到了慕艺抒,不知为何脑中就闪过一个念头觉得她可疑,然后就跟过去看看,果然我的直觉没错,我们在郊外看到了孟哲。”
“母亲祭日那天千扬和孟哲一起逃走,千扬死了,我和言哥赶去影视基地却没发现孟哲,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孟哲虽然比千扬思虑周全,但人一旦失去主心骨就会变得不冷静,像今天这样才是他的常规操作。”
“跟踪慕艺抒那晚,我们还发现了另外一个女人和孟哲有联系,后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就变成今天这样了。”
郦柏宁一语中的,“所以你怀疑让孟哲埋伏在弘星的人是慕家人?”
“必定是慕家人。”喻染把药递给副驾的顾怀成,笃定道:“慕艺抒和孟哲是校园情侣,有感情基础重逢后再复合很正常。我不确定慕艺抒对孟哲的事是否全部知情,之前我猜测的女人今天可以肯定是慕镜偲。”
第241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顾怀成接过药,“慕家人各自为派,我想慕艺抒应该不知道孟哲和慕镜偲也有关系。”
“就是因为慕家人互相不待见,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尝试联系你想告知你这些事。在慕家人防人,我想慕镜霖的那些事动静这么大,慕家人不可能感受不到风吹草动的,所以他们只可能在静观其变。”
郦柏宁松开衬衫第一颗纽扣,“那个慕止礼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喻染回想起慕止礼的样子,没来由的就有些反感,“这就更有意思了,龙亟从孟哲那里拿来的电脑里有他和慕止礼的通讯邮件,你说慕家这些人在搞什么名堂。”
郦柏宁冷哼,“黑吃黑。”
“孟哲一直清楚慕止礼的存在,又一边勾搭慕艺抒一边吊着慕镜偲,谁知道谁听谁的。”喻染比之前放松多了,“据说慕止礼和慕止行是双胞胎,那慕镜霆就不可能不知情,所以这三十多年他一直瞒着慕家上下。”
“能心思缜密到布局十年,最有可能的人就是慕镜霆!”郦柏宁眸色加重。
这一想法跟喻染不谋而合,“之前我还想不明白,今天慕止礼出现就一目了然了。慕镜霆失去过一个儿子,所以对第二个孩子尤为珍惜。慕止行在世时他应该也挺上心的,为了避免旧事重演,把双胞胎儿子藏起来一个也不算无法理解,毕竟在慕家儿子才是保障。”
“十年前慕镜霆就预判到日后的局面,为了保障能在危机重重的慕家杀出重围,他未雨绸缪筹划了这场长达十年的棋局。他很有先见之明,想要确保最终坐上慕氏的权力交椅必须借用外力,所以把孟哲安排在刚创立的弘星,又知道千扬对鲲鹏派的仇恨,多年来利用孟哲从中挑唆勾起纷争。”
“十年受制于人,慕镜霆怎么就这么肯定孟哲不会反水?”郦柏宁很快抓住了重点。
喻染和郦柏宁对视,异口同声道:“慕镜霆一定握手孟哲重视的东西,所以才能威胁他十年听命于他。”
郦柏宁换位思考,“相反的,以孟哲的心思缜密在这十年间,肯定收集了不少慕镜霆的致命证据。”
喻染眉头不展,“但孟哲现在被警方控制,他这个人又对谁都猜忌信不过,恐怕很难撬开他的嘴让他说出实话。”
她转念一想,眉头就舒展了不少,“不过这也成了好事,至少待在局子里不会有人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只要他多活一日就多一分拿到实证的可能性。”
郦柏宁提醒,“幺儿,这已然是慕家人的行事做派,你认为拿到那些不知有没有的证据能让慕镜霆翻盘吗?”
喻染目视前方,目光坚毅,“翻不翻盘我不关心,但至少其中肯定有一样会让他彻底翻不了身,我相信孟哲的心狠手辣。”
顾怀成在一旁听了全程,他看了看喻染,也能大致猜到她想要做什么,她想帮慕止衡减少争权的人。
“难道慕镜偲在帮慕镜霆吗?”这点是顾怀成想不通的,“慕艺抒、慕镜偲、慕镜霆,权力一个比一个大,慕艺抒我们可以理解成为情所困,慕镜霆为了得到慕氏。那么慕镜偲呢,她为了什么?”
喻染思考了几秒,问郦柏宁,“能查到慕镜祯和慕镜偲的过往吗?”
郦柏宁狐疑的看向她,两人对视着就知道彼此心中的猜想,停顿了几秒他郑重点了点头。
顾怀成不等郦柏宁吩咐便先应下,“稍后我会去调查。”
等商讨完要事,喻染看了看两人的伤势,问:“你们在利比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郦柏宁回想起回程前的事,目光就失去了焦点。
当时他和顾怀成正被一帮雇佣兵围攻,多日来的激战两人身上都有伤。顾怀成更是连续几天的高烧,条件不足全靠意志力撑着。在柏诩派来的人到达之前,死神每天都在向他们招手,这也是他们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宁少,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自己不行,但这次我真的快撑不住了。”顾怀成撑在一边粗喘着气,拿着匕首的手抖得厉害,“我如果真的死了让言爷务必要帮我瞒住龚昕,不然她会伤心到每天哭的。”
郦柏宁脸上挂了彩,新伤加旧伤,从没这么狼狈过,可他还是咬牙死撑,“不行,幺儿还在等着我回去,死也要回去再死。”
他们屏着一口气,心里强大的信念就是回家。
郦柏宁最不愿看到喻染伤心难过,说什么也不会放弃,因为郦柏宁不放弃,所以顾怀成也要拼到底,这是他的使命。
郦柏宁在倒地之前说了句,“二哥,撑不到一周了……”
柏诩带着人来,亲自扛着郦柏宁上飞机,这些是郦柏宁永远不会告诉喻染的实情。
“慕镜霖和盛世争原油不是一时兴起,他也和慕镜霆一样筹谋多年,当初引我来霥城是想试探盛世的水到底有多深,见我未发现利比亚的端倪他才做进一步渗透。我确实去的有点迟,这次我赶到利比亚的时候大部分油田已经被慕镜霖占领,而盛世请的雇佣兵也早已跟他勾结收买。我们带的人手不够处于被动,所以才会拖这么久才回国。”
郦柏宁大致说明了情况,但也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没敢细说。
喻染知道郦柏宁不会说受伤的经过,其一是不让她担心,其二这其中肯定还牵扯出别的阴谋,他不说她便不会问。
***
一夕之间,所有电视报道和新闻报纸都被慕氏包揽。
原本众所期待的亿瀚总经理新闻报道的不是新官上任,而是被通缉犯枪杀送上救护车。
亿瀚集团发生命案这种社会新闻影响巨大,各种声音铺天盖地。有人说慕氏屋漏偏逢连夜雨,前后发生这么多不利的事,前事还没解决又来一桩,祸不单行肯定是亏心事做多了。
舆论暴发之时其实还有一则财经新闻被掩盖。
迅悦娱乐和JS集团达成共识,JS集团将不再对迅悦娱乐执行收购计划,迅悦娱乐股市回升度过危机。
本该被看到的新闻石沉大海,个把月来慕子桉被架到风口浪尖,说他为了争女人不惜拿公司去赌,说他意气用事做事不考虑后果,说他能力不足怪不得进不了亿瀚,说他得不到慕培城赏识都是有原因的。
第242章 他真的回来了
JS集团对迅悦的狙击毫无预兆,收手也悄无声息,其中原由只有当事人清楚。此事告一段落,也让外界看到JS集团对国内市场的野心,对一些小公司来说也看到了它的手段狠辣。
慕子桉独自回到办公室,乔玲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她看见慕子桉正盯着电视画面。新闻里报道的正是刚在亿瀚发生的枪杀案,还配有孟哲被逮捕的画面。
一个细微的镜头,但乔玲却知道慕子桉一定捕捉到画面里一闪而过的人了,那人是喻染。
“你刚结束会议可能还没看新闻,在枪杀案之前亿瀚出了报道,慕止衡没做成总经理。”乔玲察言观色道。
慕子桉视线不挪半寸,“他真的回来了。”
乔玲一愕,随即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您知道?”
她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半晌不敢再说话。
慕子桉拿起遥控板转了台还是慕氏的新闻,不过报道的内容不同,是关于亿瀚集团新任总经理的新闻,当然内容少不了惊心动魄的枪杀案。
乔玲鼓起勇气继续说:“慕止礼为了救现场的一位人员中枪,我打听了下,听说那个人就是喻染。”
慕子桉神色冷淡得看不出变化,握住遥控板的指尖却加重了些力道,“你想说什么?”
乔玲低头抠着指甲,“你喜欢喻染,如果想去看看她可以理解。”
慕子桉扯唇冷笑,“你用什么身份教我做事?”
“慕二爷被撤去职位,我想你的心情肯定会不好……”
乔玲的话还没说完,慕子桉就关掉电视,她被吓了一跳不敢再往下说了。
慕子桉将遥控板丢在办公桌,椅子转了个方向朝向乔玲,“还没被我打够,好了伤疤忘了疼了?有机会逃走为什么还要回来?”
“仟好走了,你的身边没有别人了。”乔玲说了实话,也做好惹怒他的准备。
慕子桉笑了两声,“乔玲你就是犯贱。”
乔玲死死咬住下唇,因为她无法反驳。这些年她有机会逃离,却一次次又拗不过自己的心,屡试不爽又后悔万分,她的痛苦是咎由自取应得的。
慕子桉一手抻在桌面站起身,他直直走过去。
乔玲紧张的闭上双眼做好承受疼痛的准备,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这才睁开眼睛。
慕子桉停在乔玲身侧,正眼都没瞧她一眼,“不要自作聪明试图揣测我的心意,即便莫仟好走了,你也不会成为第二个她。”
说完,慕子桉甩门离去。
乔玲紧绷的身体僵直,她握紧的拳头怎么也放松不了,下唇几乎被她咬出血印子。
“为什么我不可以?”
***
“慕止礼?”
华政齐苍老的声音带着讽刺,“他慕家还真会藏事,走了慕止行来了慕止衡,现在又多出一个慕止礼。”
“此次慕镜霖失势,慕家的势力势必严重偏向慕镜霆一方。”梁克贤夹着雪茄的手搭在皮质沙发扶手上,“他的两个儿子成了最有利的继承人人选。”
“不见得。”华政齐不赞同,“我看慕镜霆没打算扶慕止衡上位,不然还会把慕止礼弄回来吗?”
“这慕止礼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下定论还为时尚早吧。”华国程看了新闻,“人还躺在医院,听说还在抢救。”
华曜文冷哼,一副目中无人的狂妄样子,“我看他就是灾星,刚上任不到一小时人就进医院了,搞不好跟慕止行一样是个药罐子,回来家产没争到命先搭进去了。”
这话像是点醒了华政齐,进行一番思考,“现在就看老爷子更看重谁了。”
梁克贤抽了口雪茄,“慕止礼的一切都是未知数,慕培城做事喜欢权衡,不会因为多了个和慕止行长得一样的孙子就改变他的初衷。”
华国程想起一件事,“前两天慕氏还正式宣布慕止衡创立麦众集团,会不会已经做好不让他做总经理的准备才给点甜头安抚他。”
“不无可能。”梁克贤吐着烟圈,“不过论能力慕家谁都不及他。”
华曜文嗤之以鼻,“还不是颗弃子,被慕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当初他就不在慕培城的名单内,不然怎么五岁就被赶出慕家了。”
“话说早了。”华政齐把烟斗塞进嘴里,“慕家能藏着一个慕止礼三十多年,或许当年让慕止衡离开慕家也有其他目的。”
“上次跟慕镜霖一起动手的叫律画的女人,后来溪山圣砚她也来了,我们可以试试拉拢她与我们同上一条船。”华曜文倒是难得说句有用的话。
梁克贤半眯起眸子,透过清灰的烟雾看向对面沙发上的老者,心中有思量但不急于透露,“华小姐的婚期定在何时?”
“暂定在国庆。”华国程说。
梁克贤伸手把雪茄捻灭在烟灰缸,起身扯正西装,“那我可要好好想想给华家准备什么样的大礼。”
***
岳吟山庄。
慕今莱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去往微皇美术馆的路上,手机里接连弹出几条快讯提醒,趁等红灯的间隙她点开看了一条,震惊的同时手已经改变了方向盘,直接开来岳吟山庄。
华曦文虽然很不喜欢慕亦帆的冷嘲热讽,但既然已经决定结婚而且婚期在即,即便再不情愿也会遵从家里的安排。
当时两人正在喝早茶,本就互不干涉的他们各自低头刷着手机,也第一时间看到了新闻。
想在新闻上见到慕家人的照片实属难事,当看到“慕止行双胞胎弟弟”这几个字的时候,华曦文打翻了手旁的咖啡,咖啡烫得她手背通红,可她感觉不到痛,一心只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慕亦帆看到新闻抬眼看向华曦文,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有个和你的前联姻对象长一样的人出现了,你还不去投怀送抱吗?”
“慕家不知道有他的存在?”华曦文压下怒气质问道。
慕亦帆无所谓的摊手,“慕家人都忙着耍心机,谁会管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巴不得只剩自己一个。”
华曦文捏紧手机继续看其他快讯。
过了没一会儿慕亦帆又开始阴阳怪气,“怎么,当初你跟慕止行好的时候他没告诉你吗?毕竟你也算他的半个枕边人,应该会跟你说点秘密才对。”
第243章 钱没少给
华曦文不愿再多呆,拎包准备走,“少说风凉话,要么现在跟我一起去岳吟山庄,多出一个慕止礼你就少一分胜算,别等到家产被人分光了才知道后悔。”
“呦呦呦,还生气上啦?”慕亦帆没脸没皮的有意激怒华曦文。
不过慕亦帆也最经不起激,嘴上不肯吃亏却咬得后槽牙咯咯响,还是后一步走出了餐厅。
此刻岳吟山庄里来了不少人,除了被送去医院急救的慕止礼和留在医院陪护的慕镜霆之外,还有慕镜霖和慕子桉不在,其他慕家人都在场。
慕今莱看到慕止衡的西装上有血迹,担心的来到他身边小声询问:“哥,你身上的血?”
“他的。”
慕止衡简短的回了两个字,慕今莱却已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在等慕培城一个合理的解释。
慕培城坐在最中间的沙发,双手撑住拐杖不怒自威,“理由很简单,当初慕家做事不够周全才导致年幼的止辛意外离世。几年后周訾好不容易再次传来好消息,为了防止再发生相同的悲剧所以镜霆和周訾来找我商量,怀孕的事瞒不住必定要公开一个孩子,所以我们选择把身子骨较弱的止行接回家来抚养,而止礼则留在国外生活。”
慕镜祯针对慕止衡道:“这件事止衡也知情?”
“不知情。”慕止衡不给他人弄虚作假的机会,淡淡的回。
慕镜偲替慕止衡说话,语气不佳,“要是知道还至于在会上演一出孔融让梨!”
慕培城用拐杖杵了两下地面,“除了我、镜霆、周訾三个人,没有其他人对这件事知情。”
慕镜祯知道老爷子一向护着自己这个妹妹,再和她顶嘴自己讨不到什么好处。
慕亦帆抬手看着手指,冷言冷语道:“跟母亲生活了二十年会不知道吗?”
慕止衡手里攥着一块玉垂眸不去看任何人,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过上面的刻痕,也对他们将话题重心转向自己不感兴趣。
喻染送他的“莲”。
“周訾这些年都在照顾止礼,止衡基本算是一个人生活。”慕培城的话让所有人震惊,但不包括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慕止衡。
慕镜偲心疼的看着一言不发的慕止衡,实则在问慕培城,“这是什么意思?大嫂当年带走止衡又不跟他一起生活,他一个小孩子怎么照顾自己?”
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也算是看尽了慕家人的薄凉。
慕今莱不敢置信的看着慕止衡波澜不惊的侧脸,原本她羡慕哥哥被母亲带走,而她从一出生就被留在慕家连母亲的面都没见过。原来带走的那个不一定幸福,几岁还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游离在外,可她至少还有慕家这个保护壳。
闻言,华曦文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她看着慕止衡丝毫不像是他经历过的样子,他太淡然了。
沉默少顷,慕止衡开口语气稀松,“没那么惨,我住在外公家吃穿不愁,只是见不到父母的面而已。”
再说,见到了也不一定比没见到要好。
周訾的娘家为第一纺织集团,财力虽比不上慕氏却也足够优渥,在名流圈也排的上号,像慕止衡自己所言的物质方面他不愁。
周訾的父母因为慕止辛的意外离世之后鲜少与慕氏往来,可以说是基本没有交集等同断交,所以慕家对慕止衡的经历一无所知不奇怪。
再说生在这样的大家族里人性本就淡薄,巴不得少一个来争夺家产的孩子,谁还会没事关心离家的孩子过得好不好,不起歹心都算是仁慈。
阐明隐瞒三十多年的秘密,对慕家所有人来说都不算好事,毕竟多出一个顺位继承家业的竞争者,一来还踢掉慕止衡坐上了亿瀚总经理的位置,每个人都各怀心事的离开。
走出主屋,慕今莱叫住慕止衡,“哥,为什么你从来不说母亲其实没有和你一起生活?一开始我还很羡慕你,甚至还有些怨恨你,因为我连妈妈的面都不曾见过,你却每天能够和她生活在一起。”
慕止衡垂眸看着慕今莱泛红的眼,抬手揉揉她的头,挤出笑来,“怕你想起母亲伤心。”
慕今莱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切,你又比我好到哪去。”
慕止衡干涩的笑了笑,“是怕我自己想太多。”
这句是真话。
“今天那个人真的是大哥吗?”在慕今莱的印象中只有慕止行,突然冒出一个共用同张脸的人来她多少有些不适应。
慕止衡点头,“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慕今莱还是不愿相信,“真的一模一样?”
“今莱,我有话跟你哥说。”慕镜偲从远处走来。
慕今莱看得出他们有话要说,打过招呼就先走了,“小姑,哥,我先进去了。”
剩下两人,慕镜偲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在周家没住几年吧?”
慕止衡淡笑了下,“瞒不过您的眼睛。”少顷,他补充道:“住到小学毕业,初中开始我要求上寄宿学校。”
“钱呢?”慕镜偲又问。
“钱没少给,不缺。”
慕镜偲叹了口气,上前抱住慕止衡,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姑姑还是那句话,姑姑站在你这边。慕家利益是非再多,可我觉得只有你能做好慕家的家主。”
“谢谢姑姑支持。”慕止衡语气很淡,淡到没有一丝感动。
***
过了午饭詹仕炜才回到JS办公室,推门他便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柏诩。
“来了。”柏诩反客为主。
詹仕炜没表现出过多惊讶,却在转身关门时略有迟疑,而后才恢复平静走到沙发边坐下,“刚从迅悦回来。”
柏诩随意的拨弄了几下桌上的文件,漫不经心地问:“谈的怎么样?”
詹仕炜倾身去倒茶,视线避开与柏诩交汇,“新闻已经出了,按照您的指示没动迅悦,只让慕子桉损失了点银子。”
“做的不错,本来就是哄小九开心的,不用太认真。”柏诩对办公桌上的文件没兴趣,慢条斯理的起身走向沙发。
詹仕炜见柏诩走过来,尽管内心忐忑也稳稳捏住手里的杯盏,将它放到对面,“您让我拖延慕子桉,宁少那边跟慕镜霖处理的怎么样?”
柏诩坐下来端起杯盏,递到鼻尖先闻了闻,“不太乐观。慕镜霖的势力已经渗透,拦住他并非易事,要不是我赶过去阿宁恐怕没命回来。”
第244章 人走茶凉
詹仕炜端杯的手指细微的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送到嘴边,“没想到慕镜霖为利益起了杀心,他在慕家的势力被削弱,恐怕只能依靠国外那些不干净的产业东山再起了。”
“这段时间你跟慕子桉接触多,有没有探出他对慕镜霖的事知道多少?”柏诩把杯盏挪开,盯着对面的人打量。
詹仕炜目光闪烁,喝完一杯再续一杯,“我按照言爷您的吩咐拖着慕子桉,慕子桉这人轴,听不进我说的话,也不愿松口跟我讨论除解约和收购之外的其他事。”
柏诩似笑非笑的盯着詹仕炜,“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詹仕炜手停留在茶几上,几根手指捏着杯盏还未端起,这次他抬眼对上了柏诩的视线,想从对方眼里看出真假。
“不过James!”柏诩故意拖长语调,“用我妹妹的名义办事是不是很方便?”
詹仕炜缩回手指,双手十指互扣,稳了稳心绪,“慕子桉给喻小姐面子,我确实耍了点心机。”
“我不是指今天这件事。”柏诩话锋一转,眼神也凌厉了几分,“在慕家晚宴!”
詹仕炜互扣的手指用力,笑问:“那天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柏诩看住詹仕炜,薄唇慢慢向一侧勾起,“很好,多亏你把餐具拿给覃小爷,才没让慕亦帆得逞。”
詹仕炜听柏诩这么说才放松十指,肩膀松懈下来的靠在沙发背上,“我应该做的。”
“只是最近我和鲲鹏派走得近,外界又知道了JS集团打击迅悦跟莫仟好的解约有关。之前我入商会JS集团和盛世的合作关系已是人尽皆知,宁少又是喻小姐名义上的男朋友,恐怕日后上门找事的人会很多。”
柏诩始终撵着杯盏于指尖转动,他垂眸盯着晃动的茶汤,“你在商会对商道的消息最灵通,他们知道你和鲲鹏派交好,覃小爷又欠了你的人情巴结你都来不及。”
“临汇区。”詹仕炜观察着柏诩的反应,吐出三个字。
柏诩放下交叠的长腿,倾身把凉掉未尝过一口的茶放回茶几,“慕家不动就没人敢动。”
没过多久,柏诩就起身离开了。
詹仕炜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对面的杯盏,脸色逐渐难看。
人走茶凉……
***
离开岳吟山庄,慕止衡独自驱车回到玻璃别墅。
期间林昭来过几次电话,今天特意没让他留在亿瀚,把他派去麦众盯场了。栾夏倒是破天荒的没打电话,要是往常他早把电话打爆了,还会伴着不文明的词汇喋喋不休。
耳边很清静,脑子却很乱,突然有点怀念起栾夏的啰嗦,至少能稍稍转移些注意力缓解此刻的郁结。
偌大的别墅,大门落锁的声音都显得空旷。
慕止衡在玄关处换好拖鞋,解开领带和领口的扣子,边走边脱掉西装外套。他把外套丢在沙发上,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显示:律画。
慕止衡瞥了眼手机,扯领带的动作没停,扯下领带他才拿起手机,接通。
“止衡?”电话里律画的声音充满试探。
慕止衡把领带丢到沙发,继而走到窗台边,敷衍的应了声,“嗯。”
“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得到确认的律画迫不及待问。
慕止衡一手拿手机一手插进西装裤兜里,伫立在窗前,“关心还是试探?”
律画默了几秒,“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冷漠,我在关心你。”
慕止衡望向远处的山峰,“我说过了,对你,我没兴趣。”
律画脱口而出,“那喻染就有兴趣吗?”
慕止衡薄厚均衡的唇绷成直线,言语中透着无情和警告,“我也说过,不要拿喻染来试探我。”
律画不死心,“上次在咖啡厅,她也在利用你不是吗?喻染能给你的价值只有临汇区,而我身后有整个Rosenthal集团,我能给你的更多。”
慕止衡听笑了,“律画,死缠烂打一点都不适合你。当初你以何种目的接近我,你我心知肚明。过去六年了,你带着任务归国,又何必塑造成为情所困上演煽情的戏码。还需要我说明你的来意吗?”
律画被无情的戳穿心思,隐藏起真心,捡起尊严,“慕家没人帮你,我可以。”
“人情债我欠不起,尤其是你的。”慕止衡不留余地的谢绝好意,“我们还是各自为营比较好。”
“我动喻染也没关系吗?”律画最后问。
慕止衡眼底蒙上一层寒意,“你未必动得了她!”
挂断电话,慕止衡烦闷的上楼准备洗澡。
走到浴室门口,低头看到新铺的地毯,他不禁想起白天孟哲朝喻染开枪的场景,还有她隐约的哭声,原来外表强势不服软的姑娘哭的时候那么叫人心疼。
她大概是吓坏了,又或者是见到亲近的人完全卸下心防,她果然还是聪明的洞察到了一些事。
一些画面闯进慕止衡的脑中,他忽然感到一阵恶心,鼻腔里溢满刺鼻的血腥味,渐渐扩散到喉咙再到胸腔。他单手抻住洗手台,一手捂住心口,没忍住冲洗手池里吐了。
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他还是止不住想要干呕,反胃得厉害。
慕止衡揪住胸前的一片衣料,低垂着头,呕吐的反应太大一滴生理性泪水从眼眶里跌出,顺着他抬头的动作从高挺的鼻梁骨滑落。
反胃感逐渐消退,心口隐隐泛着疼,像被利器开膛破腹般阵阵抽疼。他盯着镜中的自己,脸上早已看不出有泪水的痕迹,只能从发红的眼睛里的红血丝看出点疲惫感。
慕止衡直起身子,单手撑住洗手台,侧身背靠在冰凉的瓷妆墙面,微微扬起头压下不适感。
脑海里过去的记忆与今日慕止礼中枪倒地的画面几乎重叠,似乎又嗅到身上沾染到的血腥气,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等慕止衡洗完澡到楼下客厅已是一小时后,客厅里多出一个人坐在那儿。
他下楼梯的速度放慢,伸手将敞开真丝睡袍交叠绑紧腰带,走到沙发边问:“你爬窗进来的?”
“我问的林昭,没想到这次他这么老实交代了。”栾夏搁这儿都摆了大半天造型了,迟迟没等到人下来。
慕止衡湿发还滴着水,他走到开放厨房从冰箱里拎出瓶苏打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走到岛台边面朝客厅靠站着,“你这算私闯民宅。”
栾夏放弃造型,松松筋骨,“还能说笑,看来没受影响。”
慕止衡又喝了一口,拧回瓶盖,“要我哭给你看吗?”
第245章 我护不了她
栾夏甩甩手,没正形道:“这不合适。”
慕止衡拎住玻璃瓶瓶口,将瓶子放到岛台,再次走向冰箱,“吃什么?”
“我说兄弟,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伤心吗?一丁点也行?”栾夏从沙发上跳起来,“害我想了好久的安慰你的话都没机会发挥。”
“行,我试着难过一点。”慕止衡从冰箱里拿出些常见的食材清洗干净。
栾夏纳闷了,脱了外套就凑过来,仔仔细细将慕止衡打量了一番,看不出一点和平常不同的地方。他看到慕止衡开始切东西了,随口点了道菜,“我要吃咖喱鸡。”
慕止衡举起手里的菜刀,“只有番茄炒蛋,不吃左转出去。”
栾夏作了个闭嘴的手势,但没过两秒又开始叨叨,“上次你跟我说藏在暗处的人是指慕止礼?”
慕止衡切完番茄,单手打了两个鸡蛋,“我父母瞒着慕家藏了三十多年的儿子,第一次亮相总要隆重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栾夏干脆坐到岛台旁的高脚椅上,他伸手从砧板上拿了块切好的番茄,“不会回慕家前就知道了吧?”
“那倒没有。”慕止衡用筷子搅匀鸡蛋,热锅倒油,“那时候只是猜测,完全确认是这次出差。”
栾夏看着慕止衡把鸡蛋倒进锅里,“所以你才会说你做不了总经理。”
“不全是。”
慕止衡用筷子搅散鸡蛋出锅,又重新倒油放番茄,“我听到我爸和小姑的谈话,我爸说我只是顶替了慕止行,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首要人选。”
栾夏伸手在砧板上拿了块切好的番茄,嚼酸溜溜的番茄都觉得没滋没味,“靠啊,所以他才那么爽快答应让你成立麦众?这算什么,先给颗甜枣再往你胸口狠狠刺一刀?”
慕止衡往旁边烧开水的锅里下面条,勾唇,“算是吧。”
栾夏拄着脑袋唠叨,“我真搞不懂你们慕家这些人的心思了。同样是儿子,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不管不问二十年,慕止行死了才想到把你接回家,当初怎么不干脆点直接把慕止礼弄回来。”
“好了,等你回到慕家把一切都理顺做出成绩了,又说你是替代品,要把位置还给慕止行的双胞胎弟弟,敢情只能用那张脸见人呗。”
慕止衡捞出煮熟的面条过了遍冷水,笑了,“免费的连续剧你不要看?”
“连续剧可没这么精彩,不对,是狗血才对。”栾夏越想越郁闷,“慕止礼真受伤了?”
慕止衡把面盛进碗里,浇上番茄炒蛋,拌面完成,“伤了,但没到昏倒的程度。”
栾夏迫不及待把面端过来,闻了闻香味,“没准他是被吓晕的。”
“装的。”慕止衡把干净的筷子递给栾夏,坐到对面,“孟哲瞄准的喻染后背,慕止礼当时在孟哲侧后方,子弹擦伤的手臂只是血流的多了些,没伤到要害。”
栾夏嗦了口面,“那你不当场拆穿他?”
“幼不幼稚,学小孩打小报告么。”慕止衡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喻染在跟踪孟哲,当时占据天时地利,是慕止礼洗脱嫌疑的最佳时机。”
栾夏满口面条,无缘无故叹了口气,“喻染太聪明了,这样很危险。”
他又意识到什么,突然瞪大眼睛看向慕止衡,“你不会从国外回来不理她,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慕止衡没否认,“孟哲本来就是颗定时炸弹,他跟慕家几个人都有关联,最终听谁的我也猜不准。”
“慕镜霖引走郦柏宁,慕子桉又跟覃则休斗来斗去,柏诩不会轻易出面处理这些事,更不会让喻染插手危险。喻染心思活络,一点蛛丝马迹都能有迹可循,事实也是如此。”
“算了,我都懒得说,我自己都差点默认你们是一对了。”栾夏低头继续吃面,扒了两口又问:“你究竟怎么想的?”
慕止衡笑问:“什么怎么想?”
“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栾夏撂下筷子,“你要利用喻染又要保护她,不矛盾么?”
“事实是,今天我护不了她。”慕止衡看着碗里才吃两口的面,失去了胃口。
栾夏难得正经,“你怎么护不了她,你是不能护她!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去护她不是让她更危险嘛。”
慕止衡但笑不语。
栾夏把碗推一边,道:“慕家还有多少秘密没公开,你老实把知道的都交代了,免得我再从电视里看到气个半死。”
“我都不气你倒是气上了?”慕止衡好笑地看了栾夏一眼,拿过餐巾擦拭嘴角,“孟哲和慕艺抒是一对,从今天来看孟哲更倾向于听从慕止礼的命令。”
“什么?”栾夏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慕艺抒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才跟孟哲这玩意儿搞在一起?”
慕止衡从高脚椅上下来,重新拿起喝过的那瓶苏打水,“你猜?”
栾夏还真猜了,“肯定有某种目的,我不相信是因为爱情。”
“我猜测慕艺抒也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借用跟孟哲的这层关系查清一些事,或许她早就知道慕止礼的存在。”慕止衡拧开瓶盖把瓶口对到嘴边没喝,又说:“或者…跟她的生父有关。”
栾夏蹙了蹙眉,“没准真是这么回事,你三姑未婚生下一对龙凤胎,这种事对慕家这样的豪门望族可是爆炸性丑闻,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查不到。虽说慕家有能力把丑闻压下去,但嘴巴总不会消失吧,人言可畏。”
慕止衡明白栾夏的意思,没有不透风的墙,更别提经历过那段时光的人,没人会对别人的事守口如瓶的。
“还有你三姑和你小姑的关系一直都不好,在你们家兄弟姐妹关系淡一点不奇怪,但你爷爷却对你小姑特别偏爱,难道就因为她听话?”栾夏作为旁观者更能看清一些东西。
这番话提醒了慕止衡,隐约想到了该从哪里着手。
“或许我该去见见喻染。”
栾夏抬眼看向慕止衡,由衷地说:“你可要想清楚,你前几天才推开她,现在又主动找她,一旦开始就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这一夜慕止衡被梦魇折磨,多次从睡梦中惊醒,闭上眼就是匕首刺入腹部喷溅出鲜血的画面。他无法再入睡,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前发现外面下着大雨,一滴滴飞溅到玻璃窗上,站在窗前看了会儿,转身走出房间。
慕止衡乘坐电梯到地下室,灯光亮得让他适应了几秒,走到练泥机前坐下打开开关。
栾夏的关心他心里都接收到了,没太多表示只是不想让栾夏担心,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该用何种情绪,经历多了他的心似乎也麻木了。
同样是亲生的孩子,他不清楚父母为何要差别对待。
一坐就坐到了清晨,慕止衡除了眼睛有点酸涩没有任何困意。
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是林昭的专属来电。
慕止衡瞥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迟疑几秒才关掉练泥机,到洗手池把手洗干净了才折回来拿起手机。
他接通电话往外走,一边摁下电梯按钮上楼回房间。
电话里林昭一开口就是急乎乎的语气,“慕总,您来趟医院。”
慕止衡眸中闪过猜疑,淡定的进房间再进衣帽间,等换好西装才出发去医院。
第246章 乌托邦之外
覃园。
龚昕接到消息连夜赶到霥城见顾怀成,一早又开始在厨房里捣腾,弄出丁丁当当的大动静。好在覃园上下作息规律起的都比较早,不然按照她弄出来的动静准能气出起床气。
喻染昨晚睡得不踏实,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心口总会心悸醒来,大概是被枪声和那几具警察的尸体吓到了。
她推门出房间,撞见捧着刚做好的营养粥过来的龚昕,“阿成怎么样?”
龚昕太着急去照顾顾怀成忘了找托盘,她把装粥的砂锅往旁边一放,双手捏住耳朵去热,“身上伤太多,还在发烧。”
喻染转身回屋里拿来端茶的托盘,递给龚昕,“实在不行去趟医院,雪舞用的中药见效没那么快。”
“我有数。你昨天也受了惊吓,怎么不多睡会儿。”龚昕见她脸色不太好,问:“做噩梦了?”
喻染点了下头,“别管我了,你快去照顾阿成吧。”
“厨房里还有粥,你去吃点再休息。”龚昕留了句话,脚步匆匆的离去。
喻染没去厨房,而是去了郦柏宁的房间。刚到房门口就听见里面的谈话声,她止了脚步站在门外。
“慕镜霖背地里还干了多少肮脏事?”
是郦柏宁的声音。
“他被慕镜霆压制几十年,表面顺从实则早就心生不满,这种不满不止针对慕镜霆,更多的是对慕培城。”覃则休坐在沙发里玩着喻染送的“小钢珠”。
郦柏宁狐疑地问:“难道慕镜霖还能对自己的父亲动手不成?”
覃则休挑眼看着他,“我们的计划是一周后收网,你提前回来也意味着我们要提前收网,很多事就会改变。”
“对不起。”郦柏宁道歉。
“只要你在利比亚多撑一天,越会让慕镜霖以为在国内少一份威胁。言哥让詹仕炜拖着慕子桉,两父子各做各的事就没法连手。慕家最近有动荡,事情闹得大留给我们的机会就多。”覃则休实话实说,“不过现在也好,打的慕镜霖措手不及。昨天你出现在亿瀚,慕镜霖估计跟那边的人接头了。”
“慕镜霖想趁机做掉我,在利比亚死个人不算什么,不会有人追究到他身上。除掉我,接下来他就要吞掉整个利比亚的原油市场,继而让盛世一蹶不振从此不再是威胁。”
“哼,他想的倒挺美。”郦柏宁回忆起在利比亚的遭遇,有所顾虑,“只是言哥为了保我不知有没有暴露了身份,我只怕慕镜霖那只狐狸很快会察觉出端倪。”
一直未开口的柏诩随意的靠在沙发里,“胃口这么大,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么大的胃。”
郦柏宁脸上的伤口处理过,青红相间有的已经开始愈合,这大概算他最狼狈的时候了,“言哥,当时你们要我拖一周到底是什么计划?”
“小九查到孟哲和慕艺抒、慕镜偲、慕止礼都有联系,虽目标不同各取所需,但跟黑道扯上总要查清里面的利益链。”覃则休捏着“小钢珠”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上面雕刻的纹路。
郦柏宁想到昨天亿瀚的一幕,“慕止礼这人来的太奇怪了,他半路杀出来剥夺了慕止衡的权力,我估计慕止衡不会就此罢手的。”
喻染听到“慕止衡”三个字心口突地一跳,如果换做是她也不会甘心的。忙前忙后才有一番作为,最后却拱手让给了一个空降兵,她还记得慕止衡走出亿瀚大厦时那种不可言喻的氛围。
“慕止衡对幺儿我总不太放心。”屋内再度传出郦柏宁的声音。
覃则休唇梢微微绷直,“慕家太复杂,我不赞同幺儿与慕家人过多接触。”
“我和二哥想法一致。”郦柏宁双手赞成,“慕家每个人都揣着坏心思,每天活在阴谋里太累。咱们家要什么有什么,我们又不需要幺儿去谋取利益,论家世没人能与她相提并论,只要她过得开心自在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我们的想法,不代表幺儿。”柏诩一语道破,“慕止衡这个人城府极深,他不靠伪装夺权,也不靠长辈扶持,虽不张扬野心也摆在明面,若说他回慕家算是一个契机,那么这五年来他给亿瀚带来的效益就是奇迹。”
喻染没有再听下去,悄无声息的离开,脚步不带停地走向竹林才放缓。
她比其他出身相似的女孩子来说幸运很多,她们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今后的人生轨迹,从小被逼着学各种才艺,成年后更被安排各种酒会饭局认识新的朋友,还要和自己不认识不喜欢的人相亲交往,最终逃不过联姻的命运。而她不被任何事束缚,做事全凭她心情,怎么舒服怎么来,无拘无束的过了二十多年舒坦日子。
这么多年她一直被家里人保护在羽翼下,几个哥哥更是不遗余力的把宠爱给了她。若不是这次回国,她很可能还在外面没心没肺的游荡,不是这些年没大事发生,而是他们没选择告诉她。
也是这一次,她才意识到原来身边危机四伏,才看出许多阴谋利益链。她生活在乌托邦,从未想象过在乌托邦之外的人如何生活,真的有人会为了钱财为了利益厮杀到头破血流。
喻染抬头望着那棵在整片竹林里别具一格的棕榈树,当初她随口向慕止衡要的一棵树,慕止衡连根拔起送给她,她舍不得把它作为木材雕刻,便把它重新栽种到了这片竹林里。
重新栽植的棕榈树如今长势很好,已经长到十几米的高度,不受地势和环境影响枝繁叶茂。喻染失了神,她望到顶端飘摇的枝叶,心中暗暗觉得这似乎有什么寓意。
***
林昭到医院门口接慕止衡到病房,边走边说明情况,“慕主席给您打了很多电话,您都没接才打到我这里来的。具体情况是这样,人昨天送医院输了很多血,目前需要留院观察,昨天才刚上任新闻出得又快,集团需要商量如何处理。”
慕止衡平时24小时保持通话状态,昨天就想让自己放松一下,手机设置了待机时间。
慕镜霆给他打电话的时间大概在后半夜,也就是他失眠待在地下室捏陶塑的时间段。林昭来电在早上六点多,正好过了他设置的六点。
林昭摁下电梯上楼按钮,继续说:“今早慕镜祯和慕镜偲都陪老爷子来看过了,今莱小姐在楼上,还有华曦文也来了。”
慕止衡听林昭把话讲完,才问了个完全无关的问题,“麦众一切正常吗?”
第247章 我叫不出这声兄长
林昭一口气刚把话说完,大脑还处在上一个状态,先是一愕,而后回道:“昨天我都在那里守着,没人捣乱。”
他明白慕止衡的担忧,原本胜券在握的总经理位子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抢了,现在麦众是他们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票,肯定有人会盯着它想趁虚而入搞事的。
慕止衡抬头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慕镜霖应该知道慕止礼的存在,他现在完全被削职在慕氏只保留了股份,接下来可能会有大动作。”
林昭颔首,“明白。”
电梯显示到达,门朝两边敞开。
慕止衡在出电梯前还说了一句话,“慕止礼不好对付,今天这出戏我们必须保持沉默。”
话毕,他迈腿跨出电梯,林昭紧随其后。
慕今莱见到慕止衡来了,马上从病房外的长椅上站起来,“哥,你来了。”
慕止衡轻点了下头,又瞄了眼慕今莱身旁的华曦文,很快转了视线看向病房。
慕今莱同步看向病房,“爸在里面等你,爷爷和小姑他们刚走。”
慕止衡刚迈出一步,身后的华曦文就叫住了他,“他真的和止行是双胞胎?”
慕今莱同样看着慕止衡,也在等他的回答,其实在见过本尊之后她早已心如明镜,只是还不敢相信突然多出一个和死去哥哥共用一张脸的人。
“人你已经见过了,是不是同一个人你应该很清楚。”慕止衡回答了华曦文。
稍后,慕止衡继续朝病房走去。
华曦文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慕止衡走进病房,除了疏离再无其他。慕止衡的话也给了她最好的答案,里面躺着的人不是曾经给过她希望和幻想的那个人,只是跟他有相同的皮囊而已。
病房里,慕镜霆听见动静朝门口望去。
慕止衡轻手带上门,他松开握在门把手上的右手,略微思索后才转身面对慕镜霆。他朝病床走近,视线扫过病床上的慕止礼。
慕止礼已经醒了,此时也同样打量着慕止衡的靠近。
慕止衡恭敬地朝慕镜霆颔首,“父亲。”而后才转身面对慕止礼,转了语调,“我该怎么称呼你?”
慕止礼露出不达眼底的笑意,“论年纪,你该唤我一声兄长。”
“你我素未谋面,初次见面就是以不太愉快的方式,说句实话,我叫不出这声兄长。”慕止衡没因为慕镜霆在场给慕止礼面子。
慕镜霆走至窗边,在这件事上没偏袒谁。
慕止礼不愠不怒,他靠坐在病床上,眼带笑意望着站在床尾的慕止衡,“你在怪我抢了原本属于你的位子?”
“难道不是吗?”慕止衡挑眼回视。
慕止礼笑了两声,“我以为你还会像昨天在会议上那样礼让我三分。”
慕止衡后退几步抵在墙边,以一种慵懒的姿势靠站着,鼻腔里溢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笑,干好落进其他两人的耳中,“今天特意找我来,何必拐弯抹角试探我的心意,但说无妨。”
从进门起他就知道他们非要他的原因了。
“集团副总权力大过于总经理,你认为合理吗,二弟?”慕止礼眼里的笑意不在。
因为不需要陪着演戏慕止衡倒比进门时更自在了,他偏头稍稍看了眼站在窗前的慕镜霆,唇梢轻扬,“想收权?椅子还没坐热未免过于心急了。”
“今时不同往日,你我的职位我在你之上,有这个权力收回你手里的产业。”慕止礼宣告主权。
慕止衡唇畔漾开涟漪,却带了些许的凉,“新官上任三把火,别把火往身上引烧到自己才好。”
慕镜霆站在窗边,背光眯起眼想看清慕止衡的神情,比起初回慕家时的不可一世,经过多年商道的洗礼他的眼里不再只有傲慢和抵触。
正如此刻的他眼里只剩下释然,不顾一切的释然。
“我们可是亲兄弟,当着父亲的面撕破脸可不太好看。”慕止礼似是好意提醒,但更多的像在威胁。
慕止衡在心里冷笑,逼宫还不算撕破脸吗?
“你刚回来可能不太清楚。”慕止衡周身的温度降了几度,他神色依旧如初,漠视二人的目光,“在慕家别妄想有人能帮你,也别天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更别指望那个你所谓的靠山能帮你。”
慕止礼唇梢的笑慢慢僵住,他自然明白慕止衡话里的意思,盯着慕止衡想从他眼里探清虚实,“能得到帮助的时候就接受,至于你说的并不存在百分之百的可能性,万一我是例外呢?”
慕止衡耸了耸肩表示不知,他直起身子,对慕镜霆说:“父亲,希望您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
话毕,慕止衡也不等慕镜霆回答,不做任何无畏的逗留径直出了病房。
慕今莱见到慕止衡出来,立刻迎上去问:“哥,你们谈完了?”
慕止衡神色漠然,只问了句,“自己开车了吗?”
慕今莱感受到慕止衡态度的转变,比起刚刚面对华曦文时的冷漠,从病房出来后他几乎是骨子里透出的寒意,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几年的努力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抢走位子的还是血肉之亲,换做她肯定也心情不好。
两个都是哥哥,慕今莱却很清楚自己心里更倾向谁,如果慕止行还在世,她大概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慕止行,而今她选择慕止衡也没有迟疑,因为他就是最合适管理慕氏的人选。
慕止衡没等来慕今莱的回应,却留意到她的神情,“林昭,你送今莱去美术馆。”
或许是多年来的默契,林昭没问原因,只是把车钥匙交给慕止衡,“慕总,今天还回公司吗?”
“哥?”慕今莱很想安慰慕止衡,但这些事她从来没做过,现在想做也不知该怎么做了,作为妹妹她很失职。
慕止衡回以微笑,“回去上班吧,没事别往医院跑。”
这算是最直接的提醒了,慕今莱能明白,她点头应下才随林昭离开。
华曦文从头到尾成了透明人,她眼看着慕止衡离去,又想到刚刚在病房里见到慕止礼的一幕。他和慕止行几乎分辨不出区别,同样白到毫无血色的肌肤,同样深刻的五官,同样深邃的眼神,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很相似,让她误以为慕止行回来了。
可最终,她成了跳梁小丑,成了慕家人眼中廉价又可笑的联姻对象,只要是那个男人姓慕随便谁都可以嫁的小丑。
第248章 覃则休不能留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接下来的合作。”律画端起茶几上冒着热气的咖啡。
慕子桉随意的靠坐在对面的沙发里,拿眼打量了面前的女人,“我拿什么相信你?”
律画自如的喝了口咖啡,用另外一只手托住杯底,“如果你想重回慕家拿到慕氏继承权的话,你应该无条件跟我合作。”
慕子桉嘴角挂着真假难辨的笑,“你和慕止衡是同学,你们大学时期的关系如何也不难查到。当初你拿着5%的股份成为宁聆的股东,现在又来找我这个失势的慕家人合作,目的不纯很难叫人轻信。”
律画将咖啡放回到茶几,“入驻宁聆只是Rosenthal集团打入国内市场的第一步,我原本是准备跟熟人合作,可惜慕止衡不领情,那也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慕子桉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看来我的叔祖父对你很信任,让你只身一人回国来对付我们慕氏,连个帮手都没给你。”他观察着律画的神情,似笑非笑道:“要么他绝对相信你的能力,要么他只是想派你来试试水探探路,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律画比想象中要冷静许多,她回以微笑,“别管前者还是后者,于你而言都无关紧要不是吗?”
“怎么会没关系呢?”慕子桉拖长语调,“能力太出众要更加小心才是,无论于慕氏还是于我个人而言。”
律画从包里取出一个纸袋,倾身放到茶几上,“现在多出一个慕止礼,慕氏不会太平,正是你我联手的好时机。”
慕子桉目光落在纸袋,迟疑几秒,“当初你不愿与我父亲合作,如今又主动找上我,是何用意?”
律画轻笑,“不瞒你说,在此行之前我试图找过慕止衡,但他为了喻染不肯与我冰释前嫌。现在亿瀚总经理之位已另有其人,你认为慕镜霆为何要带回另外一个藏了三十几年的儿子?”
“女人真是可怕,求爱不成就要亲手毁掉。”慕子桉听到喻染名字的时候眼皮一跳,但很快扬起笑盯着对面的律画,“我怎么听说Rosenthal集团已经收回了你的一部分权力呢?”
律画没料到慕子桉在忙于解决迅悦危机的同时还能把她调查清楚,看来真是低估了他的能力。
或者说一时失利只是他的苦肉计?
律画保持冷静,“你可以细想一下,慕镜霆在表决大会上公开支持慕止礼上位,而这位新上任的亿瀚总经理会这么容易放过握有实权的副总吗?说到底,慕止衡接下来的命运就是等着被这位名义上的哥哥架空势力,他自身都难保,等到那时便是颗与你无异的弃子,我们对付他就更容易了。”
慕子桉听完律画的话打量着她,许久才放下叠加的双腿当面拆开纸袋,他看了资料的内容,嘴角的笑逐渐凝结。
律画看见慕子桉的表情就知道目的达到了,伸手挽了下短发顺势靠向沙发背,“宁聆隐匿的股东凯禾国际,你的三姑至今未查清我帮你查到了。”
慕子桉视线未抬,手指不自觉收紧,资料被捏住的部分顿时出现折皱。
“栾夏是凯禾国际的老板之一。”律画一语中的。
律画特意用了“之一”,慕子桉不会想不到她想表达的意思,抬头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合作的诚意。”
律画回得坦白,“宁聆虽说由慕镜祯母子三人自主经营管理,但在股权的分配上一直不存在合理。自慕亦帆出事后他们母子三人已然失去主导权,以目前看来宁聆在他们手里跟不在没差别,毕竟宁聆现在倚靠的是栾夏带来的玺名集团的资金。”
慕子桉凝眸思考,“玺名介入之后独揽15%的股权,宁聆再次股份分摊,慕镜祯母子三人仅剩30%,再除去总部慕氏的15%和你的5%,凯禾国际居然能悄无声息拿到比Rosenthal集团更多的股份。”
“没错,最后受益者是慕止衡。”律画替他说出心中所想,“栾夏是玺名的继承人,他突然只身回国只有一个原因,慕止衡授意的。”
“趁舆论势头搅乱宁聆股市,再以私人名义低价收购,明着在帮慕艺抒,其实暗地里吞噬了大量股份。而最终慕止衡成了整件事件的受益者,如今他的股份已经能与慕镜祯母子三人平起平坐了。”
慕子桉没想到当初想快点除掉慕亦帆,却意外促成了慕止衡的计划。
他的瞳孔缩了缩,狐疑地看向律画,“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合作?即便慕止衡在亿瀚的权力被架空,他在慕氏的股权也是所有人中最多的,再有玺名和凯禾国际的加持,他又怎么会自身难保?”
律画似乎从慕子桉眼里看出他要问什么,笑,“于我而言,当初仅仅作为Rosenthal集团的代表去参加宁聆的股东大会,说到底那些股份与我无关。如今Rosenthal集团又因我的一次失败限制我的权限,女人的报复心可是很强的,一味地低头示好被无情推开,得不到亲手毁掉不是更大快人心。”
亲手毁掉……
慕子桉想起喻染也曾窥视到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并且毫不避讳的当着他本人的面说出来。律画和他是同一类人,容不下自己的猎物有更在乎的东西,否则不会善罢甘休。
“我只有一个要求。”慕子桉将资料丢回茶几,目光阴鸷,“覃则休不能留!”
律画保持笑容,伸出右手等待相握,“合作愉快。”
***
两名警员将孟哲带进会见室。
孟哲双手上了手铐,他刚进门就看见玻璃对面坐着的男人,眼里的诧异没过两秒就消失了。
两边有警员看守,孟哲习以为常,坐下看向对面的男人,“怎么,慕止礼死了,你们慕家派你来找我算账?”
男人打量着孟哲,视线慢慢从脸向下落在手上,其中一只手带着黑手套,“千扬死了,废掉你一只手的仇也报了,人不能太贪心,不然落得没好下场。”
第249章 一开始所有人就在你的局里
孟哲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手背翻面看了一遍,又举起被黑手套裹住的右手,展示给对面的人看。“能吃饭能解手,能开车还能解决生理需求,我需要为了一个该死的千扬把自己搭进去吗?”
“你想得开不需要报仇,可你背后的人需要。”男人的话说一半留一半。
孟哲之所以不诧异,是因为猜到了对方来意,“慕止衡,你该去问你的兄长,或者问你的父亲更省事。问问他为什么要把慕止礼藏起来,问问他为什么把你当成工具人,问问他同样是亲儿子为什么总让你吃亏。”
坐在对面的慕止衡面不改色,反倒嘴角始终噙了抹若有似无的笑,“你都说我是工具人了,要是没大没小惹怒了我的父亲,岂不是连做工具人的份都没了,那我还怎么在慕家待下去。”
孟哲跟着笑,“还真是能屈能伸。”
“我就当这句话是在夸我。”慕止衡配合道。
孟哲倏然收住笑,“直说你的来意吧。”
慕止衡不紧不慢的整理着袖口,“痛恨到让你当众袭警,慕止礼对你做了什么过河拆桥的事?”
孟哲眸底有所犹疑,忽而勾唇,“慕总和喻小姐关系不错,可以去问问她查到了什么。”
慕止衡骨节分明的手指离开袖口,伸向窗台,屈指在上面敲了两下,“所以你昨天挟持喻染是为了试探我,没想到慕止礼刚回来求表现献身救人了?”
“不用装糊涂,喻染为什么在现场你肯定能猜到。”孟哲和千扬最大的不同就是不怕激,“最近她一直在查我,昨天也是跟踪我到的亿瀚,慕止礼和我的关系她看得一清二楚。”
慕止衡似笑非笑,“她看见了不代表我就知道,慕止礼除了顶着我兄长的名头,其他的我一无所知,我对他的了解还远不及你。”
他直视孟哲的双眼,“他那么想除掉你,无非是你手里握了他太多的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不是吗?”
孟哲轻松反问:“你觉得我现在成了阶下囚,一个将死之人不管你问什么都会回答你是吗?”
慕止衡抬眸轻笑了声,止住笑眸光也变得锐利,“今天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不如我们先来捋捋千扬的事。”
闻言孟哲眼里多了几分警惕。
“十多年前千扬被逐出鲲鹏派创立弘星,没多久你就加入了帮派,你带着任务在弘星埋了许多深水炸弹。你在千扬身边多年,很多事看多了也就明白了,因为今玉这层关系你时常挑唆千扬到鲲鹏派闹事。”
孟哲干脆往后倒向椅背,“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原来在这儿跟我做总结报告。”
慕止衡不在意孟哲的取笑,继续道:“临汇区的消息放出,你幕后的人也看上了这块地,所以你就主动搭上同样展露野心的慕亦帆。千扬和慕亦帆某种程度上算是同一类人,他们耳根子软容易听信谗言,只要你给千扬吹吹耳旁风他就会上钩,当然慕亦帆也是如此。”
“慕亦帆太想得到临汇区证明自己的能力,以为黑道都是像千扬那种无脑之人,可惜覃则休不是,整个鲲鹏派的人都不是。”
“从一开始他就跳进你设的圈套,又迫切想压我和慕子桉一头才会被你摆一道。但有一点可能在你的预设之外,你没料到出身名门世家,最在乎家门荣耀的慕亦帆会动真格,他和千扬一样都是疯子,害你失去了一只手。”
孟哲因愤怒咬得后槽牙咯咯响,双手也不自觉的收紧拳头。
慕止衡留意着孟哲神情的变化,继而没停止添油加醋,继续道:“绑架莫仟好故意挑起覃则休和慕子桉之间的矛盾,利用慕子桉的愤怒打击鲲鹏派。有一点你猜的很准,慕家人都对权力感兴趣,所以慕子桉也上钩了。”
“可到头来你所有的计划都把自己坑进去了,我不知道你是认定你背后的人一定会保你,还是你有自信把自己摘得干净。”
“你不是已经猜到我背后的人是谁了,还有必要再装下去吗?”孟哲打断慕止衡的话。
“慕止礼坐我的车到亿瀚,大厦门口的监控你肯定看过了。慕止礼听命于谁,又是谁在隐瞒整个慕家他的存在,这点不难猜吧?”
慕止衡不接话,静静等着孟哲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慕镜霆。”
慕止衡一点也不意外。
“你的父亲慕镜霆,我十年来都受命于他,我所有的行动都是按照他的指示行事。”孟哲每说一句就看一眼慕止衡的反应,“他的野心何止在慕氏,还想纵横黑商两道。他深知慕家的内斗不会一方独大,所以千方百计想将黑道收为己用,得以巩固他的地位,从而扳倒你的祖父慕培城继承王位。”
慕止衡眸底略有思量,孟哲这番话在他确定有慕止礼的存在后也猜出一二,只不过亲耳所闻又是另一番滋味。
见状,孟哲放松的稍稍往后靠向椅背,“还有你的小姑,你不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慕止衡挑眼看孟哲,他不喜看到他人一副掌控主动权的得意模样,“我更好奇你跟慕艺抒的关系。”
孟哲得意的笑僵在嘴边,意识到自己在无用的嘚瑟,“你一直都知道?”
慕止衡轻笑,抓住主动权,“你难道对千扬的死就不存在一点疑虑?”
孟哲凝眉盯着慕止衡,“是你动的手脚?”
慕止衡轻啧道:“我这人可不喜欢插手管别人的事。”
孟哲在脑中回想究竟哪个环节疏漏了,思来想去蓦地睁大眼睛,“一开始所有人就在你的局里!”
慕止衡坦然的扬了扬眉梢。
孟哲如同被木棍击中后脑,怔怔地看着慕止衡,“你利用了所有人,预测了所有可能性,把一切风险都计算在内,这不可能?”
有人可能会预判到所有人的计划吗?
绝对不可能!
不可……
不,是有可能的,除非他了解所有人的脾性。
孟哲恍然大悟,说出脑中的猜想,“你故意先去找了趟覃则休,确定慕亦帆一定会迫不及待找上覃则休,只要你断定这一点,不管他用什么方法都会走进你的圈套。你还确定慕亦帆搞不定覃则休就一定会找到我们,这正合了你的意。黑道对黑道,不是你死我亡也是两败俱伤,等着弘星和鲲鹏派打得不可开交之余,我们无暇顾及其他,这正好中了你的计。”
第250章 保全自己不遗余力
“你的目标只有临汇区,而覃家握着这块地不放,你深知我们斗得再激烈也是无济于事。说到底千扬帮了你不少忙,不仅帮你除掉慕亦帆这个绊脚石,还帮你拖住慕子桉,让他跟覃则休纠缠造成如今放逐的状态。”
慕止衡双手合掌,状似在鼓掌,“你确实很聪明,只当个黑道实在可惜。同时你也很自负,以为在千扬那里得到认可就可以玩弄慕家人,脚踩多只船还不湿鞋。可你别忘了,慕氏之所以经久不衰,玩的都是些别人玩不起的游戏,慕家人为了保全自己定会不遗余力。”
孟哲脸色阴沉,慕止衡的话恰好印证了此时此刻他本人的处境。
他只想证实一点,“所以慕止礼也在你的预料之内?”
慕止衡意外的摇了摇头,“他的存在只有四个人知道,我的父母,祖父,还有他本人。”
孟哲狐疑的望着慕止衡,看了两秒,“你跟千扬说了什么?”
“你很聪明,千扬也不傻,他跑去宁聆砍伤慕亦帆被拘留,有冲动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什么你应该猜到了。你在他身边十多年都没起疑心,为何在养伤的这段时间突然抢他的地盘,很奇怪对吧?”
慕止衡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黑道拼杀在所难免。你十年来一直不动手,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起异心,他会不想查明原因吗?”
孟哲被束缚的双手搁在腿上,左右拇指抠着食指,每抠一下心里思绪就明朗一分,“千扬查到我留在他身边的目的,清楚他已经被慕家人盯上。他最在乎今玉,才会纵容今玉帮覃则休收复弘星,有了鲲鹏派做今玉的后盾至少能保全她。”
“可没想到千扬做足了戏,却又不甘待在终日见不得光的监狱,为了见今玉逃狱,最终死在心爱的人手里。”
说到这,孟哲轻蔑的笑了,“多矛盾啊,一面想伟大的成全今玉,一面又不甘多年的感情和事业付诸东流,赴死只想得到一句不切实际的答案,真可悲!”
慕止衡唇梢隐了笑,“他确实不如你心狠。”
孟哲收了笑,目光不移的盯着慕止衡,“说了一堆别人的事,就想让我明白你很擅于借刀杀人?”
“我想知道我父亲的十年计划。”到了这份上,慕止衡也没必要拐弯抹角。
孟哲大笑了两声,“老子算计儿子,儿子又想扳倒老子,你们慕家还真有意思。”
***
慕止衡出了警局,手机就响了。
他接了电话脸色变得严肃,握着手机往车旁走。
另一边,栾夏戴着安全帽站在施工的大厦前,他也刚赶到现场,“怎么回事?”
工地负责人的工装上满是泥尘,面色焦躁,“防护栏松动,工人在外围工作不小心踩空坠楼。”
栾夏闭了闭眼,咬着牙根,“护栏之前有检查过吗?”
“隔几天都会检查,今天正好不是检查日。”一旁的包工头插话,他手底下的人出了事看样子吓得不轻,头发被汗水打湿黏糊糊的,“正好要用升降梯,他就顺手扶了下旁边的护栏,没想到螺丝松了,一慌脚也踩空了,人就掉下去了。”
栾夏走至护栏边,脱落了一块斜在那里,他蹲下来查看,松动的螺丝早就消失不见,他伸手触摸螺丝口,又低头看到楼下的几辆警车和救护车,还有被拦在黄色警戒线外的民众,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不到半小时,慕止衡也赶到现场。
他刚下车,等在现场的媒体认出了他,冲过来将他围住。
“慕副总,麦众还没正式成立就闹出人命,慕氏会不会收回你的管理权?”
“这次工地施工发生意外,是不是慕氏负全责?”
“这次这么大疏漏,麦众是不是过于疏忽了,这样以后让民众还怎么放心酒店的安全。”
“给个说法吧,慕副总…”
慕止衡扫了眼这群人,不作任何回应,拨开人群朝案发现场走过去。
栾夏在楼上看到慕止衡的状况,站直身子对身后的人说:“先让工人回家,交代他们别声张。算了,人的嘴最不牢靠。”
慕止衡上来的时候跟两个人打了照面,栾夏与他对视,直切正题,“这事是人为。”
“今早慕止礼逼我放权了。”慕止衡径直走向护栏。
“你怀疑是他找人做的?”栾夏侧头看着慕止衡的侧脸,“才做一天不到的总经理,脚还不能落地未免过于心急了。”
慕止衡伸手覆在损坏的护栏上,“现在谁见我眼红?”
栾夏想了想,“那可太多了!不仅慕家,商会估计也不少,还有其他商道不知名的小卒。”
“昨天有你和林昭盯着他们不敢动手脚,剩下两种可能,要么趁天黑人都不在动手,要么买通工地的某个人。”
慕止衡掏出手机拍下照片,“为了让我不好过,还真什么阴招损招都做了。”
“即使你当不了亿瀚总经理,你这些年的业绩都在,再加上你是商会会长,麦众虽说没正式成立,但旗下囊括的度假村就足够吸金,难免有人怕你的势力再壮大。”栾夏双手攥紧裤兜站在慕止衡身侧。
慕止衡收起手机起身,转身意味不明的看了栾夏一眼,“栾夏,哪天我丢了自己,你一定要拽我一把。”
栾夏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清楚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以前慕止衡再浪再爱玩也不会丢了真心,现在的慕止衡无时无刻不处在谎言中,必须小心提防处处玩弄心机。
他说这句话是在给他发出信号,一个求救的信号。
第251章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
喻染到警局接受例行问话,她什么都没说,警察问一句她答一句,等结束问话后她申请见了今玉。
入狱已有些时日,庭审已经宣判今玉为无期徒刑,代表着她要在牢狱中度过余生。
今玉的状态不错,看不出身处牢狱而受到太大的打击,她见到喻染时带着笑,“九公主都长这么大了,上次在墓园没能跟您打声招呼。”
“谢谢你没把我的事告诉千扬。”喻染平淡地说。
只有住在覃园的人知道喻染的身份,从前的今玉也曾像雪舞一样是覃仲信任的下属。
过了这么多年,喻染从青葱懵懂长大成人,这个秘密一直只有覃家人知道,代表着今玉未曾透露出一分。
今玉略一颔首,表示接受感谢,“应该做的。”
两人相视了几秒,喻染打破安静,“这样有好过一些吗?”
今玉含笑道:“在哪都是不见天日,何必纠结地方。”
喻染一直都清楚今玉对覃则休的感情,早在今玉离开鲲鹏派前就知情。
那时覃则休年纪尚小却已然懂得男女之情,他从未回应过今玉,今玉也深知身份和年龄的悬殊,未曾做过逾越之事。
这样维持了一段时间,某次从崐城回来,喻染才得知今玉已经离开覃园了。
在到后来长大成人,喻染才对男女之情有了进一步的认知,慢慢也就懂了今玉当年的感情。
只是喻染没想到,今玉的离开会和千扬有关,说实话她以前并没见过千扬,只在偶尔大人们的谈话中听过这个名字,而且每当提到这个名字大人们的情绪都会变得不太好。
再后来,听说弘星的二当家帮了覃则休,她才恍悟。
原来这些年今玉对哥哥的爱慕从未消散,反倒随着成年累月变得更加浓厚。
“你痛恨千扬,却在他的庇护下安稳度过数载,千扬不惜冒死只为从你口中得到一句死心的答案。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有怎样的结局,还是把命主动交给了你。”
喻染顿了顿,眼波游移在今玉的脸上,往下说:“与其死在冰冷的枪下,不如让心爱的女人记住他,无论出于什么感情,只要让你心里对他有点挂念便是好的。而玉姐姐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动容,即便千扬坏事做尽,算不上什么善类,但他这些年对你付诸的真心,你没有爱也有感动。”
“你很纠结,一边是毁掉你幸福的仇恨,一边是感激之情,两者纠缠困扰了你多年,让你无法作出抉择。所以最终你决定亲手送走千扬,也没让自己好过,落得个如今的下场也是你自愿的。”
喻染的声音很淡,淡到像在念没有情绪起伏的旁白。
今玉没预想中的无措,眸底生出一丝欣赏,她含笑道:“九小姐今天来找我,想必是有什么事要问我。”
“是。”喻染直截了当,“千扬虽说鲁莽,但能创立弘星绝对不是完全没有头脑,黑道行事不能说全部都能全身而退,但至少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今玉明白她想问什么,说:“慕亦帆是引子,孟哲背后有人,千扬当初被仇恨蒙蔽双眼,妄图与慕亦帆勾结吞掉鲲鹏派势力,但主导权在孟哲背后的人手里。那时慕家还只是暗斗,而指使孟哲的人其目的就是搅乱慕家,把争斗摆到明面上来,所以才会有后来的绑架,牵扯进慕子桉。”
喻染抬眸,“慕家四股势力,排除法就只剩下慕止衡。”
今玉一笑,“原来九小姐心中早有定论。”
“我猜测千扬最后关头肯定留了东西给你保命。”喻染也不玩弯弯绕绕那一套。
今玉爽快大笑,惹来看守的警员关注,“他确实留了东西给我。”
“你拒绝所有人的探视是在等我。”喻染笃定道:“千扬留给你的东西要么跟我有关,要么只有我能办得到。”
今玉动了动身子,缓缓前倾,凑到离玻璃不到一寸的位置,压低嗓音说:“慕止衡!”
喻染的眸色微变,目不转睛地看着今玉等着她往下说。
今玉靠回椅背,不再压着嗓子,“我想您也看出来慕家是个怎样的情势,慕亦帆无能,慕子桉占有欲强,而慕止衡表面不争不抢,实则机关算尽。原本我以为慕子桉会是慕止衡最强大的劲敌,但很明显还不成气候差点意思。”
喻染面色凝重,静静听今玉说完接下来的话,离开警局后她让西早开车去了弘星会所。
车内,西早专注开车,喻染安静地坐在后座刷着手机,在警局时她手机关机,许多最新新闻现在才看到。
麦众出事了,还闹出了人命!
麦众在创建之初出了这档子事,分明是有人在搞事,前脚刚蹦出个慕止礼,孟哲击杀几名警员的新闻至少不会轻易平息。
事情过去不到24小时,慕氏又出事了,这难道不奇怪吗?
喻染只择了一条相关新闻看完内容,没去看其他千篇一律的报道。
她将手机锁屏转头望向窗外,整片商业街半数以上隶属慕氏旗下,而这其中有一半是慕止衡的功劳。
慕培城和慕镜霆隐瞒慕止礼存在的事实,身为慕家人都不会服气,更何况他一回来权力就压众人一头,不满空降兵的人自会越来越多。
慕止衡的不动声色,喻染不清楚他是在谋划什么,还是单纯选择了隐忍。如今在她看来,慕止衡的现状印证了“爱哭的孩子有糖吃”那句老话。
所以他早就预想到有这一天吗?
所以才没再逼她妥协?
所以美术馆重遇那天才会对她冷漠到视若无睹?
所以他明知道慕止礼回来会抢走他的功劳,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不是的!
他也是刚刚知道。
喻染回想起昨天在亿瀚看到的慕止衡,面对记者采访时的他,面对慕止礼和孟哲对峙的他,眼神冷漠,气场肃然,直到孟哲把枪口对准了她。
当时她背对他,周遭有太多嘈杂的声音,她又被惊恐贯穿了全身,大脑被迫停止运转,仔细回想其实在众多声音中有道声音被她所忽略。
那声音里有急切。
喻染脑中窜出许多画面,在她所看不到的身后,是慕止衡冲向他的样子。
可是慕止衡,你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呢……
第252章 现在是你在求我
弘星会所。
短短数月,弘星会所也算历经几度“改朝换代”。从千扬到慕亦帆,再经孟哲之手,直到鲲鹏派收复弘星最终转手到覃则休,在此期间一成不变的只有今玉一个人,她一直住在弘星会所。
喻染在今玉房间拿到了想要的东西,离开会所前她拨通了慕止衡的电话,迄今为止的第二次。
“我们见一面。”
这句话是慕止衡接通电话后第一时间说的。
喻染眸底闪过一丝浅愕,但转瞬即逝,“好,地点。”
同时,慕止衡开车离开工地。
手机连着蓝牙,车厢内响起喻染的声音,他问:“你在哪,我过去接你?”
喻染刚要拒绝,只听慕止衡又说:“我们之间的谈话,我不希望有第三人在场,保镖也不行。”
“慕止衡你有前科,在我这儿你的信誉度是不及格,我怎么信得过你。”喻染不留情面。
慕止衡控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两下,“要是担心安全问题,去我家,但必须你一个人。”
“搞清楚一点,现在是你在求我。”喻染不服输。
慕止衡纠正,“别忘了,这通电话是你先拨出去的,幺幺?”
喻染觉得这两个字从慕止衡嘴里喊出来像是有魔力,总会让她恍惚,她稳了稳心神,“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慕止衡无奈轻叹,再争下去举白旗的一方必定还是他,倒不如早点收手少耽误些时间。
等前方红灯,他停稳车后才把定位发给喻染。
***
半小时后,喻染推开后座车门。
她抬头看眼前的玻璃别墅,别墅旁的车库里已经停了一辆车,她交代完西早在外面等,才踱步走上台阶。
上一次来时喻染因发烧意识不清,这次来时她才认清路。
她没想到慕止衡会选择住在冷清的山里,不过穿过崇山便能看见清澈湛蓝的海洋,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意思。
对此喻染还不屑的轻哧,真会替自己找享受。
喻染走到门口,门是虚掩着的。
她推开门里面异常安静,低头便能瞧见摆放好的男士拖鞋,是提前给她准备的。
换上拖鞋,喻染忍不住瞄了眼玄关处整面被设计成鞋柜的墙,她突然冒出一个冲动,想看看鞋柜里有没有女士拖鞋。
意识到这个想法很危险,喻染用力甩了甩脑袋,收回伸出去半截的手,快速踏进客厅。
慕止衡站在岛台边倒水,他早已换去严肃的西装,换上随性的家居服。
喻染没走几步就看到他的背影,穿上宽松大t恤后他的肩膀更加宽拓,一丝不苟的发型松散下来也阳光了不少。
她第一次见慕止衡这样的穿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刚要开口就见岛台边的人转过身,四目相对。
“来了。”
慕止衡很快将眸底的异样隐藏,淡定如初地端着两杯水走到客厅。
喻染闭眼深吸了口气,甩掉脑袋里蹦出的胡思乱想,在慕止衡之后直接坐到一旁的沙发,“抓紧时间吧。”
慕止衡把两杯水放到茶几上,其中一杯放到喻染面前,方便她伸手就能够到。
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道:“这可能不行,毕竟我们要讨论的事不止一件。”
“慕止衡,西早就在外面,你玩不了什么花样。”喻染像在提醒又像是警告。
慕止衡勾勾唇,“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难道不是吗?”喻染斜睨着反问,在这里发生的事她可还历历在目。
慕止衡垂头低笑,可笑意却很明显,明显到露出了藏在冷峻面容下的酒窝,“我还对上次在这里发生的那件事记忆犹新。”
喻染盯着那个深陷的酒窝,有片刻失神,原来他展笑的样子可以这么阳光。
之前她就是这么被迷惑的!
窜入脑中的记忆戛然而止,耳边似乎还响着急促的喘息声,她努力平复几秒硬生生掐断那些朦胧暧昧的画面。
慕止衡没回避喻染的凝视,反倒对她那双媚眼呆呆看着自己出奇感到好笑。平日只要她眯眯眼睛都能勾了人的魂,没想到发呆时懵懵的竟过分可爱。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喻染反应过来,不但没有羞窘,还更加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瞧,她故意笑得妩媚,“难道不是你忘不了我?”
慕止衡打量着她,视线在短暂的一分钟里没挪开过一寸,忽而他笑了,“开始吧。”
喻染盯着慕止衡,问:“你早就知道慕止礼会回国,并且会抢走属于你的位置?”
“是。”慕止衡很坦率。
喻染紧接着问:“美术馆开业那天,如果我不主动叫你帮忙,你是不是不打算跟我有交流?”
“是。”
喻染心口一紧,又问:“这件事和慕止礼回慕家有关?”
“是。”
接连三个问题,慕止衡都直面回答了喻染。
喻染一时语塞,想问的问题卡在喉咙。
慕止衡见她停止提问,顺下去说:“我只比你早一步知道,回慕家之前我并不知情。”
喻染低头默了几秒,重新抬头看着他,“麦众出事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不在。”慕止衡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他嘴角噙笑地看着喻染,“幺幺,我没你想得那么无所不能,不是所有事都能预判到的。”
“你知道我在调查孟哲的下落?”喻染没有停止发问。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干涉?”这是喻染没想通的,“难道你习惯坐收他人成果?”
慕止衡低笑,握拳抵在唇畔掩饰笑意,“平时见你挺聪明,这会儿怎么简单的问题还想不明白了。”
喻染皱眉不乐意了。
慕止衡清清嗓子,拿开手,解释道:“首先孟哲于我没有利益冲突,说的难听点,他的生死与我无关。其次慕止礼的存在在慕家除个别人外都是未知,我就算比他们早一点知道,也还来不及调查太多,毕竟过去三十多年他的一切如同白纸。你在孟哲那里查到的,是你今天来找我谈的筹码,也是我跟你交换的条件。”
喻染从鼻子里轻轻哼气,略带了些不屑,“交换条件?慕止衡,我也提醒你一句,孟哲的死活我也不在乎。”
慕止衡从容的又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回到面前的茶几,“你的三位哥哥应该没告诉你在利比亚发生了什么,这也是你愿意见我的一部分原因不是吗?”
第253章 保护好自己
喻染狐疑地侧眸凝视着慕止衡,果然他知道些什么,也不再浪费时间试探。
她干脆从沙发挪了位子直接坐到地毯上,从带来的包里取出电脑搁到茶几上。
慕止衡对她的行为很满意,没有以往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形象,随和地跟着坐到旁边,挪来笔记本电脑。
喻染没阻止,饶有兴致地拄着下巴,“知道密码?”
“慕止礼着急除掉孟哲,我想孟哲手里肯定有他忌惮的证据。他又常年不在国内,他们需要一个能联系的方式,比如邮件。”
慕止衡一边分析,手指在键盘上尝试了几次密码,输入错误后又把电脑屏幕转向了喻染,伸手作了个“请”的动作。
喻染托腮近距离的欣赏起新鲜形象的慕止衡,起了捉弄的心思,“求我?”
慕止衡轻叹了口气妥协,哄劝道:“好,求你。”
喻染得逞一笑,没再刁难,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说:“邮件我看过,没什么特别的,电脑里也没有可以当作证据的文件。”
电脑重新回到慕止衡手里,他打开桌面,把能查看的所有文件全部过了一遍,想来孟哲也不会心大到没有两手准备。明知道喻染在调查他,还光明正大的把电脑留在住处,就是故意留给她的。
慕止衡快速敲击键盘,一通操作后他潇洒地敲下回车键,“来看。”
喻染赶忙把脑袋探过去,“什么呀,怎么多出这么多东西?”
慕止衡偏头看了眼凑过来的小脑袋,眉梢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孟哲不可能把证据留在电脑里,他把文件都隐藏了,我通过他使用的邮箱查到云端的备份,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全部都是。”
“这个孟哲做事还真会留后手。”喻染想起在亿瀚门口孟哲对她说过的话,“他故意提醒我电脑里有东西,应该早料想到慕止礼会对他赶尽杀绝。”
“不仅在提醒你,也在提醒慕止礼。”慕止衡脸色严肃了几分,他看着喻染,“幺幺,慕止礼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谁都不清楚,但有一点你应该猜到了,他回慕家是有备而来。”
喻染回头与他对视,无所谓地笑道:“谁不知道啊,慕止礼昨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演那么一出苦肉计,又是救我又是受伤的。虽然当时我有点吓到,但也没吓傻,孟哲的子弹能射到什么位置我看得最清楚。”
慕止衡唇梢带了点自嘲,喻染能想到这点他更多的是放心。
“慕止礼费心成为我的救命恩人,让大家成为目击证人,让我不得不欠他一个人情。”喻染托着脑袋,“你说他会找我讨什么?”
慕止衡神色认真,“保护好自己。”
喻染一愣,慢慢直起身子,忍不住问道:“真关心还是别有目的?”
慕止衡收起多余的情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电脑上,他按照顺序点开文件。
喻染的目光落在慕止衡的侧脸,过了半晌听到他又说了声“来看”才抽回视线,她伸长脖子努力看得仔细些,“孟哲还有记录自己做坏事的习惯,真够奇葩的。”
接连几个文件夹里都是照片,带着血腥的照片,照片从模糊不清到特写,可以看出孟哲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喻染看完照片的结论,“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之后的麻木,杀人见血的过程孟哲见过太多,他把血腥场面和自己的犯罪行径记录下来,百分之分能定罪的证据难道不该销毁么。”
“这些同样也可以定别人的罪!”
慕止衡的话令喻染不由地蹙起眉心。
没错,孟哲的行为受制于人,所以他用照片记录的不是自己的罪行,而是能将指使者定罪的证据。
喻染注视着慕止衡,问:“你指的‘别人’百分之九十九是你的家人,也没关系吗?”
慕止衡滑动鼠标的手指顿住,稍稍往后一靠,背抵在沙发沿,“觉得我冷血?”
喻染换了个姿势,更容易看清慕止衡的神情。
“这个问题我们在崐城就讨论过。”慕止衡是笑着说的,却是他第一次认真的回答喻染。
“我不否认自己冷血或是无情,不否认接近你的目的,身处在慕家每天面对的只有金钱和利益,只要我稍有疏忽,所有的努力将付诸东流不说,还有今天麦众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喻染半晌说不出话,她抿了抿唇,道:“麦众的事是人为。”
慕止衡会心一笑,忍不住伸手轻抚了下她的短发,“有兴趣帮我分析分析吗?”
“有好处吗?”能谈条件,喻染自然不会放过。
慕止衡似乎看到熟悉的喻染又回来了,耸了耸肩,“家里的宝贝随你挑。”
喻染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把先前的不痛快抛之脑后,从地上站起,顺带着拽住慕止衡的手臂,“快带我去看。”
“不谈正事了?”慕止衡眼神示意了下茶几上的电脑。
喻染弯腰顺手把电脑一合,催促道:“家里不会来坏人的。”
慕止衡被半拖半拽地站起身,小臂处是她柔软的触感,他垂眸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无奈又想笑。
这会儿倒是没把他当坏人。
慕止衡沉了沉气,带着喻染走向电梯口。
两人乘坐电梯到达地下室,在此期间喻染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紧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双手也下意识抓紧慕止衡的手臂。
慕止衡可是Azrael,很可能《魍》就在别墅里,一次性看够Azrael的作品多爽啊!
慕止衡难得见喻染这般兴奋,之前送她价值几个亿的珠宝都不见得有现在半分激动。
他打开灯,灯光瞬间照亮漆黑的空间,整排摆放有致的作品琳琅满目。
喻染松开慕止衡的手臂,脚步不带控制的往前,她一眼就发现了展示架上的《魍》。
她有些爱不释手,却没伸手去碰。
同时她也注意到架子上的其他陶艺品,每一件都别出心裁,每一件都值得展示和收藏。
“慕止衡你不继续创作陶艺太可惜了。”
这句话喻染发自肺腑。
慕止衡站在原地,看着她挪动小步子在每件作品前停留,还有她的话,她从什么时候知道他就是Azrael的?
第254章 我差一点就要跟自己妥协了
见身后的人没动静,喻染转过头,慕止衡正看着自己,有点不自在地问:“看我干嘛?”
慕止衡慢悠悠地抬手抱在胸前,笑,“你应该知道,你比它们好看。”
喻染耳根子有点烫,清清嗓子直起腰杆子,道:“夸我要有点新意。”
慕止衡放下双臂,走过去,“早知道我是Azrael怎么不问我?”
“那我也是有名的雕刻家,我要面子啊。”喻染理直气壮道:“再说,我们不是在冷战么。”
冷战?
慕止衡有点哭笑不得,“在怪我美术馆开业那天没和你说话?”
喻染的小心思被戳穿,她故意把关注点放到别处,视线一撇,看见练泥机上未完工的陶泥,陶泥还带了些湿润,练泥机上有刚使用过不久的痕迹,“新做的?”
慕止衡避开了这个话题,抬手示意了下展示架上的成品,“挑件自己喜欢的。”
“只能选一件吗?”喻染又回到展示架前认真挑选起来。
慕止衡观望着喻染蹦跶的身影,女孩是何其聪明,因为他的闭口不谈很懂分寸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如果是换作别的姑娘可能最多算通情理,可喻染不是一般姑娘,她问只是单纯出于好奇,而选择不再问是看出他不想回答。
但要就此说喻染通情理那就错了,她是什么性子,相处了这么久他还能不知道?
心思坏起来那准能往人心窝子上捅!
只不过她盘算的很清楚,练泥机上的陶塑与他们面临的事无关。
这么聪明的姑娘,他又怎能不犯寻常男人会犯的错。
慕止衡几步走到喻染身后,将她圈在双臂范围内,低头凑到她耳边,“总得给我个心甘情愿的理由。”
喻染感受到周身久违的气息,她并不陌生。
自从崐城不欢而散,在那之后她和慕止衡就没再心平气和的说过话。
之后又接二连三的因为一些事牵扯不清,真的如同龚昕所说的那样,像小情侣在闹别扭,而她也承认自己有赌气的成分。
喻染被身后这道高大的身影笼罩,多少有些不适,她转过身仰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外界看工地出事是麦众安全措施不到位,舆论矛头也只会落在麦众本身,这也达到整件事件得背后操控者的目的。”
“单从现在的局面来看,慕止礼最可疑,却也最快排除在外。他昨天才刚亮相于公众视野,光孟哲的事就足够博得眼球,不必再搭进一条无关紧要的人命喧宾夺主。”
“在慕家觉得你是威胁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清楚,做事损人不利己的也就那么几个,慕亦帆可能性最大。可是他刚经历了场牢狱之灾,慕镜祯和慕艺抒无论如何也会拦着他,这样一来他也被排除。”
“那么就剩下慕子桉,昨天他结束与JS集团的持久战,可谓是情场事业双失意。他的父亲慕镜霖也被亿瀚除名,大家会认为他们自顾不暇,没空整出这么大动静,实则不然。趁外界和慕家陷入慕止礼空降舆论时,他们可以声东击西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除掉你某种程度像在帮慕止礼和慕亦帆,但也同样有助于慕子桉少一个夺权的竞争对手。”
喻染说到此处突然停下来,她眉头不展,思索道:“可我认为按照慕子桉父子以往的风格,能动用雇佣兵这样的行为,未必屑于搞这一出。”
慕止衡收回抻在展示架上的手臂,朝后退了几步,靠在洗手台边,“分析的不错,既然你用了排除法,不妨再想想。”
喻染眸光微凛,侧目看向慕止衡,“你知道慕镜偲也和孟哲有牵扯?”
“我去见过孟哲。”慕止衡很坦白。
喻染思考这句话的真伪。
孟哲会把所有事情全盘脱出吗?
如果孟哲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他何必要求见她一面呢?
不对,慕止衡一定知道背后是谁在操控!
到底她遗漏了哪个部分?
“你唯独拿了弘星在荷宿区和矜路区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为的就是日后成立麦众集团对吗?”
喻染讥讽地勾了下唇,“早在去崐城前你就计划好的,确定成立麦众的新闻或许不是你放出去的,但从那时起你应该早有对策,为什么你总不肯说实话呢?”
一如既往的聪慧过人,慕止衡发现自己对喻染的认知总是不够透彻,总会抱有侥幸心理。
比如他认为只要他不说,她就能迟一点知道。
“不用我分析什么,你不过想试探我究竟查到多少,对你接下来的计划会造成多大影响,你好作出对策。”
喻染扬起下巴,仰视着他的双眼,“我问你,阿宁在利比亚出事,你是不是也知情?我应该换个问法,你想利用盛世打击你二叔在国外的势力,对吗?”
慕止衡的下巴绷紧了些,他垂眸望进喻染质疑的眼神里,看了几秒,“是。”
“呵,这次倒是回答得干脆!”喻染绷直的身子一挎,肩膀松懈下来退了半步,“慕止衡,我差一点就要跟自己妥协了。”
后半句话喻染说的很小声,可慕止衡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瞳孔微震的看着她。
喻染不愿在这里多呆一秒钟,她推开慕止衡挡在面前的身体,快步朝电梯口走去。
慕止衡从未有过的懊恼,他闭了闭眼甩手追出去。
“叮——”
电梯到达一层,喻染急冲冲走出电梯,稍后便听见楼梯口有脚步声,她快步走到客厅准备拿东西离开。
“慕止衡你怎么回事,电话一直不接…”
栾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喻…喻染?”
慕止衡踏上最后一阶楼梯,他径直朝喻染走过去,忽略栾夏惊掉下巴的脸,“喻染,我们好好谈谈。”
喻染弯腰拿起背包,瞄了眼搁在茶几上的电脑,直起身子背对着慕止衡,说:“电脑留给你了,要怎么处置随你。”
栾夏看到这种局面把重要的事都忘了,他伸手拦了下喻染,“聊完再走吧。”
喻染睨了栾夏一眼,瞄到他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先处理完旧情人的事再说吧!”
慕止衡没上前阻拦,他很清楚喻染想走他拦不住,随便喊一声外面的西早就会进来带她走。栾夏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他都忽略不计了。
第255章 怎么又谈崩了
喻染把包甩在肩上,头也不回的走出别墅。
她站在门口一手紧紧攥着肩带,西早站在车外见她脸色不对忙过来问:“怎么了九小姐?”
“先回覃园。”
两人快速驱车离开别墅。
别墅内,栾夏听见汽笛声望向紧闭的大门,问慕止衡,“怎么又谈崩了?”
慕止衡显然没兴致说这件事,走到沙发边坐下,“什么事?”
“喻染怎么会来这里?你跟小祖宗说了什么又惹她不高兴了?”栾夏还在上一个问题。
慕止衡重新打开电脑,“有时间八卦不如说正事。”
栾夏打消探听八卦的念头,一屁股坐下来,“查到是谁做的了。”
“慕艺抒。”慕止衡一语中的。
“你说她还想着能把孟哲从牢里弄出来呢?”已经太多次,栾夏都懒得跟慕止衡计较,百思不得其解道:“死罪啊,还能大变活人不成。”
“求个心安。”慕止衡指尖滑动着触感鼠标。
栾夏好奇他在看什么,凑到屏幕跟前,“这是喻染在孟哲那里找到的?”
“这些可都是能定罪的证据。”慕止衡再次仔细研究起照片。
栾夏越看越起劲,把电脑托到自己面前,“算了,孟哲横竖都是死罪,多一条少一条都不用在乎的,有这些证据顶多早些定罪。”
慕止衡看着栾夏把照片退出来,盯着整齐罗列的照片中的某一张,伸手点击了两下。
照片放大,照片中两女一男亲密的站在一起合照,准确的说是一对男女和另外一个女人,不难看出三人的关系。
栾夏惊讶,“这不是你的三姑和小姑嘛,还有这男的是汪洋集团的总裁汪青理,不就是你小姑父吗?”
慕止衡试图往后翻了几张照片,没有再关于三人的照片,脑子里却想着另外一回事。
“孟哲究竟在帮谁做事?”栾夏发出疑问。
慕止衡屈指收回来,拿起手机对准电脑屏幕拍了个照,“警察还在现场调查?”
“我走的时候还在例行问话,记者也还没走。”栾夏目睹慕止衡的一系列操作,“林昭在现场盯着呢。”
“暂时可以不用盯场了,我要让孟哲提早下线。”慕止衡淡然道。
栾夏问:“你打算帮那个幕后的慕家人解决掉孟哲?”
“孟哲的使命已经完成,留下来只会乱说话,他自己也料到没退路所以才会提醒喻染电脑里有东西。他背后无非三个人,慕艺抒、慕镜偲也逐一浮出水面。”
慕止衡目光深远的望向窗外,海鸟忽高忽低的在海面和天空之间穿梭,“接下来才是新一局的游戏!”
栾夏靠在沙发里,视线盯着电脑,鼠标还再不停下滑查阅孟哲定罪的证据,“这次的主角是谁?”
“慕止辛。”
栾夏指尖微顿,诧异的抬头看着慕止衡。
慕止衡神情讳莫如深,视线定格在窗外,慕家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没有一个人会是“无名氏”,当然也包括死去的人。
***
喻染的车进入市区,前方的交通并不畅通,她脑子里很乱,越想捋清思绪越乱得像团浆糊,干脆眼睛一闭什么都不想。
西早走走停停缓慢前行了一段路,驶离拥堵路段刚准备加速,便在后视镜中发现有辆车有意提速超车。
他脚下松了些油门准备让后面的车先过,哪知超车后那辆车直接横在他们车前挡住去路。
急刹车,喻染被惊醒,倏地睁开眼睛,蹙起精致的眉眼。
她探头看了眼前方,一眼便知是怎么回事。
西早挂了停车档,拉上手刹,寻问情况,“九小姐,您没事吧?”
“没按喇叭没打方向灯?”喻染不耐烦地问。
西早点头,解开安全带,“我下去看看。”
“不用。”喻染发话阻止了西早开车门的动作,“有人故意为之,他们比较急会自己过来找我们。”
话音刚落,前面的车门就打开了。
华曜文一副干架的架势,冲着他们车子过来。
喻染一见华曜文就打从心底里的憎恶,如果说人与人之间有眼缘,那么华曜文就是最不合她眼缘的那类人。
华曜文走到后座,敲了两下车窗,示意喻染放下车窗。
喻染没搭理,吩咐西早开车,“倒车,走。”
西早按照吩咐挂挡,快速倒车,只见站在车旁的华曜文被吓得连连后退闪避。
“喻染,给我下车——”
“继续,往前开!”
西早切挡踩油门,车头直冲向华曜文。
华曜文惊慌失措的只能往旁边闪躲,避过一劫后歇斯底里的叫喊,“喻染,你给我停车下来——”
“停车。”
喻染作了个“打住”的手势,西早踩刹车停车。
华曜文见车子没再冲向自己,气势汹汹地走过去,重重拍了两下车窗,“不想要命了!”
喻染这才不紧不慢地摇下车窗,但只留了一双眼睛的宽度,正眼都没瞧华曜文一眼,“有屁快放。”
华曜文气急败坏,凑到车窗边,对着那道缝隙咬牙切齿道:“喻染,别太自以为是。”
喻染二话不说,伸手直接摁下车窗上升按钮,车窗再次紧闭。
不用想车外的华曜文脸色有多臭,果不其然没出两秒就听见“啪啪”几声巨响,跟着车身也晃动了几下。
西早没等喻染发话,也看不惯华曜文的行为,打开驾驶座下车,一把将人拎了起来。
华曜文见西早下车就心有余悸,他可算亲眼以及亲身体会过这个黑人的厉害,不多时他只觉呼吸滞停,大脑有一阵的眩晕,下一秒双脚悬空,他回过神才想起在空中挣扎了几下。
“喻染,这里可有监控,你们还想打人不成?”
喻染再次降下车窗,眼看着西早把华曜文拎在半空却冷眼旁观,“你倒是提醒我了,警察一调监控就知道,是谁先恶意超车挡道,关乎生命安全看谁先关进去。”
西早不费吹灰之力的单手举着华曜文,没得到喻染的指示他就一直不放人,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在他手里就像拎个购物袋一样轻松。
华曜文的脸都憋红了,双手用力想要掰开西早的手,可惜只是在做无用功,“你这个黑人,放开我…”
喻染不为所动,定定地坐在车里目视前方,“继续。”
得到指示,西早又将华曜文举高了一些。
华曜文哪知自己会变得这么狼狈,而且每次都是因为喻染,心里的愤怒值就更高了,“喻染,别太嚣张!”
喻染冷冷挑眼,哼笑道:“我就是这么嚣张,你还没记住上次的教训吗?要不我再请你到我家坐坐?”
“喻染你…”
“让你来的人应该用的是‘请’字!”喻染斜视向侧前方刚停下来的车。
西早往后看清来人,松开华曜文。
华曜文在半空掉下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体,见到来人他才收敛将要爆发的情绪。
梁克贤踱步走到喻染车前,微微欠身方便与车里的人交流,“喻小姐,方便请您喝杯茶吗?”
喻染抬手看表,“茶就不喝了,刚巧我没吃午饭。”
梁克贤温和一笑,“梁某的荣幸。”
华曜文见梁克贤准备回车里,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半晌没发出一个字。
梁克贤的车在前面带路,西早开车在后面紧随。
华曜文气得牙根咯咯响,有气没处发,在空气中猛地挥了两下拳头,才悻悻然上了自己的车离开。
第256章 喻染绝不是没有头脑的花瓶
一家西餐厅。
喻染与梁克贤只在慕家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此后更不会有交集。她多少猜到梁克贤为何事找上门,只是没想到居然找了华曜文这么个二愣子来传话。
待服务员将两盘新出的牛排端上桌,喻染没跟梁克贤客气,执起刀叉开动。
梁克贤看着对面的姑娘不拘小节的开动,也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地切起牛排,“喻小姐不好奇梁某为何事找您?”
“以前商道和黑道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能让商道主动找上黑道的事也就那么一件。”喻染将一块切好的牛排塞进嘴里,抬眼看向对面绅士的男人,“梁总也想要临汇区。”
“喻小姐果然如传闻那般聪慧过人。”梁克贤将牛排切成小块。
喻染细嚼慢咽,“我这人不会谦虚,但梁总找我的初衷不难猜。”
梁克贤笑道:“喻小姐能答应梁某坐下来吃这顿饭,就代表这件事我们有的聊。”
喻染放下刀叉,端起水杯,“我不管道上的事,梁总找我哥会比较快。”
“喻小姐应该猜到我为什么来找您。”梁克贤不避讳在覃则休那儿吃了闭门羹这件事。
喻染把水杯放回杯垫上,意味不明地看向对面的人,笑道:“你们商道的人见不着我哥就来找我,到底是哪里出错,让你们误认为我有权力干涉鲲鹏派的决策。人人都想着来找我,可在我这儿你们讨不到一点好处。”
“是梁某失敬了。”梁克贤表达歉意。
喻染其实早就饿过头了,所以没什么胃口。她放下餐具也没打算再次动手,当然梁克贤亦是如此,从头到尾只喝过一口水,双方都知道吃饭不是主要目的。
双方静默了片刻,喻染隔着玻璃看到路边停下一辆车,勾勾唇道:“梁总请来的不速之客?”
梁克贤顺着望过去,车里下来一男一女,两人结伴进店。
喻染视线紧随那对男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走近,直到他们其中一人叫出她的名字。
“Alky?”岑恕惊讶地看着喻染,再看看梁克贤,“梁总?”
“今天多谢梁总的款待。”喻染侧头看了眼路边熟悉的车牌,起身道谢准备离开。
“喻染,一起吃吧。”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是和岑恕一起来的慕今莱。
喻染用下巴指指桌面,“你看到了,我没胃口。”
经过岑恕时,他说:“Alky,上次的事我很抱歉。”
喻染仰头冲他笑,“我也算帮你牵线搭桥了。”而后看了眼慕今莱。
西早早早下车候在车旁,见到喻染出餐厅,率先打开后座车门等待。
喻染早在来餐厅的路上就交代过西早,等半小时后来接她。
这是她给梁克贤的时间,也是她应付商人的极限,所以不管岑恕和慕今莱有没有出现,都不会影响她定时离开。
“回家。”喻染钻进后座。
***
JS集团总部。
男子择沙发背光而坐,全身笼罩在光晕之中,阳光掠过他的发梢,天生金棕色的头发泛着光,立体的五官由于光线不甚清晰,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影子却一览无余。
咖啡香漫延了办公室,杯子里上冒的热气扑洒在男子凑近的鼻尖,他把杯子递到唇边抿了一口,用方便交流的英语说:“套到核心了吗?”
对面的詹仕炜捏在杯柄的指尖轻颤,“柏诩已经对我有所怀疑,后续他的计划应该不会让我知道。”
“这次突然冒出慕止礼,破坏我们的全盘计划,接下来的情势走向会大不相同,柏诩的计划里有没有你的一部分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你突然回国是临时决定的还是计划已久?”詹仕炜言语中充满试探,“毕竟律画代表了Rosenthal集团。”
男子倾身放杯子,也正是这一举动他的五官暴露在光线下,棕发碧眼,脸型窄长如雕塑,他的眼睛不是浅蓝而是湛蓝,单从外型看完全是北欧人的长相。
“现在我来了,我就代表Rosenthal集团。”
詹仕炜收起试探,问:“那接下来你有什么对策?”
男子靠回沙发,天生冷白的皮肤能看清他手背上的青筋,跟着食指的动作突突地跳,“等我通知。”
话毕,他没打算逗留,起身走向门口。
“cosima,你回来是不是准备夺走慕氏的一切?”詹仕伟冲着他离开的方向问。
男子回头看向詹仕炜求知的眼神,轻轻一笑转身走出办公室。
詹仕炜的脸色随缓缓紧闭的办公室门而变化,他心中的不安比之前见柏诩时更甚。
cosima走出JS集团大厦,径直朝一辆低调到看不出价格的黑色轿车,他拉门坐进后座,“dante,资料呢?”
前排驾驶座上的dante扭过头,把平板递到后座,说:“sir,酒店已经安排妥当,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cosima指尖往上滑着平板,“去宴君楼。”
dante按照指示发动车子,等车子开稳后才问:“我们这次回国真的不需要通知律画小姐吗?”
“没这个必要。”cosima短暂将视线从平板上抬起,“帮我盯紧欧洲那边,不要泄露任何消息。”
“Yes,sir。”
cosima再次低头看平板,他停下指尖的动作定格住画面。
屏幕上的人正是喻染,一张她走出咖啡厅的照片,身后还跟着陌生却早有耳闻的慕止衡。
看两人的样子似乎不太愉快,但心中又有某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他们的关系绝非只是对立的关系。
“喻染…”
dante没太听清cosima说了什么,“sir?”
“喻染和慕止衡是什么关系?”cosima问。
dante把查到的全盘倒出,“据调查,喻染刚回国不久,回国之前都在国外生活,无论求学还是工作几乎不在霥城。应该回国后才和慕止衡有接触,毕竟霥城商道都觊觎临汇区,尤其是资本雄厚的慕氏。但慕氏明争暗斗的夺嫡之战即将打响,所以要想尽一切办法得到这块地,而喻染是他们看到最快的捷径。”
“如果找喻染有用,已经过去几个月,临汇区就不会还在鲲鹏派手里。”cosima说到关键点。
dante双手握住方向盘,平稳地跟着前车,“大家都喜欢找喻染,把希望寄托到她身上,但最后都徒劳无功。”
cosima若有所思,“所以喻染绝不是没有头脑的花瓶。”
第257章 新人物的登场
车子很快到达宴君楼。
cosima下车前特意脱掉外套,抽出带着褶皱的衬衣下摆,从置物箱里取出一副不常用的黑框眼镜戴上。
“dante,找个隐秘的位置把车停好,你在车里等我。”
cosima进宴君楼前掖了掖衬衣下摆,让它看上去平整些。
这个点正值营业高峰期,cosima进店时门口排号的服务员给了他一个号码。一般来吃饭的都会结伴同行,很少有人会一个人来这里吃饭,所以店内的单人桌还有空位。
服务员来点单前就有留意需要服务的对象,所以自动转换成了英语,“先生,这是我们的菜单,您看看需要什么?”
cosima认真翻看菜单,听到服务员用英文交流,“我是留学生,会一点点中文。”
服务员训练有素的还以礼貌的微笑,“您的中文很标准。”他适当的夸赞,然后指了几道招牌菜,“这些都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您不忌口的话可以试试。”
cosima直接合上菜单交还,“好,那就这几道吧。”
“您稍等。”服务员接住菜单离开。
待服务员一走,cosima就开始留意店内的客人,直到在最靠近墙边,也是靠近通往二楼楼梯口的那一桌,只坐了一个人。
正是他要找的喻染。
cosima的位置与喻染那桌平齐,所以他只有侧头才能看到喻染的侧脸,此刻她正在吃着水煮花生等上菜。
没一会儿,喻染抬手招来服务员,服务员的身体正好挡住了喻染,等服务员再离开时喻染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cosima立即四下寻找那个身影,不多时喻染又从洗手间的方向出来回到桌位。
“先生,您的菜都上齐了,请慢用。”服务员将菜上齐,而cosima无法从喻染身上分出注意力。
喻染没再突然消失,而是坐着慢条斯理的开始用餐,她点的菜不多,也不是店内的招牌菜。她不吃饭,只细嚼慢咽的边吃着东西边看看店里进进出出的客人,像是在听他们讲了什么八卦似的津津有味。
cosima并不知情此时的喻染也留意到了他,刚刚叫服务员就是让他通知楼上的信一,而她趁机离开座位也是故意的,目的就是想确认自己的猜测。
喻染装作一副懒散专程来这儿吃饭的样子,她状似不经意摆动手机的样子,实则给西早发了消息,让他到外面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车辆或人。
“叮——”
喻染手里剥着花生,瞄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是西早的消息。
她吃掉花生仁,随手将花生壳一丢,拍了拍手拿起手机。
西早:九小姐,我在快到杯莫庭的小巷发现一辆可疑的车,需要处理吗?
喻染看完没回西早,而是不着痕迹地息屏,她再次招来服务员。
cosima立即有了警惕,有了前车之鉴怕再次漏掉喻染。
服务员来的时候喻染也同时起身,两人又交流了几句,喻染拿着手机就朝店门口的方向离开了。
“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过来一看,桌上的菜几乎没动过,便问:“先生,需要帮您打包吗?”
cosima急于离开,“不用了。”
他刚抽出银行卡递给服务员,就听见服务员说:“先生,买单请到收银台。”
cosima为了不露出破绽,还是配合了。
等出宴君楼已经是五分钟后,早已看不到喻染的身影,他拨通dante的电话,”把车开过来。“
cosima等dante过来接自己的这段时间还不放弃找寻喻染的身影,他一直在复盘刚刚在店里自己是否露出破绽让她发现了。
从头到尾喻染都不曾朝他这个方向看过一眼,店里这么多客人进进出出,她确实东张西望可她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在认真打量某个人,反倒像在寻求新鲜感打发闲散的时间。
dante靠边停下车,cosima开门坐进后座,”回酒店。“
“boss,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dante估摸着前后也不到半小时。
cosima摘下黑框眼镜,“被发现了。”
坐上车cosima才想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喻染识破了。
他向后靠,放下手眼镜掉在了旁边的空位,“有点意思。”
他还真低估了喻染的敏锐,没想到从进店开始就反被她盯上了。
夜色里,两辆相同颜色的轿车在飞驰。
信一转头看向后座,把手机递还给喻染,“九小姐,您确定这个人有问题吗?”
喻染拿回手机,盯着屏幕上的男人,这是她刚刚趁服务员来的时候偷拍的,“照片虽然不算清晰,但也能看清脸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信一受命的同时手机也收到了喻染转发给他的照片。
喻染收起手机,“西早,你刚看清车上那人的长相了吗?”
西早在开车,他摇了摇头,“光线太暗,我没看清。”
“没事,跟上去看看就知道是什么人了。”喻染目光转向窗外。
信一放心不下,问:“需要通知小爷吗?”
“先不急,等确认了再说也不迟。”喻染手肘抻在车框反手托住下巴。
看来慕止礼回归慕家不仅让慕氏洗牌,也促使了许多新人物的登场。这慕氏的连续剧想必是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精彩了。
”到了九小姐,是亿瀚旗下的酒店。“信一探头看了看酒店的名字。
喻染直起身子,放下车窗目送隔开十几米远的黑色轿车里前后下来两个男人,后下车的男人她认得,只不过已经变了一副面孔和气质。
那人就是今晚跟踪她到宴君楼又被她反过来跟踪到这儿的男人,只是他现在的形象已与用餐时截然不同。
那副呆板沉闷的黑框眼镜不见,穿着也不似刚刚那般不讲究,现在他西装笔挺一丝不苟,气质也矜贵禁欲了起来,叫人一看便知不是一般人。
跟在男人身后的男人应该是他的秘书或者助理,两人在都是国人的酒店门口显得格外突兀,不仅外形还有体格也比亚洲人要大上许多。
”会跟踪我的外国人,又住在慕家的酒店,难道……“
喻染脑中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但在她有这个想法的同时基本可以断定它是成立的。
”回去吧。“
西早打了方向盘,在前方可调头处调头,车子驶离了酒店。
过了半分钟,酒店内的男人又出现在了大门口,望着喻染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
第258章 那就盯紧一点
昨夜慕止衡几乎未曾合眼,栾夏在玻璃别墅也待了一夜,两人谈事谈到凌晨,眯了半小时林昭的电话就火急火燎的打过来。
林昭一边开车一边汇报情况,“昨天大半夜有人潜入工地,把警方取证过的现场破坏了。新闻都没多久就上了热搜,现在外界都认为是您为了保全自己动的手脚。”
栾夏一听就开始破口大骂,“这些人一天天的都那么闲吗?都不用脑子好好想想,破坏现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难不成活腻了想早点进去找个人管管吗?”
“真是蠢蛋!”
慕止衡面色平静,低头划着手机,而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栾夏。
栾夏止住声,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然后才接过来看得更仔细一些,“这不是你昨天在工地拍的照片。”
他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啊,我不就是你没动手脚的证人嘛。”
慕止衡把手机收回来,顺手就转发给了林昭,“林昭,等会儿你送我们去工地后先去趟警局。”
“是。”
栾夏这才想通一点,“我就说警察早就取过证,所以才没来找你。”
“栾夏,你认为这件事是谁想栽赃我?”慕止衡继续看微博上的评论。
栾夏破天荒的没一通分析,而是侧靠着看他,问:“你这是自己心里没数,还是敌人太多连你也分析不出了?”
慕止衡神色淡淡,看上去心情未受影响,“你不总嚷着我不告诉你实情,现在给你机会了解了。”
栾夏听这话还是要考他的意思,不计较,开始说自己的想法,“你说动手的人是慕艺抒,可我觉得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会傻到24小时之内再动手。若我说要不就是躺在医院的慕止礼,要不就想趁乱打劫的慕亦帆。”
“再想想。”
“不对吗?”栾夏本来对自己的分析很有信心,“难不成还是慕子桉啊。”
半天没等到慕止衡的否认,栾夏也认真起来,确认道:“真是他啊?”
慕止衡眸色收了些,平静的脸上也多了几分严肃,“现在外界最不会把矛头指向他,却也正是他作案的最佳时机。”
“对啊,如果真的他做的,岂不是一石二鸟。既可以对你造成双重打击,又可以诬陷给慕家其他人。”栾夏算是想通这点了。
只不过接下来慕止衡的一句话让栾夏不淡定了,“慕子桉和律画联手了。”
“联手对付你吗?”栾夏还是不愿相信。
慕止衡微微偏头看栾夏,“以你对律画的了解,她在被我拒绝数次之后还主动找我,你认为她是一心求和还是另有目的?”
栾夏蹙眉想了想,“这倒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她这人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挺高傲,虽说家境连普通都算不上,却一点都不自卑还整天追着你蹦跶。当时我还挺奇怪,你怎么就跟她那啥了呢……”
话到此处,栾夏感受到慕止衡睇过来的眼神,立即收住嘴,婉转地继续说:“其实律画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她可能是真的喜欢你,但也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目标。”
“所以在她回国至今我一直在拒绝她,甚至表明过不想与她再有瓜葛,对此她不惜以撕破脸为代价拿喻染威胁我,你认为她会善罢甘休吗?”慕止衡分析给栾夏听。
“当然不会。”栾夏对女人可算是很了解,“先不说律画了,换做其他女人看到自己深爱的男人,处处维护和偏袒另一个女人也会嫉妒,更何况你还每次都要和她撇清关系,不报复你一下都难解怨恨。”
“还有一点,如果律画联手了慕子桉,我觉得应该还有之前你说的她被Rosenthal家族收权的原因。”
栾夏这句话倒是说的非常在理。
慕止衡看住他,盯着看了几秒迟迟未说话。
栾夏抢先一步问:“你该不会准备想将计就计吧?”
慕止衡忽而唇角松动,“有何不可?”
“你这边还没解决掉慕止礼呢。”
慕止衡反问:“这不都是慕止礼引出来的事么,归根结底都算得上一件事。”
“行吧,反正我劝不动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就是。”栾夏知道他所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局面,除了找吩咐办事其他忙也帮不上。
林昭在此时突兀的插了句话,“慕总,昨天喻小姐离开别墅回去的路上被华曜文带人半路截车,后来又跟着梁克贤走了。”
这话听在栾夏耳里倒算不上大事,毕竟想要近身喻染不容易,光要对付她身边的那个西早就要耗尽人力,若不巧再多个信一或是龙亟之类的角色,华曜文是半分好处都讨不到的。
“华曜文这个二世祖,是有多不自量力才会一次次往枪口上撞!”栾夏感叹道。
其实林昭十分忐忑才开的口,毕竟慕止衡交代过不要再继续派人跟着喻染,这算是他违命擅自行动,说出口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但他很清楚一点,慕止衡是关心喻染的,不管是出于利用还是其他,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慕止衡见不得别人动喻染。
慕止衡语气沉静,言语中确实满满的笃定,“别管是几个梁克贤和华曜文,只要喻染不想搭理都带不走她,除非她有兴趣陪他们玩一玩。”
听到慕止衡这番话林昭才暗自舒了口气,接着往下说:“喻小姐和梁克贤吃了顿饭,不到半小时后就离开了。不过……不过离开前今莱小姐和岑恕一起来了。”
栾夏挑眼看看慕止衡是什么反应,可惜这只万年深沉的狼王没半点诧异之色,他在心里暗暗吐槽了几句也就没开口了。
“那就盯紧一点。”慕止衡平淡却有力地说。
“是,我会多加留意。”以林昭在慕止衡身边五年的工作经验,无需多说他也明白慕止衡要他盯紧的是谁。
其实慕止衡对慕今莱算不错了,在慕家谁对慕今莱都是不闻不问,何况初到慕家前路不明的慕止衡。
说到底慕止衡也是心疼这个有一母同胞的妹妹,一个身在慕家一个漂泊在外,本以为留下的那个会被好好疼爱,实则回到慕家后才发现境遇相差无几。
慕今莱与喻染相比实在太过胆小怯懦,在慕家强者都未必能生存到最后,何况像她这种遇到点事就哭哭啼啼的,所以慕止衡的那句话无疑是提醒林昭多加看管慕今莱。
第259章 破坏规矩
昨日回到覃园已是深夜,喻染把自己关在屋里并且交代下去今天没事不要来打扰她。
她取出从弘星会所拿到的盒子,从到手她还未来得及打开看里面是什么东西。昨天折腾了一整天,应付了一堆不想应付的人,这会儿她才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喻染将木盒平放在木桌上,盯着盒面看了几秒,才伸手打开盒子上的金属扣。木盒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保管的很好也没积灰尘,应该定期做过清洁,而这件事应该只有千扬亲自做了。
木盒里面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样,是清乾隆帝御宝题诗太上皇帝白玉圆玺。
喻染蹙了蹙眉,伸手将白玉圆玺从盒子里取出,仔细端详起来。
御玺以温润乳白的白玉精琢而成,印面以篆体浅阳雕“太上皇帝”四字,是于乾隆皇帝八十五岁改当太上皇帝时制造,有二百多年历史。
不过据喻染所知,此圆形御玺珍品在07年的苏富比秋季拍卖上打破了白玉拍卖世界纪录。在第一口叫价九百万之后,于五分钟内叫价42次,有十多个买家参与竞投,最后由一位中国收藏家竞得,成交价为4625万港元的高价拍得。十几年间过去,其价格早已几番刷新自身记录,且更具收藏意义。
御玺,可以说是文物中最为特殊的一类,只有它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皇帝亲自使用过的。因此在它所呈现的历史事件面前,材质、艺术性这些平日衡量文物价值的关键因素则退居次位,甚至可以被忽视。
不过,御玺几经周折才再次现世,这枚圆玺也是仿冒品。
“为什么千扬要留着这块不值钱的仿冒品呢?”喻染盯着手里的白玉圆玺喃喃自语。
“咚咚——”
喻染一惊,手一抖险些将白玉圆玺掉落,好在她稳住手,“谁?”
“是我。”门外是柏诩的声音。
喻染迟疑地望了眼门口,一边将白玉圆玺收进木盒起身藏到柜子里,“言哥,门没锁。”
得到允许门外的人才推门进屋。
喻染见柏诩进门,问:“找我有事吗?”
柏诩目光落在喻染脸上,注视几秒才迈腿走到桌边坐下,“听信一说今天有人跟踪你到宴君楼?”
喻染丝毫没有慌乱,坐到柏诩旁边的凳子,“是一个外国人。”
“有什么特征吗?”柏诩问。
喻染摇了摇头,“没有,他刻意换了装扮,不过我们后来反跟踪过去,他住在慕氏的酒店。”
“所以你怀疑他和慕家有关?”
“不太确定,但有预感他是。”喻染从不怀疑自己的第六感。
柏诩掏出手机,将一份文件当面转发给喻染,“你们中计了!他是Rosenthal家族的继承人cosima.Rosenthal。”
喻染点开文件,作为慕氏前身的旁支,Rosenthal家族也秉承着慕氏相同的行事作风,不喜与媒体打交道。所以文件中的照片也相对敷衍,但并不影响本人的真实容貌。
“你早就调查过他了?”
柏诩默认,“律画出现在临汇区之后。”
喻染其实一点都不奇怪,柏诩掌管这庞大的柏氏,他的洞察力一向都超前。既然律画代表的Rosenthal集团回国,相继与慕氏产业摩擦,又同样在母亲祭日带人来临汇区捣乱,这足够说明Rosenthal家族也对临汇区感兴趣。
只是喻染有一点不解,“Rosenthal集团的产业遍布欧洲大陆,它的财力已经远超慕氏家族,甚至到了足以与柏氏相提并论的程度,为何他们还要死死抓着临汇区这点商机?”
柏诩收起手机,换了个坐姿,“你知道Rosenthal家族的前身是慕氏,当初夺嫡之战以慕培城胜出告终,而慕培岩作为败者被当时的慕老爷子慕隐南遣送出国,你认为白手起家难吗?”
喻染偏头看向柏诩,“原来你当初说的慕隐南疼爱小儿子是这种疼爱法。其实在夺嫡之战开始之前慕隐南老爷子就做好了对策,早早在慕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家产一分为二,甚至有可能都不是平分而是四六分。所以初到欧洲的慕培岩不多时就风生水起,将世人认为的那点‘遣散费’扩张到如今连慕氏都无法与之匹敌的财富。”
这样分析喻染就全都明白了,原来慕培城并不是慕隐南老爷子最中意的接班人人选,他心中的人选是小儿子慕培岩。
在这场公开竞争的夺嫡之战对外肯定要公正,但不知最后慕培城以什么方法胜出,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慕隐南老爷子必须言出必行将慕培岩驱逐出境。
不过这个秘密也随慕隐南老爷子百年而浮出水面,慕培城接手慕氏之后肯定会对账目重新审查,埋藏的秘密也因此而开诚布公。
费尽心力才抢来的位子他人却唾手可得,慕培城肯定心有不甘,但他不能率先打破规矩落人口实。
“所以慕培城要弄出点动静逼慕培岩先破坏规矩,而临汇区是他最绝佳的选择,作为商人不可能看不到临汇区有无限的商机,同样的只要是商人就不会放过这个诱人的机会。”喻染觉得甚是可笑,“慕培城想要复仇难道就要拿我们覃家做赌注吗?”
慕家人果然没有心!
“幺儿,现在cosima回国,也就预示着Rosenthal家族和慕氏即将结束多年的分庭抗礼。你和慕氏没有严重的纠葛,只要从今以后不插手就不会卷入旋涡。”柏诩有劝说之意。
“不!”喻染目光坚定地看着柏诩,“我要母亲每天安静的赏花,任何人都不可以破坏她的家。”
柏诩了解喻染的脾气,虽在说这番话之前就早有预料她不会听劝,但若她真的拒绝他也不会强迫她放弃。
“如果这是你不计后果也要做的,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喻染靠向柏诩,双手用力搂住他的一只胳膊,目光淡淡的目视前方,“哥,我已经知道太多秘密,也参与太多事,他们明目张胆的在我们家门口撒野,我做不到视若无睹。”
柏诩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释然道:“我说过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几个哥哥。因为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都希望你能开心幸福。”
“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的。”喻染清楚家人们最关心的就是她的安全,抢先保证道。
第260章 成精的嘴
“栾夏,你好大的面子要本小姐亲自过来见你!”
喻染坐在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对面坐着栾夏。接到栾夏的电话其实不算意外,只不过他是慕止衡的朋友,多少有点情感转移。
栾夏好脾气的赔笑脸,拿出以往哄女朋友都没有的耐心,“别气别气嘛小祖宗,想吃什么随便点,反正慕止衡买单。”
“你觉得我差这顿饭吗?”喻染听他提到慕止衡就来气,继续甩脸色。
栾夏又是倒茶又是哄人,“不差不差,喻小姐怎么会差人请吃饭呢。是我,是我斗胆想请喻小姐吃饭。”
喻染直切重点,“你找私家侦探调查过我?”
“哪能……哪敢啊。”栾夏唇角的笑容一僵。
喻染挑了挑眉,“所以,你找慕止衡要的号码?”
“额……也不是,他哪能告诉我你的号码,他只会让我滚。”栾夏吞吞吐吐,“就通过点关系要了你的号码。”
喻染瞧栾夏这副乖样儿失笑,好歹也是堂堂玺名集团少东家,在她面前怎么就这么怂呢。
“那真是为难你了。”
“不为难不为难,你肯出来见我就很给我面子了。”栾夏从没这么卑微过,可在喻染面前她就是怂啊,肯定是被林昭传染了,怪林昭。
喻染靠向椅背,抱住双臂以审视的姿态看栾夏,“说重点,找我什么事?”
栾夏屁股离开椅子,搬着椅子挪到过道离喻染更近些,“昨天在慕止衡家你和他聊了什么又聊崩了?”
“想打听八卦?”喻染似笑非笑,看得栾夏头皮发麻,“去问他呀,你们不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吗?”
“呸,不吉利,谁跟他出生入死!”
栾夏激动的朝反方向吐了口空气唾沫,“他是有事利用完我就丢,想让我知道的支会我一声,不想说的一个字都不说,怎么撬都撬不开他那张成精的嘴。”
喻染轻呵:“还挺塑料。”
“所以你能答应来就代表我们有的谈对吗?”栾夏试探道。
喻染也不拐弯抹角,“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栾夏多个心眼,“关于哪方面的?”
“怎么,就这点诚意吗?”喻染也不急。
栾夏咖啡杯一放,也学着喻染相同的坐姿,“等价交换。”
喻染睨了他一眼,略显不奈,“别忘了是你在求我帮慕止衡!”
“你怎么知道?”栾夏诧异,“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鬼都知道你帮谁!”喻染已经懒得和他磨叽了,“我要知道慕止衡的过去,所有的。”
其实她想过找林昭,但谁都不如栾夏了解慕止衡。
林昭是下属,栾夏是朋友,性质不一样。
栾夏变得很为难,皱着眉头,咬着指甲,“这事你找林昭不是更快嘛,他天天和慕止衡呆一起。”
“林昭听慕止衡办事,问了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喻染扫视栾夏时特意放缓了语速,唇边的笑带了点痞,“你就不同了,你们是大学同学,他回慕家前有七八年的时间都跟你有联系,而且照他对你的信任度你应该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栾夏看姑奶奶是跟他耗上了,急忙摆手否认,“我和他也就同窗四年,没你说的那么久,”
喻染狐狸眼里泛着狡黠,故意拖着长音,“都同床四年了啊……”
“同窗!不是同床!同窗!窗!”栾夏差点跳脚,义正严辞地再三纠正,“你别害我风评变差啊。”
喻染笑得不怀好意,“那要看你实战技术,跟风评没多大关系。”
栾夏真怀疑自己听错了,怪不得林昭说她虎,原来是真的虎,丝毫不在意在男人面前说些有色费料。
“为什么非得是我呀?我要是告诉你,慕止衡会把我废了。”栾夏左右为难,想想这苦差事还是自己找来的就更加有苦说不出。
喻染挑了挑眉,“很简单,林昭领慕止衡薪水办事怕他情有可原,他又不付你薪水炒不了你鱿鱼,反正你都说了你们是塑料,大不了就是少他一个朋友,你怕他做什么!”
栾夏似乎接受了这个逻辑,“好像有点道理。”
喻染不留间隙,“慕止衡回慕家的前一年发生了什么?”
栾夏脸一僵,心说这祖宗可真会挑问题问。
不过想想对象是喻染就合理了,她都能凭空分析出慕止衡的计划,还有什么是她想不到的。
他思考的时间里喻染没催促,毕竟连柏诩都没查到的信息肯定属于大事。
栾夏坐直身子,前倾凑近喻染,难得一本正经地说:“细节我不能多说,我只能告诉你慕止衡现在所做的一切并非他的本意。”
怕喻染不相信,他又补充道:“在慕氏决定对临汇区出手之前我们在挪威见过一面,当时我问过他做这些是不是为了钱,他回答我说只是为了一线生机。”
闻言,喻染蹙了蹙眉,虽有疑问可什么都没问,听栾夏继续说。
“最近一次他出差回来,就是微皇开业那次,你应该也看出他的反常了吧。”栾夏边说边留意喻染的神情,可惜并未如愿看出什么。
“那时他就已经知道亿瀚总经理的位子不是他的,他站在落地窗前跟我讲述五年来是怎样努力创造神话。他有不甘却没有不舍,努力那么久想得到的位置说让就让了,他告诉我他不是输不起,而是那些人逼他非赢不可。”
栾夏越说越投入,越说越真情实感。
“以前的慕止衡不像如今这般深沉,虽然他现在待人接物也很温和,但总透着点到即止的疏离。从前他真的很阳光,对待所有人都很尊重,我还老羡慕追在他身边的女孩子比我多。”栾夏回忆起当年幼稚的自己笑了笑,“可他就一门心思扑在陶艺上,如果他不回慕家,现在应该也会是很有名的艺术家了吧。”
栾夏开了话匣子就没停下来,其实在他认识喻染不算久的时间里他已经认可了她,他知道喻染和那些想要置慕止衡于死地的人不一样。
“喜欢的女孩子很多啊……”
喻染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煽情,故意抓着这点咬文嚼字。
栾夏怕自己又给慕止衡和喻染的感情添乱,忙解释,“其实止衡和律画的感情没有那么复杂。律画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这一点我们在认识她之前就知道。不过也因为律画是个聪明人,知进退沟通不费力,也是这一点我们才偶尔一起吃个饭。”
“当时我知道律画对慕止衡有意思,但我也在心里打包票慕止衡不可能接受律画。后来……后来临近毕业律画就出了国,再然后就是在宁聆的股东大会再见面了。”
第261章 你不是乖孙子难道是装孙子
喻染安静的听完栾夏的叙述,中途没有打断过一次,等他说完她才缓声道:“律画之所以知进退沟通起来不费力,是因为她见多了在你们那里吃闭门羹的人,这也是律画聪明的地方。”
她看向栾夏,一步步将律画的心理分析出来,“她只有用这种方式才会让你们对她放松警惕,我猜她原本想从难度系数低一些的你着手,可惜你不喜欢她那类知性挂的,你喜欢身材好长相好的辣妹。你虽然爱玩但自我认知非常清醒,玩玩可以,可绝不会娶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过门。”
栾夏确实对喻染次次刷新认知,她的时而蛮横霸道时而冷静自持,在听完他的长篇大论之后还能理智分析,“你真的很不一样。”
“每个人都是这个世上独一份。”喻染不会因栾夏的夸赞而自满,“我只不过幸运一些,有更多家人爱我。”
栾夏重新观察起喻染,他从未对一个女人超出欣赏到了钦佩的程度。
如果慕止衡身边有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姑娘,他应该会被温暖吧!
事实证明,慕止衡已经动了真心。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栾夏人前虽然时常没个正形,但也不至于拿其他人说事,只不过这件事关乎到他的好兄弟就另当别论了。
他言归正传,“今早的新闻你看了吗?”
“没看。”喻染回得干脆。
栾夏一听这强硬的语气,急了,“喻染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喻染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掀了掀眼皮示意,“现在看行了吧。”
栾夏知道自己误会喻染了,在她刷手机的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针对新闻内容说:“昨天大半夜案发现场被人破坏了,舆论都执意说成止衡为了脱身。”
喻染随意看了几条网友评论,“傻不傻,破坏现场找警察啊,骂他干嘛。难不成有人买通警察丢了取证?”
“这倒没有。”栾夏被喻染的游刃有余惊到,“林昭去警局了。”
喻染回到正题,“你找我出来,愿意把慕止衡的过去告诉我,是有求于我?”
栾夏双手合十搁到桌上,端正坐姿说明他有诚意,“如果慕止衡遇到难事,你能答应我帮他吗?”
“不能!”
栾夏一愕,他没想到喻染连一秒都不愿意思考。
喻染姿态慵懒,语气却很认真,“刚刚那番话像是你很有诚意,主动告诉了我慕止衡的过去,但你我心里都清楚那些话有没有意义。”
“不是,我能说的都说了。”栾夏替自己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知道喻染不好糊弄,“有些事我是真的不能说。”
喻染没较真,“你知道我的家世背景了对吧?”
栾夏点头,却不知她要说什么。
“慕止衡从头到尾对我只有利用,他利用我一步步达成他的计划。他在我母亲的祭日逼我承认自己的身世,他知道我不甘于被他人利用,他就以我最珍视的家人相逼。我是有过想要信任他的,可也是他亲手将信任歼灭在溪山圣砚。我求他了,哭着求他放过我的家人,他没有,他一次都没有用真心对待过我。”
她看向栾夏,“我的家人会不计代价的护我周全,同样的,我也不希望一向避世的柏氏因我而遭人非议。”
喻染的话容不得栾夏再多说下去。
栾夏低落的垂头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人如果换种方式遇到就好了!”
到现在他才明白慕止衡曾经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无奈……
栾夏低头的动作也留给喻染更对视线空间,她远远的就看见旋转餐厅外经过的那个棕发碧眼的男人。
喻染给候在几桌外的西早使了个眼色,西早会意退去隐蔽的地方。
“栾夏,跟我到外面。”她屈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栾夏迟疑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跟上,快步与喻染并排走,“怎么了?”
喻染抓住栾夏的衣袖拉近两人的距离,压低声音说:“你见过律画的老板吗?”
栾夏狐疑,也配合降低音量,“你说慕培岩?”
“不是,他孙子。”
说话时两人已经出旋转餐厅。
“怎么听着像骂人!”栾夏总觉得喻染指桑骂槐。
喻染斜眼睨他,“你做亏心事了?”
栾夏抖了一激灵,蹦紧每一个五官,“没有。我觉得你该考虑换一份新职业。”
“我对艺术界之外的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喻染目光扫是一圈,终于找到男人的身影,“你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换什么呀?”栾夏倒有点兴趣从她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
“说相声。”
栾夏噎了一下,不死心,追着问:“理由?”
喻染回头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话又多又密,不妨试试,以你的皮相或许能成为相声界一枝花。”
栾夏被怼到没脾气,或者说早已经习惯了喻染的伶牙俐齿,见她神经兮兮的,顺势看过去,“是他!”
“你见过?”喻染知道栾夏这反应肯定有故事。
栾夏带着喻染三两步到柱子后,一脸不情愿地说:“回国前我在英国被他跟踪过。”
“巧了,我也被跟踪过。”喻染象征性的在栾夏肩头拍了拍,以示安慰。
这话倒是引起栾夏的重视,半眯起眼睛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这人属FbI的吧。”
“走了。”喻染提醒栾夏,不等他自己先行动了。
“诶?”栾夏刚起的调又走了下坡,赶忙跟上去。
喻染停在电梯前,抬头盯着下降的数字,“你猜他会去哪一层?”
“地下车库。”
喻染回头看了眼栾夏,自信满满道:“我赌一楼。”
话毕,旁边的电梯门应时打开,她迈腿走了进去。
栾夏半信半疑,可还是按了一层,“为什么?”
“反正去车库取了车也要开到路面,不还得上一层嘛。”喻染耸了耸肩,那姿态仿佛是在侮辱栾夏的智商。
栾夏自诩自己是小聪明达人,今个儿真是被姑奶奶的逻辑折服了,“那要是他发现我们在跟踪他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呗。”说到这个问题喻染就更无所谓了,“反正一层有我的人守着。”
栾夏一开始还有点懵,等反应过来反应就有点激烈了,“不是吧姑奶奶,你来见我而已至于带保镖吗?”
他想想喻染身边那些身手了得的跟班,就能想象到自己被痛扁之后的样子。
喻染双手抱胸,对着栾夏这张脸扫视了一遍,“你们商道的人有不守信用的陋习,多带些人有备无患,乖孙子。”
“我不是!”
喻染看着他坏笑,“你不是乖孙子难道是装孙子?”
栾夏语塞,真是一句话都说不过,他又气又拿喻染没办法。
第262章 幺幺,别说气话
喻染和栾夏出酒店大堂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正好驶出车库。
“是那辆车。”喻染指着黑色轿车。
“龙亟上车追。”
喻染刚准备穿过马路到龙亟所在的马路对面,就有一辆熟悉的车挡住自己的去路。
栾夏脚还没落定,诧异车上下来的人,“你怎么来了?”想了想又立即说:“止衡,追上刚刚开出去那辆车。”
慕止衡站在车旁,抬手一拦,“不用追了。”
马路对面的龙亟上车刚启动车子,喻染迟迟没到望过来,他望过来见情况有变便熄火快速穿过马路。
一句话让喻染抓住漏洞,他质问慕止衡,“你早知道他回国了?”
慕止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栾夏见两人这是又要闹掰,赶紧走过去,可还没等他开口,喻染就扭头问他,“你不知道!呵,你们还真是塑料!”
说完,喻染转头就走。
赶来的龙亟看喻染脸色不对,又看看站在车旁的两个人,随后快步跟上已经走远的喻染。
栾夏从喻染的背影收回视线,“你真知道那个cosima回国了?”
“不知道。”慕止衡回。
栾夏纳闷了,“你不知道还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喻染误会你了知不知道。”
“看见了。”慕止衡稍稍转了身子,望着喻染离开的方向。
“那你还不追去跟人家解释?”栾夏真是把这辈子该操的不该操的心都用上了,催促道:“快啊……快去!”
栾夏还推了慕止衡一把给他助力。
慕止衡像是被迫去的,其实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喻染这人平日里幽默风趣贪玩,他也总想逗逗她看她有趣的反应,可是现在她真生他的气了,他却不知道怎么哄她了。
“喻染——”
慕止衡慢慢停下脚步,犹豫了十几秒才开口叫住喻染。
喻染顿步,她其实没想过慕止衡会追上来,但她也清楚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栾夏。
他叫的是喻染,不是专属于他的幺幺。
她调整好呼吸转过身,冷着脸问:“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这次又要用什么苦肉计?”
慕止衡很清楚喻染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其实她骨子里最深处是冷漠的,就像此刻她看他的眼神。
在工作上他遇到各种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可在关于喻染的问题上,他从未觉得像此刻这般棘手。
栾夏在后面咬着牙腹诽,“倒是说呀,随便说什么都好,只要能把人留住就有的谈。”
“在孟哲电脑里的那些照片中夹了一张不一样的照片。”慕止衡站定看着喻染。
喻染轻笑,“这和我有关系吗?”
慕止衡知道她在赌气而非真的生气不理他,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一些,“幺幺,别说气话。你会感兴趣的。”
喻染敛笑,目光锐利,“不要以为用一个借口,就能让我对以前你所做的事一笔勾销。”
栾夏见慕止衡又无话了,帮衬着说:“别急着走嘛,我们的饭还没开始吃呢,要不我们上餐厅坐下来边吃边聊。”
“可我没兴趣!”喻染甩头就走。
此时马路对面驶过一辆眼熟的车子,喻染灵机一动,再次转了回去,“一开始要成立麦众的消息也是你亲自放出去的吧。”
喻染的反常在场的人中只有慕止衡留意到。
“是。”他目视前方。
喻染接着问:“这次你也想用同样的方式改变舆论导向对吗?”
“是。”
栾夏在旁干着急,我的大兄弟啊,你怎么啥实话都说?
“你想怎么做?这次又想利用死人吗?”喻染的话有点难听,却也是事实,“慕止衡,我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你提议合作我答应了,可你却盘算了一盘大局,把我、把你自己、把所有人都计算在内,显然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
“那么你呢,答应与我合作不是也抱有目的吗?”慕止衡反问。
“所以呢?你就放出消息,昭告天下鲲鹏派要在溪山处决弘星余孽?”
“你早早就设下局,等着我跳进去的那一天。”喻染旧事重提,“只是没想到我那么容易就答应了,可我却不知前路凶险,你逼着鲲鹏派就犯,迫不得已收了十阙和风沙榭还不满意。”
“你明知道我希望家人平安回到崐城才特意找上我,外界有多觊觎临汇区他们就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你的目的达到了,他们成功把我的家人堵在半路回不去了。”
“可是你为何又假惺惺的出现呢?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是最后一点良心发现了吗?”这件事在喻染心里永远意难平,她是怪慕止衡的,“电脑已经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理都与我无关。不要再说什么孟哲是黑道就和我有关这些屁话,我不会听也不会信。”
cosima早在喻染和栾夏出现在酒店就接到线报,他是故意从餐厅门口经过的,也早就发现他们在跟踪自己。只不过他车子刚开出车库就看到慕止衡的车,所以才吩咐dante在路口调头回来。
隔了条马路,几人站在酒店门口,虽然听不到他们具体的谈话,也能看得出气氛不太愉快。
原来慕止衡和喻染真人站在一起是这种感觉!
而他在观察慕止衡他们的时候发现有辆车也很可疑,停在那儿一直不走,只不过车窗太黑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人。
“昨天我们的话还没说完。”
喻染觉得甚是可笑,“你骗了我还要求我给你免费咨询,这像话吗?”
慕止衡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说出这些在喻染听来很无理的话时都底气十足,“有始有终,你替我分析完,《魍》就属于你。”
喻染气笑了,“你倒不如说等到我嫁给你之后那些东西都属于我!”
“可以。”慕止衡见缝插针。
“为什么要你说了算!”
喻染不悦,“不理人的是你,现在被人抢走位子了又回头来找我,你不是走一步想百步么,当初你都没想好的么!”
栾夏在旁听着这跳脱的对话,这两个人连吵架都牛头不对马嘴,不过总归扯到点子上了。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主,搞不好一气之下真能作出结婚这种事。
不知怎地,他竟然有一丝丝期待。
“排除了慕止礼,也排除慕子桉和慕亦帆,算到最后也就只剩下两个人了。”喻染进入状态很快,“一个是慕艺抒,另外一个是你!”
第263章 吵架了还这么有默契
喻染不去看慕止衡的神情,继续自己的猜测,“慕艺抒和孟哲是昔日情侣旧情复燃,你虽然在孟哲入狱这件事中独善其身,可慕艺抒不会拿自己的同胞弟弟开刀。那么矛头就指向了能定孟哲死罪的罪魁祸首慕止礼,你已经猜到工地的事是慕艺抒做的,却还任由舆论肆意滋长。”
“慕止衡,你的算盘未免打得也太精了。”
栾夏吓一跳,这些话分明是昨天喻染走后他和慕止衡之间的聊天内容。
难道喻染没走,在门口偷听了?
总不能是她现在临时想的吧?
喻染的声音又吸走了栾夏的注意力,“起初你放出消息无疑是替麦众免费宣传了一波,这次你明知道慕艺抒是想栽赃嫁祸慕止礼却袖手旁观,其实一点都不难理解。慕止礼的空降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位置,你从来都是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虽然利用慕止礼给麦众翻盘有一定风险,可舆论导向一旦改变那就是致命一击。”
“那你觉得破坏现场的人会是谁?”慕止衡一点都不诧异喻染会说出他盘算的计划。
喻染看着她,笃定的说出答案,“慕止礼。”
“什么?”
这下轮到栾夏不淡定了,他大步流星的走到慕止衡身旁,问:“怎么会是慕止礼呢?你今早不还说最大嫌疑是慕子桉,这还没到中午怎么就换人了?”
“没换。”
“两个都做了。”
慕止衡和喻染一前一后分不出谁先谁后的回答了栾夏。
栾夏吐槽,“吵架了还这么有默契。”
喻染不愿多留,“你的问题我帮你分析完了,东西送到覃园,地址你已经送过一次了就不用我给了吧。”
栾夏还没从喻染的思维里走出来,从前怎么不觉得自己脑回路这么差,这会儿还在纠结喻染说的是什么东西呢?
啊,是《魍》吧!
只听喻染命令道:“龙亟,我们走。”
慕止衡这才注意到有两辆车在盯着他们,他叫住喻染,“等等。”
“还有事吗,慕副总?”喻染不耐烦道。
慕止衡走到路边,也离两个不同方向的车更近了,“我现在有时间,你跟我回家拿。”
“慕止衡,什么事都你说了算吗?”喻染后退一大步,与慕止衡保持距离。
龙亟稍稍上前将喻染挡在身后,“请您适可而止。”
喻染垂眸看着地面,双手稍稍收紧握成拳又松开,她推开龙亟,再次直面慕止衡,“那天在亿瀚门口我受到挟持,孟哲拿枪口对准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要救我?”
慕止衡没立刻回答,他盯着喻染眼里的笃定,他开口,“没有。”
栾夏知道慕止衡在说违心的话。
喻染深吸了口气,又问:“所以我是生是死都无所谓,那你拦着我不让我去救我的家人又算什么?”
“举手之劳。”慕止衡一如往常的语气。
喻染嘲讽一笑,连连后退几步,下了石阶站到马路上,“好!那我接下来做什么你最好都无动于衷!”
话毕,只见喻染转身朝马路中央走去,无视所有经过的车辆直直走到中心点站定,再次回身面对还在原地的慕止衡。
龙亟刚要动就被制止,“不准过来。”
“九小姐——”
迟迟没等回喻染的西早也从餐厅下到一楼,一出酒店就看到喻染站在大马路中间,而龙亟只能着急的看着。
西早什么都不管直直跑过去,只听见喻染又冲他吼了句,“西早,站着别动,这是命令。”
这一吼,西早果真停步不敢前进了。
“小祖宗,你别站那了,大街上车这么多,你要是磕着碰着我们也不好交代啊。”栾夏真着急,他怕自己冒然过去惊动了喻染,试图用言语劝说她回来。
“姑奶奶,你就别折腾了,这要出点事我们怎么跟覃小爷交代。”
“慕止衡,你说句话呀!”
龙亟皱眉杵在那儿,目光紧紧盯着喻染的一举一动。
西早可不会什么事都不做,他从小就跟在喻染身边,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因为了解她的脾气,知道她的性格说一不二,所以她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认真的,不是闹着玩。
“都不准过来——”
西早一有动作,喻染就冲他喊。
临近午饭时间,路上的车倒是没有平日那般多,可这里毕竟是市区,地处商业圈的中心点,车再少也不会少到哪去。
每隔一两分钟都会有几辆车经过,喻染就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慕止衡亦是如此。
他们彼此对视,眼里只有彼此,却在无声的对峙。
一分钟。
“嘀嘀嘀——”
几道急促的喇叭声,紧接着是车主放下车窗破口大骂的声音。
“没事吧,大白天站大马路上,有病快去看病,别害了别人。”
“有病吧,你爸妈没教你过马路要走斑马线吗!”
“卧槽,吓死我了,还好刹车及时,不然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摊上这种事。”
骂声有,但也有些放下车窗刚准备爆粗口的男司机,在看清喻染的容貌后立刻转了话风。
“小姐姐,是不是迷路了,要不上车我送你一程?”
“美女,去哪儿呀?”
“绝了!绝世大美女。”
被喻染惊世美貌吸引的不在少数,大有怜香惜玉的传统美德,可惜在喻染的漠视中悄然离去。
还有的耳聪目明,瞧见路旁站了几个男人,各个高大帅气,就把事情归类成情感纠纷了。
“原来是情侣吵架呀!”
“可是哪个是她男朋友,怎么都不劝劝哄哄她呢?”
“你瞧瞧,那几个长得多帅啊,该不会是多角恋吧!”
“你傻呀,这不一看就看出来和哪个是一对,你瞧她眼睛在看着谁男朋友就是谁。”
“靠!长这么帅居然眼睁睁看着女朋友闹,要是长再帅不哄我也是免谈。”
“你得了吧,你看看人家那一身行头,瞧瞧人家那气质,一看就来头不小,还看上你,别做梦了。”
“说她就说她,你说我长得丑干嘛?”
“你就是丑啊,都看几十年了你还没认清自己呢!”
“滚——”
还有好心的大姐规劝,“小妹妹,别为了男人想不开,你长这么漂亮甩了他多的是男人追。”
“小伙子,你脾气也别这么硬,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都是你的福气,女孩子都心软,说点好话就过去了。”
“我看你们还挺配的。”
喻染就这样站大马路上被路人当国宝一样参观,耳边的吵吵嚷嚷她听进去的没几句,而她的目光也一直在慕止衡身上。
第264章 你真的每一次都在骗我
街对角,cosima的车反向而停,他只有挪到靠近马路的这一侧,才能看清酒店那边所发生的事。
他眼看着喻染和慕止衡沟通不顺利,她便一步步走向马路,过去十几分钟里有多辆车停下又开走,而作为当事人的两人始终无视周围的一切对峙着。
说是对峙,可他们除了眼神对视再无其他任何行动,连口都不愿意开。
说实话cosima生平第一次拿不定一件事,如同昨日跟踪喻染至宴君楼被识破,等到他有所察觉自己已经被反跟踪,只好临时改变计划。
难怪慕止衡千方百计要将喻染计算入局!
cosima注意慕止衡和喻染的同时也留意到酒店旁还停了辆车,他稍稍降下车窗,认出了驾驶座上的女人是律画。
律画几乎和慕止衡相同时间到酒店,只不过慕止衡的车左拐到了酒店门口,而她的车则一直停在路边的辅道。
之后所发现的一切她都是近距离,看得真切,听得也真切。
慕止衡看向喻染的眼神波澜不惊,虽然淡薄却不似看她时那般冷漠。喻染和她,如果把喻染比喻成认识但不亲厚的人,那么她在慕止衡眼里就是个陌生人。
喻染整个人暴露在她的视野内,她下意识抓紧方向盘,正当她准备松开刹车踩油门的时候,一辆车从她的车旁呼啸而过,疾驰向喻染的方向。
“喻染小心——”
“九小姐——”
“小姐——”
三道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声音的主人也全力奔向了喻染。
喻染偏头看向那辆飞驰而来的车子,速度快到让她丝毫没有反应的余地。
银色轿车在即将撞上喻染时突然偏离的正常轨道,车头一偏,擦着喻染的手臂不带停歇的开了过去。
喻染手感觉手臂瞬间火辣辣的撕痛,身体也因呼啸而过的银色轿车的冲力晃了晃。不等她稳住身子,也就是银色轿车刚开走又有一辆车紧随其后跟上来。
银色轿车冲过来的时候她完全有躲避的时间,她没有躲的原因是认定了那辆车不会置她于死地。
而这一次喻染是完全避之不及的。
龙亟的位置在喻染斜对面,而栾夏刚才为了劝说慕止衡站在他的身侧,也就是正对面,距离比西早更近。
在后面那辆黑色轿车撞上喻染时,他拼尽全力飞扑过去,抱着喻染滚了几圈。他都不知道自己会有不怕死的勇气去救人,可只要想到那个人是喻染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律画的方向盘被副驾上的慕子桉用力往反方向一拽,车头偏离差点撞到旁边的护栏,但她惊慌之下还能正确作出反应,脚下猛地踩住刹车没造成损害。
“律画,你拉着我来看你发疯吗!”慕子桉确认车子没撞到人,头一偏,怒视着律画。
由于车子的冲撞力律画踩下刹车缓冲后身体前倾,她趴在方向盘上慢慢坐直,冷笑着扭头看向慕子桉,“怎么,你也喜欢喻染?”
不等慕子桉有所解释,律画就将压抑的情绪爆发,“她凭什么跟我抢慕止衡!”
慕子桉没再说话,盯着律画不再精致的妆容,还有猩红的眼睛里不受控落下来的眼泪。
什么利益都是假的,夺爱之仇才是真的。
“你可以看看慕止衡,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他都袖手旁观,你现在撞喻染能改变他吗?”慕子桉抬手指向依然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的慕止衡,咬牙道。
律画湿润着眼眶抬起头,望向慕止衡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看倒地的喻染。
分明她次次提到喻染他都会警告她,可为什么对喻染的生死不管不顾?
难道真的是她想错了吗?
“走!”慕子桉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道。
律画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深知留下来等着她的是什么也不再挣扎,重新启动车子离开这里。
栾夏抱着喻染在路上滚了好几圈,身上的外套都烂了,他护住喻染的头部,低头询问她的情况,“没受伤吧?”
喻染缓过劲来的第一眼不是看救命恩人栾夏,而是瞥向路边的慕止衡,但也只稍这一眼她便收了视线。
龙亟和西早也很快赶到,西早早已失了神,他双膝跪到地上,“九小姐,您怎么样了?”
喻染从栾夏怀里出来,被他扶着坐起来,尽管手臂疼得发胀,她还是冲西早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龙亟确认喻染只是受了皮外伤才放下心,刚刚那种情况要是喻染真出了什么事,他失职内疚不说,往后他和龙介在鲲鹏派也是待不下去的。
“扶我起来。”喻染挣了挣身子,想尝试自己站起来无果才说的。
龙亟动作快,上前把喻染从地上抱站起来,一手扶在她的肩头,一手放在身前给她做支撑。
西早出于对栾夏救下喻染的感激扶他站起来。
喻染看着栾夏因护她而破烂不堪的外套,不忘打趣,“做不了相声界最帅的演员了。”
栾夏对喻染这种时候还有闲心挤兑他而安心不少,笑,“看来还没撞傻。”
喻染倏地收住笑,松开龙亟找准目标,缓步朝慕止衡走近。她停在距离他的一步之遥,稍稍仰头看着站在马路牙子上的男人。
慕止衡亦是如常与她对视,她的额头有擦伤,脸上也沾了灰,还有垂在身侧的两条手臂也受了伤。
血正从上至下顺着指尖一滴滴往下掉,喻染不管不顾,像失去了痛觉。她专注地看着慕止衡,久久地,她很轻的说了句,“慕止衡,你真的每一次都在骗我……”
话毕,她毫无留恋的转回身,对栾夏道了声谢,“多谢。”
龙亟赶紧扶住喻染,西早也松开栾夏去开车。
喻染他们很快离开了。
等车走远,慕止衡终于有了动作。
栾夏托着撞疼的右腿和胳膊挪到慕止衡旁边,没有生气,倒是心平气和地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
慕止衡伸手扶住栾夏,两人往酒店里走,“今天这人只能你救。”
“什么意思?”栾夏不明白了。
“刚刚至少有两路人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慕止衡直截了当,“可以肯定的一方是折返的cosima。”
“所以你就做戏给他看?”栾夏恍然,“可是那样也太危险了,要是有个万一你可就丢了一个老婆啊?”
第265章 对暗号
慕止衡忽而轻笑,却没去反驳栾夏的说辞。
栾夏被他这笑弄得稀里糊涂,“你还有心情笑?”
两人回到酒店门口,慕止衡拉开车门让栾夏先坐进去,吩咐司机,“去医院。”
“快说。”栾夏催促。
慕止衡拿出一件自己平时备用的外套递给栾夏,问:“你还记得喻染离开前最后说的那句话吗?”
栾夏回想了下,“她说你一直在骗她。”他把外套塞进怀里,“她这句话没说错啊,你的确每次都在利用她达到某个计划。”
慕止衡想到喻染,眼神柔和了不少,弯了弯嘴角,破天荒的没让栾夏自己想,“所以我这一次也在骗她。”
栾夏皱着眉头抬起胳膊,“什么骗她,你今天骗她什么了,你不是承认自己在骗她了吗?”
慕止衡看他一脸痛苦,难得于心不忍,帮着他脱下外套又帮着换上干净的外套。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栾夏的脑袋仿佛也清除了多余的杂质一般,他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又疼得使劲揉搓缓解疼痛,“她知道你不是故意不救她?”
“这怎么可能!”他张大嘴巴,不可思议道:“刚刚那种状况一般人没恨死你都不错了,换我都觉得你见死不救没人性。”
慕止衡眼露笑意,侃侃道:“喻染不是一般人。”
栾夏怎么还从这话里听出了自豪感,他没眼看,“行,你们搁这儿把我给骗了,早告诉我我还至于受这些皮肉苦嘛,让她那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去救多省事。”
“我说了只能你救。”慕止衡抬手拄在车框托住头,偏头看他,“自你出席宁聆股东会起外界就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如果今天出手救喻染的人是她的手下,意义就和你救她完全不一样。”
“你想说喻染的保镖救她是职责所在,而你站在她的对立面,我又是你的朋友,理应也被归类到她的敌人那一栏。我现在救了她,也就让看戏的人认为你对她没有半分情谊,冷血到见死不救就有可能消除他们的戒备。这样一来日后你和喻染再往来,他们也绝不可能相信你们是真的。”
慕止衡没接话,表示不置可否。
栾夏总算捋清思路,“怪不得喻染叫她的两个保镖都别靠近,原来是想帮你啊。这样我就放心了,以为她真生你气了呢。”
“她是真的生气。”慕止衡的语气淡了下来。
栾夏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吐槽道:“像你们俩这种高级的吵架方式,在我看来就是秀恩爱。谁吵个架还要对暗号,明明生气了还要替你着想,那姑娘得是个多想不开的受虐狂。”
吃了一顿高级狗粮,栾夏不愿再看慕止衡,把头偏向窗外,“你就不承认吧,看到时候还不得是你追着人家跑。”
慕止衡神色暗了暗,瞥了眼栾夏还闹上脾气了,“你今天找喻染聊了什么?”
栾夏蓦地一僵,打算摆烂装死。
“不用装睡,你跟她聊了我。”慕止衡不用深想也知道。
栾夏从靠背弹坐起来,“嘶”地一声,疼得龇牙咧嘴眉头打结,连连否认,“我可没啥话都说,就探探你在她那儿的态度。不过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女人都是口是心非,在餐厅里还说不会帮你,结果呢,拿命去帮你。”
慕止衡又想到了喻染,似乎能想象到她会怎么回答栾夏。
她大概会说,慕止衡那样对待我,我是傻子吗?
还会冷冷回,关我屁事。
想到这,慕止衡弯了弯嘴角,转头看向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
不多时,身旁又响起栾夏酝酿了很久又憋不住想问的声音,“你爱她吗?”
慕止衡靠在座背半晌才回过头看栾夏,他盯着他期待的神情,语气和神色都淡下来,“我和她怎么样都不算清白,于她,于我。”
说完这句话整个车厢的气氛陷入低迷,算不上压抑,而是对前路心如明镜的沉默。
栾夏不再开口八卦什么,看到慕止衡出格的行为,听到慕止衡直白的回答,他也跟着沉默了。
爱一个人本该是一件发自真心且愉悦的事,可到了慕止衡这里怎么就这么奢侈了!
***
聚馨坊。
“这又是怎么了,手怎么伤成这样了?”雪舞见西早和龙亟带回流血的喻染,又惊又怕。
喻染脸上失了血色,手臂的伤在车上简单的包扎了下才止住血,干涩的血迹沾满整只手。她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扯出笑把手伸到雪舞面前,“帮我处理一下吧。”
“等等,我去拿药箱。”雪舞匆匆忙忙去拿药箱。
喻染坐着抬眸看龙亟和西早,“今天的事不许告诉我哥他们。”
龙亟沉默。
西早张了张嘴,被喻染眼神警告才勉强答应下来,“是。”
雪舞细心的给喻染清理伤口,又用纱布仔细包扎,不遗漏任何一丝伤口裸露在外有感染的风险。
等处理完伤口,喻染就待在聚馨坊休息,想着等天色暗了再回覃园,不然家里人问起来她再扯谎也说不过去了。
“啊舞,活着有这么难吗?”
喻染趴在床头,手指玩着枕头套的花边,“他的朋友今天跟我说,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活着。外人眼里高不可攀的慕家究竟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才会对自家的血脉动手?”
雪舞放下放饭菜的托盘,将小碟子一一摆到桌上,“对有的人来说活着是人之常情,但对另外一些人来说是不容易。这些人中有的受病痛折磨,有的为生计发愁,有的为生活中的大小事难受。人活着不是易事,就像我,从前浑浑噩噩的活着,直到三爷收留我才开始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有的人想过荣华富贵的生活,有的人却只想过平淡的生活。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能选择以后该有怎样的生活。”雪舞把托盘收到一旁的圈桌,然后去扶喻染坐过来吃饭。
喻染觉得听完这番话,她好像又开始对慕止衡妥协了。
雪舞坐到一旁看着喻染进食,“小姐,可以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您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喻染停下筷子,又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干笑,“不小心摔倒了而已。你不是能看出那是擦伤吗?”
雪舞知道她有意隐瞒,想来也问不出什么,转了话题,“您刚刚说的他是指慕副总?”
喻染放下筷子,“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雪舞看了喻染一眼,斟酌措辞,“我没见过本人,不过传闻说他在商场上杀伐果决,自从他接手他大哥的事业蒸蒸日上,战功赫赫,每每传出的都是他成功的好消息。他大概是慕家孙子辈中能力最出众的一个,不过这个人好像没有破绽,这样相处起来就要事事小心。”
“确实心眼多。”喻染暗暗吐槽。
雪舞看出些端倪,好意提醒,“几位爷都不喜欢您和商道的人多接触,他们冲着什么来的您也清楚,凡事要三思。”
喻染笑了笑,“啊舞,从前你从不过问我的事的?”
雪舞满腹真心,“最近聚馨坊里时常有外人来,我是担心您。”
“你的关心我收下啦,你呢就安心在聚馨坊研究草药,真遇到麻烦还能帮我的忙。”喻染忍着牵动伤口的疼痛搂住雪舞,在她背上安抚性的拍了两下。
第266章 绊脚石
“现场都处理干净了?”慕止礼看向站在病床前汇报情况的助理。
助理回,“现场是破坏了,应该查不到我们头上,但对慕止衡也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慕止礼靠坐在床头,“只要负面缠身让他不安宁就行。”
助理会意,问:“总经理,您打算什么时候出院?”
“喻染那边怎么样?”慕止礼答非所问。
助理掏出手机递给他,一边汇报,“昨天发生的事,看样子慕止衡和喻染不可能同盟。”
慕止礼盯着手机,视频中车子朝喻染飞驰而来,慕止衡却不为所动,反倒身旁的栾夏飞扑过去相救。
两人抱在一起滚了好几圈,看样子都负伤了,可即便如此慕止衡还是冷眼旁观,看得出他眼里的冷漠,对于喻染的生死他丝毫不受影响。
这倒让慕止礼有些意外,回国前孟哲给他的消息都是慕止衡和喻染关系不一般,虽说不是同盟,也绝对不是简单敌对的关系。
可从这个视频可以看出,不管他们先前是哪种关系,至少目前已经撕破脸。这也应对了孟哲所说的溪山圣砚喻染为与慕止衡划清界限,不顾安全也要挨那一拳。
视频中喻染走向马路中间的决绝,也正好说明她是不愿与慕止衡、乃至慕氏有任何无谓的牵扯的。
慕止礼扯笑,“正好,我就找喻染讨回救命之恩。”他又对助理说:“可以安排出院了。”
***
酒店的事情传很快,很快便在商道传开了。
岳吟山庄,慕培城站在书房窗前,慕镜霆坐在其身后的沙发沏茶。
“人还没到?”慕培城负手而立。
没等慕镜霆回答,有人敲了两下门推门而入。
慕止衡一身高定西装,状态丝毫未受失去总经理一职影响。他进门,又轻声将门关上,走至沙发旁,“祖父,父亲。”
慕镜霆端着茶壶倒茶,杯盏中团团热气往上冒,他示意,“坐。”
慕止衡照做走到对面沙发入座,他看着慕镜霆有条不紊的沏茶,也沉下心来静静等候他们召他来的目的。
慕培城转过身背对窗口,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从声音听出他的不悦,“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慕止衡偏头看窗口,“孙儿不知祖父需要我解释哪件事。”
慕培城拄着拐杖步步走回到沙发,“喻染!你私下接触喻染不需要向我解释吗?”
慕止衡垂眸轻笑,“男人对异性的本能。”
“混账——”
“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慕培城质问。
慕止衡很平静,“孙儿不知。”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儿子!”慕培城迁怒于慕镜霆,“和一个黑道之女暧昧不清,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慕止衡扬了笑,只不过这笑里透了点冷,“大家的目的不都是为了拿下临汇区嘛,喻染既然愿意与我周旋,难道这不是我的机会?还是说祖父如今对临汇区不感兴趣了?”
“止衡,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慕镜霆呵斥。
慕止衡笑里带了点嘲意,“这我就不懂了,拿到临汇区是入驻商会的条件,也是进驻慕氏董事局的条件。第一件事我用别的方案代替,我成功了,如您所愿做上商会会长。第二件事,覃则休油盐不进无从着手,那我另辟蹊径找喻染也成了错事了?”
“不是说你错了,是你在与喻染纠缠不清之前有没有想过,她会给慕氏带来怎样的负面影响。”慕镜霆给他分析利害关系,“商道与黑道之女周旋,传出去只会说成我们慕家心术不正,为了得到临汇区不择手段。”
慕止衡冷哼,“心术不正?不择手段?难道我们做的还少吗?”
“你——”
慕培城拐杖用力杵了一下地面,“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处理和喻染的关系?”
“我想暧昧的对象只有喻染。”慕止衡侧目看着面露怒意的慕培城。
慕培城压着怒气用最后一点耐心问:“你就打算这样耗下去是吗?”
“不,我配不上喻染。”慕止衡抬眸,言语中只有认真,“她不该成为利益的牺牲品。”
慕培城显然是真的动怒,“你说商道还配不上一个黑道?”
“难道不是吗?”慕止衡不甘示弱,“是商道先破坏规矩去招惹黑道,而正巧是我们慕氏先破了这个先例。我们搅了他们的安宁在先,喻染只是覃仲之女,难道也要把错归到她身上吗?”
“再者,先要和她攀上关系的也是我们慕家。如果不是得知喻染和今莱是朋友,以喻染的性子绝非喜欢掺和商道之事。怎么如今又要因为她是黑道瞧不起她了?”
“你处处维护那个妖女,是丝毫不顾慕家的颜面。”慕培城伸手指着慕止衡唾骂,“你就算想跟她有下文,我也绝不会同意!”
这些话在慕止衡听来只有可笑和讽刺,“不会了,她不会给我机会了。”
慕培城酝酿了一堆骂他的话也因这句“不会了”而消亡。
慕镜霆却在此刻将一杯茶放到慕止衡面前,“麦众的事什么时候能解决?当初我同意你成立麦众独立管理,可不是要你拿着亿瀚拿着慕氏的名声去消耗的。”
“只懂收购公司不懂怎么管理,麦众还没成立就闹出人命,你认为落建完工后还有几个人能信任麦众安心入住?”慕培城虽苛刻也是之后要面临的首要问题。
慕止衡目光垂落到杯盏,盯着杯中的茶汤声线也冷了下来,“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要我放弃麦众?还是我想要保住麦众就要放弃副总的权力?”
“你自己好好考虑。”慕镜霆将一杯新茶递给慕培城。
慕止衡伸手捏住杯盏,盯着杯盏轻轻转动,少顷,他才开口,“不用考虑,两个我都不会放弃。”
他顿了顿,抬眸视线转过二人,“如今的权力是我牺牲睡眠时间拼来的。如果你们是为了替慕止礼铺路我更不会让,他有能力坐上总经理的位置就要拿出他的实力。如果那份核心港口拓展合同,是你们给他创造能名正言顺进入亿瀚的假象,那他就更没有资格和我争。”
话毕,慕止衡起身走向门口,倏地顿步。
他没回头,也知道慕培城和慕镜霆在看自己,他对着门板面无表情,“如果当初让我回慕家只是权宜之计,你们就不该贪婪的要求我创造利益,现在更不用担心我会成为慕止礼的绊脚石。”
第267章 救命之恩
慕止衡走出主宅,林昭早早候在车旁等待。
林昭见慕止衡穿过草坪而来,立即附上去,“慕总,棘手吗?”
慕止衡拉开车门跨进后座,“公布照片,吵热舆论。”
“是。”林昭瞧见二楼窗口有个人影在看着他们,启动车子驶出岳吟山庄,“他们逼您放权了?”
慕止衡松了几颗衬衣领口的扣子,浑身不再是矜贵自持,而是不常在人前出现的放浪形骸,“他们要我在亿瀚副总和麦众之间做一个选择。”
林昭没料到慕家老爷子会这么着急,“慕止礼才回来没两天,不至于这么急吧?”
慕止衡略作思考,“慕止礼什么时候出院?”
“刚刚您进去谈事的时候我接到医院通知,说他的助理已经给他办出院手续了。”林昭如实告知,又犹豫了下才接着说:“慕止礼离开医院后好像往荷宿区去了,我猜他会不会是去找喻小姐?”
慕止衡解了扣子又摘下手表丢在一旁的空位,“他在喻染那里讨不到什么好处。目前柏诩和郦柏宁也在霥城,再加上覃则休,慕止礼未必能进得去门。”
林昭当然知道慕止礼在覃家人那里肯定讨不到好处,但他也有担忧,“您和喻小姐昨天刚闹了不愉快,喻小姐她会不会……”
后半截话未能说出口,就听见后座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喻染她不会。”
林昭被这果断的气势惊了一下,其实他心里的笃定不比慕止衡少。
和喻染接触过这么多次,他对喻染也有一定了解。这位黑道千金虽说不按常理出牌,但没有人能比她更分得清局势,也没有人比她更拎得清轻重缓急,所以不是她和慕止衡闹了点不愉快就会随便与其他人结盟的。
两面三刀的事喻染不屑做,她和慕止衡能达成共识的那几次,也是他们彼此能读懂彼此的心思,是同类人因环境规律而造成的自然结果。
“cosima那边需要怎么做?”林昭拉回思绪问。
“盯着,别打草惊蛇。”慕止衡拿出平板,页面弹出股市走向,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可以抛售了。”
***
藏雅轩。
慕止礼早早对鲲鹏派做过了解,他站在藏雅轩门前望向眼前的建筑,覃家人倒是很有品位。
他终于亲自来到这里了。
覃则休在雅间喝茶,信一俯身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见他放慢倒茶的动作,“请他进来。”
信一得到指令出去请人,不多时慕止礼便被领进雅间。
覃则休未起身,抬手示意慕止礼坐到对面的圈椅,“请坐。”
慕止礼不客气,径直入座,他打量着自顾自沏茶的覃则休,“百闻不如一见,覃小爷。”
覃则休没抬眼,视线黏着手,“该怎么称呼你?”
连尊称都没用,可见是根本没打算给慕止礼面子。
慕止礼对覃则休故意不给面子这一点倒是沉住气,“我刚刚上任为亿瀚总经理,覃小爷若是不知道怎么叫,可以称我一声慕总。”
“我这儿最近来了好多位慕总,也不知道怎么分辨,倘若以后仇家上门来找我寻仇也说自己是慕总,我的手下不懂事把人放进来那不是惹了大麻烦。”覃则休这招意有所指他相信慕止礼听得懂。
慕止礼笑了笑,“看来我的家人很喜欢小爷这里的茶,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可以品鉴品鉴?”
覃则休收了茶壶,“我听闻慕总从小生活在国外,怕是喝不惯我们藏雅轩的茶,要是不合口味岂不是砸了我自己的招牌。”
慕止礼面对覃则休的油盐不进耐心消耗了大半,正准备开门见山,就听见他又开了口。
覃则休倒好一杯茶端到自己面前便没了接下来的动作,“我倒是有幸与令兄有过一面之缘,你们很像。”
慕止礼故作诧异,“哦?覃小爷和兄长竟还有如此渊源。不过,我听说从前商道与黑道并无往来,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偶然。”覃则休不正面回答。
“既然如此,那大家也算是朋友了。”慕止礼不客气的定义了关系,“不瞒您说,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见见喻小姐的。”
覃则休抬眸看向对面,目光又扫到慕止礼受伤的那只手臂,“我妹妹不太喜欢见生人,恐怕要让慕总失望了。”
“是吗?”慕止礼抓住时机,“前几日在亿瀚发生的事小爷也听说了,我这只胳膊受的伤可都是为了令妹,小爷不至于这么护着妹妹吧。”
覃则休身子半倚在椅背,一手捏着杯盏,“倒也不是护着,今日若是换成她,恐怕慕总连门都进不来。我这个妹妹素来最讨厌被威胁,何况还是找上门来讨好处的,那些人都是要吃点苦头的。”
“这话小爷可就言重了,怎么能算得上威胁呢。我伤势刚有好转,也想关心关心喻小姐那日是否有受伤,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吓到她也在所难免。”慕止礼一点都不知进退,势要不达目的不罢休。
覃则休嘴角一哂,“舍妹很好慕总多虑了,有劳慕总今天白跑一趟。既然慕总有伤在身,我就不多留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逐客令下得直接,慕止礼却仍然坐着不动,似是有话要说。
“早些时候喻小姐称自己为覃三爷的义女,再过了些时日就传出她是小爷您的亲妹妹,我都不知血缘关系能一夜之间变化。”慕止礼意思很明确,今天就是要见到喻染,“小爷现在说的话,我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了。”
覃则休哂笑,蓦地丢掉手中的杯盏,在安静的雅间里动静不小,“这得慕总去问问您的祖父和父亲了!”
气场转变只在一瞬间,“慕总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不要乱认朋友了,不怕自己无福消受吗?”
“覃小爷这是想翻脸不认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慕止礼也不怕挑明来意,“那日我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您妹妹,怎么说也不该是现在这般态度待我。”
覃则休轻哼,“你还觉得我委屈你了?回去的时候不妨可以照照后视镜,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再来找我妹妹讨这个救命之恩。”
“信一,送人。”
第268章 这下可以给她交代了
覃则休丝毫不留情面,慕止礼在他眼里连“客”都不算,还自诩救命恩人上门讨恩情。
慕止礼忍了忍气,毕竟在鲲鹏派,动起手自己只有吃亏的份,“下次我见到喻染我们自己聊,就不劳烦小爷替我们主持大局了。”
“你这张脸和慕止行一模一样还真是别扭。”
慕止礼走到门边,覃则休冷不防又丢下一句相当于撕破脸的话。他忍住了,但也萌生出更多的恶念。
信一送走慕止礼又返回雅间。
“幺儿现在在哪里?”
“九小姐在聚馨坊找雪舞换药。”
喻染的伤瞒得住一时,第二天就被覃仲叫去教育了一番,再三保证不会再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才草草了事。
覃则休思忖片刻,“交代池暝最近看紧聚馨坊那边的情况,有陌生或者可疑的人一概不准放过,还有把龙介也调过去跟着幺儿。”
信一先应下,后问:“小爷,您是担心慕止礼会报复?”
“此人心高气傲,明知上门不是件好差事还要自讨没趣,他必定是想在慕氏早点做出一番作为,早日取代慕止衡的地位。”
覃则休说:“可惜了,他连慕止衡的半分沉稳都没有,只有心术不正的旁门左道。”
“照您这么说,最近发生在慕止衡身上的那些事都是他搞出来的?”信一猜测道。
覃则休想了想,“不无可能。此人要是处理不好,恐怕会比动手打女人的慕子桉更危险。”
“我们需要帮一下慕止衡吗?”在覃则休面前信一从不隐藏自己的想法。
覃则休轻描淡写一笑,“这点小事根本伤不到慕止衡,接下来估计他还会把事情闹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信一一知半解,但没再细问。
他思来想去,斗胆问了,“您和言爷是赞成九小姐与慕止衡来往的对吗?”
覃则休并未因为信一的越距不悦,“不是赞成,是小九的心已经向他靠近。慕止衡在一众利益至上的慕家人之中是最特别的一个,他虽精于算计,凡事习惯做黄雀。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深知这一点所以对失利并不在意,反倒喜欢迎难而上反其道而行之。”
信一给覃则休添茶,坐下来听他继续说:“人一旦淡泊名利,看淡生死,那便可做到无坚不摧。慕止衡习惯踩在他人尸骨上而过,但他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
“是什么?”信一忙不迭地问。
“昨日幺儿受伤而归正能说明慕止衡这个人足够狠心,不管身在商道还是黑道,但凡能让人看不出破绽的都会成功。”覃则休眼里有难得的赞许。
信一吃惊,“所以慕止衡在演戏?那九小姐的伤岂不是白受了?”
覃则休稍作回忆,问:“还记得上次小九在溪山圣砚受伤后慕止衡说了什么吗?”
信一努力回想,那天覃则休带着他和一众小弟浩浩荡荡到了亿瀚集团,慕止衡似乎早有预料他们会找上门,并且在他们到之前已经在会议室等候,而他见到覃则休亲自登门的第一句话是——
“恭候小爷多时了。”
慕止衡还让助理早早备好茶水供小弟们饮用,他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拐弯抹角。
他说:“商道与黑道立场不同,站在慕氏的角度我身为亿瀚副总,为集团为慕家谋取更多利益属人之常情。出于道义,我和喻染相识一场,又在溪山一役之前就达成合作共识,我确实算计了她来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但绝非想看到她为与我撇清关系而受到伤害。”
“所以作为一个不信守承诺的合作者,小爷作为喻染的兄长,今日替妹妹讨回公道我自是无话可说。”
那日信一才对慕止衡摘掉有色眼镜,也是那日他才对慕止衡另眼相看。
慕止衡当着覃则休以及鲲鹏派一众兄弟的面脱掉西装,摘掉手表和领带,解开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衣扣子。
覃则休挑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我的拳头可不长眼,出拳无悔。”
慕止衡则将手表随手丢到会议桌上,笑着说:“还望小爷别有顾虑多赐我两拳。”
覃则休当真没手软,那两拳连信一都未必能遭受得住,在旁看的小弟都没心思尝价值不菲的茶叶了,只要在场看的人都能感受到五脏六腑里血液的翻涌。
果不其然慕止衡当场吐了血,可他强忍着剧痛扒着会议桌稳住身子,渗了血的嘴角却还是挂着笑,“多谢。”
看到那副场景大概没有人不觉得慕止衡疯了,受了伤还要感谢揍他的人也是头一遭。
其实信一当时也是一头雾水,覃则休用手帕擦了擦手,问慕止衡,“满意了吗?”
慕止衡没忍住吐了口血,但整个人却异常轻松,他仍旧是笑着的,说:“这下可以给她交代了。”
直到今时今日信一才算明白,慕止衡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喻染为了证明自己和慕止衡没有关系,当着那日那么多对手的面直冲向时决的拳下,受了一拳。而慕止衡作为造成整件事的罪魁祸首,他没有逃避覃则休的追责。
其实慕止衡哪里是向覃则休道歉,分明是向喻染赔不是。喻染受一拳,他就加倍受两拳,他要和她感同身受。
后来回到覃园,手下人把这件事传到喻染耳里,她便主动找了覃则休,覃则休也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告知于她。
听完全部过程喻染却笑了,嘴里还暗暗念叨,“就这么肯定用苦肉计我会心软么。”
或许慕止衡才是最了解喻染的那个人,知道就算说尽好话赔尽不是她都不会买账,唯有另辟蹊径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向她道歉她才会接受。
“只要小九下定决心就没有人能逃得过她,何况慕止衡是男人。”覃则休端起杯盏贴到嘴边,悠悠道了一句。
这句话信一百分之二百认同,那可是他们的九小姐,随便勾勾手指头男人就跟她走了。
不过对象是慕止衡,也不知道……他不管,反正小爷说能就能!
但信一总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好像偏离了他们原本的初衷,一开始不是保护好九小姐远离商道的吗?
把心里的真心话咽回肚子,信一恢复一贯的专业,“小爷,上次三爷和我爸的事有点眉目了。”
覃则休捻转杯盏的手指一顿,似早有预料般吐出几个字,“外部势力。”
信一点头,继续道:“应该和我们在溪山圣砚交手逃脱掉的那帮人师出同门,这些天我也顺着往下查了,好像和十阙有点渊源。”
闻言,覃则休继而转动指尖的杯盏,对信一的话做思考后端杯饮尽,“不必往下查了。”
信一止住到嘴边的话,迟迟未得到回应覃则休转头抬眸,“有事就说。”
“我们不查,但对方好像也有意试探我们。”信一把手里装在密封袋的东西取出,“我们的场子突然多了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量不多,就是有人故意把东西塞给各堂口的管事,这不就是想他们把话传到您这么。”
覃则休却在想另外一件事,问:“幺儿最近没再提起阿宁在利比亚的事吧?”
信一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关联,但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九小姐这几天除了去聚馨坊找雪舞换药,其余时间都待在覃园,连和莫小姐都不常走动了。”
覃则休无奈扯笑,什么都不问,明明就是什么都猜到了,也想明白了,这是把尊重和抉择都全全交给他。
替到莫仟好,信一吞吞吐吐道:“小爷,我们派去保护莫小姐的兄弟来报说…说慕子桉还缠着莫小姐不放。”
“让他缠着吧。”覃则休出乎意外的不在意口吻。
信一拿不定覃则休的意思,只领命照做。
第269章 我是有什么扶贫的癖好吗
“伤口恢复的很好,最近一定要注意先不要长时间用这只手,避免摩擦再破坏伤口。”雪舞替喻染换好药小心将袖子放下来。
“知道啦,反正你每天给我换药,我有没有乖乖遵照医嘱你都会知道。”喻染在旁啃着苹果道。
“九小姐——”
房门没关,池暝站在门外敲了两下门。
喻染看过去,瞧见池暝身后的龙亟,还有龙介,预感有事发生,“进来。”
几人进门,喻染看着龙介,直接问:“发生什么事了?”
龙介先鞠躬,后答:“小爷派我过来保护您。”
龙亟见龙介没回答到重点,免得喻染不高兴,主动补充,“今早慕止礼去了藏雅轩,点名要见您。”
“找我讨恩情来了?”喻染放下咬了几口的苹果。
“是。”龙介如实禀告,“慕止礼点名要见您让小爷打发了,但他一直不死心,还明着要您报恩。”
“真够厚颜无耻!”喻染挥手掸开碍手的苹果,“我哥还说什么没有?”
“小爷就说让我这段时间跟着您。”龙介说。
喻染稍稍点头,思忖了下,“池暝,上次让你查的资料有眉目了吗?”
池暝摇了摇头,“能查到的还是只有您给我看的那几张照片,其他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那就表示这件事一定见不得光。”喻染吩咐,“你继续挖,反正现在主人公都在国内,大不了去会会她们。”
池暝的手机响了,他退到房间外接电话,他电话里的人说:“带他们到大堂的卡座,再调些人手过来。”
接完电话池暝回到屋内向喻染禀报,“九小姐,慕镜霖带人过来了,现在就在大堂。”
喻染略一思索,目光锐利,“给我送消息来了。”
“走,去看看。”
***
慕镜霖第一次踏足聚馨坊,不免对这的一切都觉得新鲜,便四处观察起来。
他没过多苛刻要求,接受安排坐到卡座等着喻染。
喻染走出走廊拐角,一眼看到卡座的慕镜霖,他正享受的品着茶,倒是一脸悦色不像是来找茬的。
她观察了片刻,迈步朝卡座走过去,“慕二爷,稀客。”
喻染大摇大摆地坐下来,一副“自家地方我说了算”的神情,“怎么,慕二爷最近是太闲了才有兴趣找到我们这来消遣?”
慕镜霖对喻染的有意挑刺一笑置之,“从前商道不能明着和鲲鹏派往来,如今这项规矩已经破了就有兴趣来观摩观摩。”
喻染一个响指,候在一旁的服务员就上前来添茶,添完茶又退回到原位候着。
“这规矩还是慕家先破的,慕二爷还是第一功臣。”
慕镜霖看着喻染目光专注在手里的茶,“误会,误会一场。今时不同往日,当时我身在慕氏,为家族谋取利益情有可原。如今我两袖清风,今日来也是向喻小姐赔个不是,还望喻小姐能不计前嫌。”
喻染有意将受伤的那只手抬到桌面上,让慕镜霖看得清楚些,“你们慕家人一向翻脸不认人,瞧瞧我这伤,叫我怎么相信你们的诚意。”
慕镜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喻染的神情,又将目光落到她的伤口,“看来喻小姐和侄儿合作的不慎愉快,喻小姐要不要考虑换个人合作?”
呵,果然没少盯着她!
喻染眼藏锋芒,带着笑意明知故问:“比如呢?”
慕镜霖笑了笑,“比如子桉。”
喻染控制住眼神里的凉意,似笑非笑,“慕二爷凭什么认为我要放弃权力更大的慕止衡,跟守着迅悦这个小作坊的慕子桉合作。说句不好听的,如今你们父子俩都不受慕老爷子重用,或者说慕子桉从一开始就没有和慕止衡相提并论的资格,我是有什么扶贫的癖好吗?”
她说的一点都不客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我这人从不喜欢怜悯弱者,也不大度。慕二爷带人扰乱我母亲的祭日在先,现在再来提什么冰释前嫌未免太可笑了。还有,现如今你们父子俩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筹码来与我谈条件。”
慕镜霖脸色变了变,在商场这么多年头一次遭一个小丫头逼到无话可说,他尽量做到一个大度的长辈该有的姿态,“喻小姐怕不是忘了您的男友,哦不,现在要称为前男友了吧。郦总在利比亚发生了什么他没和你说吗?”
来了!
终于说到重点了。
喻染暗暗收起凌厉,老狐狸可算说出来此行的目的了。
她指尖有规律的轻叩着杯沿,姿态闲散,“原来慕二爷是要与我聊这件事。”
喻染的态度让慕镜霖误以为这件事有得谈,可不料她话锋一转,“既然慕二爷主动提及此事,那我就替我们家阿宁来和你谈谈。”
“这话会让我以为喻小姐脚踏两条船,传出去多不好听。”慕镜霖揪住喻染话中的“我们家阿宁”这几个字,他又怎会不知喻染故意的。
喻染轻哼,“慕二爷确实误会了。我要和谁在一起是我的权力,要和多少人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不劳你费心替我考虑名声。还是说慕二爷不介意慕子桉也成为我的备胎其中一员,今天来是替他排队取号的?”
这话已经相当不给慕镜霖留面子,摆明了慕子桉入不了她的眼。
“说到慕子桉我就不得不提一句了,他为了和我哥争一个莫仟好可差点断了自己的后路,现在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不怕连裤衩都没得穿吗?”喻染语气嚣张,言语中满满的警告。
慕镜霖这回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大度的不计较,“年轻人之间的玩闹,既然事情已过就不必旧事重提伤了大家的和气。”
他再次将目光落到喻染手上,转而说:“我特别欣赏喻小姐的个性,率直果敢,嫉恶如仇,有仇必报!”
“那你可能看错了。”喻染放下杯盏,搁放到纱布包裹的那只手上,“我也不是什么仇都要报的,那还得分人。”
慕镜霖脸色一变,连连在喻染这儿吃闭门羹,碍于辈分没跟她见识,但这丫头油盐不进还含沙射影故意踩雷让他不痛快。
本打算要是这丫头听话也不用浪费太多人力,借力打力解决掉一些不必要出面的人,没想到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把自己当鲲鹏派的当家来对待他。
慕镜霖站起身,“看来我与喻小姐年龄相差太大话不投机,慕某就先告辞不叨扰了。”
“慕二爷贵人事多我就不送了,慢走。”喻染没起身,连最后一点礼貌都不给。
慕镜霖回身看重新端起杯盏悠然呷着茶喻染,忍着气焰甩手离去。
待人一走,刚刚站在旁边看戏的几人都过来。
池暝略有担忧,“九小姐,慕镜霖是何来意?”
“乘间投隙,借力打力。”喻染手一挥,服务员上前将茶具撤走,“学慕止衡的手段罢了。”
龙亟思考后问:“您刚刚那样做慕镜霖会不会对鲲鹏派不利?”
喻染没半点后怕,无所谓道:“反正慕镜霖冒犯鲲鹏派在先,脸皮早已撕破何必贪图一时之便重新修补,不是一路人挤到一条船上早晚要翻船,迟早要对付的。”
她可不兴商道那套假惺惺的以退为进。
“龙介,你把今天的事转告我哥,让他早做防范。”
说完,喻染陷入沉思,其实她清楚覃则休该做的防范早于他人到访之前就做了。
喻染原本打算从慕镜霖口中旁敲侧击探听关于利比亚的事,但他的来意太过明显,她便收起了心思。
于她而言,既然三个哥哥有意隐瞒她,他们既已平安无事归来,她没有非要知道内情的执念。那边的事他们肯定比她更有先见之明,所以与其从外人口中得知详情不如亲口相问。
可那重要吗?
喻染的心思只是想尝试,能不能从慕镜霖口中探知到更多不为人知的情报罢了。
第270章 别让她失望
慕止衡离开岳吟山庄没去亿瀚,也没回玻璃别墅。半路他接到一通陌生电话,而电话已接通他便认出声音的主人。
短短几句话结束通话,他让林昭调头去了商会。
此刻,柏诩正坐在会长办公室。
慕止衡亲自给柏诩沏茶,林昭没退出办公室,而是退到几米之外。
柏诩瞥了林昭一眼,慕止衡留意到他的眼神,斟茶的动作未停,“不必避讳。”
“柏先生主动来找我,想来是已经确认了我的猜测。”慕止衡把冒着热气的杯盏双手递放到柏诩面前。
柏诩伸手捏住杯盏没动,他挑眼看住慕止衡,“你从何时起猜到詹仕炜对我有异心?”
慕止衡端回替自己倒的那杯茶,模棱两可道:“大约玺名拍卖会之后吧。”
柏诩挑眉,显然慕止衡的回答不是他意料中的答案,“第一次在你的庆功酒宴因为幺儿的一个眼神,你怀疑她认识詹仕炜。那么第二次是因为阿宁?”
“不全是。”慕止衡呷了口茶,娓娓道来,“其实因为我的朋友在英国被人跟踪,我在查那个人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些JS集团的秘密。”
“我看不是吧?”柏诩把杯盏递到唇边,“早在你查到我的时候就对詹仕炜的发家史进行了详细剖析。两条暗线,你择优先选择了我这条而已。”
慕止衡伸手过去,等着对方伸手来碰杯,“你也愿意让我查不是吗?”
柏诩探身与之轻轻一碰,而后将茶饮尽,“你很有胆识,在未查明对方有多少实力,且不确定有几分胜算的情况下还是愿意冒险一试。”
“我的人生就是一场赌局,只有给自己攒够足够的筹码才有翻盘的胜算。”慕止衡淡却真,并不避讳在柏诩面前揭开伤疤。
柏诩眸色一变,“所以你把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
提到喻染,慕止衡神情松了些,眼尾上扬,“她有点招人。”
这话像是只说了一半,可却没等来下半句。
“事到如今你认为自己还足以与她匹配吗?”柏诩语气强势了些,“你要走的路可太长了!”
慕止衡并不在意柏诩的质疑,他勾唇反问:“那么柏先生又为何愿意坐在这里同我喝茶?”
柏诩抬眸与他眼神对视,末了,他停止试探,“起初我并未打算让我的妹妹,还有鲲鹏派与商道和你们慕家周旋,但詹仕炜做的事已经间接让我与霥城商道,以及你们慕家有了连系。我这人从不施舍吃里扒外的可怜人,清理门户这种事还是喜欢自己来,至于你们慕氏那点狗血家族史我没兴趣参与。”
“这事就不劳烦柏先生了,自家的事我自己动手就好。”慕止衡举杯示意了下,然后一饮而尽。
柏诩没有就此结束话题,眸色敛了敛,“但你已经把我妹妹算进了你的棋局!”
慕止衡淡笑,“她的强大从来不是躲在你们的羽翼之下,而是光明正大的站到人前独当一面。我可以盘算所有人让他们后知后觉,却唯独喻染是例外。”
“我的计划,我的目的,我对她所有的算计,于她而言只是稍稍动动脑筋的易事。这样的她如果成为敌人会是很大的阻碍,我并不想与她为敌,所以只能是另外一种可能。”
柏诩听完慕止衡的话,敛眸思考了半晌,“她的这些特质你能看到,其他人未必发现不了。要知道你在众多竞争者中并非最有竞争力的那个,我不否认你的能力,但其他人相比你有更多优势。”
“喻染是能独当一面,但也需要强大的人来庇护,她需要的是能与她并肩同行之人,而不是拖她后腿让她身陷险境之人。”
慕止衡沉默片刻,而后轻笑着看向柏诩,“柏先生此行并非来感谢我的提醒,而是来催进程的吧。”
柏诩对上慕止衡的目光露出浅笑,“别让她失望。”
***
喻染从聚馨坊回到覃园闭门不出。
她再次拿出从弘星会所带回的圆玺,用各种方法视线尝试发现些新线索,又是照灯又是拿放大镜,可它就是坏雕琢过的玉石仿冒品。
她趴在桌上思考,不一会儿她又弹坐起来,拿着圆玺匆匆跑去工作室。
一直候在屋外的龙亟龙介还有西早见她终于肯出来了,没多想也跟了过去。
喻染拿着圆玺在柜子里翻找对比相同材质的玉石,听到身后有动静直接说:“进来帮我一起找。”
几人赶忙进屋帮忙。
西早平日都跟着喻染,耳濡目染也算有点了解她的心意。
龙亟眼色快,看了眼喻染手里的玉石,开始按照那个样子搜找。
龙介就有点不知所措了,他对艺术一窍不通,跟喻染接触的机会也是三个人中最少的。喻染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头也不回却说:“龙介你帮拿刻刀和锤子。”
总算找到点能帮上忙的事做了,龙介才觉得自己没那么一无是处,忙不迭地就去找喻染点名要的两样东西。
“找到了——”
西早和龙亟几乎同时找到相似的玉石,纷纷拿给喻染看。
喻染拿来西早手里的那块一看,腾出手宠溺的揪了一下西早的耳朵,开怀笑道:“就是这种!不错嘛,没白跟我这么久。”
同时喻染也留意到龙亟手里的那块白玉,不着痕迹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朝他摊手,“给我吧。”
龙亟一愣,“这块也是?”
喻染拿着两块玉石坐到桌前,她先拿起从手里接过来的那一块,“白玉分四个等级,龙亟你找到的这块可以算是特级。特级白玉也就是羊脂玉,通常颜色为羊脂白,均匀细致有光泽。”
她将玉石举高些,“一般呈半透明,没有杂质,温润细腻犹如羊脂,在白玉中算得上精品。”
龙介不懂就问:“那不是最好的吗?为什么您要了西早那块?”
喻染回头看了眼龙介,又换成西早的那块,“西早找到的这块白玉勉强算一级,仅次于羊脂玉,玉质质坚紧密,颜色还算洁白,光泽度也稍逊于羊脂玉,基本没瑕疵。”
龙介指着圆玺说:“这玩意儿看着就不便宜,您要找和它相似的也应该找我哥那块特级白玉吧。”
第271章 能动手犯不着浪费唇舌讲道理
喻染不紧不慢,把圆玺递给龙亟,示意他先看看。而她自己已经拿起刻刀对着手里的一级白玉进行篆刻。
身旁的龙亟在看过圆玺后对龙介说:“以这块圆玺的使用程度,如果要对其进行临摹的话确实不该用特级白玉那种光泽度的玉石,不然就无法以假乱真。”
喻染听完很满意,还不忘亏一下龙介,“龙介,你身手是挺好,但以后跟着我就要学学你哥多动脑子,不然我未必有今天的好耐心给你科普常识。”
龙介也不气馁,抱怨道:“我一个粗人哪知道艺术家管这些天文叫常识,我能申请调回小爷身边吗?”
喻染停下动作,笑问:“你敢吗?”
龙介泄了一半的气,“我哪敢啊。”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玩。”喻染继续雕刻。
殊不知她随口一句让龙介倒害羞起来了。
喻染一进入工作模式就很专注,屏蔽一切外界的干扰。西早了解喻染的习惯,给龙亟龙介递了个眼神,三人轻手轻脚的出了屋。
到了院子,龙介释放憋住的那口气,“小姐平时都这样?心情好了就夸人?”
西早望向敞开的门口,“那倒没有。”
龙介反驳,“她刚还夸我了。”
“行了吧你,少显摆。”龙亟笑着打趣。
西早回想起刚刚被喻染夸了,心情就莫名愉悦,“咱们九小姐平时可不常夸人,我以前答不上她的问题没少挨说。”
“啊?”龙介吞了口唾沫,“那我以后不得天天挨骂。”
龙亟笑着撞了下龙介,“瞧把你给怂的。”
“九小姐可不骂人。”西早替喻染正名,“她说了,黑道要有黑道的样子,能动手犯不着浪费唇舌讲道理。”
龙介听完乐呵呵,“我可越来越喜欢咱小姐这脾气了。”
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又怕日后传到喻染耳里,急忙解释,“我可不是喜欢,不,不是那种喜欢,我可不敢觊觎九小姐的。”
龙亟被逗笑,“没人会误会,少自作多情,九小姐能看上你嘛。”
西早熟络的一把勾住龙介,一副作为过来人的老成模样,“别觉得九小姐平时嫌弃你就是讨厌你,虽然咱们家九公主平时可能提出要你摘天上的星星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但她最护短,可不会让外人欺负咱们的。”
龙亟朝屋里望了一眼,到鲲鹏派的这些日子喻染从未因为他们从前跟着千扬而另眼相待,不管是小爷还是小姐对他和龙介都是绝对信任,没有避开他们说事,反而会问他们的看法,尊重他们的建议。
这般明事理的主子,他们跟着她又怎么会被不公对待。
他越来越明白覃园上下,以及鲲鹏派上下对喻染的爱护。他们的小姐这般好,当然要宠着她满足她所有的要求了。
三人坐在院子里,西早和龙介聊得难分难舍。西早给他们讲了从小到大喻染做过那些出格又惊人的事迹,龙介越听越起劲,中途还会激动的拍桌叫绝。而龙亟越是了解喻染越是欣赏,且打从心底里的折服于她,也更加认为归顺到鲲鹏派是最正确的决定。
***
亿瀚主席办。
“你找人有和我商量过吗?”慕镜霆质问慕止礼,“你嫌自己太清白是吗,还要跑去麦众作乱?”
慕止礼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平板上的评论内容,“我不觉得这有问题。”
“孟哲现在还没判刑,你就不怕他说出些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慕镜霆对慕止礼无所谓的态度更生气了。
慕止礼将平板锁屏搁在腿上,抬起头看动怒的慕镜霆,“反正孟哲不是死就是这辈子都走不出牢门,他就算说出什么,警察也只会觉得他在狡辩。没有实质性证据警察就算找上门,我也可以一口否认成是污蔑,到时候孟哲已死就死无对证了。”
“你以为孟哲会不给自己留后手吗?”慕镜霆只觉得慕止礼天真,“他可是能算计掉千扬的人,你觉得会容忍背叛他的人吗?”
慕止礼哂笑,“父亲,您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孟哲一旦定罪就是死罪,而您所担心的事无非就是他握有我们通信的邮件,那些东西根本对我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再说,我又不杀人放火,顶多是跟他有联系。”
“好!”慕镜霆气得不轻,“那麦众呢?警察已经取过证,你再去把案发现场破坏又要闹哪出?”
慕止礼笑得不阴不阳,“我刚做上总经理,自然要稳固自己的位子。”
“你这个总经理有几分是凭自己能力得到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慕镜霆怒斥。
慕止礼的笑僵在嘴边,眼神倏地一变,死死盯着慕镜霆,“父亲这是后悔把我带回来的意思吗?”
“做事前先掂量自己有多少能力,不是我把总经理的位子给你就说明你有足够的能力。”慕镜霆的话一点都不给面子,他背过身不去看慕止礼,“早知让你回国会给我弄出这么多麻烦,就不该把你带回来!”
慕止礼下意识的捏紧平板,意味不明地盯着慕镜霆的后背。
良久,他松开后槽牙,全身放松,“父亲为何让我回慕家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慕镜霆目光一顿,缓缓转身看向正在对自己笑的慕止礼,那笑让他极为不舒服。
***
宁聆集团。
慕艺抒把刚到手的财务报表甩在会议桌上,“不是告诉我在盈利吗?这些数据说明什么?”
慕亦帆坐在慕艺抒右手边,文件就甩在他面前,自从宁聆股市危机后慕镜祯就甚少让他插手管集团的事。
他拿起财务报表翻了几页,呵笑,“管得不错嘛,还能吃点老本。”
这话有多讽刺听在慕艺抒耳里就有多难听,自打慕亦帆出了警局,他就一直不满她和母亲逼他与华曦文联姻这件事。
为了不再发生先前慕亦帆和弘星联手那等子事,慕镜祯已经基本不让他经手重大项目,这也是引起慕亦帆态度转变的另一个原因。
“集团出事你不该泼冷水。”慕艺抒当着众多下属的面不好与慕亦帆起争执,压抑怒火压着嗓子说。
慕亦帆根本不领情,还提高了几分音量,“现在知道是泼冷水了?你和董事长亲妈剥削我权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失败?”
底下的公司高层不敢吱声,眼看着姐弟俩起争执。
慕亦帆冷笑一声,“你也可以再去求求慕止衡,让他叫玺名集团再给你拨点款。不过他现在自顾不暇,恐怕没那个闲情逸致再帮你收拾烂摊子了。”
第272章 再施舍你一次
“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找栾夏碰碰运气,看他愿不愿意再施舍你一次。”
慕艺抒看过财务报表了,对慕亦帆的话她无从反驳。自从玺名集团注资解决了股市危机,之后宁聆就一直受那次事件影响,营业额一直处于持平状态。这样的情况维持公司生计都难,更何况要转亏为盈归还玺名的注资款。
当初的承诺一样都没兑现,离约定偿还注资款的时间近在眼前,眼下资金又出现问题,要如何要回栾夏手里那15%的股权?
会议室的人从外面被人匆忙推开,有人闯进会议室致使大家纷纷看过去。
来人是慕艺抒的秘书,她脸色焦灼,而发型也因奔跑而稍显凌乱。看到一室的集团高层,她深呼吸尽量让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平稳些,径直走向慕亦帆。
秘书附到慕艺抒耳边说了几句,慕艺抒脸色大变,丢下一句“会议结束”匆匆离开。
慕艺抒的样子各大高层都看在眼里,人一走就大声议论起来,而慕亦帆唇边的笑也不再肆意,他眸色骤变,也起身出了会议室。
慕艺抒一回办公室就直奔办公桌看电脑,在搭乘电梯回办公室途中秘书已经向她说明情况,待确认股市最新动向后她瘫坐在办公椅上久久说不出话。
秘书看她脸色不好,关心地问:“总经理,您还好吗?”
慕艺抒脸色凝重,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慕镜祯提着包推门径直而入,坐到沙发后给助理投了眼色,助理离开时把门带好。
办公室只剩下母女二人,慕镜祯看向慕艺抒的脸色也不好看,“玺名现在不知道听到什么风声开始低价抛售股票,宁聆今早的股市一团乱。”
“玺名注资进来这一两个月,宁聆虽没有大起色但也是持平往上的状态。按照当初栾夏的承诺,他应该不会在有效期内针对我们。前段时间JS集团狙击迅悦,慕氏股票也未曾受到大影响,而宁聆只是慕氏旗下上百家子集团的其中一家,总部都没能受到影响,如今迅悦事件得以解决更不可能波及到我们。”
慕艺抒也在边做分析边排除可能性。
慕镜祯想了想,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新闻,“亿瀚换了一位空降的总经理,一向寄予厚望的慕止衡却将到手的位子让出去,麦众又出事,有没有问题从股市就一目了然。”
经慕镜祯这么一说,慕艺抒也认为这是影响宁聆股市的关键,但有一点她还想不通,“麦众出事,栾夏想帮慕止衡人之常情,但这也不该是他低价抛售宁聆股票的理由吧?”
慕镜祯蹙眉思考,手里的手机在此时响了,她抬眼与看过来的慕艺抒目光汇聚在一起。
迟疑片刻,慕镜祯才勉强接通电话,“喂,华老。”
慕艺抒目光一凝,该来的还是来了。
“华老,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是,不会影响我在慕氏的股份。您想想看,慕镜霖被踢出亿瀚,但他仍然保留了亿瀚和慕氏的股份。宁聆现在只是资金稍微出了点问题,又不像前段时间JS集团恶意狙击迅悦那样严重。”
慕镜祯说尽好话才稳住华政齐,“您放心,曦文和亦帆的婚期马上就到了,我会尽快解决不会影响了他们两人的婚礼。”
慕艺抒起身走到慕镜祯身边坐下,问:“华老想拒婚?”
慕镜祯捏着手机,“这婚必须结。之前是替自己铺后路,如今宁聆又出问题,万一我们处理不好这件事,那么华家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必须要牢牢抓住。”
慕艺抒一想到在会议室慕亦帆冷嘲热讽的态度,她免不了担忧,“妈,亦帆怪我们逼他联姻,也在怪您没收他的权力。刚刚在会议室他当着那么多高层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似乎就想早点看着宁聆完蛋。”
“不会!”
慕镜祯笃定地说:“他是我生的儿子,气性再大也是我的儿子,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而不作为。当初也正是他的野心才会误入歧途,但他始终是那个想要往上爬的慕亦帆。”
慕艺抒冷静下来,“我给栾夏打电话。”
“我去找老爷子要钱。”慕镜祯拎起手提包准备走。
慕艺抒回到办公桌前刚拿起手机,“妈——”
慕镜祯停在门边,回头看她。
“我不会让宁聆有事的。”慕艺抒像是做了个很大的决定。
慕镜祯看了她半晌没说话,而后转身开门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里外摇晃了几下慢慢紧闭,慕艺抒收回目光拨通栾夏的电话。
“栾总,我们见一面。”
电话另一边的栾夏接着电话站在窗边,“抱歉,我想我们没有见面的必要。”
慕艺抒尝试争取见面机会,“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您不该在有效期内有任何对宁聆不利的行为,您别忘了这也是您的钱。”
“约定?”
栾夏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闻言他低头一笑,“当初我是因为止衡的关系才卖你们一个面子,注资后没看到宁聆有起色不说,现在资金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慕小姐打这通电话莫不是还想让我拨款给你,那我也把话说明白些,我会帮宁聆完全是因为慕止衡。在亿瀚的股东会上慕小姐的母亲不念及旧情不说反倒落井下石,这件事慕小姐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慕艺抒确实不清楚亿瀚股东大会上慕镜祯说过什么话,她知道母亲不会帮慕止衡,但多少会顾念恩惠不见风使舵。
只是她没想到会上的那些话成了帮凶,从栾夏的态度定是不会再帮宁聆了。
慕艺抒道歉,“对不起。”
“慕小姐和慕女士如果管不好宁聆,倒不如换个有能力的人来管。”栾夏意思很明白。
慕艺抒知道栾夏这么说就代表这件事有转还的余地,“您有什么条件?”
“我要追加宁聆10%的股份。”
“这不可能!”慕艺抒没有一秒犹豫直接拒绝。
“那就没得谈了。”栾夏也不退让,“注资宁聆的那笔款丢了也就丢了,反正对我没半点影响,最多就是少买了几艘游艇几台车的事。”
慕艺抒没料到栾夏会把几十亿的投资说得这么轻巧,看来他是铁了心想要他们母女三人手里的那10%的股份。
“玺名已经拥有15%的股份,你再拿到10%,那我们母女三人就不再是宁聆最大的股东,那样有没有保住宁聆都已经与我们无关。”
慕艺抒话音刚落,栾夏接上去说:“慕氏15%,亿瀚三位高层慕镜霆、慕镜霖和慕止衡各持5%,也就是15%。即使你们把股份给我,加上你们母女三人剩下的20%,你们慕家还是最大控股者。”
第273章 不婚主义
“根本不是这样。”
慕艺抒神情落寞,“如果没有保持30%的股份我们等于失去管理权,也就意味着宁聆有无我们都无关紧要。如果我答应给你10%,玺名就是宁聆的第二大股东,慕氏很可能收回宁聆的管理权。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母女三人也就等同于被慕家扫地出门了。”
“慕小姐说错了。”栾夏的声音将慕艺抒拉出寂寥,“首先慕氏也就是慕老爷子持15%,而剩下的15%是分配到三个人手中。先不提慕主席,那剩下的慕镜霖和慕止衡呢,慕镜霖刚刚卸任亿瀚总经理,而且是强制性撤职,你觉得他被赶出亿瀚还能回头把股份归还给慕氏吗?”
“其次,慕氏无视慕止衡的业务能力,找来一个从未显示过真身的空降兵来做亿瀚总经理,你认为慕止衡会傻到再把宁聆的股份拿出来吗?”
“说白了,你就算给了我股份,你们母女三人和慕氏还是平起平坐。”
慕艺抒思考着栾夏的这番话,“按您所说,那最大的赢家就成了玺名集团。栾总,到时候可就是整个慕氏和玺名争了。”
栾夏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我就只想替我的好兄弟出口气!”
慕艺抒静下来认真思考,她认为栾夏的话不无道理,但对他们自己也是自损八百,“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栾夏很坦然,“我可以给你考虑的时间,但在这期间玺名不会停止抛售宁聆股票,我希望慕小姐和你的家人能尽快做出决定,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挂掉电话,栾夏慢条斯理的转过身看客厅里的三人。
慕止衡悠闲地喝了口咖啡缓缓放下,再侧头看向他,笑,“小栾总做事雷厉风行啊!”
“那还不是为了我们家小衡衡。”栾夏拿着手机走近。
“Shut up!”
栾夏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坐在地毯上的女人,女人一身职业装,却完全不顾及自己穿着不方便的裙子,并且丝毫不在意在几位男士面前需要注意形象。
“路娜,我可是你老板!”
路娜在键盘上快速打着字,一连串操作过后潇洒的敲下enter键,然后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慕止衡,“cherfer,已经全部抛售,价格比购入时低一倍,比目前市值低30%。”
慕止衡捏住笔记本电脑的底座,将它拖近一些,“现在购入和抛出情况怎么样?”
“由于玺名不断低价抛售,许多股民也受影响跟着清空手头的股票,宁聆的市值已经损耗不少,资金很快会停滞。”
“继续。”慕止衡轻描淡写地说。
路娜把电脑转回到自己面前,“是。”
末了,她停了停手上的动作,才想起抬头看栾夏,回答刚刚冷落他的问题,“cherfer也是我的老板,他在认真工作,而你在拿领导的头衔压我。”
栾夏表示不服,“我怎么不认真工作了,刚接完的电话,我怀疑你在双标。”
“我没有双标,如果有的话那也是cherfer比较帅。”路娜说完这句就继续工作了。
栾夏一脸委屈的找慕止衡理论,“我哪里不帅了?”
慕止衡向哄孩子一样敷衍了几句,“帅,我们小栾总魅力无限。”
栾夏气哼哼地怼路娜,“你这样毒舌小心嫁不出去。”
“不巧,本人不婚主义,有那闲工夫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还不如搞钱让我快乐。”路娜作了个“打住”的手势。
栾夏彻底没话说了。
慕止衡瞥了眼栾夏吃瘪的神情,第二个能把栾夏气成河豚的女人出现了。
林昭适当捅了一刀,“小栾总,慕总确实比较帅。”
“得了吧你林昭。”栾夏几乎是吼出声的。
慕止衡正在看平板,他朝栾夏招了下手,栾夏立刻正经脸坐过去。
“麦众出事后亿瀚的股市也有轻微浮动,这是最新的股价,看来宁聆还是能起到一定干扰作用。”
栾夏拿来平板看得更清楚些,“这种情况对你是好是坏?”
慕止衡留意到路娜手边的咖啡杯空了,起身端走她的杯子走向中岛台,“现在最主要是拿到余下那部分小股东的股权,保证对宁聆的绝对控股。”
他将杯中添满咖啡折回,问林昭,“凯禾先不收玺名抛出的股票,先多收一些不知名小股东的股票。”
林昭三下五除二就开始着手,“慕总,麦众那边还需要继续放料吗?”
“继续。”慕止衡弯身把咖啡放到路娜手边,“昨天我放了话,老爷子应该着急让慕止礼稳住民心,而慕止礼做的那些事瞒不住,所以估计现在正伤脑筋把不听话的人带回家。”
栾夏看着大家认真工作,突然想到什么多了句嘴,“我怎么觉得慕止礼的目的不是为了总经理的位子?”
三人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情,同时看了栾夏一眼,下一秒又同时低头继续工作。
栾夏从没这么没存在感过,但连慕止衡都没察觉的事情可能真是他多虑了。
慕止衡盯着平板上的数据却看不进去,托住平板的左手手指在背后轻轻打着节奏。栾夏无心的一句话确实让他想起了许多细节,也注意到一些之前觉得捋不通的事情。
电话响了,是慕止衡的手机。
他侧目瞄了眼来电显示,栾夏也看到了,和他对视一眼没说话。
“哥,你快回来一趟吧。”慕今莱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着急。
慕止衡挪开手机开了扩音丢在沙发上,“什么事?”
“哥,昨天你是不是跟祖父和父亲吵架了?现在祖父发了好大的火,小姑都拦不住他,那个……那个新大哥又进医院了。”
慕今莱的最后一句惹来客厅里的几人抬眸,面面相觑后看向慕止衡,等着他的回答。
“怎么会进医院?父亲呢?”
“父亲没帮新大哥,好像他们在公司就吵过一架了。”慕今莱说话压着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
慕止衡默了两秒,才说:“今天你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烂在肚子里,不要留在岳吟山庄立刻回微皇,这几天不要回来。”
“哥,新大哥昏倒的时候脸色惨白,他会不会……会不会也像大哥一样?”
能听出慕今莱的害怕,但慕止衡还是同样的语气,“救人是医生该做的事,赶紧离开岳吟山庄。”
第274章 不曾将慕止衡视为敌人看待
通完电话客厅内一片沉默,只有路娜还在做自己的事,敲键盘的声音也显得尤为响亮。
良久,栾夏忍不住问慕止衡,“你去不去?”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黑压压一片,犹如此时客厅里的氛围。
慕止衡挂掉电话一直把手机捏在指尖把玩,栾夏和林昭一直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在走,可慕止衡却迟迟没有动静。
栾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知道他的沉默代表了什么,代表他遇到难题了。
林昭和慕止衡相处时间最多,沉默不仅仅代表他在思考,也代表他在重新规划,就像走错路导航重新规划路线一样。
“林昭,慕止行的死亡证明还在吗?”
听到慕止衡终于开口,林昭立即在电脑上找到那份文件,“找到了。”
慕止衡手指慢慢滑动鼠标,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几乎逐字逐句盯着看了两遍才停下。
栾夏没搞清楚状况,可见到慕止衡这样反常,忍不住问他,“到底怎么了?”
慕止衡盯着电脑屏幕,转头看向栾夏时的面色有点沉,“栾夏,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栾夏抿了抿唇,半晌说不出话。
此时的栾夏大概像被人遏制住喉头般难受,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一语成谶。
这就好比你做足了功课,到了考场才发现考的科目不是你埋头苦读一晚的那门课。
这会儿慕止衡已经恢复一贯的冷静,“路娜,加快收购宁聆,我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确保手里的股权能多于慕氏,我要宁聆。”
明明很震撼人心的一句话,从慕止衡嘴里说出口就成了稀松平常平平无奇,你认真还觉得你大惊小怪了。
慕止衡又看向栾夏,交代道:“栾夏,如果慕艺抒找你谈,你帮我拿到最大限度的股权,百分之十不够。”
“好,我知道。”栾夏迟疑,“要是她不同意呢?”
“不同意就耗着。”
慕止衡抄走茶几上的车钥匙,起身,“我出去一下。”
栾夏赶紧跟着起身拉住他,问:“你该不会真要去岳吟山庄吧?”
“不去,我去趟医院。”慕止衡早就料到栾夏会问什么,所以他话一出口没带思考就回了。
栾夏听到他的保证才松手,“千万别去蹚浑水知道吗?”
“行。”慕止衡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你帮我盯紧点。”
***
JS集团。
“你说柏诩去找了慕止衡?”cosima坐在詹仕炜对面的沙发,左手摊平搁在沙发背上。
詹仕炜说出自己的看法,“大概是为昨天喻染受伤的事。”
喻染前脚刚受伤,后脚柏诩就找上慕止衡,除了替喻染算账,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黑道不喜欢和商道打交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总不能柏诩找慕止衡是谈合作吧?
cosima抓住这句话里的关键点,问:“柏诩为什么对喻染这么上心?”
“自然是因为喜欢。”詹仕炜眼神闪烁,避重就轻道:“你是见过喻染的。”
cosima没再追问,詹仕炜也没料到这么容易就搪塞过去。
“当初你也是因为喻染一句话才狙击迅悦,难道对她就没有非分之想?”
果然没那么容易糊弄,詹仕炜笑着说:“这个问题该追溯到上一个问题,我是因为受到柏诩指示才对付迅悦。不然我与慕子桉无冤无仇,在商场也没有利益冲突,多一个朋友不如少一个敌人,我何必给自己树敌。”
詹仕炜不确定cosima是否相信,但在两次试探后没继续这个话题也让他放下心。
“你对麦众的事有什么看法?”cosima开口问。
“没有看法。”詹仕炜说的是实话,“慕氏内部的问题就等他们自己解决,我们等的是能坐上那把交椅的人。只要结局未定,那都可以定义为小打小闹。”
cosima意味不明的多看了他两眼,勾了勾唇,“那就等吧。”
可詹仕炜始终对cosima心存一个心眼,cosima回国已有段时日了,他派去查Rosenthal集团那边情况的人汇报均说无异常。
无异常那就必定有异常,只是被遮得密不透风,估计不止他在查,律画也不会甘于被抽调走一大批势力。
***
喻染将圆玺复刻完已是深夜,西早已经到厨房换了好几轮晚饭端进端出,但东西都被原封不动的送回厨房。
结束后放下刻刀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累,手部的疼痛也放大到之前的几倍。原本两只手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情,在复刻过程中也受到一些限制,没能更快更准确的下刀。
喻染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四肢,这才看到西早最后一次送进来的晚饭。因为不知道要几点完工,这又在覃园不用考虑安全问题,她便让西早他们早些回去休息了。
她起身走到餐盘边,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食物,饿过头早就没了食欲,她便端起餐盘走出工作室。
穿过重重廊道,喻染将餐盘端回厨房时路过覃仲的房间,房间里的灯还没熄,隐约还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喻染停下脚步站在屋外。
“你也认为慕止衡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是覃仲的声音。
喻染下意识抓紧餐盘,等待着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回答。
“慕止衡的确比其他慕家人更有谋略,这一点我和言哥看法一致。”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覃则休。
覃仲语气凝重,“但他毕竟是慕家人,他的父亲和祖父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不近人情。”
覃则休过了半晌才接话,“父亲有没有想过幺儿为什么在慕子桉、慕亦帆、慕止衡三人中唯独选中慕止衡?其实她最早接触的人是慕亦帆,其后才同时在慕家晚宴接触到慕止衡和慕子桉。”
“幺儿很聪明,她一眼便看出谁才是最有可能做上未来慕氏交椅的人。”覃仲说。
可这句话也很快受到覃则休的反驳,“我认为不是的。”
覃仲诧异地看向覃则休,等着他的解释,“一开始幺儿对三人的接触都只是草草一面,论了解或许慕亦帆还更多一些。或许从最初幺儿的潜意识里就不曾将慕止衡视为敌人看待。”
话说到这份上,覃仲作为过来人也心如明镜,他听后只是重重叹了声气,“身为她的父亲我真不想让唯一的女儿踏进那个杀人不见血的商道,更不想她为了一个男人今后生活在冰冷无情的环境之中。”
这番话是父亲对女儿最真实的期许。
喻染背过身靠在屋外的石柱上,她又怎会不懂父亲的苦心,也是听完他们的对话她才直面自己的内心。
或许真如覃则休说的那样,她对慕止衡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敌对的眼光看待,而是出于对异性的好奇和吸引。
可是她向来骄傲,怎会允许一个男人对她不是百分之百的真心,又怎会放下身段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的算计。
欺骗和真心,前者占了更多。
喻染没再听下去,悄无声息的离开。
第275章 我有人质在手
凌晨,喻染洗漱完丝毫没有困意,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感受到饥饿。反正睡不着,她干脆起床出了房间到厨房找点东西吃。
这个季节的深夜已有明显的凉意,喻染一身睡衣,披了条薄毯走出厨房沿路来到覃园大门口。
守门的小弟见到她后很诧异,却立刻恭敬的问好,“九小姐。”
“九小姐,您这个点了还要出门吗?”
早前喻染的身份在鲲鹏派也只有少数能出入覃园的人知晓,直到义女身份被慕家公开,再后来真实身份被揭穿,鲲鹏派上下才真正认识她这位九小姐。
“没事,出来透透气。”
喻染跨出大门坐到石阶上,再掏出沿路揣在怀里的饭团,丝毫不顾忌在下属面前会不会影响形象,坐在那边吃边仰头看星空。
今夜的星空很亮,像是有好的寓意,这也让看的人心情舒展不少。
喻染双手捧着饭团细嚼慢咽,嘴角有隐隐的笑意,直到她收回目光时注意到不远处停了辆车,而车旁站着一个人,她的笑倏地收住。
慕止衡也没料到这个点了喻染还没睡,他从医院出来后没回玻璃别墅也无处可去,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原本只打算在车里待一会儿就走,可他的心情确实算不上好,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感到烦闷,于是决定下车透口气。
有的时候巧合多了,他也很想把它们解读成心有灵犀。
他和喻染之间似乎有很多巧合,但他知道她只把它们当成他别有用心的接近。
别有用心又如何!
慕止衡站直身子,朝覃园的方向走了两步。
喻染收起手里的饭团缓慢起身,她余光瞥了眼守门的两个小弟,特意交代,“我在门口走走,你们不用跟来。”
“是。”
喻染前几步有些快,可快靠近车时又放慢了步调。她看着停在车前的男人,站在夜色里的他似乎也褪去了白天的一丝不苟。
她没问他为什么会来,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他来这儿只能是因为她。
慕止衡注意到喻染手里吃了几口的饭团,视线慢慢扫过她的双手,昨天受伤的地方被睡衣的袖子遮去,只有露出来的手指缠着医用胶布。
两人无言对视的几分钟里,谁也没开口打破沉默。
慕止衡看着眼前被夜风吹散长发的喻染,没了往日争锋相对时的乖张,更多了一份独有的孱弱,自带的清冷感如那日在路灯下看到的她相似。
这样收敛起锋芒的喻染更让他欲罢不能。
于是慕止衡想都没想就上前将她揽入怀里,紧紧地拥住她不留一丝缝隙。
喻染猝不及防,饭团也因此成了无辜的牺牲品掉落在地,她下意识喃喃,“我的饭团掉了……”
慕止衡发笑,这个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推开他,而是在意她的饭团?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看看她的脑部构造,究竟为什么会如此聪明,又为什么可以做到如此无辜可爱。
“掉了就不要了。”他附在她耳边温柔地说。
“可是我饿。”她不满地控诉。
慕止衡松开她,低头看着她那双魅惑的狐狸眼里透着一股无知,忍不住俯身吻住了她。
喻染猝不及防,可她忘了推开他,亦忘了回应他的热烈。
这个吻不像之前那个吻那般强势,而是从试探开始到大胆突破,从开始到结束都很温柔。
持续了很久的吻,喻染只感受到双腿发软,头脑空白,胸腔的气息抽空而喘不过气。
正当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倒地的时候,身后的那只大手稍一用力将她压向他,然而吻还在继续。
慕止衡把自己困在感性里,他的另一半意识在不断提醒他不该沉溺,不然昨日所有的不忍都将功亏一篑。
可喻染就那样毫不掩饰的站在他面前,她这般美好,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他无法做到心无旁骛。
况且他对她从头至尾都没有做到过心无旁骛。
过了很久,慕止衡才放过喻染,他压抑住眼底的惊涛骇浪低头看着她。
她懵懵的仰头望着他,胸腔因缺氧起伏得厉害,眼里蒙上水雾,眼角还挂着一颗摇摇欲坠的泪水,贴着他的胸口轻轻喘着气。
慕止衡没忍住吻在喻染的眼角,些微的咸涩伴随着轻颤,他怜惜的再次将她抱进怀里,轻唤着她,“幺幺…”
喻染缩在慕止衡的怀里,平复许久才找回理智,她说:“你不该来找我,这样你昨天演的那场戏就没人会信了。”
慕止衡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他稍稍松开她,手却还控在她的腰际,细细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寸。
喻染没有躲避他的视线,而是仰头回视着他。
慕止衡定睛看着她,不管神情还是语气都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如果我们跳过恋爱,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有多没把握,就代表他在她面前有多不自信。
喻染看着他,问:“你是真心的吗?”
“真心的。”他很清楚没有比此刻更认真了。
而喻染也很理智,她用她曾经说过的话回答他,“我说过,除非你权势滔天。不是我帮你得到,而是凭你自己。”
慕止衡控在她腰际的双手缓缓上移,改为从后背托住她的肩头,“我在努力,再等我一下,好吗?”
“我没有耐心,等不了太久。”
慕止衡看着喻染傲娇的表情,低笑着将她揽进怀里,“我尽快。”
“我没有答应你。”喻染下巴搁在慕止衡的肩头,任他用力地抱着。
慕止衡收紧双臂,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我知道。”
“我饿了。”
慕止衡松手,改成牵着喻染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你要带我去哪?”喻染拽了一下被牵住的那只手。
慕止衡回头看她,“吃东西。”
喻染眼神提醒他这里是哪里,“你这样带走我,不出一小时就有大批人找你。”
慕止衡继续带人往前走,“我有人质在手,不怕。”
喻染突然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停!”
慕止衡再次回身,对她的迟疑一目了然,“这不像睡衣。”
喻染正准备翻白眼,人已经被他护着头塞进副驾,“这个点夜宵摊都要收摊了。”
“有一家24小时自助。”慕止衡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才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喻染怎么也不会想到慕止衡口中的“24小时自助”会是他家。
第276章 病得不轻
一夜折腾,喻染竟然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还是睡得慕止衡的床。
慕止衡将喻染带回到玻璃别墅已经近凌晨四点,天际都开始冒白。他亲自给喻染做了点吃的,等她吃完就让她到房间睡下。
喻染倒是没跟他见外,驾轻就熟的就找到他的房间,很有防范意识的把他锁在门外。
慕止衡捏着水杯站在紧闭的房门外,无奈地摇头一笑。他没去客卧,到楼下客厅的凑活沙发上眯了两小时,林昭的电话就过来了。
“慕总,Rosenthal集团在跟凯禾抢玺名抛售的那一部分宁聆的股票。”
慕止衡抬手捏捏酸胀的眉心,闭眼哑着嗓子说:“周旋一下就行。”
“好。”林昭收到指令,“慕总,我和路娜十点去您家。”
慕止衡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松开眉心又补了句,“来的时候让路娜带身自己的衣服。”
林昭那头半晌没声音,末了才恍悟似的支支吾吾道:“是…我会转达她的。慕总,要是不方便我们…”
慕止衡睁开眼,“没什么不方便。”
“是。”林昭赶紧结束了通话。
慕止衡从沙发上坐起身,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向楼梯口,兀自笑了一声。
喻染睡到自然醒,近来难得的好眠,她撑着床坐起来没着急下床,而是靠坐在床头环视了一圈房间内的陈设,最终落在地毯上,心口似有一道暖流不经意地涌进来。
过了一会儿,喻染转头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掀开被子下床,还是忘了穿拖鞋,可这次触感已经不一样了。
到浴室收拾好,消失一晚又没带手机,这会儿找不到她的人覃园估计都乱套了,可看看镜中的自己又是牙痒痒的埋怨慕止衡。
打开房门走出房间,外面很安静,喻染观望了一圈找到楼梯下了楼。下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她才隐约听到说话声,是慕止衡和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喻染想都没想就加快了脚步,直到站在楼梯口看到客厅的一幕才愣住。
慕止衡也在此时看过来,“醒了?”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几人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情看向她。
喻染站在楼梯上,光着脚的脚趾都扣住台阶边沿,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也下意识抓紧。
她稳了稳心绪,淡定地跨下最后一级台阶,笑着走向客厅,“早啊。”
看到喻染,林昭终于知道慕止衡为什么叫她带衣服了。他默默低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视线还是时不时的被喻染吸引。
毕竟这会儿喻染穿的是睡衣。
栾夏可就没林昭那么淡定了,他跳起来,“姑奶奶你怎么在这儿?”
“你都能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行?”喻染不顾众人疑惑怪异的目光稳步前行。
栾夏满脸问号地看向慕止衡求证,“你们昨晚住在一起?”
慕止衡留意到喻染的双脚,起身把自己的拖鞋拿给她,“你不都看到了嘛。”
“不是啊,你俩前天不还闹得死去活来的么,一天的功夫你俩就和好了?我是错过了什么吗?”栾夏又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敢情我的伤是白受了?”
单凭栾夏的语气就知道他有多疑惑,喻染抬手阻止他的臆想,“打住,不是你想的那样。”
慕止衡却接了一句,对栾夏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喻染随意套上拖鞋,真情实感地说:“他半夜发情跑来我家跟我求婚,我没答应就被撸来了。”
这回不止栾夏跌破眼睛了,林昭和路娜也向慕止衡投去求证的目光。
喻染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别看他,我人都在这还能是假的?”
栾夏先不管真假,可喻染坐在这里是事实,他扭头问慕止衡,“你没事吧?你半夜去覃园把人带走,你不怕她那几个哥哥找你麻烦吗?”
“这不有人质在嘛。”慕止衡冲喻染抬抬下巴。
栾夏头顶一片黑,“你至于这么猴急吗?就不能再多等等?慕止衡,你真特么见色忘友!”
喻染噗嗤笑出声,还故作矜持的掩人耳目,她看向路娜,朝她痞痞一笑,“这位美女是谁啊?”
路娜看喻染第一眼就喜欢,丝毫没有戒备,笑着伸出手,“我叫路娜,是cherfer在国外的助理。”
栾夏一听这介绍,又不高兴了,“怎么就成他一个人的助理了?”
路娜瞥了栾夏一眼,不说话。
喻染忍着笑,逗栾夏,“因为说是你的助理丢人呐。”
慕止衡弯了弯嘴角,转而对喻染说:“早餐在岛台。”
喻染了然地点了下头,起身走向中岛台之际又看向路娜,“慕止衡应该叫你带了衣服吧,在哪?”
闻言,林昭瞬时偏向慕止衡,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他就有强烈的预感这事他们没商量。
见路娜没回答,喻染又偏头看慕止衡,“我猜错了?”
这下林昭是彻底相信他们没商量过,完全是慕止衡自己的主意,可喻染怎么就断定慕止衡会叫路娜带衣服,而不是重新叫人去买呢?
“没猜错。”路娜拿过身边的袋子起身,“cherfer早上让林昭通知我带身衣服过来。”
喻染接过袋子,向路娜道了声谢,便直接上了楼。
众人从楼梯口收回视线,栾夏愣是将慕止衡像动物一样打量,啧啧道:“她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么?还是你们俩有心电感应?怎么就每次都猜得那么准呢?”
“所以你说错过她损失有多大!”慕止衡似笑非笑地看了栾夏一眼。
“又漂亮又聪明,我很喜欢。”路娜目光还在喻染离开的方向。
栾夏意见有点大,“路娜,你可没说你不婚的原因是喜欢女人。”
路娜毫不留情地白了他一眼,“病得不轻。”
“瞧瞧,这是对老板的态度吗?”栾夏指着路娜找慕止衡评理。
林昭同情的伸手拍在栾夏的腿上,“小栾总,您还是少说点话吧。”
喻染很快换好衣服下楼,看几人还在客厅也没打扰,径直坐到中岛台边的高脚椅吃早餐。
慕止衡处理完手头的一部分事情稍作修整,他正对着厨房的方向,一抬头便看到正在吃东西的喻染。
她什么时候换好衣服下楼的,他竟没有一点察觉?
路娜带来的是一身职业装,衬衫加铅笔裙的通勤装。这样的装扮喻染不是没穿过,之前在大学听卢教授讲座那次就是类似的装扮,可今天这身更修身更职业一些。
慕止衡稍稍往后靠向沙发背,隔着十几米的间距,在其他人都没留意的情况细细欣赏起来。
第277章 给你赚老婆本
白色绸缎衬衣微透,领口是绑带的设计被她绑成侧蝴蝶结,下摆塞进铅笔裙里丝毫不见臃肿。
她侧身对着他,姣好的曲线找不出一点不完美,由于裙子的约束她勾起了二郎腿。不过只有优雅没有丝毫不雅观,反倒因为坐姿更加凸显了裸露在外的小腿线条。
她的小腿线条流畅,丝毫不见肌肉,而她的脚踝细得只有手腕般粗细,一只手握住都有余。
最迷人的还是她的长发,没有精心打理过,只是随意的披散在后背,发尾带了点不规则的卷曲,随着她一个个漫不经心的动作轻轻跳跃,让他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
喻染的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到恰到好处,比如落在额前的头发干扰了她用餐的视线,被她挽到耳后又滑落在眼前,她有些恼地轻轻吐了口气,再次伸手将头发摁在耳际。
葱白细长的手指与黑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不经意的用食指敲打着节奏,一边低头盯着碗里小口小口的将面条往嘴里送。
等到摁头发的那只手捂累了,她又松开微微将头后仰甩了甩长发,让额前不再有碎发干扰舒服些。
慕止衡看得有些许入迷,在这一刻他才敢于承认自己的内心,面对喻染的每一个瞬间他都是心动的,喜欢的。
岛台那边有了动静,慕止衡草草收了目光状似无事发生,低头继续专注看平板。
喻染跳下高脚椅,将用过的餐盘收进水槽才来到客厅。
她看着大家各自忙着,问:“你们没避讳我,说明现在做的事情我也可以知道对吧?”
有两位老板在林昭和路娜自是不用抢着回答。
栾夏看看慕止衡,见他没有否认就主动说了,“我们在收购宁聆的股份。”
喻染思考都没超过两秒就脱口而出,“你们打算控股宁聆进驻慕氏董事局?”
几人面面相觑,当然慕止衡除外。
喻染稍一思忖,提出异议,“可是你们手里的股份远远达不到绝对控股,就算收集小股东手里的股份也不够。”
“除非……”
下一秒她偏头看向路娜,“路娜你是他们在凯禾的助理对吧?”
栾夏吓一跳,“你怎么知道凯禾是我们的?”
喻染也只是猜测,只是栾夏的话给了她证明,她没隐瞒,“早在宁聆上一次股市危机慕艺抒来找我哥,之后我们对宁聆的事也算有一定了解。新的股权分配并不存在隐匿,刨去律画代表Rosenthal集团的5%和一部分小股东的股份,剩下在慕氏家族成员手里的清晰明了,小学生都会做的加减算数题应该不至于难到我吧。”
她看了看慕止衡,并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底气,“之前律画的出现让大家的关注点都在Rosenthal集团上,这或许是天意,让你们不用再为隐藏凯禾而苦恼。先前我还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会答应帮慕艺抒,原来是有两手准备,一是拿到打通麦众的关键地皮,二是既卖了人情又顺理成章的让玺名成功进入宁聆。”
栾夏不由地赞叹,“喻染,你不去写推理小说简直可惜了。”
“多谢夸奖。”
喻染一点不谦虚,对栾夏的夸奖照单全收,“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就等着慕镜祯母女迫于情势跟你们妥协了。”
栾夏对于从喻染嘴里说出什么都不稀奇了,反倒好奇她的看法,“那你认为他们会妥协吗?”
喻染扫视对面几人期待的目光,满足他们的好奇心,“逼到绝路就会,但慕亦帆不会。可他的反对并没有多大作用。”
栾夏又看看慕止衡,一脸不可思议,“呵,跟你说的一字不差。”
慕止衡双手伸到平板顶部托住,饶有兴致地问喻染,“你觉得接下来该如何做?”
“求我吗?”喻染挑了挑眉,“我可要收费的,很贵。”
“条件随你提。”慕止衡勾起唇角满是纵容。
栾夏没眼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慕止衡这么没原则。
喻染自然不会跟他客气,但也有故意之嫌,“凯禾的股份也行吗?”
栾夏倒要看看慕止衡这老六有多没底线。
“可以。”
栾夏差点没从沙发上跌落,他一脸怀疑的看向慕止衡,“你的原则呢?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的股份干嘛要你的意见。”喻染一句话怼的栾夏没话说,但怼完又说:“我的目光就这么短浅吗?得到你的人可有一半身家都是我的。”
慕止衡笑而不语。
栾夏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沙发一丢,摆烂道:“敢情我累死累活的给你赚老婆本呢!”
喻染看到栾夏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出声,但很快正色道:“还要不要听我的建议了?”
栾夏立即端正坐姿,洗耳恭听,“听,姑奶奶赐教怎么能不听。”
喻染收起玩闹,正经地说:“慕艺抒能不能劝服慕镜祯的关键在于华家的态度。当初迫于慕亦帆出事的压力,慕镜祯不得不主动找上华家,她也是吃准了华家对慕止衡悔婚心怀芥蒂,但这件事从头到尾慕亦帆都持反对态度。”
“不过如今情势变了,慕亦帆再不待见华曦文也要抓住这次联姻的机会,不然他们母子三人丢了宁聆,再丢了联姻的话在慕家就很难生存下去,往严重点说就查无此人了。”
“那华家能答应吗?”林昭也很好奇,忍不住插嘴问:“华老一向看中利益,明摆着宁聆空了,他还会同意孙女嫁给有名无实的慕亦帆吗?”
喻染摇头否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懂吧?”
林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华老肯定会同意?”
喻染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正好低头回避她视线的慕止衡,“那就要看看你家慕总在华曦文心里有多少分量了。”
栾夏用肩膀撞了撞慕止衡,“诶,你跟华曦文到底有没有什么?”
“别扯我,我没有。”慕止衡否认的过于及时,多少在听者耳里有点心虚。
果然,喻染那带了点嘲意的语气又说:“别心虚啊哥哥。”
这语气在其他人听来就是撒娇,尤其栾夏骨头都酥了,严明警告,“注意点,这里不只有你们两口子。”
第278章 提前召开慕氏股东大会
慕止衡确实被栾夏这称呼取悦到,不过喻染可没那么好糊弄了,“他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栾夏见识过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当属喻染了,小声附到慕止衡耳边说:“这么难伺候,以后有你受的。”
慕止衡低声回他,“求之不得。”
栾夏觉得自己自讨没趣没事找虐,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您认为慕亦帆和华曦文联姻能翻身吗?”路娜显然比栾夏理性。
喻染笑得肆意,冲慕止衡挑了挑下巴,“你们家慕总还是有点头脑的,他抓住我就是致胜的关键,我是他的宝贝。”
栾夏觉得自己吃撑了,出言反抗,“喻染,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矜持?”
喻染除了不差钱之外最不差的就是厚脸皮,仗着有慕止衡在场,更是把话说的露骨逗他,“都要矜持的话那你们男人都打光棍好了。”
栾夏无言,就怕姑奶奶下一句会说“你的那些女朋友都这么矜持你们还怎么上床”诸如此类的话,他怕是真的难以招架。
他想得很透彻了,喻染再漂亮,再聪明,再胆识过人,背景再强大,也只有慕止衡这种受虐狂才受得住她。
喻染欲想再逗逗栾夏,慕止衡适时开口阻止,“给他留点尊严。”
林昭和路娜憋着笑,假装若无其事的做着自己的事。
栾夏张了张嘴,愣是组织不出一句有杀伤力的话,只好恹恹了之。
此时慕止衡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一串未储存的号码,不过喻染认得这个号码。
“我会送她回去。”
喻染没等慕止衡结束通话便起了身,慕止衡见状也跟着起身,他抬手挡了一下,喻染停下来等他。
“我哥说什么了?”
慕止衡弯身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笑着说:“他说我仗着你喜欢我得寸进尺了。”
栾夏听到喻染说“我哥”两个字就竖起耳朵,一听从慕止衡嘴里说出的话又忍不住想翻白眼,但他知道喻染绝不可能让慕止衡轻易占了便宜。
只见喻染慢慢收起双手抱在胸前,一副高傲的姿态睨着慕止衡,“你还忘了这几句吧,我哥应该说的是‘别以为带走我妹妹就可以得寸进尺,喜欢我妹妹就拿整个慕氏来谈,如果想要命就乖乖把她送回来,否则整个鲲鹏派等着你。’”
慕止衡没回答,喻染一转身,“走吧,还真想被我哥提着走?”
栾夏在旁小声道:“慕止衡,我觉得你该重新考虑换个追求对象。”
喻染不耐烦地啧了声,“你哪来那么多话!”
路娜一脸看戏地看栾夏又怂又嘴贱的样子。
“走不走?”喻染语气转变之快让慕止衡都有点猝不及防。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别墅,喻染在车前停步,转身看落后一步出来的慕止衡,现在只剩他们才问:“我哥还说什么了?”
慕止衡并不意外,这次选择如实告知,“慕镜霖在国外又对盛世的生意动了手。”
喻染早有预料,“昨天他来聚馨坊找过我,想合作被我拒绝了。”
“你可以告诉郦柏宁,慕镜霖在国外的生意远不止此,他想要的不是取代而是吞掉盛世。不管你昨天有没有拒绝他,他都会对盛世出手。”
“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应该被柏诩化解了,但以他的洞察力肯定会顺藤摸瓜。他昨天来找你未必真心求合作,而是想探探你的态度,如果你理直气壮的拒绝正中了他的道。”
慕止衡看着她替她分析。
而喻染的关注点却不在同一个问题,她看着他,问:“你和言哥什么时候达成的共识?”
慕止衡既无奈又欣慰,他抬手揉揉她的长发,“所以你认为你哥为什么能在电话里直白的对我说那些话?”
“不对啊,他们最不喜欢我和商道的人接触了。我怎么有种被卖了的感觉?”喻染故意蹙起好看的眉头,轻松的一笔带过。
这也正说明了昨夜覃仲和覃则休在屋里为何有那番对话。
喻染想起昨晚听到的覃仲和覃则休的谈话,这说明如今鲲鹏派默认接纳了慕止衡。她的心情有点复杂,这其中有多少因为她妥协的成分,又有多少他们将慕止衡盘算进计划的成分,两者的比重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慕止衡伸手抚平她蹙起的眉头,“我先送你回去。”
电话又响了,还是慕止衡的。
他手还留在喻染后颈,一手接起电话,“小姑,父亲做什么决定都与我无关,他带回来的儿子他自己负责。他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那要问问我愿不愿意!”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明显加重,喻染抬头看着慕止衡毫无变化的表情,也抬头顺着他的眉形抚了一遍。
慕止衡垂眸看着她,由着她在自己脸上动手。
通完电话,他们无声对视了几秒。
喻染什么都没问,这让慕止衡暗暗松了口气。
他竟然有点害怕她的敏锐,怕她问起他家里的事。如果她问了,他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她。
那些往事让他难以启齿,同时也让他感到自卑。他担心她知道实情后会对他另眼相待,他不希望在她眼里看到的只有同情。
“你把车给我吧,我自己开车回去。”喻染从他手里抽走车钥匙,“你先回家处理家里的事,我会等着你兑现承诺的。”
最后慕止衡又进屋拿了路娜的车钥匙,在他看来只有不眼熟的车才安全,毕竟盯着他和他身边的人不在少数。
喻染独自开车回覃园,之后便再没出过门。
***
岳吟山庄。
慕止衡赶到的时候所有慕家人都已到场,包括慕止礼和慕镜霖慕子桉两父子。
慕今莱见慕止衡来了,挪到他身边,“哥,你总算来了。祖父突然召集所有人,说有事情要宣布。”
慕培城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其余人依次在两边的沙发落座。慕止衡最后到,自然坐在最末离门最近的位子。
“既然人都到齐了,今天找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慕培城发话,“介于近来发生了许多事,我认为有必要提前召开慕氏股东大会。”
慕镜祯和慕艺抒相视一眼,对于他们而言这件事并不是好事,反而加速对他们的制裁。
怕什么来什么,慕培城看向这边,“这次你们母子三人要是处理不好宁聆的危机,那我会无条件收回你们对宁聆的管理权,并且收回全部股份。”
“父亲,您收回宁聆的股份等同于将我们母子三个逐出慕家。亦帆和艺抒并不像止衡那样既拥有亿瀚的股份又有宁聆的股份,在座的晚辈中除了止衡其他孩子都不曾有过,他们就没有摆在同一层面被公平对待过。”
第279章 不准出岔子
“三姐,这话你可就说错了。”
慕镜偲对慕镜祯的目的一目了然,“止衡有亿瀚的股份那是因为他是亿瀚的副总,身为亿瀚集团的高层都有权获得相应的股份。如果照你这个理论,那你也不曾在亿瀚任职却也是亿瀚董事会的理事,是不是也该公平对待?”
慕镜祯对慕镜偲处处护着慕止衡本就不满,轻哼,“你这么护着他,是认定了他能坐上那个位子,所以现在就迫不及待巴结大哥一方了?”
“外人不清楚,我们自家人算是最清楚了,当初止衡为什么会进入亿瀚并且直接做到副总的位置。”慕镜霖适时插话打断二人无谓的争吵,“止衡顶替的是止行的空缺,自然理应接手止行在亿瀚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他持有的股份。”
慕止衡身为话题的主人公全然将自己置身事外,这些话他从回到慕家听到现在,再阴阳怪气也听惯了。
慕镜祯却正好抓住慕镜霖的话说事,“既然如此,止礼也回来了,他怎么不去顶替止行原来的位置,还非要挤走二哥。”
闻言慕子桉一挑眉,对于慕镜祯三番两次的挑唆故意制造矛盾而不屑,“三姑作为一个女儿一直赖在娘家不走,还要自己的孩子姓慕。如果您这般有怨言大可像小姑那样早早嫁人,不依靠娘家给的那点股份生活岂不是更好。”
慕镜偲把原本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她瞥了眼慕子桉暗暗发笑。
慕亦帆跳脚警告,“慕子桉你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慕镜祯没有针对慕子桉,而是将矛头指向慕镜霖,“当初二哥可是谈了场轰轰烈烈的世纪恋爱,可到头来还不是说放弃就放弃了。在慕家只要家世身份不匹配,到最后都不会有好结果。”
话到最后,她还意味深长地问慕镜霖,“你说是吗,二哥?”
慕子桉神色一变,但没有在此刻立即去怼慕镜祯。
慕镜偲冷哼,看着慕镜祯针对性极强地说:“家世匹不匹配另当别论,但至少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真心相爱过,而不是偷别人的爱情,不然到头来自食其果。”
“偷?你慕镜偲不就是小偷吗?”慕镜祯脸色难看到极点,一旁的慕艺抒和慕亦帆也多少察觉自己母亲的不对劲。
对于慕家的家庭聚会都会以各种不愉快的方式收场,各种争锋相对阴阳怪气都是见怪不怪,唯有互相伤害才能大快人心。
慕艺抒很不喜欢慕镜祯的做法,因为每每到了这种时候总是她第一个找人麻烦,到最后自己没讨到半分好处还惹一身骚,更令慕培城反感的同时却还在委屈自己受到不公对待。
慕镜偲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望向慕培城,“三姐老是不依不饶的旧事重提,可是对当年父亲的决定不满意?”
“慕镜偲,你什么意思?”慕镜祯丝毫不见收敛脾气,反倒一掌拍在桌上愤愤指向慕镜偲。
慕艺抒赶紧拦住母亲,生怕她下一秒就失去理智冲过去打起来。
“闹够了没有——”
作为大哥的慕镜霆怒斥道:“父亲还坐着像什么话。”
慕培城对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也懒得再多说,他下达最后指示,“你们这么喜欢争个输赢,那我就让你们去争去抢。从今天起往后一个月,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什么办法,要打还是要偷要抢,谁做出成绩谁就有资格进入慕氏董事局。而我本人也会在那之后退居二线,由镜霆全权掌管慕氏。”
众人鸦雀无声,慕培城扫了眼底下的人,最后视线停在慕止衡身上,“使手段可以,联姻也可以,但要是这个联姻对象或者做出有损慕氏名誉的事,我一概反对。”
慕镜霆看着慕止衡,而他对此未有一点反应。
往年慕氏的董事会定在来年的一月一号,一个月之后召开董事会就足足提前了一个月。
慕止衡对他们讨论的陈年旧事也不感兴趣,他一边在脑中盘算董事会之前有哪些必须执行的计划,另一方面他的关注点一直在慕止礼身上。
慕止礼特殊照顾,他坐在轮椅上,从他进门就一言不发,脸色和精神状态也看上去很虚弱,看样子应该是因为今天要宣布正事而强行出院的。
“还有没有异议?”慕培城宣布,“没异议就散了吧。”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慕镜祯也没了声,她大概没想过慕培城会突然宣布要退居二线,更不会当场宣布慕镜霆继任。
虽然慕氏下一任主席是慕镜霆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慕培城一直将权力握在手里,又有谁不想多掌几年权呢。
今日一宣布,代表慕氏董事局将重新洗牌,而如果宁聆没能化解这次危机,别提慕亦帆和慕艺抒能不能进董事局了,连慕镜祯自己在董事局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
走出会客厅,慕镜偲叫住慕止衡。
两人到没人的地方说话,慕镜偲留意了下周围是否有人才开口,“老爷子那番话分明就有针对性,你最近没做什么事惹他老人家不高兴吧?”
“小姑,谁接慕止礼出院的?”慕止衡并不愿与慕镜偲谈论私事。
“你父亲。”慕镜偲面色凝重了些,“他的状况还不太稳定,但今日老爷子突然召集所有人来,他现在是亿瀚的总经理自然不能不在场。”
“刚刚让你见笑了。”慕镜偲无奈的笑了笑。
慕止衡细不可察的看了慕镜偲一眼,沉默着听她说接下来的话,“我和你三姑从小就性格不合,老爷子比较疼我,也是导致日后她处处针对的原因吧。”
“既然知道她的脾气,有些时候就没必要故意起正面冲突。”慕止衡的话点到即止,作为晚辈对长辈的事没过多资格评头论足。
此时慕止衡的手机进了电话,是林昭的。
他朝慕镜偲示意了下,走到廊道尽头的窗边接起电话。
林昭没铺垫,直奔主题,“Rosenthal集团那边好像意见没统一,一面高价跟我们抢,一面又立即抛售。玺名的股份全部售尽,路娜已经以凯禾的名义重新购进,目前已掌握百分之二十。”
“继续跟进,告诉路娜多花点钱也要拿下。”慕止衡冷静地说:“这几天一定要盯紧麦众那边的情况,不准出岔子。”
林昭察觉出异样,问:“慕总,您在岳吟山庄发生什么事了?”
“晚点回去再说。”慕止衡听到轮椅在大理石地面滚动的声响,侧身看过去,慕止礼停在他身后看着他。
“有时间吗,送我回医院?”慕止礼直截了当,也不容慕止衡拒绝。
第280章 幺幺,我想见你
慕止衡来岳吟山庄是亲自开的车,原本他准备把慕止礼安置在后座,可他自愿坐到副驾便选择尊重。
离开岳吟山庄时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深怕这两人和解似的但又不好明说。
“不意外我找你?”等车子上了高架慕止礼才开口。
慕止衡目视前方,“意外,也不意外。”
慕止礼侧头看着慕止衡的侧脸,“努力这么久被我捷足先登不恨我吗?”
“如果要恨,该恨把我们卷入这场斗争的人。”慕止衡趁前车间隙看了慕止礼一眼。
慕止礼笑了笑,神情也相较上车时放松不少,“你相信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争吗?”
慕止衡专注开车,打了转向灯利落变道,“之前不信,现在信了。”
“我活不了太久。”慕止礼云淡风轻地说。
慕止衡绷紧下颌,快速汇入最右侧的甬道下高架。
慕止礼对慕止衡的反应不意外,他勾唇继续道:“我的病是肺衰竭,已经救不了了,可我直到这次回国才知道。”
慕止衡突然加速驶下甬道找了一处可停车的辅道停下,他放下四面车窗,高架下的风灌进车厢,让车内的两人清醒不少。
“是他隐瞒了你的病情。”他说这句话时十分笃定。
慕止礼自嘲一笑,“我其实早有预感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了太久,我就想回来见见你还有今莱。听说之前止行在世的时候和今莱很亲近,不过这次回国以来我感觉今莱一直在刻意躲着我。”
“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利用身边的人达到目的,所以防范于未然。”慕止衡间接承认了这件事是他所为。
“我和止行是双胞胎,可直到他离开人世我和他还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所以我想回来见见你们,说来可笑,亲兄弟居然要这样提防彼此,连句真心话都要通过猜疑的方式。”慕止礼说话的神情很落寞却很平静。
慕止衡从中控台找到一盒薄荷糖,滑开盖子倒了两粒到手心再丢进嘴里,“我比你好不了多少。”
慕止礼注视着望向窗外只留下后侧脸的慕止衡,“母亲她很挂念你。”
慕止衡搁在车框伸向窗外的手指轻颤,他没回头追问慕止礼,而是继续保持这样的方向抬头看星空。
慕止礼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话题回到只有来苏水的医院,“你很喜欢喻染吧?”
这次慕止衡回头了,他盯着慕止礼意味不明的神情,微微蹙了下眉,问:“所以这是你找喻染讨好处的理由,为了我?”
慕止礼没否认,而是撇开视线看别处,“你太多顾虑,致使你限制了自己许多出于本能的行为。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喻染这姑娘不是一般人敢爱能爱的,但同时她也是致命的,爱上她如同吸食罂粟欲罢不能。”
慕止衡眉眼柔和了许多,“可你发现她并不吃这一套。”
“所以我后来想通了,或许你不是不敢,而是在小心对待和她的感情。”慕止礼很直白的戳穿慕止衡的顾虑。
慕止衡不自然的避开目光,“少拿兄长的口气跟我说话。”
慕止礼爽朗大笑,又发觉失态握拳抵在唇边掩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等笑意过了他才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慕止衡狐疑地转向副驾,半真半假道:“你要帮我吗?”
“你未必需要我帮忙。”慕止礼回得很笃定,但没把话说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配合。”
慕止衡知道慕止礼不会再出尔反尔,也不会成为他的威胁了,“好好养身体。”
对于他人真切的关心,慕止礼却有点别扭,不自在道:“送我回医院吧。”
***
喻染从玻璃别墅回到覃园,继续在工作室研究圆玺。
这枚圆玺既然能成为千扬留给今玉的护身符,那它即便是假的也有一定含义。
起初千扬因为对覃则休怀恨在心才会答应和慕亦帆合作,接着他发现孟哲图谋不轨,三人反目成仇导致第一次进局。
而第一次扣押就导致了之后的逃狱,所以千扬一定在养伤期间就得到这枚圆玺,或者更早。
时间倒回到千扬逃狱之前,先有孟哲挑唆绑架莫仟好引覃则休去救人,后有养伤与慕亦帆和孟哲等人厮杀。
千扬出现的频率很短暂,但每一个结点都似乎预示了什么?
如果绑架莫仟好单纯为了试探,那他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又不能断定覃则休一定会去的话,那么就只可能引慕子桉到现场了。
千扬和覃则休交手这么多年,对其行事风格和脾气都有一定了解,不敢做到百分之百保证的事情也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他们就是奔着慕子桉去的。
可是当时只有覃则休出现了,慕子桉只在事后来鲲鹏派要人。
喻染喃喃,“难道这是慕子桉的将计就计?”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想要临汇区的话也不该用最不管用的美人计……
不对!
美人计已经奏效了!
可美人计这点确实风险大过于保障,在她看来莫仟好对覃则休的爱意大过利用,她是真心想要摆脱慕子桉的束缚重获自由。
疑点就在这,莫仟好的行为和感情前后矛盾,她爱覃则休不假,明明那么想要自由,却又没和慕子桉断干净。
那么无法断干净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觉得覃则休不能给她往后的保障?或者说她有非听命于慕子桉的理由?
没错,慕子桉手里肯定还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以此来威胁莫仟好从而牵制住她为自己所用。
但有一点,慕镜霖和慕子桉父子在这场战役中似乎表现得太没存在感了,无论从慕子桉和莫仟好的感情,还是之后JS对迅悦的狙击,再到慕镜霖卸任亿瀚总经理,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而这一切也有违慕家人的作风。
他们究竟在计划什么?
离开慕家难道更容易反击吗?
慕家的原油生意握在慕镜霆手里,慕镜霖养精蓄锐到可以打压拥有崐城半壁江山的盛世,所以这块领域的实力早已超过慕氏。
这样一来便是让他们两父子有底气的原因了。
可这又会和圆玺有什么关系吗?
喻染思绪越想越混乱,目光又落回到圆玺上,她看着面前两块分辨不出区别的圆玺,脑筋一转,抓起桌上的锤子拿走其中一块丢在地上,双手抓紧锤子高高举起利落捶地。
圆玺应声而碎,地面除了碎裂的几块白玉和一些细渣没有任何东西。
“千扬混蛋!”
喻染莫名暴躁,手机还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响了。
她手一松,锤子落地,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没好气的冲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事?”
“谁惹你不高兴了?”
喻染一愣,把手机挪开看来电显示,她不会因为尴尬而改变态度,仍旧语气不佳,“忙着呢,找我干嘛?”
“出来吧,我在你家门口,昨晚见面的地方。”慕止衡丝毫不在意,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的笑着报出自己所在的地方。
喻染傲娇道:“你说见就见吗?”
“幺幺,我想见你。”慕止衡收了笑,很认真地说。
喻染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刚刚的燥意随之消散,但口气还是不服软,生硬地说:“等着。”
第281章 为什么我的生活被你掌控了
“九小姐——”
喻染一路穿过院子穿过各种庭廊,匆匆忙忙跑出覃园。
与昨夜一样,慕止衡随意的靠在车旁,只不过今天他不再仰头看星空,而在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透出来的光打在他脸上,隐隐投射到他的每一个五官,像覆上一层薄雾带着点朦胧的美感。
喻染稳住脚步,提着长裙裙摆缓步前行。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被这夜风掩盖,可她刚走几步慕止衡便抬起头看过来。
她顿步站在原地,慕止衡收起手机踱步走近,他身上没穿外套只着一件白衬衫,他停在距离她一步之外的位置看着她。
“谁惹你不高兴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电话里的问题。
喻染看着他没回答,而是露出无辜又委屈的表情。
慕止衡轻蹙眉,下一秒上前抱住她,低声极温柔地问:“怎么了?因为我被家人责备了?”
喻染任由他抱着,也不回应。
慕止衡侧脸贴在她的发顶,有点慌了神,“幺幺,别不说话,告诉我。”
“我烦。”喻染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为什么我的生活被你掌控了。”
慕止衡稍稍将她拉离怀中,垂眸看着她,想从她的神情辨明有几分真伪。
喻染迎上他的视线,“早在48小时前你不顾我的生死,在更早之前你一直在算计我,可现在你想来找我就来了。慕止衡,你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
她原本只想演演戏看慕止衡会不会哄自己,可当他无条件哄了她就开始真的生闷气。明明他对她有感觉,可他却把她排在利益之后,她不愿只当附属品。
慕止衡沉默了,喻染说的是事实,她心里有怨气也是应该的,对他的所作所为有所怀疑也是应该的,他做过的事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不计前嫌地抹去。
他凝着她,迟迟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慕止衡,我想听真话。”喻染眼里有期许,“你昨天说的话我可以相信吗?”
慕止衡垂眸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因他而轻蹙的眉眼,他抬手抚平,可当要开口时他却低头不再看她。
“幺幺,我的人生可能从未被人期待过,或许打从出生起我就是个受过诅咒的人。”
喻染刚被抚平的眉宇再次凝结,她看到慕止衡说完这句话抬头看她时眼底的落寞,还有他说自己受过诅咒时的强颜欢笑。
心里的怨念在陡然间瓦解,为何他要用“诅咒”这么强烈的字眼,此刻她对他不再只有恻隐之心,而是真情实感的心疼。
他是慕氏的天之骄子,是叱咤商场年轻有为的巨子,本该有人人称羡的人生,可从认识他起她似乎就没有感受过他真正的快乐。
喻染不再深想,双臂穿过慕止衡的臂弯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由于身高差她需仰头与他对视,她下巴抵住他的胸口,“你反悔了吗?”
慕止衡动了动身子,这次他回答的很真切,“从未有过。”
喻染不傻,哪句话出自真心哪句话是假意,她听得出也看得出。
“今天回本家发生什么事了对吗?”
其实从慕止衡与慕家人的相处可以看出关系并不深厚,或许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孤军奋战。
“放开我妹妹——”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同时看向声源。
郦柏宁踩着傲慢的步伐走到车前,“大晚上的你找我妹妹干嘛?”
喻染见郦柏宁大小声非但没松手,还紧了紧抱在慕止衡腰际的双臂,“没看出来吗?”
郦柏宁没接喻染的话,反倒看向慕止衡,言语警告,“慕止衡你好大胆子,刚害我妹妹手受伤还敢来覃园找死。”
慕止衡对郦柏宁全身扫视,就着姿势揽住喻染,轻笑,“郦总刚经历过生死伤势未愈,我不想趁人之危。”
郦柏宁哼笑,仿佛听到天大笑话,“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
“你骂谁呢?”喻染没好气。
郦柏宁动手把喻染拉到自己身边,“小九你没经验不怪你,但男人看男人的眼光最准,千万别相信欺骗过你的男人。”说着看着慕止衡,啧了声,“我看他不怎么样。”
“不许说他!”
慕止衡一愣,看着喻染变脸如此之快着实赶不上。
喻染侧步退到慕止衡身前,与郦柏宁面对面,“你是不是嫉妒大家都有伴就你是单身狗,心里不平衡了?”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郦柏宁一下急了,极力辩解,“切,我还能缺女人?”
“女人不代表是女朋友。”喻染探头往前凑,“说实话,你是不是寂寞了,见不得别人亲热?也难怪,全家就你一个人也情有可原。”
“小九九,我是好心提醒你,别被男人几句花言巧语给骗了。”郦柏宁说不过喻染,又针对慕止衡,眼神加肢体语言警告,“你小心点,我盯着你呢。别以为现在小九向着你就真当自己人了,要是你做出对不起小九的事整个鲲鹏派照样收拾你。”
“回去吧您。”喻染推了郦柏宁一把。
郦柏宁没使劲,任由喻染对她没大没小,“我明天就回崐城了,你就不能表现出点不舍?”
“你赖在覃园不务正业个把礼拜,也该回去替姨父分担了。”
慕止衡看着喻染现在挤兑郦柏宁的样子,又回想起那日见到郦柏宁安然归来在他怀里失声大哭的样子,两幅面孔倒是有趣。
郦柏宁拿喻染没办法,伸手捏了她的脸颊一下,趁她还没甩脸色之前先提步朝大门方向走,没走几步又转身好意提醒,“别玩忘了,早点把我妹妹送回来。”
慕止衡见郦柏宁如此潇洒的离去,真怀疑这还是不是在玺名酒会上的护妹狂魔。
喻染还冲郦柏宁作了个鬼脸,真是一对活宝。
可越是看到这样的场景,慕止衡的心就越沉,他看着喻染嬉笑竟然有些胆怯了。
喻染收回目光发现慕止衡在看自己,问:“怎么了?”
慕止衡回神,岔开话题,“柏诩有对象?”
“你以为我们家人吃素的!”喻染若有似无地点着头,“言哥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刚成年那会儿他们就订婚了,不过一直没举办婚礼。”
第282章 非你不可
慕止衡想起之前栾夏在调查柏诩的时候说过,柏诩在十七八岁就掌管整个柏氏,难道和他的未婚妻有关?
喻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时我还小,我哥十八岁成年就替我掌管柏氏了,也是那个时候订婚的。”
“柏诩的未婚妻是个怎样的人?”慕止衡确实好奇,一个能让柏诩刚成年就确定成为未来伴侣的女人,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喻染托着下巴回忆,“我嫂子是个很酷的女人。”
慕止衡轻笑,“还有你佩服的女人?”
“我喻染佩服的人不多,我嫂子算一个。”喻染打开话匣子,完全没有隐瞒,“模特身高,身材火辣,样貌可攻可甜,就是那种男人会爱女人也躲不了的那种。”
慕止衡被她的形容逗笑,“还有你谦虚的时候?”
“不同的美好不好。”喻染瞥了他一眼,没好气,“还要不要听?”
“请讲。”慕止衡抬手示意她继续。
喻染瞄了眼一旁的车,觉得脚有点站累了便自顾自走过去,“反正她和言哥就是分不开的一对。”
“他们一直不结婚双方家长没有意见?”慕止衡跟上她的步伐。
如果两人在柏诩接管柏氏就订婚,距离现在也有十一二年了。
“你觉得一对势均力敌的男女会在乎一张形同摆设的契约吗?”喻染回身看住他。
慕止衡略一停步,思考着轻摇了下头。
喻染倒退着走,“这些问题只存在于能力不足的男女,他们之间完全不存在。言哥宠我,嫂子宠我哥,所以最后变成嫂子变本加厉宠我。”
“这倒是有可能。”慕止衡见过喻染身边的人是如何待她好,也见过她是如何把别人变成自己人,反正她就是有能力让大家都无条件宠着她护着她。
“我嫂子她的家族人丁并不兴旺,家里留下来的也都是女人,她倒是希望言哥能吃软饭,可谁叫言哥宠我呢。”喻染说话的尾音还有点小嘚瑟,“曼氏家族你听过吧?”
慕止衡倒是略有耳闻,但和柏氏一样可查的资料并不多,不过家族史也与柏氏相当了。论家世确实找不出第二个,柏氏和曼氏的确是门当户对。
他稍一颔首,看着喻染问:“你告诉我这些不担心我另有所图?”
喻染爽朗一笑,“不担心啊,反正你最想得到的还是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带一点迟疑,甚至是底气十足。
“对。”慕止衡扯唇轻笑,“非你不可。”
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多顾虑,因为以后这些都会成为你的底气。
喻染在心里默默说着。
慕止衡上前替她开好副驾车门,“你小哥都默许了,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喻染钻进车里,仰头看着站在车外的慕止衡,“晚饭消化差不多了,我想吃24小时自助。”
慕止衡发觉自己对喻染有些爱不释手,怎会有姑娘通透至此,又怎会让与她相处过人不爱上她!
在喻染身上有一种矛盾的美感,就像带上假发时的英气,又像此时长发落肩时的柔美。她时而乖张时而乖巧,时而傲慢时而谦逊,时而嚣张时而恬静,每一个样子都是她,同时在她身上又毫不违和。
她说的嫂子,有机会他倒是很想见见,这世间还会有比他的幺幺还美的女子吗?
***
喻染想不到自己会在一天之内踏进慕止衡的家两次。
她驾轻就熟的进门直奔中岛台,坐等慕止衡给她做好吃的。经过今日凌晨四点那顿夜宵,她已经认可了慕止衡的厨艺。
不过当时实在太困,都没用心品尝草草吃了几口就去睡了,早餐又太过简单显示不出他的厨艺,这不她硬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来再吃一顿了嘛。
慕止衡对于喻染的反客为主早有预料,在玄关换好拖鞋,又将她匆忙进门踢乱的鞋子摆放进鞋柜。
他提着回来时临时起意到商场买的袋子到客厅,解开西装扣子脱下规整的放到沙发,又慢条斯理地解袖口挽袖子。
喻染半天没见人过来,回头去看便停住了目光。她看着慕止衡低头优雅的挽袖子,将取下的钻石袖扣随意甩在沙发上,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在她看来却十分禁欲。
她不由地一手抵在岛台,托腮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抬眼看过来时还坏坏一笑。
慕止衡笑着走向岛台,揉了把早已入座的喻染的长发,问:“笑什么?”
喻染坐在高脚椅上随他的方位扭转身子,“在想你怎么还有时间学做菜。”
慕止衡到冰箱拿食材,“以前读书的时候自己住,自然要学会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
“家里没给你请保姆?”喻染没深想,看着他将食材一一摆放在岛台。
慕止衡浅笑了下,“没有。”
喻染指着岛台上的一根黄瓜,“太晚了,我不想吃油腻的东西,会胖。”
慕止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拿起黄瓜,对她的言论不禁失笑,“又想吃又怕胖,矛盾文学?”
“警告!这是直男言论,美女的事情你少管!”
喻染食指抵住唇,做了个禁言的手势,想了想不服气又说:“你听到那些说不需要保养不怕胖的言论都是骗人的。就算我天生丽质,那后天也要努力。哪有绝对的易瘦体质,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要是我哪天没管住嘴就多吃了几口呢,为了防止那个万一我要将一切堕落宣言扼杀在摇篮里。”
说罢,还比划了一个划刀的动作。
慕止衡被她这通言之凿凿说通了,点点头,“那么天生丽质的仙女还有什么忌口吗?”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喻染好似刚刚那番话不是出自她口一般,双手托腮作捧花状,视线还跟着刀工起起落落。
慕止衡些许无奈,专注手上的刀,利索处理着食材。
喻染双肘抻着岛台,双脚缩在高脚椅上不安分的左右转动,不经意地问:“你给了谢蔺多少钱说服他带人去溪山圣砚?”
慕止衡抬眼看着她,笑问:“现在还有兴趣知道?”
喻染探身到他面前拿了片未切丝的黄瓜,咬了一口,“你骗我的事情那么多,总要一件一件捋清楚吧。”
末了,她又不轻不重补刀,“方便以后找你算账。”
慕止衡放下刀,抽了张湿巾绕过岛台,伸手拿起喻染的一只手擦拭,“我以为聪明的喻小姐动动脑瓜子就想明白了。”
第283章 你已经把事情做绝了
喻染乖乖把手摊开给他,嘴里嚼着黄瓜,“我不想伤脑细胞,要你说。”
“不到送你那条紫钻项链价格的一半。”慕止衡又换了另一只手擦拭。
喻染把手给他,诧异道:“这么少,那他的命有点不值钱。”
“突然旧事重提是有别的原因?”慕止衡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明知故问道。
喻染的一只手还被他握住,但她没急着抽离,“溪山圣砚虽称为法外之地,当日闹出那么大动静还死了人,警察就算管不到也会找理由在周边搜证据,可至今身为参与者的鲲鹏派未受到过关于那天的任何追查。”
她抬头看住他,肯定地说:“是你,对吧。”
慕止衡若无其事的把湿巾丢进垃圾桶,走回灶台边,“我何必?”
喻染知道他故意不承认,“慕止衡,不要骗我了。”
慕止衡动作一滞,抬眼不说话。
“或许在溪山圣砚我的猜测都没错,那些事都是你的计划,可你为什么最后还要出现,你大可当个隐形人不是更好吗?”
喻染在逼他直视自己,“你是为我去的,你担心我会坏了你的计划。”
慕止衡正视喻染,这次他主动承认了,“没错,将你规划进计划之内风险很大。你太过敏锐,我所有正在实行或刚有雏形的计划,只要碰到你都不会太顺利,我不想再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所以必须亲眼确认计划是在按照原本的轨迹执行才能放心。”
喻染不意外也不生气,因为在问之前她就有九成把握,“虽然你算计我的事情更多,但我必须承认在溪山那件事上我们在相互利用。”
“你最终还是成全了我。”慕止衡不吝啬感谢。
喻染神色有点不自然,但还是表现的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我成全你的还少吗?”
慕止衡止不住笑了,“对,不止一次。”
喻染清了清嗓子,问:“你说那天盯着我们的人能相信吗?”
慕止衡将切好的食材丢进煮开的锅里,“能。”
“你这两天这样大摇大摆的到覃园又把我带回你家,不担心周围还有他们的眼线?”
慕止衡略略思考了下,不到两秒回答她,“去覃园倒是不担心,毕竟是你的地盘。至于把你带回来,发现也没办法了。”
喻染一听蹙眉,倾身把还缠着纱布的双手往岛台上一搁,“什么叫没办法,我的伤就替你白受了?”
慕止衡有意把她惹急想看她的反应,这会儿才正儿八经地说:“他们会信的,你已经把事情做绝了。”
他接着调味,拿了个干净的汤匙舀了一勺,伸手递到喻染嘴边,“第一次在溪山你公然和我撇清关系,加上第二次你那样的举动他们不会不信。试问谁会对自己这般心狠,至少一般人做不到。”
喻染对慕止衡的赞许照单全收,对着送到嘴边的汤匙唆了一口汤,然后指了指胡椒罐。她想问题快,很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问:“你留意到有几方势力?”
慕止衡逐一点名,“律画和cosima。”
喻染一想,“这么说Rosenthal家族已经不再单单只听从律画的一面之词了,怪不得上次在溪山圣砚我看律画带来的那些人都不是些厉害角色,原来已经被削弱势力了。”
慕止衡见她毫不避讳的谈及律画,迟疑开口,“关于律画,栾夏应该和你提过了。”
喻染眼睛一撇,知道他想解释,故意凑到他跟前,坏笑道:“怕我介意,怕我吃醋?”
慕止衡的沉默正中喻染的猜测,只见她缩回身子坐直,无所谓道:“吃醋这种事我可不干,我只会把对手捏死丢给那个男人看,叫他以后还敢不敢跟其他女人不清不楚。”
喻染的回答倒让慕止衡松了口气,这个回答才是真实的喻染,要是她沉默不答才是一反常态,那样事情可就难办了。
慕止衡轻松的笑了,他将锅里的东西盛进碗里端到她面前,“多谢九小姐开恩。”
喻染憋着笑,当着他的面喝了口汤,再拿起筷子挑起里面的食材品尝。
不得不说慕止衡的厨艺相当出色,只用素食就能调出这么爽口的汤头,而且一点没有人工调味料的味道,这是一道看似清淡实则色香味俱全味道浓厚的养生汤品。
“接下来一个月我会比较忙。”慕止衡离开厨房走回客厅,“今天回岳吟山庄老爷子明确给出进慕氏董事局的条件和期限,我之后可能各地飞。”
“所以这顿是离别饭?”喻染停下筷子一脸好笑地问。
慕止衡提着带回来的袋子走回到喻染面前,瞥了眼碗里不见少的东西,端起碗吹凉亲自喂给她,“当然不是。是我答应你的承诺,我不想等太久,所以一个月是我给自己最后的期限。”
喻染一愣,汤匙抵在唇边忘了张嘴,久久才意识到张嘴喝下汤,“慕止衡,我还没答应你,是我给你造成松口的错觉了吗?”
“是我着急。”慕止衡轻笑着继续喂她,“喻小姐一向看人准,所以我想知道我值不值得让你消磨一个月。”
喻染一口一口喝汤,“你信誉度不高,我要好好琢磨琢磨。”
慕止衡看碗里的汤也喝得差不多见底便不再喂了,“上回答应你的东西,现在愿意要吗?”
喻染一听眼睛都亮了,“随便挑吗?”
慕止衡服务周到的抽来纸巾替她擦拭嘴角,“不过只有一件。”
喻染白了白眼,哼哼道:“小气。”
慕止衡执起她的下巴,俯身凑近,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是谁小气了。”
喻染耳根一烫,可不想推开他,“迟早是我的。”
慕止衡低笑着贴向她的唇瓣亲了一下,随即撤离,眼神炙热的看着她,“你说的对,迟早是我的。”
这回喻染真受不住了,轻轻推搡了一下,慕止衡顺势站直身子,从袋子里取出新买的纱布和消毒药水。
“换好药带你去。”
“早上雪舞刚换过。”喻染见他准备拆纱布。
第284章 好的靠山
慕止衡没停下动作,“受了伤还不知轻重,回去之后是不是又拿刻刀忘了时间?”
这话问得喻染莫名心虚,小小声抗议,“那是我的专业。”
“我的专业是赚钱,是不是也要24小时不眠不休。”慕止衡说话一向温柔耐心,但这句话不容反驳。
可他对面的人是谁,是喻染,她当然不会规规矩矩听他的话,“我觉得你可以。”末了,她还给他打气,“加油!”
慕止衡气笑了,伸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子,“不听话的小朋友。”
喻染也不知道经过撞车一事她和慕止衡的关系会突破障碍,她本以为他们就此了结,可短短时间他们竟然变得更亲密,而且心照不宣的达成了默契共识。
好像……一直这样走下去也不错!
***
入夜,黑色轿车打着车灯沿路驶进山脚下的别墅。
慕今莱推门下了车,四周了无人迹,山里的夜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她不由地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可每次来都只能是深夜,所以每每来都让她后脊生凉。
屋内灯光微亮,只留了一盏玄关灯。慕今莱在门外熟门熟路的输入密码进屋,发现客厅的沙发里坐了个人,没开顶灯,只有零星几盏孔灯。
听到脚步声,沙发上的人闻声看过来,只说了句,“来了。”
慕今莱脚步一顿,略略点了下头,“嗯。”
稍后,她才继续朝那人靠近,坐到他身旁的沙发,依偎在那人身上,“等很久了吗?”
“又回本家了?”男人始终侧脸对着慕今莱,说话时垂眸去端茶几上的酒杯。
慕今莱回得很快,“没有,刚从微皇过来。”
此话一出,男人才转过头,这也将正脸暴露给了慕今莱。
梁克贤带着几分探究地看着依偎在肩头的女人,“区区一家搪塞你的美术馆有必要那么废寝忘食?”
慕今莱将梁克贤的一条手臂搂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蹭了蹭,“我现在只有这家美术馆,除了好好经营它,我没有其他出路。”
梁克贤抽出手臂,双手控在她的肩头,“上次我和你说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
慕今莱迟疑的避开视线,“我不知道。”
“事到如今你还没弄清楚自己在慕家的定位吗?”梁克贤说得直白,“当初你祖父和父亲极力要推你大哥上位,我以为他成为慕氏未来接班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可谁成想非但没做成亿瀚总经理,还被剥夺不少职权,用一家还未成立的麦众集团敷衍他。”
慕今莱回国正是慕止衡推选商会会长之时,当时她也以为慕止衡会是最有利的接班人人选,可事到如今她也不清楚祖父和父亲究竟是何用意了。
“我哥能坐上会长之位和我的祖父有关吗?”
梁克贤松了她的肩,靠回到沙发背,“这点你大可不用怀疑,慕止衡的能力在整个慕家找不出第二人,他能做会长都是真材实料。”
“那为什么祖父一面想要扶大哥上位,一面又打击他在慕氏的地位?”慕今莱实在想不通这矛盾的两件事。
“他们就是不愿放权。”梁克贤讥讽冷哼,“事到如今你也该看清楚了他们的嘴脸,还不要为自己以后考虑吗?”
慕今莱认真思考,可她还是没能下定决心背叛慕家的勇气,“可是我……”
梁克贤伸手执起她尖细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你好好想想慕家现在的局面,除了你的祖父和父亲,有哪个人有好下场。”
确实没有!
不,有的。
“我的小姑。”慕今莱的声线很弱。
梁克贤倒是有点意外,低笑了声,“你比我想的要敏感许多。”
慕今莱只是随口一说,在出口之前一点把握都没有,“难道小姑也有问题?”
“这点我不清楚。”梁克贤眼里没有一丝虚假,“但她至少有一个汪洋集团在背后做靠山,所以你要明白找到一个好的靠山的重要性。”
说着他慢慢俯身对准慕今莱的唇,见她不抗拒便大胆起来,一只手探到她的衣裙里,贴着背脊缓缓下移。
慕今莱身子一软,全然腻在梁克贤的怀里任由他摆布。
他们的相遇是一场意外,是和岑恕在餐厅碰巧遇到喻染那次。之后梁克贤便有意无意隔三差五的出现在微皇美术馆,虽说他已是与慕镜霆相仿的年纪,可保养的到位一点都不显老,反倒比年轻人更多了份阅历的成熟感。
梁克贤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没有以长辈的姿态倚老卖老,更像是个很有学术的同龄人。他会适当称赞她的作品,也会委婉提出作品中的不足和意见,她是个在专业方面很需要认可且不自信的人,尤其屡次在喻染的对比之下这种自卑心理根深蒂固。
后来接触几次,梁克贤会主动约她吃饭,却不会做出越距的事,都是很绅士的点到即止。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合规矩,也会沦为名流圈的笑柄,可她无法忽视这份在慕家感受不到的尊重和关爱,所以她越陷越深,以至于到如今的无法自拔。
梁克贤他有女儿,也是和她相同的年纪,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没做任何违背道德的事,他们是一对正常交往的单身男女,除了年龄相差巨大,其他并未有一点不妥之处。
慕今莱承受着梁克贤熟练的撩拨,而她在混乱之余脑子却尤为清醒。
她很明白梁克贤那番话的意思,她也太清楚想要在慕家立足想要让祖父和父亲正视,必须要有强大的能力和后盾,而梁克贤可以满足她的欲望。
梁克贤在商道地位非凡,先是商会前会长,后有他身后的生物集团,而且不存在花边新闻,抓住他的确是个非常不错的机会,摆脱慕家也好,在慕家立足也罢,她都不会是现在这般无人问津。
“我答应你。”唇齿交缠间慕今莱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便主动搂住梁克贤的脖子往后倒向沙发。
客厅里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一对不着寸缕的男女,不时有低喘和羞怯的嘤咛声传出。这一夜,别墅的灯光一夜未熄。
第285章 一句话的事
清晨天还未清明,华曦文便被家里的佣人叫醒,此刻一家人正坐在书房。
华曜文托着困倦的身子拄着脑袋在沙发上闭目,一夜未合眼,从外面回来就被叫来书房,此刻脑袋混乱双目酸痛,趁还未开始前先眯一会儿。
华政齐走进书房便闻到华曜文一身酒气,瞥了一眼走到主位,“又跑去酒吧鬼混一夜才回来。”
华曜文倒是没想象中的大反应,说了理由,“几个朋友从国外回来,还带了个新人物加入,一时高兴就多喝了些。”
华政齐冷笑,“新人物?你倒是说说认识了什么大人物?”
华曜文不紧不慢睁开眼睛,“梁思姝,梁克贤的女儿,一直在国外跟着母亲那边的家人生活,昨天突然回来了。”
华曦文目光转为认真,偏头看向华曜文,“不是说梁思姝从小接受洋人教育,不适应国内的生活,梁克贤也同意她可以一直在国外吗?”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大小姐在国外玩腻了想回国找点新乐子,作为梁克贤的独生女,母亲又从小离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华曜文这话说的不假。
“这个梁思姝怎么样?”华国程问。
华曜文回想了下,说:“娇生惯养从小养尊处优的主,有点大小姐脾气,不过看样子倒是个爽快人。”
华政齐目光敛了敛,藏起眸底的若有所思,问华曜文,“你看她怎么样?”
华曦文眸色一变,转看华政齐,她已从这句话中猜出目的。
华曜文也没那么傻,自然明白华政齐问这句话的用意,“祖父是想我抓住梁思姝,来牵制梁克贤事事压我们一头?”
话已至此,华政齐笑出声,“既然有送上门的好东西,哪有不收的道理。”
华国程有所担忧,“爸,我认为要先摸清梁思姝的路数,我们还不清楚她和梁克贤的关系到底如何,万一她是有意接近曜文,那我们岂不是着了她的道。”
“我们虽与梁克贤合作,但处处被他压一头,他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是前商会会长的身份,而我们身处政界不好明着插手商道之事这一点,但如果我们能利用她女儿这层关系,那量他日后也不敢再强势高人一等。”
华曜文没拒绝华政齐的安排,答应道:“您放心,我会先摸清楚她的路数再行事。”
梁思姝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的话题又扯到华曦文身上。
“爸,慕亦帆现在自身难保,关于小曦的婚事是不是可以从长计议?”华国程还是疼爱自己的女儿。
“小曦你自己怎么想?”华政齐征求华曦文的意见。
华曦文心思很明确,“我已经被慕家当皮球踢来踢去辗转三个人,若这次再没结成婚往后我会成为霥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会笑话我为了跻身进名流圈不问对象是谁,而慕家儿郎没有一人愿意娶我,即便是没有重权在握的慕亦帆也对我不屑一顾。这个婚对我就算再没好处我也要结,而且必须结。”
华国程不愿女儿为此牺牲自己,“沦为谈资又如何,我不想看到你委屈了自己。那个慕亦帆现在如同丧家之犬,眼看婚期将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照宁聆目前的状况恐怕转手他人已成定局。”
“慕镜祯他们母子三人很快会被慕培城遗弃,到时候你就算嫁进慕家也没有话语权,也会遭受相同的待遇。”
华曦文身为当事人,距离婚期没几天了慕亦帆那边一点表示都没有,除了早前她亲自准备的钻戒,其他一概还是白板。她很清楚慕亦帆不想结这个婚,若不是对慕氏的权利还有顾虑,照他对待她的态度怕是连逃婚这档子事都做得出来。
“既然小曦已经决定了你就不要再多说了,我们华家的儿女要有骨气,只要有这份心没有什么事办不成。”华政齐支持华曦文的做法。
华曜文在旁看着几人的脸色,有了前几次的教训他学乖了,在华家只有华政齐说的话才作数,而华政齐一向看好华曦文,对华曦文很认可自然会全力支持她。
而他这个做孙子做哥哥的,大多时候并入不了华政齐的眼,也在许多时候还需要妹妹点醒劝阻,所以他没有必要出言反对华曦文所做的决定。
对于华曜文而言,如今只有抓住梁思姝这个唯一且仅剩的机会,搏一搏试一试了。
***
霥城国际机场。
今日郦柏宁回崐城,喻染难得有闲情送他到机场,不过到了机场就犯困不愿意下车到大厅人挤人了。
以郦柏宁宠喻染的程度自是不会勉强,便让西早陪她在车上等,顾怀成下车送他登机。
来霥城郦柏宁向来不带行李,顾怀成也因近来霥城可能会发生不少事而被留下。
二人走进机场大厅,在远离喻染之后顾怀成问:“老宗主身体状况怎么样?”
“上回被埋伏受了不小的伤,年纪大了恢复不如年轻人快,只要再养段时间应该没有大碍。”郦柏宁的面色也凝重了些。
顾怀成余光瞥了眼机场外的方向,“九小姐还不知情,要是她知道一定要闹。”
“所以要保密。”郦柏宁侧头看外面,“她现在对慕止衡动了心,也有打算和他往下走,以她活络的心思对深入慕家定会有思量。”
“可是我不太明白为何家里人都会默许九小姐和慕止衡的事。”顾怀成说出了这些时日以来藏在心里的疑惑,“毕竟那日溪山圣砚以及回崐城的两拨埋伏都与慕止衡脱不了干系,这事九小姐也很清楚。”
郦柏宁面色平静,“正因为小九什么都清楚还选择了他,我们信小九的判断,所以无条件支持她想要的。”
他顿了顿,问顾怀成,“你觉得慕止衡这人怎么样?”
“做事很有分寸,也很有远见,在慕家他自成一派。”顾怀成说得诚恳,不会因为对方是敌人而违背事实。
郦柏宁目光深远地望向出口,“因为慕止衡不一样,以他的深谋远虑为何还会受慕培城摆布。”
顾怀成诧异,“难道是他故意为之?”
“是他懂得隐忍。”
郦柏宁声音不大,在嘈杂的大厅里并不会有人听见他们的对话,“他是第一个找上二哥的慕家人,他走在所有慕家人之前。而他在受到拒绝之后,并未像慕亦帆那样勾结千扬采取其他行动,只是选择另辟蹊径,以一份绝对具有信服力的能源合同坐稳会长之位。他做事不骄不躁,想必来鲲鹏派一行只是掩人耳目,将有野心的慕家人引入局中。”
“如此说来目前发生的所有状况,很可能都在慕止衡的预料之内,或者说这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顾怀成隐隐有所预感。
第286章 分手
“只有喻染在他的预料之外。”郦柏宁很笃定地说:“但事到如今,在他逼出言哥之时就将喻染计划在局中,并且在他的棋局中占据最关键的位置。”
“唯一的预料之外大概是他对九小姐也生出男女之情,他低估了九小姐的影响力。”顾怀成看人一向很准,“那日他赶来拦住九小姐就是动心的证据,在办公室里等着小爷上门也是证据。”
或许慕止衡早已意识到喻染的不同,却又不得已将她纳入棋局。喻染是慕止衡的困惑,又是他无法割舍和戒掉的瘾。
郦柏宁对此没有异议,“护好小九,剩下的她自有分寸。”
起初郦柏宁也不同意柏诩和覃则休的做法,喻染是覃家和柏家的宝,打小他们就对她百依百顺,也最不能将她与利益挂钩,可自打慕家介入鲲鹏派就乱了方寸。
伴随喻染的归国,她的聪明才智像是一张慢慢铺开的网,让越来越多的事情清晰,也暴露出越来越多的阴谋,其实不是现在才出现问题,而是商道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将手伸向了黑道。
喻染回国只是一个契机,因为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局中局,所以才会比他们身在局中的人更明了。
在事态发展至今,偏离是大部分的,但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唯一在他们预料之外的就是喻染的感情。他们无法控制她的情感,更不能像操控其他人那般操控她,他们唯一坚信的就是对喻染的信赖。
喻染是他们捧在手心的妹妹,同样也对她无条件支持和信任,尊重她所有的决定。
郦柏宁转身准备入关,不巧却瞧见不远处的梁克贤,以及他身旁那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顾怀成顺势看去,“是慕今莱。他怎么会和梁克贤在一起?”
接着,二人看到慕今莱主动投入梁克贤的怀抱,他们拥抱了许久才难舍难分的分开。那是女人对男人的依恋,顾怀成一眼便能看明白,平时分别时他在龚昕眼里也能看到。
郦柏宁虽没固定女朋友,但作为成年人对男女之事自然不陌生,他呵笑,“孤注一掷居然找了个老男人。阿成,你先回去。”
说罢,郦柏宁就抬步朝那个方向过去,顾怀成望着他目标明确的直行便不再多留,转身出了机场大厅。
“梁会长,好巧在这里遇到你。”
突兀的声音惹来慕今莱身子蓦地一怔,她无法接受现实般地回身去看来人。在看清来人的面目之后,她犹如遭遇雷劫般不敢面对现实,怔怔地看着郦柏宁走近直至停在身侧。
梁克贤一点不慌,伸出手,“许久不见,郦总。”
郦柏宁很给面子的伸手与他轻轻一握,收回手时又故作恍然地将视线落到慕今莱脸上,“慕小姐。”
慕今莱身子一颤,她的行为太过反常不免让梁克贤察觉,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其实男人对敌人的感知也很敏锐。
梁克贤看着慕今莱极其木讷又不敢直视郦柏宁的扯出笑,“您好,郦总。”
慕今莱发觉短短几个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却全然意识不到对面还站在梁克贤,别扭地抬头看郦柏宁。
郦柏宁对上慕今莱的目光,眉梢细微一扬又恢复原状,此刻他明白了为何那日在玺名酒宴会感觉到异样,原来一直有双眼睛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他勾笑,故意道:“之前在国外我去找幺儿,一直没机会和慕小姐有碰面的机会。”
梁克贤对慕今莱对待郦柏宁的态度略感不悦,他有意问:“郦总这是听说了女朋友的绯闻特意赶来霥城怕被偷家?”
郦柏宁自然听出话里的酸味,笑纹扩散,“那倒不至于,我这人一向看得开,我爱喻染,但更尊重她的选择。”
慕今莱下意识的收紧拳头,郦柏宁如此直白的当着她的面表白喻染,她很难忽略不去在意,“所以郦总已经和喻染分手了?”
梁克贤的脸色有些垮,但碍于男人的面子不好太明显。
郦柏宁不以为意的笑道:“还没有,只要她不提那我就可以当作没事发生。”
梁克贤抢在慕今莱之前开口,想因此羞辱一番,“郦总掌管着崐城半壁江山居然还会为出轨的女友妥协,这话传出去怕是有失颜面。”
郦柏宁转而盯住梁克贤,收了些笑,似真似假地问:“梁会长会说出去吗?”
两人对视,梁克贤能感受到郦柏宁眼里的压迫感,最终还是先败下阵来,无意地大笑,“自然不会。”
郦柏宁抬腕看了眼手表,“我到时间登机了,梁会长和慕小姐继续,告辞。”
他毫不留恋的离开,也知道身后有双留恋的眼睛一直目送他入关。可那又如何,他瞧不上慕家的一切,不包括慕止衡,但包括慕今莱。
他也无需通知喻染,顾怀成自会将看到的一切转述给她听。
机场外的车里,顾怀成坐进副驾,西早等他一上车便发动车子驶离机场。
“有话说。”喻染微抬头,却能感受到前座回头看自己的视线。
顾怀成直说:“宁少爷登机时撞见了慕小姐。”
喻染等着他说后半句话。
“她是来送梁克贤的。”
喻染不屑地轻哼了声,“狗急跳墙了这是。”
有时候顾怀成不得不承认,他们几兄妹在某种程度上的默契真的到了顶峰,连说出来的话意思都一字不差,还是特讽刺的那种。
“看来梁克贤的野心比我想象中的要大。”比起慕今莱,喻染更在意梁克贤。
顾怀成询问:“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火要烧也先烧到慕家。”喻染痞痞一笑,她还巴不得慕家越乱,这样慕止衡就有更多机会拿稳局面。
顾怀成若有所思地看着喻染,当然喻染也察觉到了,“对我的决策有疑问?想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慕止衡?阿宁没跟你说过?”
“说过,但我还是不理解。”
喻染抬眸看住他,“慕家看似家族庞大,但人心松散,一人一套做事风格。我吧,就看中慕止衡的心狠手辣。”
她问:“到目前为止,你看他是不是都在被人压一头,实战战绩颗粒无收?”
顾怀成点了点头,这与郦柏宁刚刚在机场说的不谋而合,“宁少爷说是他故意的。”
第287章 当然是故意的
“他当然是故意的。”
喻染回得直接,“仅凭在宴会上我和詹仕炜一个寻常的问候,就能察觉出我们是相识的关系,又顺着这点蛛丝马迹查到避世的柏氏,虽然有部分是言哥故意而为,但你觉得单凭这件事还不足够证明他过人的洞察力吗?”
她不等顾怀成的答案,继续道:“之后的种种看似都是他所为却又讨不到分毫好处,他像是闲着没事干替他人做嫁衣的人嘛,当然不是。看似他在算计我,可我又何尝不在算计他,溪山圣砚之前我故意答应与他合作,在明知他要算计我,而他也明知我不会轻易应允他的前提之下,我们还是达成了口头协议。”
“半真半假,我和他心知肚明。”喻染回忆过往的一系列事情,“虽然收复十阙和风沙榭不在鲲鹏派眼下的计划之内,但前有弘星打样,多一个不多,收了无关紧要,至少有大部分人值得用。”
“至于他引各路人马围堵外公和舅公,因此对他们造成伤害,可那些人本就觊觎鲲鹏派的东西,威胁一直存在,所以早一点和晚一点没有分别。”
“而你所担心的他会不会对我不利,你大可放心,他是除慕家所有人之外的那个例外。”喻染说这话时满满的自信。
顾怀成问这些其实只是求安心,毕竟连柏诩都默许的事情必定不会有纰漏,三爷和小爷更不会让喻染身陷险境,“您其实可以置身事外。”
喻染好笑的问他,“你犹豫再三之后还是选择和龚昕在一起,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喻染确认过自己的心意之后就是坦坦荡荡。
***
鲲鹏派总舵。
信一刚从外面回来,“小爷,宁少爷已经安全登机。”
覃则休示意他坐,“宁聆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今早股市又跌了0.3%,恐怕易主指日可待。”信一说。
覃则休问一旁的覃仲,“父亲认为我们需要出手吗?”
覃仲一手接来弋丁刚沏的茶,一边思考,“慕家自己的事就由慕家人自己解决吧。”
弋丁又将一个杯盏递放到覃则休面前,“想来九小姐也是在考验慕止衡。早前慕艺抒来找小爷寻求帮助,之后也是慕止衡引荐了玺名集团才得以化解危机。这次若是慕艺抒再来,她恐怕也是没有谈判的筹码。”
“她没有,慕亦帆有。”覃则休目光鹰凖,“早前小九为了试探慕亦帆,曾许诺过他愿意与他合作,只不过这件事因慕亦帆生性多疑无疾而终。现在慕亦帆被架在火上烤,也顾不得面子只能主动找小九一试。”
弋丁在某些时候就是军师的角色,他将最后一杯茶放到自己面前,笑说:“这不正中九小姐的道嘛。九小姐当初应该也是好奇慕亦帆的身世,不然以她的性子定不想和慕亦帆多费唇舌。”
覃则休目光柔和了不少,“这局幺儿要搅,还要在关键时刻搅。”
“就是便宜了慕止衡那小子。”覃仲捏着杯盏有点愤愤不平,这自然可以理解,一个女儿奴看待任何一个接近女儿的异性都不顺眼。
弋丁给覃仲添茶,“三爷可以这样想,如今霥城的乱世我们有再强的武力也被算计过,还搭进了远在崐城的势力,所以关键时刻定要有个能护九小姐周全的人。”
这话并未让覃仲息怒,反倒火上浇油了,“慕止衡就是算计幺儿的那个人,他怎么护幺儿周全!”
覃则休有点想笑,“父亲是想幺儿孤独终老吗?”
一句话让覃仲半天没说话,面子上挂不住便提高音量,“什么叫孤独终老,幺儿若是不嫁人我也能养得起。”
“呦,这东霥崐三城幺儿独占两城基业,单单以鲲鹏派下面的分舵,就让幺儿与其他名流分出高低贵贱。幺儿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你让她随地撒银子也要费些时日。”覃则休半哄半劝,“这回是您怕她在外面有危险召她回来,怎么您又后悔了吗?”
覃仲被堵了一嘴,拉下脸,“那我也没让他找慕家那小子。”
“照实说我也瞧不上慕家人,更不会让慕家人占了咱家幺儿的便宜。”覃则休话术到位,先抑后扬,“可您想想,幺儿这些年在外面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偏偏为何瞧上慕止衡那小子,这难道不是他有其他人没有的过人之处吗?”
“小爷说的有理。”
弋丁见缝插针,“九小姐打小就机灵,什么人能在她身上讨到好处那都是屈指可数,所以能入得了她眼的人您还不放心吗?”
信一都不知道该帮谁说话了,明明黑道和商道势不两立,偏偏喻染又处处和慕止衡有交集。照刚刚这情势,怕是他们九小姐选定了慕止衡,连小爷都在帮衬他说话。
还真有点难以接受,他们九小姐那么漂亮聪明,他慕止衡除了长得好了点,有哪一点可以和九小姐相提并论的。
再怎么说,他认为能成为他们九公主未来郎婿的人,在财力上定不能输于她,可慕止衡算哪门子财力雄厚!
信一光想着就牙痒痒,有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愤恨感。
“我当然相信自己的女儿,可慕家人我信不过。”覃仲只要想到慕止衡几经利用喻染就窝火。
弋丁看向覃则休,与之对视一眼,二人便不再开口劝说。
说到底,慕家人不做人,处处想将喻染变为己用,以为只要喻染受制于他们就可以威胁鲲鹏派,只可惜千算万算算不到喻染的心思活络得,连他们都深受其害讨不到半分好处。
覃则休和弋丁没开口,信一倒是开了口,他壮着胆子说:“九小姐和慕止衡第一次见面我就在九小姐身边,当时九小姐还未参加慕家晚宴,慕止衡应该还不清楚九小姐的身份。也可能当时慕止衡看到我在,才对九小姐的身份有所怀疑。不过我现在想起来当时慕止衡的反应好像有些奇怪,看他的样子好像不是第一次见九小姐。”
信一记得慕止衡开口的第一句话说的是,是你。
很笃定的口吻。
当时他还以为是慕止衡认出他,可现在仔细想来当时慕止衡的视线分明不在他身上,而且说这句话时的眼神里有不期而遇和失而复得般的欣喜,虽然慕止衡隐藏的很好。
一番话让在座的几人重新陷入思考。
第288章 米虫
“你回国了为什么不通知我?”律画拿质问的口吻问cosima。
cosima背朝酒店套房的落地窗而坐,他随意地靠坐在昂贵的沙发里,面对律画的质问无动于衷。
律画看着cosima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没底了,“你回国是不是代表Rosenthal集团准备对慕氏出手了?”
cosima稍稍抬眸,“Rosenthal集团的计划早与你无关了。”
律画眸色骤变,“cosima,如果你想对我进行制裁还不够资格,我是你祖父的人。”
cosima扯了扯唇角,也正是这个动作让律画一度陷入迷惘,因为她能看到慕止衡的影子。
“陪你去英国不代表你就和我平起平坐,说到底你是我祖父资助的一个贫困学生,而我身上流的才是纯正Rosenthal家族的血液,你认为我的祖父会更看重谁。”
这是实话,律画也最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沦为弃子,“当初的计划是等到慕氏下一任接班人上位之后再并入,现在坐在慕氏主席之位的还是慕培城,离我们的计划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计划是人定的,随时可以更改。”cosima轻嘲一笑,“我是个商人,你说的很长一段时间指多久,我可等不了太久。当然,如果你能在这很长一段时间里创造双倍价值那另当别论,可惜你有吗?还是说你拖延时间另有目的,为了你的老情人慕止衡?”
律画无言的站在cosima面前收紧拳头,当初她和cosima一同前往伦敦确实是她有意的。
当时他们去出席Rosenthal集团旗下刚收购的一家子公司,其实cosima完全可以不出席,或者她原本的职权根本伸不到那么远,可她还是向慕培岩提出了请求。
只不过这一趟让她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在伦敦街头她遇到了栾夏,也清楚栾夏同样发现了她,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各为其主默契的都没捅破。
其他在见到栾夏时她就在期待慕止衡会不会也来了,所以她有意无意的跟踪了栾夏的行踪,假装若无其事的不期而遇,也在栾夏能看得到的范围内尽可能与cosima表现得更亲密。
当初是她不告而别没错,只是栾夏不知道她离开的真正原因,她也相信慕止衡不会将这件事事无巨细的告知栾夏,毕竟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事。
其实当初她根本不算不告而别,更像是落荒而逃。
因为在她和慕止衡发生亲密关系之后的第二天,清早她从酒店的大床醒来,看着背对着她在穿衬衣的慕止衡,她本以为在经历前一晚的翻云覆雨他对她的态度会有所改变。
可当她赤裸着身子从身后抱住他的时候,他没有丝毫为她停留的举动。
慕止衡继续系好衬衣的扣子,也没有推开她或者逃避与她肢体接触的行为,他只平淡不掺杂一点私人情感地说:“接近我四年,经过昨晚你可以回去向你的主人交差了。”
他连推开她都懒得动手,说了这样一句话却足够让她主动放手了。
律画当时愣在原地,顾不得未着寸缕,四年来她处处小心把控分寸,压抑自己最真实的情感,深怕哪点超过了同学的界限令他起疑,可原来他从一开始的不理睬就已经看穿了她是有目的的接近。
“你从四年前就知道了?”她用仅剩的那点自尊心问他。
慕止衡从床头柜上拿起手表,边系边看向她,眼底波澜不惊,“不是。是你太刻意保持距离才起疑的。”
律画诧异,“你拒绝所有对你示好的女孩子,他们每个人都对你情难自控作出过偏激的行为,我以为你不喜欢没有分寸的,所以处处把握好分寸,小心翼翼不去触及你的警戒线。”
“你太过理智,而爱情本身就是件不理智的事。”慕止衡将表带轻轻一扣,再次俯身拿走手机并开机。
律画见他要走,着急忙慌地踩着地毯上前,叫住他,“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害我自以为是自诩特别,原来你只把我当作笑话。”
“我从未将你当笑话。”慕止衡停步来看她,眼底仍旧没有丝毫涟漪,“是我有私心。”
“私心?你承认也对我动心了?”律画差点喜极而泣,可慕止衡的回答让她的笑彻底僵硬。
“没有,我喜欢一个人绝不是这样的状态。”慕止衡的答案很明确,“你可以告诉你背后的人,让他大可不必试探我,更不必在我身上费时费力。”
律画脚趾陷进地毯竖起的绒毛里,她再也不敢上前半步,可笑又不死心地问:“那你昨晚为什么要我?”
难道只是出于男人的本能吗?
不,她不信。
“因为这是你想要的,也是你的任务。既然任务完成,你也可以离开了。”慕止衡只留下一个侧影给她。
慕止衡一走,律画就跌坐在地毯上,她紧紧抱住自己冰冷的身体,自成年后第一次失声痛哭,“原来你要我只是为了让我离开……”
cosima在此刻说出“老情人”就是为了讽刺她,Rosenthal家族对她和慕止衡的过往一清二楚,更没有任何避讳。她就像供家族成员娱乐的玩偶,看她不爽了就拿出来当笑话讲讲。
早年在慕隐南一手策划的慕氏家族权利争夺战中,慕培岩以失败告终,带着慕氏老祖宗留给他的丰厚家产迁到欧洲重新发家,改名换姓成Rosenthal家族。
几十年间Rosenthal家族成员从未踏足国内,但慕培岩的野心从来不止于欧洲市场,对慕培城的仇恨也随时间只增不减,甚至灌输给了后代。
虽然常年定居海外,慕培岩对慕培城掌管的慕氏却了如指掌。知道慕培城儿孙满堂,他便为了使家族强大默许子女们包养,所以在旁支中私生子众多。
在Rosenthal家族里儿孙虽多,大多却是好吃懒做无用武之地的米虫,他们顶着Rosenthal的姓氏行使各种便利,对经营生意丝毫没有兴趣,留在Rosenthal家族只为了方便伸手要钱。
慕培岩时常需要替那些“米虫”收拾残局,每每看到餐桌上肤色各异的子孙就弃桌而去,这大概是他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不过在一众不成才的子孙中出了一个难得的可靠之才,那个人就是cosima.Rosenthal。他虽是混血,但外貌和脾性与慕培岩最为相似,是慕培岩众多儿孙中最看重的一个,也是复仇的最佳人选。
第289章 通风报信
cosima也是家族中最清白的一个,他的父亲是慕培岩到欧洲后的第二任妻子所生,父母也因出去游玩直升机失事早早离世。父母恩爱,没有不清不楚的绯闻,所以律画很清楚他会是慕培岩的选择。
律画是慕培岩资助的学生,正因为慕培岩对她有恩,大学时被派去监视流离在外的慕止衡。慕培岩还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坚信慕培城将一个孙子逐出慕家必定有蹊跷,所以才有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起初律画也只当作完成一件任务来处理,可后来在预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的爱上了慕止衡。
当后来在Rosenthal家族宴会上第一次见到cosima,目光触及到他时有片刻恍惚,她差点将他误认成慕止衡,毕竟他在各方面都继承了慕氏儿郎的优点。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cosima停下与人交谈侧目看向律画,眼里有细微的浅愕,但随即眼带笑意的转头和身旁的几人交代了几句,踱步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当cosima走近,律画才真正看清他的长相,混血突出的五官和发色与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并不相似。
如果非要从他身上找出相似点的话,那便是他们的眉眼和背影有些许相似。不过cosima由于有种族区别,骨架相对更大一些。
从根本出发他们都是慕家人,不管外形和身量,以及与生俱来的气质和气场,让他们出入何种场合都会成为全场的佼佼者。若置身喧嚣的闹市,他们也会鹤立鸡群很快辨认并找到。
cosima垂眸打量着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也不是异性猎物的试探,而是准确无误的报出她的名字,“律画,我们终于见面了。”
也是那时,律画有了第一次预感,意识到眼前的人会是日后她要追随的主人。
在接受慕培岩资助的那些年里,她从未见过Rosenthal家族的任何人,而且以慕培岩多疑的性格更不会将她潜伏在慕止衡身边这件事摆在门面上。
所以cosima知道她,并且一眼便能叫出她的名字绝非偶然,而是慕培岩跟他提过她或者告知过他真相。
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年纪,cosima相比同龄人要老成些,或许有他一部分混血基因的缘故。
律画很少被异性这般直勾勾的打量,而cosima虽眼神柔和却让她不适,因为他的目的性太强,以强烈的目光来逼迫她臣服于他。
之后她留在Rosenthal集团替慕培岩处理公事,自然和cosima也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这个被慕培岩寄予厚望的孙子,明着与她保持距离,实际会制造各种“巧合”尝试将她变成自己人。
当然,律画很清楚他对她只有利用。
原因可想而知,因为她是慕培岩一手栽培的人,且知晓所有计划。
正式有了交集,慕培岩也不避讳他们过多接触,只要情况允许的场合都会同意他们携伴出席。只有律画心里清楚,慕培岩之所以放心让cosima和她一起,是cosima表现出的样子对她没有除同事之外的男女之情。
也是因为不感兴趣,慕培岩才会放心他们有接触。
毕竟像这样的大家族最看重门第之见,而她只是无权无势无背景的小人物,对cosima日后壮大Rosenthal集团并无一丁点好处和作用。
而cosima对她的兴趣也真的只在工作上,虽然他会有意无意的撩拨,可那些举动过于表面。她不是不谙世事懵懂的小女生,自然不会沉迷于谎言伪装出来的花花世界,但同时她也不会去挑明,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很需要这种逢场作戏。
久而久之,他们也变成亦敌亦友的合作关系。熟悉又生分,亲密又疏离,看似了解却又看不透。
直到此次慕培岩派律画回国前,她都以为她和cosima的关系会再这样保持一段时间,可短短数月未见,似乎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律画揣着满心不解,问:“董事长同意你回国的?”
cosima坐姿随意,翘起二郎腿,根本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地盘,“既然我出现在霥城,自然有我的理由,你不需要知道。”
律画已经发觉出异样,以前cosima只介于人前人后亲疏远近,言语向来绅士,自是不会像今天这样处处挑刺。
今天的cosima更像是撕掉面具不愿再伪装,而她的势力在回国之后一再削弱,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cosima,你要清楚,我虽和你也是上司和下级的关系,但我最终听命于你的祖父并非是你。”律画说得斩钉截铁,可她是在试探。
早在一年前慕培岩就有计划让她回国,也是在一年前慕培岩开始对Rosenthal家族进行洗牌,将那些有害无益的“米虫”逐一清理。
律画知道,那是慕培岩准备让cosima接班,也即将拉开与慕氏真正的战役,只是Rosenthal家族比外界知道的要庞大,也要复杂许多,不是说清理就能清除干净的。
毕竟那些“米虫”还是Rosenthal家族的后代,肤色不同也流淌着他慕培岩的血液,想要完全闭嘴或者脱离关系总要安抚好他们,好让他们不成为日后的隐患。
这件事直到律画回国都还在执行,而在此之前cosima的权力再大也有所限制,可自打回国以后cosima对她的态度就越来越强势,不仅收了她的一部分势力也没有再安排其他任务。
律画不免怀疑,如今Rosenthal家族恐怕已是cosima独掌大权,慕培岩亦是空有虚名。
这个想法令律画生畏,可又让她不得不正视如今的情况。
“收走雇佣兵也是你的指示对吗?”
cosima笑了笑,理由合理,“你不顾祖父的指令,私自动用雇佣兵挑衅鲲鹏派,我不知道你是急于帮慕止衡,还是有别的私心。你要知道违抗命令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祖父对你仁慈,只收走了你一点点势力。”
“所以你承认这件事是你通风报信?”律画质问,心中答案已十之八九。
“律画,不需要我提醒你,在你回国之前我已经是代理董事长了吧。”cosima嘴边的笑倏地一收,目光也不再玩味。
律画蹙眉直视着他,牙齿咬着下唇不说话。
第290章 亦敌亦友
不错,慕培岩早就放权给cosima,只不过她不需要通过任何人,只替慕培岩做事罢了。
律画心中隐藏不住的不安,避免cosima有所察觉,她不再站着,后退坐到他正对面的沙发,“拿到临汇区也是我此次回国的任务之一。”
坐下后,律画感觉双脚不再发虚,她尽量做到从容些,“刚巧慕镜霖也准备动临汇区,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我们在霥城是外来者,想要一对一与覃家谈判胜算不足一成。你应该了解过情况,别说是政界元老华家,还是掌握霥城经济的慕氏,派去鲲鹏派和覃则休谈判的人都空手而归。”
“照你这么说,还是集团的不对,让你半途而废了?”cosima似笑非笑地反问。
此刻律画才明白,从前cosima的一切分寸都伪装在优雅皮囊下,撕开这层外衣里面全是无情,他不该把流着慕家血脉的人定义为绅士。
他们是绅士,那也是吸血鬼绅士。
“所以你特意回国来制裁我?”律画将包裙裙摆往下扯了扯,稳住心神。
cosima放下叠交的长腿,优雅起身,“制裁倒不至于,只是通知你,接下来你在国内所有的计划由我全权负责。”
他朝她走近,停在沙发旁,侧目低头看着她正襟危坐的侧脸,“你想做的事要先请示我,明白吗?”
“你现在要以职权压我,我只能服从。”律画抬眼自嘲笑道。
cosima迈步朝门口走,在距离几步之遥再次停下,“你如果打算未雨绸缪想脱离Rosenthal家族,我不反对,但日后我自当不念及旧情,你好自为之。”
办公室剩下律画一人她才放松坐姿,紧绷的身体一下松懈才感觉到疲累,她目视眼前整片落地窗外的风景,晴空万里,云雾缭绕在高耸的大厦周围,象征着权势的顶端虚幻且不真实。
她早早就料到一旦慕培岩卸任自己的处境就会很尴尬,可这个窘境来的比她预料的更快。所以当初她才会对慕培岩唯命是从,才会愿意和cosima保持之前那种亦敌亦友的关系。
按慕培岩的计划cosima回国是迟早的事,但阻断她对付鲲鹏派绝对在计划之外。
临汇区是接壤三城的绝佳之地,霥城各方势力尚且为了这块地争得不可开交,而对于Rosenthal集团这样的外来者,光靠宁聆集团的一点股权远远不够。
其实律画想不通的是cosima为何要阻断她的行动,临汇区对于霥城商道来说是商机是块不可多得的“肥肉”,但最终得到了它也只会在履历上添一笔佳绩。
但对Rosenthal集团来说意义完全不同,他们想要打入霥城商圈夺得临汇区至关重要,不仅仅创造了财富,也成功稳固了外来者的地位,在霥城名正言顺地占有一席之地。
可明明这么容易看懂的方案,cosima却百般阻挠,也与慕培岩的计划背道而驰。
律画思来想去联系了远在欧洲的亲信。
***
喻染坐在慕亦帆的对面,她不正经地笑着揶揄,“慕副总这是走投无路想投奔我们鲲鹏派了?”
今天喻染出门不算匆忙,接到慕亦帆的邀约她还在工作室研究圆玺,对于慕亦帆这通电话可以在她的预料之内,或者说她这些天一直在等他会什么时候联系自己。
慕亦帆和喻染有过接触,知道她的行事风格,倒也坦然的接受了她的调侃,“确实走投无路,不过我并没打算让自己沦为商道的笑柄。像我这样的慕家人,就算投靠鲲鹏派也落不得好下场,何必让自己的命变贱呢。”
这回喻染倒不像先前那般带着有色眼镜看待慕亦帆了,“时隔这么久,慕副总若要说对我动了心,我还真不会相信。”
慕亦帆盯着对面悠然自得的喻染,她今天没戴假发,而是自然大方的展露出长发的面貌,穿衣风格也无需搭配短发以中性风为主,整个人散发出不同于率直性格的恬静,叫人挪不开眼。
“喻小姐是爽快人,我们之前也有过一次合作,合作我尚且感觉愉快。目前宁聆的情况喻小姐也看到了,我今天找你的目的肯定瞒不过。”慕亦帆很明确地说出此行的目的,“所以我想听听喻小姐的看法?”
“实话?”喻染周旋了句。
慕亦帆略一颔首。
“我这人最讨厌别人以帮了我为由找我讨恩情,早前你是帮过我哥一次,事后我也说过可以帮你,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才来找我,说句不好听的,是慕副总不懂审时度势。”
喻染一点都不客气,“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主动提过还恩,但慕副总因为对我存有戒备心没同意。”
慕亦帆的神色黯然,“是,我不否认对外人的疑心。只是当时的我好像除了得到临汇区到祖父面前证明自己之外,想不到其他可以向你提的要求。而我也清楚,临汇区就算我向你要了也没用。”
喻染觉得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慕亦帆像变了个人,以前和他接触总带点轻佻,不管是神情还是言语,但又不似华曜文那般令她反感作呕。
其实说到底她和慕亦帆只有过屈指可数的几次交集,虽然慕家人各个怀有目的接近她,可慕亦帆对她并未做出过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还帮助过她。
“我不懂商道的事,没办法帮你保住宁聆。”喻染从慕亦帆的话中敏锐捕捉到细节,试探道:“我想你的母亲和姐姐会有办法,与华家联姻无疑是眼下最好的对策。”
慕亦帆哼笑,笑里透着不屑和讽刺,丝毫未感受到亲情,“第一次有慕止衡帮忙,可我那高傲的母亲却在亿瀚的股东大会上翻脸不认人,谁都知道栾夏是因为慕止衡才注资宁聆,她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就没想过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华家那帮人除了想攀高枝以外还有做过什么,华政齐倚老卖老仗着在政界那点地位处处施压,他们华家就是商道的毒瘤政界的蛀虫罢了。”
喻染知道慕家人性薄凉,亲情在他们眼里更是一文不值,她自认为骨子里有冷漠,可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爱里,不管任何时候她都坚信她的家人是她的后盾。
也是在认识慕止衡之后,她一次又一次的感受到世间百态,原来生活在光环之下不一定明亮,有光的地方就有它的背面,那便是光所照不到的阴暗面。
她似乎慢慢可以接受慕止衡的所作所为了,也渐渐可以理解他了。
慕亦帆的声音召回喻染偏离的思绪,听完他的愤慨她说:“宁聆现在最缺的是资金,而商道早就分析过宁聆的情势,投进去的钱不一定回本不说还是个无底洞,也就像玺名这种现金大户才会不在乎。”
喻染抓住重点,慕亦帆今日找她的目的也瞬间明了,她开门见山,“你需要多少钱?”
慕亦帆一愕,他没料到喻染会这么直接了当,所以也不含蓄,“20亿,我把手里百分之十的股份抵给你。”
这回喻染笑了,笑问:“慕副总,你是在欺负我什么都不懂吗?”
第291章 把冷漠渗透进灵魂
慕亦帆当然不会真的以为喻染不懂,“宁聆百分之十的股份是我在慕家唯一的资产,退出宁聆势必在日后我也无法在其他企业就职,所以我要保障以后的生活就必须高价出售。”
喻染双手十指相抵,两手指尖轻轻触碰,跟随她的思绪很有规律,“这个价格在有资本的生意人那里就是挥挥钢笔写张支票的事,虽说宁聆虚有其表,但毕竟是慕氏的产业,你开这个价格去找其他人也有得谈,为什么非要找上我?”
慕亦帆来之前就知道喻染并不好忽悠,所以也并没有打算套路她,“第一,你我之前有交情。第二,与其卖给那些市侩的商人不如卖给你。第三,喻小姐随便一幅画作就价值不菲,我完全不用担心你拿不出我开的价。第四,因为慕止衡的关系,你会帮忙的。”
喻染眉梢染上笑,对慕亦帆又是一番打量,“你怎么猜到的?”
慕亦帆神色放松了些,伸手端来咖啡抿了一口,像是和朋友聊天的语气,“虽然同样作为慕家人我很不想认输,但是那个人是慕止衡倒也不得不服。我和慕止衡没什么交情,他五岁离开慕家,那时候我也才三四岁还不记事,等到真正见面了大家都已经长大成人。”
“不过我很清楚第一次在岳吟山庄见到他的场景,不得不承认作为年纪相仿的男人,他给人的感觉很不好,是出于同性的好胜本能,但我心里又很清楚自己比不过他,那种感觉真的很难接受。”
喻染大概能明白慕亦帆所说的那种感觉,或许这是所有男性在见到慕止衡的一贯感受。
“慕止衡的外表看似温和,可从头到脚从眼神到气场都只有冷漠,他是把冷漠渗透进灵魂的人。一开始我以为他回慕家是为了复仇,你别觉得我在说笑。”
慕亦帆说到这停下来看喻染,笑了下继续说:“你想想看,他五岁被赶出慕家,二十五岁又回到慕家,上次在本家吃饭我才得知,他离开慕家的这二十年并不是和他的母亲一起生活。”
喻染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脑中很快对号慕止衡的资料,并没有一条关于他母亲的,看来慕止衡离开慕家的二十年里还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慕亦帆观察着喻染的神情,看她在思考,他接着说:“这件事只有祖父和大伯知情,其他慕家人都被蒙在鼓里,就像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慕止礼一样。”
喻染的脑子里生出很多想法,耳边慕亦帆的声音她也听得不清晰,但又能将他的话听进去,只是有点无暇顾及,给人的感受就像漠视了对方。
可慕亦帆不是第一次接触喻染了,他深知她不像表面那般盛气凌人,反倒这层表象更像是她刻意疏远他人所表现出来的自保意识。
其实搬出慕止衡之前慕亦帆也没多大把握,例如他、慕止衡和慕子桉知道喻染的契机相同,认识时间也不过前后脚。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喻染和慕止衡就有了更多的交集,乃至到后来的绯闻。
绯闻有人刻意为之一目了然,作为覃仲隐藏多年的女儿,鲲鹏派上下却任由绯闻滋生。还有郦柏宁,在玺名酒会高调拍下喻染的作品不说,更大肆宣告正牌男友身份,这明显就在警告霥城商道,告诉商道的人不要想些不该想的,昭告天下喻染是他罩着的人。
这件事他还未能想通,紧接着喻染就在溪山圣砚以性命宣告,试问有哪般女子会以这种极端又需要极大勇气的方式自证清白。
后来他听说覃则休带人上门教训了慕止衡,一切看上去都很合理,却又太合理了。
不过看了喻染的反应,他飘忽不定的心就有了落点,他的猜测十之八九,最后要赌的就是喻染接不接招了。
喻染抬眸看向慕亦帆的眼里有笑,“今天你来找我势在必得,笃定我会应允你。”
这话也是说的笃定,慕亦帆也笑了,“是。”
“为什么?”喻染是真的好奇。
慕亦帆笑意显了些,“因为你是喻染,因为他是慕止衡。”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喻染却懂了,又不想在慕亦帆面前袒露。
末了,慕亦帆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坦白,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或许是人对强者的本能吸引,你对慕止衡有好奇,才会愿意给他机会和你多接触。”
闻言,喻染挑起一侧眉梢,“这话我不爱听,难道我不强?难道我不够吸引人?”
“当然不是。”慕亦帆看着她像在争第一名的孩子气模样,忍不住笑,“你对所有男人都有吸引力,只要你愿意你会成为任何一个人的最强助力,所以只要是男人都会想得到你。”
“这话说得我像红颜祸水。”喻染不正经的笑,“不过,我喜欢当花瓶。”
慕亦帆从见面之初就欣赏喻染的坦荡,她说什么做什么从不掺假,就算使坏也是明着来,还有得逞后那放肆的笑总会叫人生不起气。
喻染言归正传,问他,“你把股份卖给我,不用和你的母亲商量吗?”
慕镜祯她只在慕家酒宴交集过一回,却也已经看清她的为人,正如慕亦帆形容的那样。但作为一个母亲,还是生在慕家这种大家族,望子成龙是肯定的。
慕亦帆提到慕镜祯的态度很明显,母子感情不好,沟通存在极大问题。可能也是因为慕镜祯的强势性格,导致慕亦帆作出的许多决策遭到质疑,或许这就是母子感情恶化的原因。
还存在两个问题。
慕亦帆的野心不小,从他搭上千扬就能看出,他真能心甘情愿退出竞争拿钱过逍遥日子吗?
又或者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
另外,慕艺抒和孟哲的感情线忽明忽暗,她总觉得不似表面这么简单。
宁聆再次面临困境,慕艺抒解决过一次麻烦,第二次她又会怎么做?
再去求慕止衡帮忙应该可能性不大,那天早晨栾夏等人聚集在慕止衡家,在她醒来之前或者更早之前他们肯定商议过对策,而且慕止衡也默认了她的猜测。
收购宁聆势在必行,所以喻染有所迟疑的是慕艺抒接下来的举动。
“我卖的是我名下的股份又没动她们的。”提到慕镜祯,慕亦帆连说话都带着气。
喻染没立刻答应,只说:“这不是小数目,我需要时间筹钱,也需要时间考虑。说实话,我并不想和你们慕家的人打交道。”
第292章 我努力变得配得起你
见完慕亦帆,喻染没有直接回覃园,而是让龙介把车开到亿瀚大厦。
她站在大厦前抬头望向顶部,心头掠过一丝暖,也不知道怎么了见过慕亦帆就想到了慕止衡,所以就这么来了。
喻染只是下车的时候望了一眼,然后直接进了旁边的咖啡厅。因为只是出来见慕亦帆,所以只带了龙介一个人。
或许是龙介不拿规矩当事这点和她有点像,行事作风也不像他哥龙亟沉稳,喻染觉得和他说话挺有意思,自从覃则休把他派过来之后就常常带在身边,这还惹来西早不少抱怨。
喻染找了个咖啡厅最隐蔽的角落,也是考虑到这毕竟在亿瀚附近,难保有认识她的慕家人出没,这就让她和慕止衡演的那场苦肉计前功尽弃了。
其实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选择不来,可她就是想慕止衡了。
龙介第一次来这家咖啡厅所以脸生,喻染也让他一同坐下来。出于职业本能,龙介即使入座也还时刻警惕四周。
喻染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那天半夜慕止衡把她送回覃园之后他们有两天没见了,虽然慕止衡说过接下来他会很忙,他们也没确认恋爱关系,现在她的状态怎么就和陷入热恋的小女生一样了。
“哎——”
这是入座之后喻染发出的第三次叹气。
龙介留意四周的同时又看看一直将手机揣在手里的喻染,她盯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掉,暗掉又用指尖轻触亮起,来来回回数次又哀怨叹气。
“小姐,您怎么了?”
喻染又是一声叹气不作答。
在喻染第五次叹气出口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狐狸精”。
龙介听到振动不小心瞥见了屏幕上的字,只见喻染一改唉声叹气的丧气样儿,抓住手机坐直身子,又对自己的仪容整理了一番。
他纳闷,这也不是视频电话呀?
喻染整理了下被渔夫帽压住的短发,调整好呼吸摁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可傲娇的没吭声。
“幺幺。”
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叫。
慕止衡站在亿瀚副总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身上没有穿西装外套,抬高拿手机的那只袖子上,昂贵精致的钻石袖扣在阳光投射下闪耀着光芒。
他的另一只手插进西装裤兜里,视线垂落望向底下的街道。楼层太高,街道上的车流人流都模糊不清,只看得清他们像波浪般涌动。
“刚开完会,有十五分钟调整时间,等会儿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晚上有一场商业酒会,结束酒会会直接飞法国。”
喻染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没说话,慕止衡通过电波传出的声音更低沉,有点沙沙的,可是听在她耳里异常好听。
“幺幺,你在听吗?”
喻染心跳莫名其妙缓了一拍,又快速恢复跳动,且更加剧烈,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你这是向我报备行程?”
毫无预兆的出声,语气还是一贯的傲娇,慕止衡不知自己是开太久会累了反应迟钝,还是真的愣了一下,随后低低笑道:“对,我在向你报备。”
喻染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又不愿承认,“我还没答应你,你这点表现实在不过关。”
“想要什么礼物?”慕止衡从裤兜里抽出手,手抵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指尖有意无意地扣着。
轮到喻染一愣了,但很快故作生气,“你都不道歉的吗?以为花点钱就能收买我了?”
“收买”这词属实用得不恰当,可慕止衡还是止不住笑问:“你愿意吗?”
喻染心一咯噔,接着就不受控地突突直跳,她压下心口的惊涛,语气趾高气昂,“我很贵。”
没说不愿意。
也没说不让收买。
慕止衡无声的笑着,唇边笑纹越来越大,“我努力变得配得起你。”
喻染止住笑,手机贴在耳边,喉头也有话想说,可就卡在喉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是想告诉他,你足以与我相配。
电话那头又没了声,慕止衡稍稍将手机拿离耳廓,看还在计时便又轻唤了声,“幺幺,你在哪?”
能隐约听见音乐声,也偶尔能听见邻桌聊得起劲的几个小姐妹的说话声。
慕止衡见她不语,直觉却让他脱口而出,“你来亿瀚了?”
声线平稳,可最后尾音的轻颤几乎让他破功,他承认情绪有点激动了。
喻染不否认,但情绪不高地说:“可惜我不能露面。”
一句话让慕止衡这几日的疲惫瞬间消散,原本他也有想过要打电话给她,行程安排太满,一个会接着一个会的开,有许多客户都是在路上以通话行事沟通结束,更别提睡觉和吃饭的时间了。
接到她的电话他很意外,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好像就有了动力,却远不及她那句“可惜我不能露面”。
她就在楼下,就在他身边。
慕止衡从来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会有这么大力量,又好像从遇到喻染那时起就清楚她会影响他。
他没真正喜欢过哪个女孩,更没有主动追求过谁,栾夏时常会调侃他,问他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追求女孩子,可每每话到最后否定的也是栾夏。
曾经他对律画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不理智的,如今一想,在遇上喻染之后他也确实如此。
因为喻染,他会迟疑。
因为喻染,他会打乱计划。
因为喻染,他会顾虑她的感受。
因为喻染,他第一次动了结婚的念头,想要好好守护一个人。
明知道她是危险的,可他还是想要去触碰。
离她越近,他就越是着迷,就越不想和她没有关系。
因此,栾夏也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他,可他很清楚他改变不了什么,因为心里已经为她留有一席之地,而且空不出来给其他人了。
如此,这也印证了他对律画说的另外一句话,原来他喜欢上一个人也是和常人无异的状态,总想靠近,总会想念。
这回轮到喻染叫他了,“慕止衡?”
慕止衡晃神,才发现林昭站在身侧,瞧他的神情已经来了不止一会儿了,“嗯。”
林昭收到慕止衡的眼神提示,退到办公桌边静静等候。不过他也发现慕总脸上不再严肃,反倒有了这几日看不到的温柔。
他便了然了,是喻小姐的电话。
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直觉,可就是那么强烈,在他认为目前也只有喻染才有这个能力。
“你要开会了吗?”喻染抬起左手掐时间,“那你忙吧,我坐会儿就走了。”
慕止衡有很多话想说,余光瞥见站在那儿的林昭便压了下去,“好,回去小心。”
第293章 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是夜,三分凉。
房门紧闭,木窗没紧锁,留了条缝透气。
屋内灯光尽灭,今夜的月色很亮,隐隐有些许微光照进纸糊的木窗,地面映出一部分影子,一部分洒在楠木床上熟睡的人脸上,宛若月光女神美得虚幻不真实。
木窗被人小心翼翼地从外面推开,那人尽可能的放轻动作,可还是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那人身轻如燕的跳窗而入,地面投射出他被月光拉长的身影,本身就颀长,这下更精瘦更高了。
影子没有环视屋内,径直朝楠木床走去,他在床边坐下,温柔地看着熟睡的喻染。
喻染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铺散开像面小扇子,随呼吸一颤一颤的。
她那双眼醒着的时候媚得能勾人,此时熟睡了倒温和无害,还有那头不怎么见光的乌黑长发,随意的编成松散的辫子搭在一侧肩头,但在无意识的翻身时散开了。
那人就这样安静且仔细的凝望着她的睡颜,忍不住伸手轻抚她额上碎发,一下,两下,又多顺了几下。
手离开长发又移到了喻染脸上,修长的指尖似碰非碰的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额头,再到眉眼,往下到俏挺的鼻梁,最后停在唇上。
那人的手就停在了喻染的唇上,一瞬不瞬地凝着她,最终还是没能抵过本能,俯身凑上她的唇。
就在唇与唇近乎相贴的时候,喻染陡然睁开了眼睛,盯着头顶上方正打算对自己做什么的男人。
“慕止衡?”
慕止衡就着姿势未动,也不打算前功尽弃,唇往下一压,和喻染的相贴,但他没有得寸进尺。停留了两三秒,他移开了,却也没有离开太远,还是同样的姿势,只不过拉开了些距离让自己看得更方便。
喻染闭了闭眼,仔细看她的眼神迷离,一看就是意识不清的样子,没有想象中的大动静。
她喃喃自语,“你怎么跑我梦里来了……”
而后又沉沉睡去。
慕止衡无声的扯了扯唇,身下的人这么可人,他都大半夜跑来了也不想放过。于是,他往上挪了几寸吻上喻染的眼睛,很轻很轻,如同微风拂过一样。
一路往下,直到含住她的双唇便不再只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本能的欲望,能掀起巨浪的吻着她。
喻染睡得迷迷糊糊的,还梦到了慕止衡,可这个梦一下就断了,她努力想续上就怎么也找不到慕止衡的影子。
直到有温温热热的东西拂过她的脸,弄得她痒痒的,后来她就彻底清醒了。
原来刚刚那个不是梦,此刻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感觉让她清楚意识到,是他来了。
喻染来不及睁眼确认,仰躺着受力点是整个后背,她找不到支撑点起来,无奈承受着比前几次更放肆的吻。
她被吻到意识模糊,双手慢慢攀上慕止衡的脖颈,紧紧搂住笨拙的回应着他。这让他更加变本加厉,一个利落的动作,便将她从床上抱起跨坐到他腿上。
“痛……”
喻染下意识的呼痛才让慕止衡停下,他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气声不大,但胸口却有剧烈起伏。
睡衣单薄,喻染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大脑空白,身后除了有他的一只大手撑着就是空气,她害怕自己因瘫软而摔下床,双手更是攀紧了他的脖子。
慕止衡呼吸稍稍平复了些,那股子冲动虽还未完全退去也找回了理智,喻染的唇有点破了,唇上有血丝,他心疼地覆过去吻去她的血。
“幺幺,对不起。”
喻染把脸埋向他颈窝,趴在他的肩头安静的和他相同频率的呼吸。
慕止衡双手绕过她纤瘦的后背,她骨架小,他的手臂一揽还有余,叫他更加爱不释手。可刚刚自己的行为不算磊落,也弄疼了她,他怕再伤了她终是不忍再做些什么了。
喻染就以暧昧的姿势窝在慕止衡怀里,缓了好长时间也不见动弹,只是低低地问:“不是说要出国吗?”
“太想你了。”慕止衡没要求她改变姿势,就这样抱着她,微微偏头贴着她的脸颊。
其实来覃园是临时起意,当时车都已经往机场方向开了,他的大脑和身体一直处于高速运转,很累闭上眼却怎么也没有睡意,他就不经意想起下午和喻染的通话,就这样雷厉风行的来了。
生平第一次爬墙翻窗都给了她,他还真没想过为了见她自己能做出这等蠢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日她看懂了他的用意,留给他那句“你真的每一次都在骗我”,他对她的心意就再也抑制不住,他再也无法自我欺骗说对她只有利用,也因为她的那句话他往后都不想对她有一丁点欺瞒了。
正如栾夏说的,他们好像对上了暗号。
也是在那日之后,他们的关系好像不再是对立,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有底气,是喻染给他的。
他问她,如果跳过恋爱还愿意嫁给他吗?
他问她,可不可以等等他?
虽然她没有正面回答,可她都不曾拒绝过他。
他懂了,她一直在等他先开口。
即使从认识她起,他对她用了各种手段,将她拉进阴谋里,她还是一次次成全了他。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姑娘?
上天从未眷顾过他,怎么就把这样好的姑娘送到他身边了呢?
所以他时常会害怕,因为她,他把这辈子所有的胡思乱想都用尽了。
这声对不起,是他对她的道歉,对每一次的利用道歉,对她每一次的成全道歉。
闻言,喻染从慕止衡肩头起来,近距离的盯着在月色下更加冷峻的棱角,她嗔怪,“不许说。”
她的语气带了点怪罪和强势,她捧住他的脸探头在他额上吻了一下,“慕止衡,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她不知道大半夜他怎么就来了,想要进把守严密的覃园不会容易,“慕止衡,你爬墙进来的?”
头顶的人半晌没反应,喻染忽地笑起来,抬起头刚要取笑,便撞入那双沉如黑夜的眼,这不是第一次,好像一到夜晚他就特别孤傲,站在夜色里的身影是那样孤立无援。
他本该强大的,她不想看到他无助。
在温热的吻落在额头的时候,慕止衡闭上眼,那一刻就像他的灵魂得到了救赎,把他身体里所有的卑劣和暴戾驱逐干净了。
“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第294章 卸下心防
夜走得悄无声息,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归于平静,昨天奔波几处,今天喻染打算就待在覃园不出门,早早就吩咐龙介可以陪覃则休去办事。
近日鲲鹏派虽无大事,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也没有商道来骚扰,但溪山圣砚那日收复十阙和风沙榭不再原本的计划之内,加上弘星内部还有诸多事要处理,所以还是人手短缺。
柏诩在霥城毕竟不会久待,柏氏生意庞大,虽以幕后投资居多但也需要有个人去坐镇。柏彧早早退隐不再插手柏氏,柏堰也早已放权交由柏诩,偌大的基业就都成了柏诩一人要操心的事了。
在柏家没有争权一说,譬如柏氏虽叫着柏氏,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就是女子继承家业,男子代为管理。喻染一心扑在艺术上,能推的都推给了柏诩。
喻染时常会想,当初老祖宗怎么就这么宠妻啊,怎么就立了规矩要把继承权只给女子呢,可偏偏他们家的女子各个都聪明,比如她母亲,再比如阿宁的母亲。
老祖宗宠妻,家规第一条就是柏氏所生女子都姓喻,也就这样一辈辈传承到了喻染这一代。说来也奇怪,还真就每一辈都会有女孩,还异常和谐都不会为了那个位子去争抢。
如果喻染愿意接手,柏家的产业早就到了她手里,柏诩更不会有任何不舍,到那时他便可以安心和曼雅结婚过二人世界。
那天提及曼雅也是偶然,喻染对慕止衡却没有丝毫隐瞒,有意将家族关系告知于他。她诉说兄嫂事情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但对于他们二人坚定不移的感情很是羡慕,聚少离多却从不猜疑,相互扶持相互理解,彼此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完美的爱人。
他们家族的每一对恋人感情都很好,除了夺走他们的生命之外,再没有什么事可以将他们分开。许是他们的感情好到叫老天爷也嫉妒了吧,所以才会那么早早的让他们阴阳两隔,母亲是这样,姨母也是这样。
她唯一没告知慕止衡的也就是关于他们家族的一个传闻而已。
今早醒来时慕止衡已经不在,她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平时不是一个不设防的人,相反她事事有考量,对于对自己心怀不轨的人,一旦动了念头都不会放过,何况是有前科的人。
对慕今莱可以,当初发现被她利用,她们的关系恶化至今。
但对慕止衡不可以,这段时间发生的林林总总,明知是利用明知心思不纯的接近,她却一次次主动招惹。起先她很不愿意承认那是什么,久而久之却早已接受事实。
昨夜慕止衡潜进覃园,之后她就窝在慕止衡身上睡着了。换做平时这很反常,她所处的环境无法让她完全不设防,而面对慕止衡她早已卸下心防。
上午喻染找了覃仲,对慕亦帆约见她的事全数告知,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覃仲没阻止,只问她钱够不够。
钱当然够,问这么一句的原因不过想确定她想以什么身份进入宁聆。
喻染当时笑了笑,“爸,我不会让你们的心血白费的。”
覃仲不多言,父女俩对视了一会儿,直到喻染离开后他才对身旁的弋丁轻声叹气道:“我早有心理准备喻姓女子注定不平庸,以前发生在甄儿身上只会对她刮目相看心生欢喜,可如今看着自己的女儿既欣慰又担忧。”
“您只是遵守了答应夫人的承诺。”弋丁宽慰道。
喻染不知覃仲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无法抽离,那是覃仲在她身上看到喻甄的影子,无所畏惧又思虑周全,美得不可方物又忍不住想去触碰。
做好决定喻染也没急于通知慕亦帆,她想把时间拖延到最后一刻。
***
慕艺抒申请了最早的探视时间来见孟哲。
数日不见孟哲消瘦不少,但不憔悴。
孟哲双手被手铐束缚,被警员带到会见室的时候先扫了一眼慕艺抒,两人视线错开,他又垂眸盯着脚下,警员左右搀着坐下。
慕艺抒有所察觉才抬头,拿起听筒等着孟哲。
孟哲很平静地看着慕艺抒眼圈慢慢红了,“来见我并不是一个好决定。”
“宁聆出事了。”慕艺抒压下心头的酸楚,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过得好吗”藏进心底。
孟哲的神情一点都不意外,“也该到时候了。”
慕艺抒一蹙眉,“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宁聆会出事?”
“你的母亲有和能力不匹配的嚣张跋扈,她如果在慕培城面前受宠也就罢了,可她是让慕培城蒙羞的人,这次宁聆没救了。”孟哲说得一点都不含糊。
慕艺抒了解孟哲,这句话绝对不是随口一说,问:“你知道什么?”
“你可以问问你的小姑。”
慕艺抒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你是慕镜偲的人?”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和孟哲的相识很突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很甜蜜,但总有哪里不对劲,就是一切都太顺利,连同得知他们恋爱时母亲都不曾阻拦过。
如果按照慕镜祯以往的脾气,不闹到她分手甚至以死相逼都有可能,可得知孟哲的存在非但不为所动连句重话都没说。
本以为恋情可以顺利,哪知慕镜祯直接安排了她出国,原来按兵不动的原因是准备这条路等着她。
慕艺抒自然不会违抗慕镜祯,所以很快找了孟哲谈分手,两人都很冷静,几句话就达成了共识,以和平分手结束这段恋情。
怪就怪在临近出国,他们分手这件事在大学里突然传开,空穴来风,毫无根源。现在经孟哲这么一说,应该是慕镜偲所为。
“我是谁的人你不是最清楚嘛。”孟哲眼神大胆的在慕艺抒身上游移。
慕艺抒尽可能避开这道轻浮的目光,“你从没跟我说过实话,千扬、我小姑、我,还有慕止礼,你究竟是慕家多少人的眼线?”
孟哲笑,“你不是早就调查过我吗?”
慕艺抒蓦地腾升出一种预感,狐疑地盯着孟哲,“你故意的。”
“不然呢。”孟哲笑出声,仿佛是在笑她的愚蠢,“你以为背叛过我的女人,我还会重新和她在一起吗?”
第295章 多留了个心眼
慕艺抒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者难过,而是面不改色的看着隔着一层玻璃的孟哲。
孟哲见慕艺抒丝毫不受影响,唇边的笑慢慢僵住,看着对面这张脸如同当头一棒,“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慕艺抒双手交于胸前,身子缓缓往后靠向椅背,相比之前的拘谨,此刻才是真的放松状态,她哼笑,“不然你以为你有哪一点值得我看上的。”
这句话听在旁人耳朵里都算伤人,何况身为当事人的孟哲,他不再淡定,“慕艺抒,你果然喜欢随时随地背叛,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放过,和她这辈子最厌恶憎恨的人联手。”
“我没有背叛我的母亲。”慕艺抒矢口否认,“在慕家没有防范意识就是自寻死路,我不过多留了个心眼。”
孟哲已经恢复平静,问:“你查到多少?”
“愿意和我共享信息了?”慕艺抒不同于以往的谨小慎微,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共享?我现在不见天日,知道信息又有何用。”孟哲当听了个笑话。
慕艺抒放松双手,倾身搁于桌上,“你真正的上线是谁?慕止礼还是慕镜偲?”
“你既然和慕镜偲联手那她应该告诉过你才对。”孟哲忽的笑了,“怎么,她还防着你吗?”
“也对,你是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人的女儿,她不防着你防谁。”
孟哲的话刺中慕艺抒的短处。
他没说错,慕镜偲不可能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她也不能完全松懈,顶多提供某些有价值的线索,互相不信任又要互相利用的关系。
慕艺抒今天来就是打算找孟哲摊牌,所以无论孟哲说话多难听,言语多故意激怒她,她都不会有太大反应,“咱们床也上过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直说就行。”
孟哲勾唇,讥讽道:“即使坦诚相见过,我也没看清你是个好演员。”
“你现在说什么话都刺激不到我。”慕艺抒只想求证,不想废话。
孟哲双手一摊,岔开话题,“如你所见亦如你所闻,我长期以来联系的那个人就是慕止礼。至于慕镜偲,她就是当年让我们分手消息疯传的那个人,她痛恨你的母亲,所以连你也不想放过。她就是要把你和我这个下九流的人在一起这件事传到你祖父的耳朵里,这样一来你的母亲在你祖父那里就又多了一条罪名,未婚生子加管教无方。”
果真与慕艺抒猜测的一致,亲姐妹为了同一个男人反目成仇,相互撕扯几十载连同子女都不放过。
“她如果爱那个男人,就会爱他的孩子。”
孟哲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破喉大笑,经警员提醒才收敛,他探身压着嗓子说:“那你可以亲自问问你的父亲汪青理。”
慕艺抒神情一滞,陡然瞪大眼睛看孟哲。
孟哲自然捕捉到了她的神情,又笑了,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原来你不知道啊。”
慕艺抒的确不知道生父是谁,她只查到慕镜祯和慕镜偲的恩怨,但还未查到生父这一步,更不能知道他们的生父会是她现在的姑父。
慕家的长辈全都知情,他们的母亲却从未透露过一次,这么多年每次听到她和慕亦帆喊汪青理姑父,不知母亲作何感想?
即便替汪青理生了两个孩子,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慕镜偲,甚至迁居海外宁可不踏足这片土地,也要与母亲断干净再无瓜葛。
孟哲笑话她是对的,她的出生就是一场笑话,以至于她的难过和委屈也都拜母亲所赐。
“当年慕镜祯和慕镜偲读同一所大学,以慕家的优良基因都生了一副好样貌,可偏偏都瞧上了其貌不扬的汪青理。”
慕艺抒少女时期就有想过,慕家从上到下,乃至过世的祖母和其他祖辈,或是遗留下来的照片,或是见过本人的都不足以用其貌不扬这个词。
坊间更是将慕家儿郎的样貌传成神话,虽有夸张的成分,却也八九不离十。所以她从小就有意识,慕家对择偶有硬性的外貌要求,才得以传承慕家的优良基因。
回想小时候第一次见汪青理,她就不怎么想亲近,原因很简单,因为不好看。汪青理在一众隽逸的慕家儿郎中有多格格不入,就等于她心中的疑问那么大。
她的母亲,一个将一切物质和外在都看得很重的人,一个将功利心排在首要的人,看上了汪青理,不惜为他未婚生子一生未嫁,到头来没得到对方正眼瞧上一眼的机会。
多讽刺,多可笑!
孟哲的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如同粗针往慕艺抒心上扎,“你的母亲不仅当了小三,拆散汪青理和慕镜偲不成,又用了卑鄙的手段使自己怀上汪青理的孩子。可她没想到你的祖父得知这件事之后,一怒之下要求她打掉来之不易的孩子,她就用最极端的方式威胁他们,却不成想汪青理转头和慕镜偲成婚,还得到你的祖父亲允。”
“事情早已在名流圈传开,你的母亲名声又烂又臭,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接盘怀有身孕还手段拙劣的女人进家人。你的母亲走投无路,被迫生下你们两个,原本还抱希望汪青理会回心转意,可一开始就没有心哪来的回头。”
慕艺抒双手越收越紧。
“慕家最看重家门荣誉,出了一个有辱门楣的子女,不能丢弃就只能摆平丑闻,最后你的曾祖父出面压下所有的丑闻,那个时候网络不发达,收购几家报社销毁证据就算摆平了。”
孟哲没打算让慕艺抒舒坦,越说越起劲,“年复一年,没等来汪青理的回头,你的母亲对你们两个孩子也就越来越松懈,脾气越来越暴躁。”
“你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母子三人只有区区一个宁聆吗?”
慕艺抒抬眼,双手依旧紧握成拳,“你不必挑拨离间,慕子桉的迅悦娱乐还不如宁聆。”
“呵,一个生母不详,一个生父不详。半斤八两还在这儿比谁更惨,不觉得自己可悲吗?”
孟哲的特意点名,慕艺抒明白了其中原由。
“像慕家这样的名门望族,把声誉看得比天大,所以你的祖父对慕镜霆和慕镜偲有优待,连带的他们的子女都受益。”
第296章 正当防卫
慕艺抒松开手,靠回椅背,漠然地盯着孟哲。
孟哲看到慕艺抒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以往她在他面前都算温柔,尤其在床上的时候更是柔情似水。
他陡然意识到一点,那些都是慕艺抒装出来的。
如她所言,在慕家必须要有保护壳,而柔弱是她的外衣,现在她不需要装了。
“慕艺抒,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孟哲又是欣赏又是依恋地看着慕艺抒,他身子前倾向隔档玻璃,压低的嗓音轻浮,“真是叫人怀念和你夜夜笙歌的日子,如果能从这个牢笼里出去就好了。”
他惋惜的叹了口气,眼睛却意味明显的暗示慕艺抒。
慕艺抒和孟哲相识多年,自然了解他这个眼神里藏了什么寓意,不过被她忽略了,“将死之人了,就随心所欲的过几天吧。”
孟哲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多余起伏,“今天来找我,是打定了我有帮你的能力。”
慕艺抒明人不说暗话,爽快承认,“这些年你在千扬手底下做事,各大小堂口的生意或多或少都经过你之手,我不信你没有未雨绸缪。”
“还是你了解我。”孟哲并没有隐藏,笑道:“我确实顺了不少私房钱,也足够帮你解决眼下的麻烦。不过你都说了我是将死之人,留着这些钱也带不到下面去,给你也不是不行。”
慕艺抒认识孟哲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孟哲一向也不是好说话的人,现在他松口未必就是好事,肯定有别的要求。
“你想要我做什么?”
孟哲笑得更放荡,“自然是让我爽一下,用你的身体。”
慕艺抒鼻腔哼了下,“这笔生意我倒是不亏,可是你没机会出来,我也没机会进去。”
孟哲的视线缓缓从慕艺抒的眼睛往下,扫到她贴身的胸口,用口型说:“把我弄出去。”
慕艺抒嘴角一哂,没由着孟哲刻意压低声音,而是以最正义凛然的样子说:“除非我不想活。”
孟哲也不气,身子一松,一副没得谈的样子,“随你,反正宁聆不会破产,只是不再属于你们。”
这句话成功击退了慕艺抒的从容,“慕镜偲不是你最后的对接人吧?”
这是她手里最后的筹码了。
孟哲整理着裹着黑手套的右手,不紧不慢道:“终于肯说出来找我的真正目的了。”
慕艺抒并不意外孟哲能猜出她留有后招,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喜欢猜忌的人。
“慕镜偲根本无需花上十年来布局,单单只为报当年我母亲抢她丈夫的仇,她既然可以当着慕家所有人的面与我母亲争吵,就不怕将仇恨摆到台面上。”
“你和慕止礼有长期以来的邮件通信,而慕止礼是我大伯隐藏多年的儿子,他一回国便能让我的祖父和大伯舍弃慕止衡,所以就不难猜了。”
“你的对接人是慕镜霆,或者说成你受命于慕镜霆!”
孟哲赞赏的鼓了两下掌,印证慕艺抒的推测,“没错。当年就是慕镜霆找上我,给了我一笔巨额的钱,要我到你所在的大学监视你。”
慕艺抒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便继续听孟哲往下说。
孟哲没停,“十年前我才几岁,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当然一口就答应下来,再说还是监视一个美女,我有什么理由推辞。我是没想到会真的和你在一起,后来慕镜偲听说我们的关系又找上我,你们慕家人出手还真阔绰,她给的也不少,既然他们要我做的事大同小异,我何不一起赚两份钱呢。”
“孟哲,我认识你已经超过十年了。”慕艺抒提醒。
孟哲捏着黑手套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对面的人,“你出国前我就接到慕镜霆的通知,要求我加入弘星帮,留在千扬身边当他的左右手。”
“他有什么目的?”慕艺抒问。
“我拿钱办事,没必要惹雇主不高兴丢了工作。”这话孟哲没说错。
慕艺抒调整了下情绪,换了个问法,“如果十年前慕镜霆就把手伸到黑道,他又为何迟迟没动手解决掉千扬,也不至于拿不到临汇区?”
孟哲笑她太天真,“鲲鹏派是什么来头,是霥城最悠久的黑道。你和覃则休接触过的,应该不难发现他们与千扬是天壤之别吧。说难听点,千扬能带出什么好货色。”
慕艺抒重新回忆和覃则休见面的场景,确实她当时就觉得覃则休气质不同。虽为黑道之人,但身上戾气不重,反倒举手投足间有不可忽视的公子哥做派,是天生的,也是生在贵族之家养出来的气质。
“鲲鹏派什么来头?他们不是早年就是黑道家族吗?”
“是黑道没错,老宗主盛薛杉创立鲲鹏派至今已有数十载。如果他们本身就是匪,那身上有匪气自然不奇怪,可若从一开始就不是呢?”孟哲缓缓对上慕艺抒的视线。
一字一句让慕艺抒的心倏地一紧,孟哲这个设定太匪夷所思,“有谁会放着正道不走做黑道?”
孟哲抬手敲了一下玻璃,手指对准的位置对准玻璃后慕艺抒的额头,从这个动作竟看出了点宠溺,“哪些归为正道,商道吗?”
“你心中定义为正道的人在做偷鸡摸狗的事,而你所谓的黑道却谨遵规则。如果不是商道主动招惹黑道,不是商道触碰黑道底线在先,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风波。”
长久以来在慕艺抒心里确实如孟哲所说的那般定义,可孟哲的话一点都没错。是慕家不怀好意公布喻染身份在先,也是慕家说动商道动临汇区在先,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商道先挑起的纷争,而鲲鹏派从头至尾未伤及黑道之外的任何人,他们是正当防卫。
慕艺抒竟然替自己感到惭愧,她见过喻染,也见过覃则休,这对兄妹有多不普通只稍见过他们一次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或许可以理解成商道怕有他们这样的人存在,因为那样商道不高明的手段会显得很肮脏,而利益在前也顾不得这些。
“你既然提到慕止礼了,那你有想过为什么坐在亿瀚总经理之位的人是他,而不是慕止衡吗?”
孟哲的一句话将慕艺抒拉回现实,她愕然,“慕镜霆一开始就没打算扶持慕止衡?”
第297章 想他了
“这些年我在弘星,唯一接到的任务就是挑起鲲鹏派和弘星帮的纷争。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慕艺抒眼里从浅愕转为惊讶,她樱唇轻启,“什么?”
“你知道,那是你们慕家的禁忌。”孟哲有意提醒她。
慕艺抒瞪大眼睛,对脑中一闪而过的名字感到不可思议。
孟哲看慕艺抒的神情变化就知道她已经猜到了,“不管是慕止衡还是慕止礼,又或者说去世的慕止行,都不过是你们没见过的慕止辛的替身罢了。”
慕艺抒当然没见过慕止辛,她出生的时候慕止辛早已经离世好多年了,她也是后来记事后略略在慕家的饭桌上听大人提起过几次,而且每一次提起都是大人们闹不愉快的场合。
“一头凶猛的野兽被关进慕家这样的动物园,它只是暂时享受在慕家不用为食物拼搏厮杀的日子,总有一天它会兽性大发,到时候你们慕家没有一个人能拦住它,都会沦为它的盘中餐。”
孟哲眼神悠长,慕艺抒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问:“你指谁?”
慕止礼还是慕止衡?
“探视时间到——”
慕艺抒无法不去深想孟哲那句话里的含义,也隐隐将那句话和一个人对号入座。一旦有了连接点,所有的答案就呼之欲出。
“祝你下辈子做个好人。”
她很快离开警局,也将孟哲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忘在脑后。
她没有和孟哲说实话,她早早知道孟哲接近她的目的不假,可她联合慕镜偲是真,只不过目的不是孟哲所说的背叛她的母亲,是和慕镜偲联手亲手将他送进监狱。
那日孟哲和千扬一起逃狱,如慕艺抒猜测的一样,孟哲定不会甘心后半辈子在牢笼里度过,他会将一切的过错归咎到千扬身上,而千扬会将一切过错归咎到覃则休身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覃则休身后有鲲鹏派,孟哲没有筹码只能放手一搏,其实他手里的那些堂口有没有交给覃则休都无关紧要,因为鲲鹏派的目标只有收复弘星一个,所以到最后不管他愿不愿意交出手都不是他说了算。
孟哲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慕艺抒猜测他会另寻他法,剑走偏锋找到能牵制覃则休的筹码。当初他挑唆千扬绑架莫仟好,覃则休出现了,所以他不怕再试一次。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激发生存下去的本能,而孟哲从始至终都非良善,为脱困忍辱负重又如何。
果然如她所料,孟哲对她已有所怀疑,所以今天才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不过没关系,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在不久将来孟哲就被判处死刑,死人是不会泄密的,只会将未说出口的秘密连同尸骨永远埋进坟墓。
慕艺抒站在警局门口,拨通栾夏的电话,“小栾总,我们谈谈吧。”
***
「麦众坠楼案以赔偿受害者500万告终」、「慕氏集团总部出面干预麦众坠楼案」、「亿瀚副总慕止衡继续担任麦众集团执行总裁」。
几则新闻是慕止衡离开后发布的,之后便再无传出相关新闻。
喻染几日来不止一次搜索与慕止衡相关的新闻,均停留在上述几则。
自那晚慕止衡出差已经过去半月,头几天慕止衡还会每天配合国内时间和她通话,再几天便是微信通讯,而近几天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慕止衡给她打过预防针,说接下来他会全球飞,如果无法联系他就是在飞机上。
喻染退出新闻界面,打开微信点进慕止衡的聊天头像,聊天记录还停在四天前的最后一次内容。
慕止衡:过几日回国,等我。
喻染落在最后两个字上,这不是慕止衡第一次说这两个字了,自“撞车”那件事后即便她始终没有松口,他每次聊天的结束语都是“等我”。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要换做任何时候,喻染都会毫不犹豫地甩给对方一个翻越天际的白眼,你那么大面子让本小姐等。
可偏偏她不管每每听到慕止衡说这两个字,还是聊天结束的最后一句出现这两个字,她感受到的不是敷衍,也不是吊着她,反之是他的担忧,仿佛怕她不等他一般要时时刻刻提醒。
慕止衡出身名门,就算年少时流落在外,那也是实打实的贵族,他身体里流淌慕家的血液这点是不可否认的。
那样一个天之骄子,在她面前没有半点强势,而是一次次的纵容,他利用过她不假,毕竟他们立场不同。
可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寂寥的背影了,青石板路的那次,慕止礼回国被记者围观的那次,还有那晚他大半夜出现在覃园门口的那次,每一次她都能感受到他的无助。
对,就是无助。
是洞悉一切后无能为力的无奈,是得知前路坎坷却又不忍的无助。
或许也是内心早已明白他身处的位置,她才会选择原谅他带给她的伤害,她对他也有不忍,不忍心看他在慕家孤立无援,不忍心他压抑内心的真情实感而瞻前顾后。
她想做他的后盾,让他大展身手,即便遍体鳞伤又如何,那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只要慕止衡想,她喻染都可以做到。
她……忽然开始想他了!
“呲呲——”
手机的震动声拉回喻染的思绪,她低头看手里的手机。
“什么事?”她语气不耐。
栾夏一听这口气,好生哄劝,“姑奶奶,我好久没惹您生气了吧?”
“我没空听你哈哈。”喻染正想着慕止衡,还来个和他相关的人膈应她。
栾夏哈哈笑了两声,言归正传,“慕艺抒找我了。”
慕止衡出差后有跟她提过一次,说如果她有想知道的事都可以找栾夏,等了大半个月栾夏倒是打电话了。
“又要我去见你?”喻染语气不善。
栾夏都熟悉喻染说话的口吻了,忙说:“不用,我现在在玺名,在外面见面不方便,等会儿我们直接在慕止衡家里碰面。”
少顷,喻染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你想趁他不在偷家?”
这话可把栾夏给逗乐了,笑问:“姑奶奶,我偷哪个‘家’,偷家可不是这样用的。”
喻染拉下脸,“小心点,别给我惹麻烦。”
她当然知道栾夏的考虑,她和慕止衡刚把戏做绝,有心人自然会查到那日的情况。而且以慕止衡对栾夏的信任程度,栾夏更不会出卖他故意泄露他们还有联系的事实。
这么说也不过是他们之间的沟通风格,不怼一句不舒服。
第298章 他还真舍得糟践我
栾夏比喻染早到一些时间,喻染推门进屋的时候他已经泡上咖啡,坐在沙发上享用很有一副主人的架势。
喻染走到沙发,栾夏倾身替她倒咖啡,“刚冲的咖啡。”
“慕止衡就这么放心把家门的密码告诉你。”喻染跟栾夏说话向来不客气。
栾夏把咖啡放到喻染入座的方向,笑了笑,“说明他足够信任我。”
喻染没碰咖啡,挑眼看他,“那我呢,你觉得他信任我吗?或者换个问法,你信任我吗?”
“信!”栾夏回得一丝不苟。
喻染面对栾夏,回视着他的目光,挑了下眉,等着他的解释。
栾夏终于知道慕止衡曾无意提过的一嘴,说这位鲲鹏派大小姐凡事都不甘示弱,只会逼退对手让对方妥协。
他重新端过自己的那杯咖啡,用一只手掌托住杯底,“慕止衡不轻易相信人,而我相信他。”
试探因喻染端起咖啡而结束,她闻了闻香味,模棱两可地说:“我也不轻易喝经他人手的东西。”
话毕,她抬手举杯示意了下,然后杯壁抵唇抿了一口。
大多数场合栾夏见喻染的时候慕止衡都在场,除去上次约她在酒店见面,这次是第二次。
喻染放下咖啡,状似不经意地问:“小栾总先前虽事事顺着我的意,可是对我始终存有戒心。”
“止衡身边的人都要提防,包括我自己也是缠着他好久才成为朋友。”栾夏实话实说:“不仅是你,包括林昭和路娜也一样。”
喻染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对此不介意。
“你确实很有魄力,绝非寻常女子可比。不过现在我对你不存在一丁点猜疑,毕竟不是谁都有拿命帮人的果敢。”
这也是栾夏彻底放下戒心的原因,喻染这姑娘初见飒爽豪气,或多或少和她的出身背景有关。可偏偏她又做了份底蕴深厚的职业,在专业上的成就还不可小觑,平日看似游历江湖之外,又聪明到不需要多深入,单凭一双眼睛和一颗七巧玲珑心就能洞悉一切。
就连慕止衡这样走一步想百步的人都拿她没办法,看懂慕止衡的人少之又少,而喻染却可以轻而易举的看穿他。
如果没有喻染,慕止衡的许多计划可以走得更顺更快。恰恰也是喻染,如果能得到她的帮助,那所有事情似乎也会变得简单许多。
喻染很危险,而往往越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越是美丽越有剧毒,对男人而言喻染亦是如此。
“你拿慕止衡来试探我,你这个朋友也是随手可以利用的吧。”
都是聪明人,栾夏自然知道话里的意思,“互相试探到此结束吧。慕止衡信你,不然不可能让你进出他家。”
喻染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正准备冲栾夏开炮,就听见他很委屈的说了句,“连我都是这次回国才来过,还是逼着林昭要的大门密码。”
她怎么还听出愤愤不平的意思,心里的气一下就消了,“谁叫我好看呢。”
栾夏抬头瞧喻染那副洋洋得意的小模样,又扫视她绝美的脸,短发压制不少她真实的美貌,可即便如此也已是极美。
“喻染,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自恋!”
“我有资本,要你管。”喻染的理直气壮差点没让栾夏心口哽血。
一番拌嘴过后,栾夏直奔主题,“慕艺抒刚找过我,宁聆能撑这么久已经算是慕止衡的仁慈了。”
“话别说这么好听。”喻染一句话拆穿他,“之所以宁聆能多熬半个月,是因为慕止衡想多给自己争取些筹码,对他来说宁聆不是首要,时间才是筹码。”
“聪明啊小姑奶奶。”栾夏乐了,跟喻染说话就是痛快,完全不用浪费口舌。
喻染直截了当地问:“慕艺抒找你说什么了?上次你已经把话说明白,她要找也会找慕止衡。”
上次栾夏已经明确表示注资宁聆完全是因为慕止衡,所以慕艺抒想要挽救宁聆只可能拜托慕止衡来找栾夏,而非亲自找栾夏。
栾夏半眯起眼思索,“话倒是没说什么,就是她那态度多半有别的打算,但她有犹豫,想着如果我能帮他解决最省事。”
“你帮吗?”喻染冷不丁问。
栾夏先愣了下,而是弹坐起身,“那肯定不能啊。”
喻染若有所思,“按照正常逻辑,宁聆属于慕氏集团,宁聆出事慕镜祯为了保住它肯定会去求慕老爷子。可这两次恰恰相反,他们宁可求我哥求慕止衡求你,走投无路也不愿找慕老爷子。”
“这就说明慕镜祯当初接管宁聆就和慕老爷子达成了秘密协议,导致宁聆即将破产的危难时刻也不开口求助。”
“我从慕艺抒嘴里也套不出什么话,若真问得太明显怕是要她怀疑到慕止衡头上。”栾夏说出自己的顾虑,“不过她这次倒比上一次沉得住气。”
喻染垂眸盯着杯里的黑棕色液体,语气笃定,“她应该去见过孟哲了。”
栾夏诧异抬眼,“这你都知道?”
一听这口气就是确有此事,喻染更加笃定道:“他们是情侣,孟哲就算再有防备心也会有松懈的时候,而慕艺抒大概远比我们看到的有城府。”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慕艺抒在见过孟哲之后有了相应的筹码。”栾夏连想起和慕艺抒见面时她的态度,心中已有了答案。
“慕止衡临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喻染跳脱上一个话题。
栾夏这回不准备试探,直说:“他交代我如果慕艺抒找了我就通知你。”
喻染不信,“就这些?”
栾夏叹口气,补充,“他说关于宁聆的事听你安排就行。”
喻染勾了勾唇,嘴上却不饶人,“他还真舍得糟践我。”
栾夏一听,赶忙解释,“怎么就糟践了!他说他人不在国内,宁聆的事你想怎么处理都让我听你的,顺你心意你痛快就行,他这么宠你怎么就成糟践了。”
这要他转达意思有误让姑奶奶误会了,慕止衡回来还指不定怎么收拾他呢。
喻染看栾夏着急忙慌的样子,嗤笑出声,“对啊,他不是糟践我替他办事还是什么。小栾总,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第299章 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栾夏吁了口气,拍抚胸口,“一惊一乍我确实要吓出心脏病。”
喻染盯着栾夏看了好半晌,栾夏拍胸口的手一顿,怯怯地问:“你这又是什么眼神?”
笑都不笑,怪渗人的。
“栾夏,其实你早就相信我了吧。”喻染神色认真,“或许你内心一直告诉自己我该防备,可还是下意识选择相信我,你一边担心我会利用慕止衡,一边又觉得我是适合他的不二人选。”
栾夏也稍稍端正坐姿,懊恼又直白地说:“这些确实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你知道你这人有让人无条件信任的魔力吧。”
喻染笑了,媚眼眼尾上扬,“我从没怀疑过你对慕止衡的诚意。”
栾夏心里美滋滋的,可在听到后半句又安分坐好。
“你主动告诉我慕止衡的一部分过去,却没把最重要的部分告诉我。”喻染没有为难的意思,“如果那一部分是慕止衡无法磨灭的伤痛,我会听慕止衡亲口说。”
栾夏再一次佩服喻染的心细,这一次也彻底折服于她,往后会像信任慕止衡那样信任她。
他暗自自嘲,他可真是自作多情,以为防着人家原来早在人家眼里了。也有点瞧不起自己,这么轻易就被喻染搞定了。
***
“您又对盛世动手了?”
面对慕子桉的质问,慕镜霖只半眯起眼抽了口雪茄。
慕子桉站在酒柜前,背抵柜台,右手轻轻晃动酒杯里的酒液。
“那你呢,律画找上门就答应和她合作,不觉得草率?”两父子无声对峙了几秒,慕镜霖缓缓吐出烟圈,先开了口,“麦众只是一个还没正式成立的集团,迅悦的危机才刚平息,让老爷子知道你蓄意控制舆论打击麦众,你认为能讨到什么好处?”
慕子桉平静地听着,“我不需要讨到好处,老爷子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他选定的接班人只有慕镜霆的儿子,而你和我只不过是他们权力之路上的考验。”
慕镜霖抿唇,吐到一半的烟倏地收住,转眼看向慕子桉。
“父亲,我认为我有必要知道您所有的计划。”慕子桉不示弱,“包括您为什么退出亿瀚。”
慕镜霖夹着雪茄的手搭在沙发扶手,烟一圈一圈往上冒,他也只是搭着,“我说过,我要盛世的整个原油市场。”
慕子桉把酒杯递到嘴边,目光不离慕镜霖,头一仰,将杯中液体一口灌入口中,“您从什么时候起养兵买马,照您现在的势头,这个兵绝非只养了几日,养他们所需要的钱也绝非小数目。”
“除非,你有帮手!”
慕镜霖看着慕子桉,倾身一把摁灭雪茄,“你在背后调查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没多久,郦柏宁来霥城之后。”慕子桉没藏着,“一向避世的崐城,就算郦柏宁是为了喻染,他们认识时间必然不短,何必急于人人都盯着临汇区的节骨眼。他之所以来霥城,想必也是您引他来的吧。”
“你既然知道,在不清楚我是何目的的前提下,你还是助了我一臂之力。”慕镜霖欣慰地大笑两声,“我的儿子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慕子桉把酒杯放回身后的柜台,厚实的玻璃杯底发出声响,“您做事一向周全,我不懂您为何偏偏要兴师动众去凑热闹,非要弄得人尽皆知?”
“你忍到现在才跟我开这个口,心中也未尝猜不到答案。”慕镜霖端起杯盏漱口,“说说吧。”
慕子桉迈步朝沙发走,不疾不徐的在慕镜霖的注视下坐到他对面,“先露出对原油市场的野心引郦柏宁来霥城,却有了意外收获,他和鲲鹏派大小姐喻染关系匪浅。之后律画又以Rosenthal集团的名义进入宁聆,您猜到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临汇区,或者说关注慕氏的一举一动。”
他双腿叠交,姿态随意,“原本您的计划并不露骨,而律画的到来恰好帮您掩盖了,您知道她背后的靠山,也清楚老爷子会重点调查她,所以那个时候和她一起出手是最能欲盖弥彰的。”
慕镜霖指尖捏着杯盏不动,不动声色地看着慕子桉把话说完。
慕子桉的目光也未曾从慕镜霖身上挪开,自然也留意到他的小动作,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推测,“原本您就打算私下调查郦柏宁和鲲鹏派的关系,而那天的临汇区您应该是知道了点什么,才致使您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慕镜霖对以上推测完全不否认,他接着慕子桉的话往下说:“我发现郦柏宁不仅只是表面说的那样,他和喻染认识,也和覃则休,甚至其他鲲鹏派内重要人物都很熟悉。如果他只是喻染的男朋友,那么将喻染身份隐藏的覃仲又怎会让他接触鲲鹏派内部的人。”
“所以自那日之后,您就知道喻染不是覃仲的义女,而是他的亲生女儿。”慕子桉下了结论。
慕镜霖点了点头,“外人不敢靠近的临汇区不过是片蛮荒之地,而鲲鹏派却将其视为宝贝,处处藏着派人日夜坚守。”
“那您去过之后呢?”慕子桉问。
“杳无人烟,杂草横生,荒凉至极。”
慕子桉默不作声,继续听慕镜霖说下去。
“既然这么一无是处覃仲还紧紧抓着不放,那必然有它的重要性。”慕镜霖把凉掉的茶倒掉,“之后我顺着这条线调查,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郦柏宁在利比亚被我的人围剿,出手相助的人居然和崐城那个隐世的千年柏氏有些关联。”
千年柏氏?
慕子桉脑中突然蹦出一个人,“柏诩?”
慕镜霖诧异抬眸,“你知道?”
“之前我跟您提过。”
慕镜霖也记起此事,“但什么都查不到,只知道他和詹仕炜有往来,其余的动用再多人力都查不出一二。”
“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越是神秘就越可疑,柏诩一定和柏氏脱不了干系。”慕子桉确信,“这样一来,也说明了詹仕炜为何会为喻染一句话狙击迅悦了。”
没错,JS集团为什么能在霥城立足,詹仕炜又为什么能进入商会,与盛世交好这已经在摆在台面上的事实,再通过郦柏宁的关系和鲲鹏派有联系也在情理之中。
慕镜霖没反驳,说明他也是此意,“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却相互认识且互帮互助,我倒是很好奇他们都为了喻染这件事。”
慕子桉瞳仁缩了缩,试问:“所以您就亲自去拜访了喻染。”
慕镜霖鼻尖轻哼,“你没少关注我的行踪。”
“您也没将全盘计划告知于我,不是吗?”慕子桉丝毫不退缩,“因为从喻染那里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所以再次选择对盛世下手。”
“没错。”
第300章 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
慕子桉想到喻染,就会想起那日她站在马路中央和慕止衡对峙的画面,当时她的脸上丝毫不见胆怯,看到的只有果决。
律画踩下油门车子直冲向喻染的那刻,他的心脏骤停,不因其他任何因素,只因害怕这个世上从此再无喻染。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他从不是个良善之人,可面对喻染他总会不忍心,像是一次又一次的良心发现。
喻染和他身边的每一个女子都不一样,她们只想攀附他的权贵,而他却从始至终不在喻染的眼里。
美术馆的巧遇,文具店的偶遇,他送她画她收着,然后回请了一顿美食,她就是和他算得那样清楚,一丁点人情都不欠,一分便宜都不给占。
当喻染面对慕止衡的时候,慕子桉就明白了,原来喻染的眼里可以容得下一个男人,只是那个人不会是他罢了。
说来很奇怪,他们没接触过几次,他对喻染也没到男女之情的地步,要谈感情喻染还不及莫仟好在他心中的地位,可只要面对她的理直气壮就总会想要去征服,眼看着得不到还想要去占有去一探究竟。
慕止衡的野心不比他少,甚至他也断定慕止衡接近喻染心思不纯,以喻染的聪慧绝不可能猜不出,可那样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还是一次次的相遇了。
难怪律画会嫉妒到歇斯底里!
可那又怎么样呢,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不一样。
喻染跟慕止衡,他们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羁绊感,似乎命运早就定下了他们本该天生一对。
“我卸任亿瀚总经理的职位不再插手管理,是想先稳住原油市场。慕氏的原油板块一直握在你大伯手里,而老爷子已经宣布即将退位。一旦慕镜霆继任慕氏主席之位,你我就成了慕氏的边缘人物,以后的慕氏只会是慕镜霆的儿子继承。”
“我必须要在股东大会之前夺回主动权,如果一向由慕镜霆主持大局的原油板块,多了一个和他抗衡的对手,那么我们也不无胜算。”
慕子桉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从隐忍的笑意到肆无忌惮的阴鸷,如同将他的野心和报复敞开在白日之下,而他不知情的是慕镜霖这番话有一半以上都是假话。
“我和律画的合作只为了扳倒慕止衡,他们两人从前的恩怨是我打击慕止衡的筹码,而律画对于慕止衡的爱相当偏执,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慕子桉也告知了自己的行动。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慕镜霖清洗茶具和沏茶的水声。
良久,慕镜霖再次打破宁静,“所以你用相同的方式处理莫仟好和覃则休,还有他们跟你之间三人的关系?”
“我不管她和谁在一起,只要她还为我所用就行。”慕子桉眼里露出和刚刚慕镜霖相似的阴鸷。
慕镜霖盯着对面的人,从慕子桉脸上看到这样的暴戾恣睢,不禁让他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原来即使不见面血缘也是无法磨灭的。
有的人生下来就带着疯狂的基因,天生就是坏种!
他没再继续上一个话题,而是引出另一个话题,“慕止衡出国大半个月了,麦众的事轻松被摆平,而持续深陷苦难的宁聆却无人问津,你对慕氏这样的双标作何感想?”
“这件事闹到这么大有慕止礼很大一份功劳,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慕培城和慕镜霆想保的人是慕止礼并非慕止衡,他们有非保慕止礼的理由。”慕子桉前段时间虽被迅悦的事缠住脱不开身,但该了解的事一样没落下。
“所以你觉得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
慕镜霖冷不防地抛出问题,刚才他才对自己的儿子有清楚的认知,这也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有些事好像不用太瞒着了。
而慕子桉没答,但陷入了思绪当中。
***
弘星会所。
车子停稳,西早快速下车替后座开门。喻染钻出车厢,甩了甩靠乱的日系短发,黑毛衣打底白衬衣,随性地双手插进高腰扩版牛仔裤的口袋里,几步跨台阶进入会所。
身后跟随龙氏兄弟和西早,经覃则休整顿弘星帮改头换面,早先还顽固不松口等待翻身机会的帮会长老们,如今随大当家千扬暴毙、今玉入狱、叛徒孟哲通缉被捕之后,也算看清局势严峻,归顺不起反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喻染不久前取圆玺来过弘星会所,弘星的人已经对她恭敬有加。霥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黑商政界限分明,消息传播速度很快,所以他们对喻染的身份早有耳闻,加上现在弘星的老大是覃则休,自然对喻染也一视同仁。
“九小姐好——”
弘星帮与其他帮派不同,以会所作为主要权力核心,早前千扬和今玉也同住在会所,但又要对外经营,所有员工经过专业培训,所以当喻染进门时齐刷刷地冲她问好。
响彻大堂的一句问好,着实让喻染不备吓了一跳,这与她在聚鑫坊时待遇大不相同,在鲲鹏派她的身份只有元老级别才知晓,到聚馨坊也纯属找雪舞和池暝玩乐,员工们也只当她是位普通客人对待。
会所经理年近五旬的娘娘腔,为求表现主动凑上前,“九小姐,您今日来有什么吩咐?”
喻染睨他一眼,直奔来意,“带我去今玉房间。”
经理立即领命,“九小姐,这边请。”
喻染一迈步,身后一批人马也跟着她动,见状她收住脚步,偏头斜了经理一眼。
经理抖了一激灵,这眼神虽不冷,怎么瞧着比覃小爷还渗人?
“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遣散“尾巴”之后,喻染才重新迈开腿,问:“以前你们的当家人都住这里吗?”
经理经刚刚那一眼心有余悸,也不敢再求表现,有问必答,“大当家和二当家是住在这里。”
喻染边走边留意四周的装潢,“那孟哲呢?”
经理没犹豫,“也住的,就是不住这层。”
说话间几人拐过廊道拐角,龙亟经过时不经意多看了眼第一间房间紧闭的房门,问:“谁住这间房?”
第301章 不识相的人你自己处理
经理脚步一顿,垂眸闪躲了一下才回,“平时没人住,偶尔给一些晚归的兄弟临时休息。”
喻染和龙亟对视一眼,一旁的龙介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交流,上前站到经理跟前命令,“开门。”
经理后背冒汗,龙氏兄弟跟着喻染进门毫无违和,他倒忘了他们曾经也是弘星帮的堂口管事,这回可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帮会商量要事都在后院,我们什么时候累了需要留在会所休息了?”龙介抬手轻松将经理压制住。
经理一介“女流”怎么受得住红棍的手劲,一秒就呼吸困难剧烈咳嗽起来,“不是,我没说谎,是真的…”
喻染递给西早一个眼神,西早立即会意,上手把门利落劈开,木板应声断裂的喀嚓声,门也开了。
扑面而来尘封已久的霉味和灰尘,喻染抬手扇掉难闻的气味,由西早打头阵第二个进入房间。
入目,休息区的沙发、地毯、茶几稀稀拉拉倒着酒瓶,烟头满出烟灰缸,地毯还有呕吐物干涸的痕迹,长时间密闭发散出难闻的异味。
龙亟从外套内兜里抽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喻染,出于信任喻染直接接过来捂住口鼻,龙介则反压着经理最后进房间。
西早先环顾房间一圈,保护本能促使他一直跟随喻染身侧,喻染指哪他翻哪丝毫不嫌脏。
龙亟走至窗边,将窗尽数打开通风,折返时往下望,房间所在的位置正对正门口。他略一思索,回想从大堂到这里的一路,至少绕过三个拐角,最后却又绕回大堂的正上方。
他折回,“九小姐,这房间就在大堂的上方。”
喻染轻哼,扭头看向经理,“带我们绕圈呢!”
经理试图挣脱了一下,龙介手劲一收他就疼得哇哇叫,“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介哥。”
喻染实在待不下去,憋着气到龙亟刚刚的位置,往外看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把人带去后院,通知我哥。”
经理连连求饶,双脚离地被西早和龙介一左一右架着出了房间。
***
弘星帮后院。
喻染坐在乌木圈椅上端过方桌上的茶盏,惬意地呷着茶,时不时挑眼看看跪在院子里的经理,又不急不慢地收回视线继续喝茶。
半小时过去,经理跪地如针毡,喻染只让他跪着不打不骂不问,这让他心里更加没底。期间他替自己申辩过,也将知情之事全盘托出,可喻染就只顾品茶。哪怕她有一点动作,他也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应对。
这简直比任何皮肉之苦还要痛苦。
消磨意志力,心虚之人很快会崩溃,这正是喻染的计策。
西早从外边回到后院,俯身到喻染耳边低声说:“九小姐,房间底下确实有东西。”
不到两分钟,龙介也回来了,“小姐,今玉的房间有打斗痕迹,应该是千扬出事前留下的。另外,千扬房间我也搜过了,里面除了一些正常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外没有别的。”
喻染端着茶盏到嘴边又放回方桌,抬眼看竖着耳朵想听清他们对话的经理,勾唇笑,“那就只剩孟哲了。”
龙介说:“还在搜。”
喻染起身,拍拍裤子,“不用,我亲自去。”
一转身,覃则休的人马就到了。
信一和顾怀成同时躬身,“九小姐。”
覃则休先看了眼跪在院中的人,再将视线落到喻染脸上。
兄妹二人目光相接,喻染兀自穿过覃则休,“不识相的人你自己处理。”
信一眼色快,拉住准备跟喻染走的龙亟询问情况,顾怀成则直接跟着喻染离开。
喻染知道顾怀成和信一之中必有一人会跟上来,边走边说:“我哥怎么留个口服心不服的余孽在弘星。”
她一眼能看出有问题的人,根本不信覃则休会没有察觉。
顾怀成知道这事惹喻染不高兴了,巧妙辩解,“要论余孽的话弘星留下的人都算,比如龙介?”
龙介一脸问号,“好端端的别扯我。”
两句玩笑话就打住,顾怀成切入正题,“小爷知道会有前弘星当家人的心腹,所以将计就计让他们自己露出狐狸尾巴,在您来之前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喻染斜眼睨他,“听你这意思是我哥特意给我留的?”
顾怀成沉默不答。
喻染呵笑一声,“闲的吧他!”
顾怀成笑了笑,转而问龙介,“我们来之前发生什么事?”
龙介先看了喻染脸色,见她没不准,接着说:“那人带我们溜圈呢,弘星大堂正上方有个隐蔽的房间你知道吧?”
顾怀成面露疑色,显然他也第一次听说。
龙介一瞧他这副神情,就知道他们今天抓到老鼠了,“上面那房间相当于一个人肉监控,只要往窗口一站,哪些人进出过弘星一目了然,360度无死角比监控还好使。”
说话间,四人到了。
房间已不是半小时前的模样,地板、墙壁、天花板通通凿开的凿开拆卸的拆卸,整个房间被金光笼罩,换个说法,这是一间用金砖堆砌而成的金库。
龙介下意识抬手挡眼睛,嘴里还不闲着,“我去,这是金窝啊!”
西早也愣住,他也没见过这么多砖头大小的金砖,委实有点夸张了。
喻染抱臂倚在门口,敢情这房间不是用来监视用的,是用来藏东西的,极轻的飘飘然道:“抓错人了。”
这么多金子,那经理要知情的话哪能留到等他们来拆!
上次来取圆玺的时候喻染就发觉会所的构造说不出的古怪,这些天又对着个什么都研究不出来的假玩意儿,心里憋着劲呢,才想着找机会再来一趟弘星会所探探路。
现在想来奇怪的还不止一点,当时来取圆玺,西早就跟她隔了一个拐角叫他半天没反应,黄金密度高,原子重量是水的十倍之多,所以来到会所后她就有种重压感,好像天花板随时要坍塌的压抑,如今不是全无迹可寻的。
喻染慢悠悠地说了句,才屈膝蹲身下来,金砖铺到门口,她掰开露一半藏一半的那块金砖,一伸手,“西早,锤子。”
西早拎了把锤子过来,扬手刚准备给地面一锤,喻染一喝,“锤子给我。”
喻染拿来锤子,盯着地面研究了一会儿,拎起轻轻一敲,门缝连接廊道的小片大理石碎裂,藏一半的金砖现出原形。
顾怀成从头到尾没质疑过喻染的行为,待看清喻染敲出的那块金砖,上面赫然铸着一个字——覃。
第302章 同一个屋檐下的异地恋
他立刻蹲下身,接连翻了几块先前被翻出来的金砖,除了大小一致,再没找到一块和喻染手里一样的金砖。
喻染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吩咐西早,“快去找我哥。”
一个“快”字就足够听出喻染的着急。
“不用找了——”
覃则休的声音在廊道里响起,他和信一几步来到他们身边。
喻染没去看覃则休,直说:“哥,我们覃家哪来那么多金砖?”
覃则休视线从门口延伸至房内,再转看左右廊道以及墙体和吊顶,声线平缓到无从考究情绪,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信一,通知下去,即日起弘星会所停业整顿,所有员工带薪休假,再调派鲲鹏派的兄弟过来轮班看守。”
龙亟处理好经理的事,才不过晚到五分钟,来时就瞧见覃则休抡起锤子亲自凿地,还有顾怀成、西早和龙介?
喻染沿着几人凿开的地面弯身翻找着什么,嘴里一直念叨着相同的两个字:没有。
龙亟加入他们,但他很快意识到一点,“小爷小姐,不能再破坏这里了,牵一发动全身,很可能会导致坍塌。”
兄妹俩因金砖上面带有“覃”字而失控,这才找回理智。
覃则休随手丢掉锤子,牵着喻染直接往楼梯口方向走,“全部凿开,塌了也要凿!”
喻染刚把手交到覃则休手里,他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停步接通。
不等覃则休开口,电话里的女声飘在寂静的长廊里,当然因为构造的特殊性只有离得最近的喻染能听清,“则休,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用等我,我这边事情还没处理完。”覃则休声调降下来,甚至有哄的意思。
电话那头有一瞬地沉默,而后又听见莫仟好重振旗鼓的声音,“我做了你爱吃的菜,本来还想着我们好久没一起吃晚饭了,不过没关系,我给你留着,等你回来热一下就能吃了。”
“仟儿,以后你可以吩咐厨师做,我晚点回去会吃,你辛苦了。”
喻染靠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说实话她没见过覃则休谈恋爱的样子,但大概能猜到他会对女朋友很好,可今日一见好是好,就是好的有点太表面了。莫仟好也是,明明满心欢喜的打这通电话,期盼着覃则休吃她亲手备下的饭菜是什么反应,明明就很在意覃则休回不回去陪她吃饭,非要假装懂事听话,这样的相处太过小心翼翼,甚至有点不走心。
覃则休挂断电话,回头看靠着墙也同样看着他的喻染,“怎么了?”
喻染双手抱臂,“哥,你们在异地恋吗?”
这一问,覃则休便知喻染是什么意思,“跟我在一起,她该知道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陪她。”
“所以?”喻染挑眉,势必要问出点什么才肯罢休,“你们在谈一种很新的恋爱,叫‘同一个屋檐下的异地恋’?”
莫仟好住在覃园有段时间了,据喻染观察莫仟好和覃则休见面的次数等同于她,这样真的正常吗?
“她有事瞒你,是你们疏远的主因?”
“每个人都有过去,我若是介意就不会选择交往。”
覃则休挪动脚步,调整了下站姿,“隐瞒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并且接受。但两个人之间信任必不可少,她没尝试过让我接受她的过去,也没想过我会愿意接受过去的她,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对我不够信任。”
喻染抿唇不语,覃则休的答案足够说明他对莫仟好现在的心境和状态,莫仟好的讨好和隐瞒其实是在内耗,而随时间持续下去会消耗两人之间的关系,直至磨灭殆尽。
保持或坦白,对两人而言都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覃则休朝喻染伸出手,“我会找她聊。”
喻染点了点头,兄妹俩继续朝楼梯口走去。
几人留在原地,龙介不知道该怎么下手,问龙亟,“哥,我们还凿吗?”
龙亟看向顾怀成,“弘星会所塌方绝非小事,何况还在归顺到鲲鹏派整顿之后。”
顾怀成眸色森凉,“那就找个替罪羊。”
况且,塌不了。
能将这么多金砖砌入墙体,在建造会所之初就该考虑过塌方的问题,所以根本不可能塌!
信一一言不发,抡起锤子用行动说明自己的态度。
龙介呼出一口气缓解兴奋地情绪,“干就完事。”
气氛降到冰点,每个人都默契的选择沉默,一声声墙体脱落碎裂的声音,一声声锤头凿水泥的声音,一声重过一声,好似费些力气才能纾解心里的郁气。
在弘星发现和覃家有关的东西,还是大量的黄金,这事本身又值得深究,或预谋或栽赃都不是好事。
好在是鲲鹏派收复弘星之后?
***
覃则休亲自驾车,喻染绕过车头坐入副驾,兄妹俩驱车离开弘星会所。车子刚驶出不多时,一辆黑色商务轿车紧随其后。
车内,dante留心避让车辆,一边不能跟丢目标,一边还要不被对方发现。
cosima靠在后座,心思却在别处。这些天他一直留意喻染的动向,只有今天才收到消息说她去了弘星会所。
到弘星不足一个小时,覃则休后脚也来了会所,现在只有兄妹俩离开,怎么想都觉得事出有因,否则覃则休不至于留着手下亲自开车。
“他们要去哪里?”
dante一时半会儿没吱声,cosima才抬眼看向驾驶座,dante咬着牙变道追车,“boss,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
几分钟前,喻染靠着椅背看街景思考,准备收回视线时后知后觉有辆车跟了他们一路。
“哥,甩掉后面那辆宾利。”
覃则休了一眼后视镜,脚踩油门加速,车子在他的掌控下犹如游水的鱼般行云流水的变道。
喻染扒着椅背回头,“现在慕家每个人都焦头烂额,只有新来的‘朋友’才没搞清楚状况来跟踪我们,cosima…”
“哥,溜溜他。”
闻言,覃则休唇角稍扬,“这不符合你的风格。”
喻染冲他一笑,“好玩嘛。”
覃则休腾出右手揉揉她的短发,“行,陪他玩玩。”
第303章 想放弃吗
车速时快时慢,时而变道时而临时变向,搞得dante好几次猛踩刹车差点飞出去,当然后座的cosima也无法幸免。
cosima压下不悦,“不用跟了。”
还没到和鲲鹏派正面较量的时候。
喻染转回身子坐好,伸手与覃则休击掌,短暂的把在弘星会所的事抛之脑后,“cosima也算够沉得住气,回国这么久除了跟踪过我两次,这次是第三次。”
覃则休无奈笑笑,“你闭门不出,也要给他机会才行。”
“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查查Rosenthal集团的架构了。”喻染说出自己的猜测,“cosima在国内呆的时间,已经超过一个管理者正常出差的时长,况且我看他一点都没有回去的意思。”
覃则休侧头看了她一眼,抽出手机递过去,“给言哥打电话。”
喻染没耽误一秒,直接摁下快捷通话键,对方似在等着他们一样,接通后直入正题,“弘星彻底解决干净了?”
“遇到更大麻烦了。”覃则休直言道:“一直以来你都赞同我收复弘星,所以你对弘星会所里藏了什么一清二楚。”
“那就是我们鲲鹏派的东西。”电话里柏诩的声线略带低哑的笑意,语气轻松慵懒。
喻染捏着手机与覃则休对视一眼,笃定道:“言哥,cosima为何留在国内你也应该调查过了吧?”
“幺儿,你在生气?”柏诩的洞察力自然不容小觑。
“我没有。”喻染否认,但脸色较先前严肃不少,“我只是在想,我们究竟要对付商道,还是在自家人的棋局里。”
这句话很严重!
明显的针对,柏诩却不疾不徐地问道:“幺儿,柏氏属于你,你想要自己找答案还是我亲口告诉你,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覃则休抽手拿走喻染手里的手机,毫不客气地丢到中控台上,对柏诩说:“不需要了。既然现在幺儿没接管柏氏,那这个答案我们会自己查。”
电话挂断,兄妹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两人都是极其冷静的人,不会因为柏诩的隐瞒而乱迁怒于人。
这会儿闲下来了才开始商议。
“我推测整个弘星会所就是金砖砌成的建筑。”
与覃则休的想法不谋而合,“铸金砖不是小事,在哪找到安全堆放金砖的地方,运输也是问题,更不可能瞒天过海建造一座几千平的会所而杳无音讯,谁能保证途中不泄露一点风声?”
喻染托着下巴思考,“弘星会所的落成和弘星帮成立的时间先后不超过半年,抛去一切外力因素,也就是说千扬在离开鲲鹏派前就已经得到那么大一笔金砖。”
话到此处,喻染不敢往下说,她扭头看着覃则休,语气沉重,“哥,鲲鹏派还有你我不知道的秘密!”
而且这件事还很可能是商道政界非要动临汇区的原因。
覃则休对金砖一事一无所知,这也是他接管鲲鹏派以来完全脱离认知和掌控的一件事。
听柏诩在电话里的口吻,这个秘密一直藏在鲲鹏派内部。喻染的话没错,要追溯到十多年前他们都还太小,知情人恐怕只有鲲鹏派的长老了,否则十多年来他身边的亲信怎会只字未提,嘴巴不至于严到跟哑巴一样。
所以这件事只可能是覃仲有意隐瞒,没有得到他的首肯,弋丁也肯定会对此事守口如瓶。
没有不透风的墙,而金砖一事被堵得死死的,其中必定有蹊跷。
“哥,我们去看母亲。”
喻染清灵的声线冷不丁地响起,一下直击天灵盖令人不寒而栗。
覃则休紧了紧方向盘,偏头与喻染对视,两人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
车子在临近路口时临时改道,兄妹俩揣着同一件心事一路沉默的开车到了临汇区。
***
夜晚的临汇区萧疏凄凉,人高的芦苇荡风声鹤唳,曼珠沙华在无尽的黑之下失去本身的色彩,巡逻兵守在入口隐匿于四周无迹可寻。
覃则休带着喻染绕开所有暗卫,从反方向切入墓地。进入到墓园,就等同于他们暂时不会被人发现。
覃仲在临汇区安排的巡逻兵和暗卫远超于覃园,从前喻染没在意过这个问题,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对此起疑。
临汇区地势奇特,占据绝佳地理位置,一旦开发犹如聚宝盆,将会有源源不断的财路,所以它成为市侩商人的盘中餐。
但如果它远不止这些呢?
如果临汇区底下还藏着别的厉害的东西呢?
兄妹俩先走到喻甄墓碑前鞠躬,“母亲,抱歉这么晚来打扰您,也抱歉我们接下来做的事冒犯到您。”
覃则休深深鞠躬后对喻染说:“分头找。”
喻染之前因为学业和覃仲的安排很少在霥城,但每年喻甄的忌日都会准时赶回来祭拜,待的时间不会太长,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墓园。
柏诩在电话里特意强调她是柏氏的主人,那么追溯到上一任就是他们的母亲喻甄。如今这世上唯一能与喻甄扯到一起的地方仅有一处,临汇区的墓园。
喻染按照柏诩的暗示跳出很多想法,她用手机灯光对准沙石地,稀薄的光线投射在地面散发出荧荧亮光,她伸手抓起一把沙石摊于掌心凑近些,这不是普通的沙石,是沙金。
喻染把手机举高照向芦苇荡深处,再从远处收回到脚下,沙金产于河流底层或低洼地带,与石沙混杂在一起,经过淘洗出来的黄金,含金量比黄金低一些。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在芦苇荡边上,经日月洗礼雨水涨幅搁浅的沙金,那么在芦苇荡之下肯定积淀着更多的沙金。
另一边,覃则休拔出几株芦苇,用瑞士军刀将它们的茎削成尖锐状当作小铲刨土,芦苇茎中空光滑并不耐用,但也好于徒手。
挖了有几十公分深,覃则休意外发现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块状物,他眸色沉如月色,下意识回头望向墓碑上母亲的照片。
少顷,覃则休从西装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歘地滑开机盖,火光照亮周身一小片区域,照亮他不肯松懈的眉眼。他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金属块,火苗自指间往上窜燃烧着金属块,不怕烫似的保持了许久。
最后,他修长的指尖一松,金属块落地声发脆,尽管是极微小的声音也被他的耳朵捕捉,随后他再次蹲下身,捡起火燎过的金属块和打火机一并收进兜里。
喻染还蹲在芦苇荡边,记忆中某个熟悉的场景窜入脑中,她的心跟着发紧,心跳如捣鼓,她缓缓起身望向与脑中画面重叠的方向。
此时人影融进夜色里,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红,黑夜分不出谁更加绚丽,斑驳光影零零碎碎映衬出它们诡谲难辨的颜色,压抑的黑,嗜血的红,窒息的交感如同重拳击中喻染的心脏,无法承受之重迫使她捂住胸口趔趄后退。
喻染弓起身子,背叛感和挫败感交替蚕食她的理智,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就这样当了他人的助力,从始至终他要的只有权力。
“小九?”
“幺儿——”
覃则休在旁叫了好几声,喻染好似原神剥离又笑又痛苦,喻染从未这般,他赶忙上前搀扶,“幺儿,怎么了?”
喻染失魂的神色渐渐凝神,抬眼的瞬间泪水不受控地滑出眼尾,她克制着情绪,可人怎么能毫无生气,她抽噎时身体都在颤,“他一直在骗我……”
这个“他”覃则休无需问都知道指谁,他侧头看向芦苇荡尽头,喻染刚刚一直在看的地方,心下略微一愕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心疼地将喻染揽入怀中,问:“想放弃吗?”
覃则休了解自己的妹妹,喻染虽通透清醒,但正因为事事看得透彻将人心玩弄于鼓掌,所以她骨子里有她的骄矜。棋逢对手才会相互吸引,而她还没有做好跟自己妥协,也接受不了自己成为弱势的一方。
所以才会有此刻的崩溃!
第304章 一个沉默一个卑微
回到覃园已是深夜。
喻染哭累了在车上睡着,覃则休心疼她便没去叫醒。他推开驾驶座车门,轻声把门带上后又绕到副驾旁,开门的动作放得很轻,弯腰探入车内解安全带再将人抱出车厢。
脸上的泪痕早已不再,可哭过的痕迹尤为清晰,喻染紧闭的眼皮泛红,睫毛上的湿意仍在,母亲去世后从未见她哭得如此撕心裂肺,他知道因为谁,此刻却异常冷静得不像话。
覃则休抱喻染进门,没想到这个点还能撞上人。
莫仟好听到脚步声循声而去,下一秒就从石凳上站起来疾步来到覃则休身边,她看看覃则休怀里的喻染,“小九怎么了?”
“没事。”覃则休小幅度地颠了下,顺势将喻染往怀里带,“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就出来透透气。”莫仟好留意着覃则休的动作,又看了眼靠在他怀里安然入睡的喻染,心口生出一股滞闷感,又极力掩饰,“你们吃了吗?我去厨房给你们热菜。”
覃则休不会在明知道莫仟好做了饭菜等他的情况下拒绝好意,只说:“幺儿太累了,我先送她回屋。”
莫仟好急忙跟上去,“一起去吧,都是女孩子我照顾起来比较方便。”
覃则休略作思忖,点头答应。
莫仟好期待的没有落空,会心一笑,与覃则休并排走着,状似无心地问:“你们今天去哪了,怎么搞得这么晚才回来?”
夜间寂静,风从竹林吹来簌簌作响,园内的人早已歇下,院里留下几盏夜灯,不黯淡也不亮。
“在弘星会所,那边出了点状况。”
两人离得很近,走动时肩膀挨着,借着月光莫仟好能看清她和覃则休拉长的影子,可他怀里抱着另外一个人,虽然这个人是他的亲妹妹,酸涩倏地袭上心头,眼尾泛红,“你不是不希望小九插手道上的事吗?”
覃则休抱喻染的姿势仍旧轻松,他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前方还未有所觉的背影。
莫仟好一直盯着地面,直到身旁的影子慢慢远离自己才转过身,两人之间只有几步之遥,视线在空中几乎平齐她无需仰头,而在她看来他们的关系就是她在仰望着他。
夜风卷走了困倦冻得人清醒,两人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一个沉默一个卑微。
“不是道上的事,是家务事。”
喻染眼皮动了动,可她不适合在这个时候醒来打扰二人,她靠在覃则休的肩头,风刮起她的短发扑在覃则休的下颚。
覃则休任由发丝轻蹭,像感觉不到痒意,定睛凝视着莫仟好,略带疲惫的嗓音才是他最真实的状态,“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有什么不开心和委屈也可以说。如果你备好饭菜等我,只要你告诉我一声,不管我回来多晚都会吃。”
“和我在一起你不要觉得委屈就好。”
莫仟好红了眼眶,身子不由地颤抖了一下,这就是覃则休和慕子桉的不同,她努力了这么久真的好想抓住……
***
莫仟好推门进屋,喻染抱膝窝在窗台。
深夜的风些许凉,喻染任风拂过发丝,空洞失焦地发呆。
因与原东家解约的关系,莫仟好暂时没有签约新的经纪公司,没有经纪人之后以前乔玲做的工作现在都需要她自己把关,利弊参半。
近来她一直住在覃园,偶尔抽空回住所做做清扫。慕子桉也算顾念旧情没有对她下封杀令,但她的事在圈内闹得不小,找上门的戏约相较之前少了很多,剧本质量也大打折扣。
莫仟好很长时间不用试镜了,在讯悦的时候大把剧本等着她挑选,就算是新人时期慕子桉也会给她安排最好的资源,但世态炎凉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走起了许多新人到处试镜的老路。
同迅悦解约等同于在业内失去资源,找上门的剧本质量大不如前,一开始莫仟好尝试面试过几个剧组,之后不了了之其中原由可想而知。有之前关系不错的同僚私下给她发消息,其实不用提醒她也心知肚明,因此再有口碑不好的导演借着卖她面子的口号找她,她均以想休息一段时间做调整为由婉拒,她给外界的理由是慢慢挑选剧本,其实不然。
莫仟好第一次看到喻染失意的样子,她们相识不久,可在印象中的喻染自信明媚,对待所有事总是胜券在握,还有所有女生羡慕的朝气。
她该是受到怎样的打击才会像蔫了一样?
一个多小时前莫仟好才陪着覃则休把喻染送回房间,刚开始她光顾着在意覃则休抱着喻染回来这件事,当时看到那一幕她还挺受打击的,觉得兄妹之间的分寸感把握不好。到了房间才看清喻染的眼睛有哭过的痕迹,因为自己的误会差点和覃则休闹不愉快想想也可笑。
“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她端来亲自煮的桂花粥,走到窗台边,“怕你半夜醒来肚子饿,刚给你哥热菜的时候就熬了点粥。晚上吃甜食不好,我在粥里放的糖不多,你尝尝看。”
喻染神色淡漠地接过去,没滋没味地舀着吃进嘴里,像完成任务般对外界的关心照单全收。
莫仟好担心她不说话难受,尝试挑起话题,“我最近在家闲着无聊,以前出门不方便,小九明天你陪我去逛街吧。”
“好……”
莫仟好牵起的笑僵在唇边,她看不惯这样的喻染,心疼多过担忧,抱住她,“有什么过不去的说出来,我可以当你的聆听者,会替你保密的。”
喻染目无表情的抬起眼眸,莫仟好不明白她的意思,可单单只这一眼就莫名让她心惊,心里直打鼓,不安得厉害,又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莫仟好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感,心慌使说话声也跟着紧张,但在听者耳里大概只是共情,“哭吧,难受就哭出来,会好的。”
喻染一动不动接受对方的拥抱,一站一坐,她轻轻把脸贴靠在莫仟好腹部,没哭。
而在莫仟好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涩不清。
第305章 什么继承人才能知道纯属狗屁
深夜的鲲鹏派总舵灯火不灭,堂内聚集的几人脸色都很沉静。
“阿成,你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覃则休的语气稍冷,信一心口不由地为之一紧。
顾怀成神色淡然,脸上始终带着浅显的笑意,“小爷已经把我定义为通风报信和知情不报那一类了?”
“倒没你想的这般严重。”覃则休也扯开唇角,但这笑总显得不近人情,“只是我和幺儿一样讨厌被人算计,何况算计我们的还是自家人。”
信一越听越糊涂,竖着耳朵打起十二万精神也没听明白对话中的意思,但此刻多嘴问一句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顾怀成随手拿起手边圈桌上的一只杯盏,杯口倒扣在桌面,说话间他依次将桌上的杯盏一一重新摆放整齐,“这个秘密仅限于柏氏继承人有资格知晓,而言爷暂代九小姐的位置十多年,所以他知情合乎情理。”
覃则休斜眼了顾怀成一眼,笑声略凉,“你都知道,所以什么继承人才能知道纯属狗屁!”
信一一惊,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小爷和顾怀成以这种口气说话。
顾怀成却笑了,“小爷莫要动怒,属下只不过按照言爷指示做事。”
“没错的话阿成你隶属鲲鹏派而非柏氏,怎么就听命柏诩了!”覃则休的语气相较刚才没那么冷,可言语中还是透着不可忽视的厉色。
信一在旁干着急,他这个小角色怎么又好死不死卷进纷争了呢!
“小…小爷,要不等我汇报完要事你们再聊?”信一壮着胆子开口,内心却跟纸糊似的一捅就破,深怕覃则休迁怒于他。
覃则休瞪了信一一眼,背过身去没再发话,这算是一种默许了。
信一赶紧打起精神汇报,把带来的照片放到顾怀成旁边的圈桌上,也算是给两人重归于好创造台阶了,“小爷,我们场子里多的那些东西还是和溪山圣砚那拨人有关,那批东西不是国内的货,追查到应该和东南亚那边的老牌黑道家族有关,他们势力很大。”
顾怀成捡起桌上的照片一看,照片中人群黑压压整齐划一地站着,看样子在参加什么祭祀典礼,“小爷不妨从十阙着手。”
此话一出,在场另外两人便知道顾怀成知道些内幕,而覃则休单凭这句话就已猜到十之八九。
其实不难猜,顾怀成在鲲鹏派资历深,一直以来都被盛薛杉带在身边,所以经手过的和接触到的都是派内核心。
覃则休若有所思,只听顾怀成道:“十阙的前身,或者说十阙的发家史小爷可以查一查。”
信一很快接话,“成哥,小爷早就知道二者之间有渊源,并不打算查下去的,但没搞清楚他们故意把不干净的东西带进我们的场所才再次追查。”
“既然你知情,为何还要动用人力去查。”覃则休没责怪信一多嘴,语气不耐,继续盯顾怀成,“难道这也是柏诩安排的?”
顾怀成难得从覃则休口中听到类似喻染的阴阳怪气,知道对方现在耐心告罄,玩笑就此结束,笑着赔不是,“小爷调查的方向是对的,溪山圣砚的漏网之鱼和三爷见面的人,二者结合起来便能说得通。既然对方有意留线索给我们查,那肯定是想与我们纠缠。”
覃则休自然不会真动怒,顶多有点被蒙在鼓里的不爽,很快言归正传,“从对方的行事来看并不打算致我们于死地,他们的人只把东西塞给堂口管事就足够说明只想带话给我,他们的行为倒更像是试探我的底线和处事风格。”
“信一接着查,摸清楚对方的底方便日后动手。”
信一听到覃则休发话,立即领命,“是,小爷。”
顾怀成替柏诩隐瞒知晓金砖一事就此揭过,信一也就没有顾虑,“覃园那边来报说莫小姐见九小姐了,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道去干嘛了……”
原本稀松平常的一句话被这样说出口就大有文章。
覃则休眉宇清明,不似刚刚那般不耐之色,“她有什么心思瞒不过小九。”
再说喻染早早醒来,在他怀里假寐可是目睹了他和莫仟好谈话的全过程,该听的不该听的她都听全了。
顾怀成问出心中疑虑,近段时日他留在霥城打理事务,也算见证者了,犹豫之下他问道:“莫小姐和慕子桉并未断联,她的行程虽说很干净,剧组、覃园,还有她自己的公寓,您一直放任不处置是有什么打算吗?”
这段恋情明眼人一眼瞧出问题所在,起初把莫仟好留在覃园纯粹为她考虑,既然她那么想脱离慕子桉住在覃园最方便,有了鲲鹏派这层保护壳慕子桉还不至于到覃园发疯。
再后来,一点点发现莫仟好的私心不止于此,或者说她的过去已经和慕子桉捆绑,而他才是那个介入不了的局外人。
与其说是放任,倒像是他给这段恋情一次挽救的机会,等着莫仟好向他坦白,等了这么久时间拖长至今,他现在已经预见到他们之间的结局,更多的只剩下探究真相了。
“你和龚昕在一起有预想过以后吗?”问得并不隐晦,言下之意几人心知肚明,覃则休并没有闭口不谈,只是转而问顾怀成。
“有。”
覃则休也回得坦荡,“那我没有。”
信一一不小心咬到舌头,忍着疼和疼出来的眼泪不敢吱声。
顾怀成没再多问,覃则休的答案已经足够说明一个事实,“那这事可以深入了,利比亚那边也可以通知宁少相对应跟进施压。”
覃则休忽然扭头盯着顾怀成,唇边漾开邪气的笑,“叫你的言爷通知去。”
顾怀成猝不及防又承受一记阴阳怪气,这事还真没完没了了。他略感无奈,又不得不面对接受现实。
亲兄妹果然生不出两种性子!
信一忍完痛又忍笑,憋得属实有点漏风,差点没在覃则休面前挨训。
第306章 小祖宗,你可算接电话了
“慕亦帆,你不该这么对我!”
华曦文质问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的慕亦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这更让她生气,“宁聆出事,原定的十月婚期已经推迟近一个月,你总要给我和我们华家一个交代吧?”
原本定在国庆的婚期因宁聆集团再次陷入危机而被迫延迟,对外发布的声明中强调等宁聆度过危机再择日完婚,可按照慕亦帆的态度这场婚礼必定不会如约而至了。
慕亦帆双手揣进裤袋,后背倚靠在沙发,抬眼看对面明明一肚子怒火却还要碍于场合压抑的华曦文,他嗤声:“你不累吗,成天被安排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还是说嫁入豪门是你毕生追求的事业,只要符合你的条件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都非要嫁?”
“华曦文,你至于这么恨嫁么!”
“对,我就是恨嫁!”
华曦文强忍着不悦,瞪着慕亦帆吊儿郎当的神情,“我看这个婚约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最好想清楚现在跟我关系闹僵我会不会反击。”
慕亦帆噗嗤笑出声,动静之大惹来附近卡座的客人回眸,他就没想过给华曦文面子,怎么让对方难堪怎么来,“这婚你要结随你,但你只会有两种可预见的结局。第一种婚礼没有新郎,第二种婚后守活寡,不管哪一种你都会沦为名流圈的笑柄和谈资。”
华曦文不敢置信地瞪着云淡风轻的慕亦帆,他比以往更恶劣,丝毫没有慕家儿郎的绅士风度,而他说出口的话也和她曾经预想过的一样。
他在告诉她,他会逃婚,他不会勉强自己的婚姻。
有时候华曦文真的羡慕慕亦帆的决心,即使宁聆现在面临重大危机,他也没有因此妥协向现实低头。
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受到命运的掣肘。
***
「凯禾国际入驻法国尼斯,成法国东南部最大外资贸易商」、「麦众集团成功瓜分波尔多、勃艮第、香槟法国三大产区的酿酒业,联合打造葡萄酒酒庄度假村」、「凯禾国际继法国之后,打破想象入驻时尚之都米兰」、「麦众集团宣布下一步购建计划,最快下一季度将全面投入打造水上度假村」、「凯禾国际跨行投资成为标志性特色,收购热那亚老牌足球俱乐部成最大股东」、「麦众集团致力于度假村事业,相隔三日宣布与比萨最大游轮公司开展旅游线」。
“小祖宗,你可算接电话了?”
喻染手机开着免提丢在桌上,手指滑动着鼠标盯着电脑屏幕,今天一早陆续被凯禾国际和麦众集团的报道占据财经新闻版块主页,几乎一条凯禾国际报道下面紧跟一条麦众集团的新闻。
短短几小时,热搜词条新旧更迭,替换掉排行榜上不属于这两家集团的词条。
不足一个月,麦众以绝对的强势脱颖而出亮相在世人视野,手段强硬地挤入被Rosenthal家族制霸多年的欧洲大陆市场。
慕止衡做了这么多事,每一项看似不相关的决策实则含金量极高,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放出消息,也预告着他即将归国。宁聆拖着残缺的双腿几乎奄奄一息,留着最后一口气等待最后的审判。
在新闻报道之前,或许宁聆于慕止衡而言是除掉一个竞争者,但事到如今也仅仅只少了一个不具备威胁力的竞争者而已。
这一个月,慕氏的新闻好的坏的占据各大版面,让人们遗忘了时隔不久前的“枪杀案件”。孟哲毫无悬念被判处死刑,在他逃狱继枪杀袭警后的一个月,正当人们被慕氏铺天盖地的喜讯包围的时候,他在霥城的黑道舞台黯然退场了。
没有葬礼,没有送别,慕艺抒像是不知情,又或者真的自顾不暇,若不然她绝情到毫无感伤。总之,孟哲的死去并未给任何人带来任何改变。
“祖宗?姑奶奶?”
“你倒是说句话吧——”
栾夏喋喋不休毅力可嘉,见喻染不挂电话又不搭理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自说自话的开始说事,“喻染,你看到新闻了吧。慕止衡明天就回国了,哦,不对,他应该第一个就告诉你了。”
“明天可有一场硬仗要打,慕老爷子直接把慕氏董事会定在宁聆董事会之后举行,止衡这一个月在外面忙得几乎没合眼……”
“栾夏,你说什么?”喻染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手机上,蹙着眉问:“你是说制裁完慕镜祯母子三人之后直接召开慕氏董事会?”
喻染就算对慕氏不做了解,回国以来也听闻了慕氏不少消息,譬如慕氏每年的董事会在来年的元月,这说明慕止衡的方法奏效了,他成功逼得慕培城不得不提前董事会。
“是啊,就在宁聆。”栾夏理所当然地说完才回过味,诧异道:“慕止衡没告诉你?”
喻染面露不耐,“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栾夏凌乱了,这语气一听就不对劲,“你们…你们不是那种关系么?吵架了?”
喻染直截了当堵了栾夏的念想,“栾夏,什么时候慕止衡能真正放下对我的算计,那才算我和他的关系有进展。言行不一,不是个好习惯,让他做人真诚点。”
栾夏越听越不对劲,这才几天啊,小姑奶奶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不是啊喻染,慕止衡又怎么得罪你了?那天我们在他家不都还聊得好好的,你们都喜欢彼此到这份上了,这也没几天啊,难道就因为异地闹分手了?”
喻染没耐心再跟栾夏扯情情爱爱,截住他的话,问:“慕止衡在回慕家之前就在谋划怎么吞掉慕氏了对吧?”
栾夏半张着嘴又惊又讶,半天才合上,狐疑喻染是怎么知道的,又得掩饰被她猜中的错愕,他可太清楚在这小祖宗面前什么都瞒不住,有她的参与连慕止衡都要提高任务等级,多说多错干脆装死。
喻染没惯着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栾夏简直无语问苍天,挂掉电话的三分钟后又主动打来电话,喻染瞄了眼手机屏幕亮起时显示的时间,扯唇冷笑了下,再次把电话拒接了。
第307章 没多少分量
没了铃声的骚扰,喻染继续看电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世界地图”,目标锁定在地图的某一处,滚动鼠标放大再放大。
确认完地图,她切换回搜索页面,输入一行字后手指在enter键上方迟迟没落下。
停留数十秒后她收回手,双手十指交握抵在眉间,双眼紧闭看不见眼神,却能感受到她的迟疑和紧张。
紧张?
这种情绪很少会出现在喻染身上,她自认为心理素质极高,原生家庭给她带来的安全感,足够支撑她做很多出格大胆的决定,就算深陷险境身边也绝对会有人保障她的生命安全,所以除开家人的安危,没什么事能够让她害怕的。
可现在,她切切实实害怕了。
栾夏有句话说的没错,她和慕止衡彼此喜欢,就算走不到一起也会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开始新感情。
他们的感情是棋逢对手,也是相互吸引。
可一旦同路必定产生分歧,她崇尚自由,他追逐权力,他们都太理智,爱情不会是他们首要的选择。
“咚咚——”
“幺儿,我能进来吗?”
门外传来覃仲敲门的声音。
喻染收拾起情绪,“进来吧,爸。”
木门咿呀推开后又合上,喻染把电脑页面切换成雕塑品网页,覃仲留意着她的神情走近坐下来。
覃仲没说话,坐下后就一直看着喻染,喻染掩饰住不自然的神情,笑问:“怎么了,怎么一直看我?”
“在看慕止衡那小子在我的宝贝女儿心里有多少分量。”
喻染神色寡淡地转回身,低低说了句,“没多少分量。”
覃仲瞥见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时刻关注他的新闻还说违心的话。”
喻染下意识伸手合上电脑,但这一举动也恰好说明她在心虚,于是她决定不装了,“爸,我是喜欢他的。”
如此坦荡才是喻染的真性情。
覃仲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开导道:“在该恋爱该结婚的年纪,喜欢上一个优秀的异性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什么可难以启齿的。”
“爸,你承认他优秀了?”喻染诧异又惊喜地盯着覃仲,渴望从他眼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从小到大覃仲和其他家人几乎对她无底线的纵着宠着爱着,更不会责备她的所作所为,她大概是全世界最幸运最幸福的孩子了。
覃仲差点没被女儿的脑回路逗笑,“这是你抓的重点?重点是你喜欢他。”
喻染眼神淡下来,犹豫着说:“可是他的野心注定会让我和他背道而驰。”
覃仲思考措辞,反过来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没有现在的野心和能力,你还会喜欢他吗?”
喻染似懂非懂,但摇头时很坚决,“那他在我眼里和华曜文没差别。”
覃仲被逗笑,揶揄道:“华曜文可能也很无语,就因为没其他人聪明遭你嫌弃。”
喻染皱了皱眉,表示抗议,“不喜欢他,提也不行。”
覃仲由着喻染的小脾气,宠溺地笑着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看,你对喜欢的界定很分明。”
他拍拍喻染的手背,“幺儿,喜欢可以有很多种理由,但爱是由心而发的本能,等到哪天你告诉我们你爱上慕止衡了,那么你现在所担心顾虑的问题都不会成为你奔赴他的阻碍。被爱的同时也要学会爱别人,我的女儿从小就聪明,很快就能明白了。”
对于接触商道这件事,覃仲从一开始的反对到之后的默许,再到今时今日的反向开解,让喻染吃惊的不是他前后态度的转变两极,而是明知一旦他松口支持她的决定,就预告着商政与黑道从前的泾渭分明即刻崩盘。鲲鹏派所追求的闲云野鹤的日子即将到头,管辖的荷宿区会涌入大量商道的人抢夺生意,不识趣的人会扰乱临汇区的平静,而追溯到源头她就是突破口。
话已至此,喻染也没什么好顾忌,“爸,当初千扬犯了什么事才被逐出鲲鹏派?”
覃仲叹着气站起身,背手走至窗边,“你母亲常说,咱们幺儿是这世上顶好的姑娘,没有什么事能困住你。”
喻染也跟着起身来到覃仲身边,说出心中猜测,“千扬离开鲲鹏派和你们谈好条件了对吗?”
覃仲深知瞒不住,目光落向窗外似在回忆久远的往事,“十三年前鲲鹏派经历过一场杀戮,溪山圣砚血流成河,现在溪山有一半的墓碑都是当年杀戮中不幸死去之人留下的。千扬鼠辈之流,长期藏在阴暗的角落虚与委蛇,不知何时挑唆外省各派系对鲲鹏派发起战书,派系大连杀对鲲鹏派杀伤力很大,即便当年我们已然算作黑道头筹,可在几十个帮派联合攻势的情况,我们在人马上就吃了大亏,各路人马对我们的部署研究透彻,蹲点打击我们的人,以至于在那场挑战中鲲鹏派的伤亡惨重,而被千扬利用的各帮派弟兄以为人多就轻敌,致使被围困者无人生还。”
这件事喻染甚至都没听鲲鹏派的长老们提起过,想必在他们心里留下多么痛的伤痕,活下来的人都是踩着兄弟们的骨血拼杀出活路来的。所以鲲鹏派才会那么讨厌杀戮,宁可守着荷宿区这一亩三分地碌碌无为,也不愿踏足商道的地盘与之周旋。
“那个时候的黑道已经基本定型,自溪山圣砚诞生起警察就不再插手帮派厮杀,除非有人触碰法律底线知法犯法,所以那场杀戮除黑道之外甚少有人知晓。千扬是发起人,号令各帮派对鲲鹏派赶尽杀绝,你的母亲得知消息不顾安危从崐城赶回霥城,说动千扬谈判。”
喻染若有所思,记忆中十多岁的时候是有那么一次母亲突然着急回霥城,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和弘星会所的那些金砖联想到一起,“千扬贪婪成性,权和利之间他似乎更看重利,否则他不会找慕亦帆联手,所以弘星会所藏的金砖是母亲和千扬谈判的筹码。”
第308章 临汇区的地下是一个金矿
覃仲沉重地点头,揭开了尘封多年的秘密,“没有人会看到那么多钱财不心动,何况千扬贪得无厌,很快他就被眼前的利益诱惑,撒手不管其他人的死活。那些被千扬挑唆的帮派领事知道受骗,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却没讨到事先承诺的半分好处,急火攻心想取走千扬的狗命。”
喻染迟疑道:“母亲救下了千扬?”
“当然不是。”覃仲否认,“你母亲同你一样爱憎分明,怎么会放任十恶不赦的千扬继续助纣为虐。”
这也是喻染疑惑的点,所以还剩下一个可能,她脱口而出,“千扬给自己找了靠山,留了后路。”
“黑商政,千扬找的可不止一条退路。”覃仲想起当年的事还心有余愠,一拳捶在窗棱上,“他早与华政齐勾结,当年华政齐已经在政界站稳脚跟,是最有话语权的政界之星,但这个人野心不小,正好千扬给出具有诱惑力的条件。”
“条件是一旦千扬剿灭黑道,他就顺理成章接手了鲲鹏派的产业,便可以坐拥整个荷宿区的经济。到那个时候就是他一句话的事,这样一来政府就可以介入一直以来脱离管辖的荷宿区。千扬的条件正中华政齐下怀,倘若成功华政齐无疑成为政坛不可撼动的大山。”
喻染很快跟上覃仲的思维,接着说:“还有一条路就只剩下商道了,想让商道蹚这趟浑水都不需要千扬亲自出马,华政齐自会主动去拉拢。由政府打头阵,商道紧随其后规划土地使用还不赚得盆满钵满。他们打的一手好算盘,只要千扬成功除掉鲲鹏派,整个霥城都是他们商政的沙盘。”
“慕隐南。”覃仲报出一个名字,“慕止衡的曾祖父,很明智的一位商人。”
这算是喻染第一次听覃仲主动夸一名商界人士。
“慕氏在霥城百年威望,把控整个霥城的经济命脉,华政齐找他遭无情拒绝,最后找了现今的慕氏董事长,慕隐南的长子慕培城。当年慕培城犹如如今慕镜霆的地位,在和慕培岩的夺权中早已胜出在位二十余载,算得上慕家半个掌权人,等慕隐南驾鹤西去他便是慕家的主人。”
“母亲是因为来的人是慕培城才决心谈判的?”
喻染几乎可以断定,“慕培城和华政齐才不管黑道死活,巴不得借用外力厮杀干净,黑道地盘才能落入他们手中,所以千扬只不过是他们保全自己却又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商道对金钱的敏锐度远超于常人,慕培城根本不是盯着荷宿区来的,他一开始就冲着临汇区。碍于临汇区和荷宿区不同,属于我们覃家私人土地才礼让三分。”
喻染立即发觉出端倪,“慕培城是彻头彻尾的商人,所以他不会把临汇区拿到台面上谈判,更不希望有更多人来与他争夺临汇区这块聚宝盆。”
“你母亲利用黑商政的界定提议只和千扬谈,华政齐的身份敏感,自然不比商道行事方便所以不敢声张。毕竟当年他才刚在政坛站住脚,脚下还不稳自然不能因小失大,让舆论毁了他来之不易的清誉。华政齐讨不到好处黯然退场,既然有明文规定黑商互不干涉,慕培城自然也没有再自讨没趣的必要。”
喻染抓住关键点,“他们没讨到好处不会报复千扬吗?”
“千扬当然怕。”覃仲示意她稍安勿躁,“所以他见形势不对才答应跟你母亲谈判。”
喻染大胆地说出心中所想,“母亲的墓地之所以选在临汇区,原因也是为了掩盖临汇区地底下的秘密。”
“临汇区的地下是一个金矿!”
覃仲眸光汇聚到喻染脸上,只听她逐一说出这么多年他潜心隐瞒的事实。
“临汇区地理位置奇特,早年未划分霥、东、崐三城地界之前,柏家作为千年氏族私有这片地。原本如果我顺应祖训接手柏氏的管理权,这个秘密对我而言自然就不会是秘密,而接手柏氏的人是言哥,所以他自然也理应知晓此事。”
“这个秘密对外界来说太大,在未昭告于众的前提下,临汇区俨然已成为商道想要吞并的地界,倘若秘密被发现那必定十几年前的杀戮又将重演。当初发现临汇区地底下的矿源肯定是偶然,在弘星会所发现的金砖应该就是柏氏先辈早年铸造的,但由于数目巨大一经流出市面必会招来贪婪之人的不轨,我猜测先辈们耗费了不少心力,才将临汇区打造成如今掩人耳目的现状。”
要在矿源之上种植植物不是易事,柏氏先辈为掩盖矿源的事情败露,当年应该下了不少功夫。种植的曼珠沙华含毒,大概也是防止他人图谋不轨。
“先辈们意识到这并非致富的好途径就断了念想,可早年开采的金矿已经铸造出大量金砖必须消化,而母亲作为柏氏的继承人自然知晓此事,处理掉金砖等同于祖训无异,母亲牢记这一点,等待数十载正好等到千扬起义的绝佳时机。”
“千扬为人见利忘义,他不会错过母亲的提议。我之前就在想,为什么鲲鹏派能容忍叛徒自立门户,而千扬创立弘星帮似乎也太过顺理成章了。但凡只要稍微深想一下,逐出帮派到创立帮派前后不超过半年,短时间,有资金,招兵买马一切水到渠成,千扬一个臭名昭彰的叛徒哪来踩狗屎的好运气都落他头上。”
“如果事情是这样发展那就说得通了,有了鲲鹏派的助力,荷宿区又是商道所不能插足之地,没威胁到群众性命安危的事警察一概不会插手,瞒天过海打造一座金窟窿也不是不可能。”
“母亲深知千扬的脾性,拿捏准了他不会将此事泄露,一边答应帮他创立弘星一边也在牵制着他。金砖让千扬得到巨额财富的同时也成为他的牢笼,他舍不得逃脱也无法将金砖进行大规模转移到他处。”
覃仲听喻染说完陷入持久的沉默,他再次坐回刚坐过的位置,叹声道:“有时候担心你不够聪明遭有心人算计,有时候担心你太过聪明招惹来祸端,作为你的父亲,既希望你有处变不惊的能力又矛盾的希望你能藏拙。时常听你在身边喊我父亲,我差点快忘了你姓喻不姓覃,喻家女子的魄力又何尝输于男人。”
第309章 人在事上练,刀在石上磨
马耳他,有“地中海心脏”和“欧洲后花园”的美誉,这个袖珍型国家国土只有hK的三分之一,对欧洲人来说却是热门的度假天堂。
马耳他国土面积虽小但教育体系发达,私立学校相较国内低廉,师资力量雄厚,教学设施完善,医疗体系也被认可为世界前五的水平。另外,由于当地的气候环境舒适,也是世界上适合孩子健康成长和养老的国家。
不仅如此,马耳他目前在各领域都有不错的经济增长,在游戏、金融服务、海事、航空、生命科学和旅游业,以及医疗保健,制造业,建筑业等也给了很多年轻人就业机会,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经济发展地。
慕止衡看中的正是马耳他的医疗体系。
瓦莱塔不仅是马耳他的首都,也是全国最大海港,作为欧、亚、非海运交通的枢纽,战略地位可想而知。
今天是慕止衡在这里考察的第五天,此次出差他历经十多个欧洲国家,除去飞行时间每一个国家他待的时间都不超过两天,唯独给马耳他留足了一周的时间,所以瓦莱塔是他此行的重中之重。
和林昭接见完客户,慕止衡只留给自己半小时休整时间,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闭上眼睛便有困意,可才刚闭眼就有电话扰了清静。
慕止衡困顿地伸手在案几上摸索到手机,捏了捏酸胀的眉心接通电话贴在耳边,声音是疲惫的沙哑,“什么事?”
“慕止衡,你跟喻染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又惹她不高兴了,让她跟着不待见我?这才安生几天啊,你回国为什么不通知她?我就问你,你打不打算跟她在一起吧?”
栾夏劈头盖脸抱怨一通,慕止衡一句都没听明白,“我这两天都在见客户,手机由林昭保管,我能跟她说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你们是在谈恋爱又不是例行公事。”
栾夏又是一通数落,“哦,等你有空等你闲下来才想起给她发个消息打个电话。我要是女的就算你家财万贯,长了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我也不搭理你。这搁谁谁受得了,作为你的女朋友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得不到关心不说,还要配合你的全球时差,你搁这儿显摆什么大男子主义呢!你不单身谁单身!”
慕止衡再次抬手捏捏眉心,本就缺觉少眠困到头疼,这会儿因为栾夏的“机关枪”更是难受到发胀,一闪一闪的疼,他出声制止,“栾夏,把话说清楚。”
栾夏一肚子怨气和苦水都一骨碌吐露完了,这会儿也冷静下来,“我给喻染打电话说宁聆的事,她要么不接,要么接了把我撂那儿浸泡空气,不管我怎么哄着说尽好话,就只差供着了,还愣是一句话不搭理我。”
“你没跟她说董事会在宁聆举行对吧?”
慕止衡眉宇不展,忽略栾夏前面千字铺垫,重点落在最后一句,他咬紧牙关闭了闭眼,“还来不及说。”
出差这段时日他的行程很紧凑,错过饭点或者在飞行途中随便对付吃点飞机餐是常事,下飞机又紧锣密鼓赶往下一个目的地,路上闭眼小憩的时间都少之又少,要不在批文件要不就和林昭讨论方案,除了必要的电话他几乎不碰手机,等忙完不是时间对不上就是早已过了最佳回复时机,和喻染凑到一起的时间点真的没有。
以栾夏的描述,和他对喻染脾性的了解,这根本不是问题所在。
栾夏激动的嗓音差点没冲破听筒,恨不得有只手能穿过手机直接掐死慕止衡,“你说说,要我怎么说你好呢慕止衡!谈恋爱不需要我教你吧!”
慕止衡没心思听栾夏喋喋不休,问:“喻染有话让你带给我吗?”
栾夏跃跃欲试的话走了个回马枪,顺了下气才把喻染的原话原封不动地转告他,“言行不一,不是个好习惯,让你做人真诚点。”
话毕,一时间空气诡异的寂静。
栾夏以为慕止衡被这话伤到了,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说那啥,你们能不能就正常谈个恋爱,你侬我侬的不好么!”
慕止衡心思转到别处,“没事就挂了。”
“哎,等等——”
栾夏叫住他,“你回国时间定了吗?”
“董事会当天。”慕止衡回答完就挂了电话。
林昭步伐加速,经过总统套房客厅一路来到慕止衡所在的露天阳台,“慕总。”
慕止衡不废话,“喻染这几天去过哪里?”
林昭上前,把手里带来的牛皮纸袋递过去,“我正要和您汇报,您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喻小姐除了和小栾总见面,还去机场送了趟郦总。此外,她一直待在覃园,直到昨天出门去了弘星会所,后来和覃小爷一起离开的,还有今早…她带了西早他们去了临汇区。”
慕止衡打开纸袋一张张看照片,若有所思,“弘星出什么问题了?”
能让兄妹俩同时出入会所,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林昭摇头,“喻小姐和覃小爷先后相差半小时到达会所,之后没多久又一起离开,中途甩掉了cosima的车就查无所踪。他们离开后弘星会所就宣布不限期停业,目前弋丁亲自带鲲鹏派的人在弘星盯梢,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慕止衡吩咐,“想办法打听一下会所里面的情况。”
林昭表示知道,又问:“cosima为什么跟车了不露面?”
“他没立场。”
照片在慕止衡指间翻阅,发出摩擦声,“回国前他肯定调查过鲲鹏派,再加上国内有律画这个外援,多少听说过喻染不好招惹,再说有黑道武力值排前十的覃则休在喻染身边,人单力薄他没把握能近身一次性对付两个,与其如此不如不露面从长计议。”
“慕总,这次您真打算硬碰硬了?”
连日来林昭和慕止衡同进同出,这次所有的行程安排和发布新闻的时间点都卡死,每一则新闻都在宣告慕家人,他对慕氏董事局的位置志在必得,也不像从前那样隐忍藏拙,光明正大的展示自己的成绩单。
欧洲市场一直是慕氏的死结,因为慕隐南老爷子在世时的规划,分家后慕培岩的Rosenthal集团掌控着欧洲大陆的生意市场。
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这都只是说说而已,利益面前谁又能心无旁骛分清界限。
当初慕止衡接替慕止行初来乍到,主动包揽亿瀚集团最难啃的项目,耗费两三年的时间几乎垄断了亚洲市场所有赚钱的项目,还开拓出不少冷门行业。
那些集团耗时五年都不一定能完成的KpI,慕止衡只花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完成,可最后等来的不是夸赞,而是慕培城严厉的指责。说他拿亿瀚以身犯险,亿瀚集团作为慕氏的主链,不是给他拿来显摆能力的练手石。
林昭对慕止衡当时回的话记忆犹新,他说:“人在事上练,刀在石上磨。”
第310章 我可能有点喜欢他
当时林昭觉得自己没跟错人,也从之后一桩桩一件件事中更加确信,慕止衡就是他往后要追随的人。
“林昭,你在我身边五年,你觉得慕家哪件事公平的对待过我?”
慕止衡了望着碧绿的海水,清风拂过海面泛起层层涟漪,远处有两艘游艇靠岸。
第一辆游艇上下来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他们年幼的儿子,夫妻俩左右各牵起男孩的一只手,时不时低头确认男孩的情绪,一家人有说有笑,快到酒店前男孩的父亲突然抱起男孩驾到脖子上,男孩的母亲看着丈夫带着儿子嬉闹,画面温馨又幸福。
乘坐第二辆游艇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或者可能是新婚小夫妻,刚下游艇就情不自禁地接吻,吻得难舍难分,甜蜜拥抱着彼此,仿佛那一瞬彼此就是全世界。
慕止衡看得有些失神,他人的幸福他无法感同身受,前者他从未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也从未得到过父母的关爱,后者他现在喜欢的人也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之上,可他还是无法自拔。
喻染是该气他!
她跟栾夏说让他真诚点,他们确实相识于阴谋,可在她身上他早已不能算计什么……
算到最后丢的却是他的心。
算计?
算计…
慕止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脑已经先一步将几个关键信息连成线索,他的神色也骤然冷了下来,“林昭,你再去查一查,喻染那天和覃则休一起离开弘星会所后是不是去过临汇区,封锁弘星会所是不是和临汇区有关?”
林昭离开后慕止衡还坐在露台,他手里捏了张照片,是喻染从花店走出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低头轻嗅着花香的抓拍照,她看上去似乎清瘦了些。
他不在的这段时日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成天窝在工作室创作忘了时间?
***
临汇区,墓园。
龙介将车停在警戒线外,守卫看到熟悉的车立即上前打招呼。
“九小姐,好。”
喻染接过龙亟递来的白玫瑰,她吩咐道:“西早陪我进去,你们在外面守着。”
龙亟和龙介自然听从安排,“是。”
喻染又交代守卫,“不会太长时间,半小时就出来,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不必顾虑我。”
“知道了,九小姐。”
早前喻染的身份特殊,不仅外界不知道,连鲲鹏派接触不到核心的人也不清楚,但看守临汇区的兄弟们却知情。因为每年喻甄的祭日喻染必定不会缺席,而且每次来不是挽着覃仲,就是被覃则休牵着,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清楚了她的真实身份,所以对她的态度始终毕恭毕敬。
西早随喻染进入芦苇荡的走道,穿过曼珠沙华,西早适时止步留在墓园外背身守着。
喻染今天穿了身米白小香风套裙,临汇区空旷风大,在外面加了件同色系的大衣,喻甄喜欢白色,所以喻染每次来见她都会特意穿母亲喜欢的颜色。
她踱步到墓碑前,从外套口袋取出一块手帕,蹲下身细心扫去碑上的灰尘,才将新鲜的白玫瑰放到喻甄的照片下,“妈,昨晚太迟了没给您带花,今天我来给您补上。”
“您跟千扬的约定,还有临汇区的秘密,我都知道了。”喻染找了块地坐下来,“您藏着这件事是怕有人会对鲲鹏派不利对吗?”
“金钱使人清醒,同样使人堕落。人的恶是无止境的。”
“您在天堂安心过好日子,不用操心我们了。哦对了,忘了告诉您一件事,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他很高很帅,不会比哥哥们差的,有机会带他来见您。”
喻染视线从喻甄的照片缓缓下移,垂眸盯着地面,白天阳光充足的情况下仔细看,搁浅的沙金其实就混在泥土之中,只不过他们先前压根没往这方面想给忽略得彻底。
她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听上去没什么情绪,但还是能分辨出有些许起伏的,“那个人叫慕止衡,慕家人,可他和其他慕家人又不太一样。前不久他向我求婚了,我还没答应他,可我内心很清楚这个答案拖不了太久。”
“我可能有点喜欢他,只是不愿意承认,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明白,所以答应嫁给他也是我的私心。”
“妈妈,您是相信我的对吗?相信我做出选择就能做得很好。”
***
亿瀚集团总经办。
慕止礼靠坐在皮椅上,挑笑着面对沙发上的二人。
“二位是来兴师问罪的?”
慕培城双手拄拐端坐在沙发,“坐了这个位置就要拿出点成绩,不然要怎么服众。”
“我没听错吧?”慕止礼伸出食指揉揉耳朵,作势要听得更清楚些,“祖父要成绩该找慕止衡啊,不该舍弃他把我扶上位。”
慕培城面色严厉,听到慕止衡的时候鼻间泄出不屑的轻哼,“你不用刻意提醒我他最近的赫赫战功。”
慕止礼苍白的俊脸上漾开笑,但总少了几分生气,只有和肤色相同的冷感,“您倒也不必往我头上扣高帽,新闻标题这么大长眼的人都看到了。”
“看到了就该想想对策,而不是跟我们含沙射影打嘴仗。”慕镜霆撩起眼皮看向慕止礼。
“你们不就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么,怎么现在又需要我做实事了?”慕止礼坐姿多少有点不修边幅,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犀利,“我说过了,论实绩没人比慕止衡更名正言顺。”
慕镜霆弯身从雪茄盒里取雪茄的动作一顿,而后又自然地抽出一支,“既然知道自己的位置就要懂权衡,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考虑清楚了才能从你那张嘴里说出来。”
慕止礼保持坐姿不变,毫无血色的脸上笑容纹丝不动,眼神却逐渐变得狠厉。
“你虽然姓慕,但也仅限于此。”慕培城的拐杖杵了杵地面,“做不好,排队等着的人还很多。”
慕止礼收了收情绪,似笑非笑地问:“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不选慕止衡?”
话题又被绕回来,慕镜霆竖起雪茄在掌心敲着,“风筝想要飞得高需要一个好的放线人,同时也需要风的助力,可一旦风刮猛了,线断了,风筝也就脱离放线人的掌控。”
点到即止,慕止礼总算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们需要的根本不是能领导慕氏的继承人,而是不能脱离掌控却要替慕氏创造效益的木偶人。
慕氏,财富和权力的象征。
慕氏继承人,多么具有诱惑力的名词。
讽刺的是为这个头衔争得头破血流的那些人,老家伙根本不想退位,冠冕堂皇地利用人性的贪婪,堂而皇之地享受厮杀后的战利品。
“所以选择我这个命不久矣之人最合适。”慕止礼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抻着办公桌站起身,“我还约了人,二位请自便。”
走至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状似好意的提醒,“风筝线之所以会断,可能是因为外力足够强大,也可能它已经不足以支撑风筝飞的高度。”
第311章 果然不好惹
门板阻隔办公室内外截然不同的氛围,门外慕止礼潇洒离去,门内父子二人死气沉沉。
二人都清楚当初为什么接慕止礼回国,可慕止礼可控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身患重病。但只有他们最清楚,让慕止礼成功坐到亿瀚总经理位置的核心港口拓展合同,是他凭借个人能力拿到手的,他这个亿瀚总经理做的一点都不虚。
而慕止衡,从顶替慕止行职位担任亿瀚副总那天起,每一天都在替集团创造财富和地位价值,以至于业内对他的认可度大过任何一位慕氏家族成员。
当初本着打压的心态要求慕止衡竞选商会会长,正因为临汇区牢牢握在鲲鹏派手里,而覃家人不管覃仲还是覃则休都是难啃的骨头,预料他会失败,可没想到他仅仅出国一周就轻松拿到能源开发案,轻而易举的击败一众竞争对手稳坐会长之位。
等意识到时慕止衡早已羽翼丰满,所以不得不采用极端扼杀方式,强硬地折去他的翅膀,没想到他还像初到慕家时那般言听计从。
可庆幸没几天,现实扇了他们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慕止衡懂隐忍懂谋划,看似宠辱不惊地接受着所有不公的安排,表面无怨言,实则内核强大,不知不觉间将整个慕氏玩弄于掌心。
慕止礼亦正亦邪,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病痛的折磨没消损他的意志力,因为他可以拿着刀子捅自己,以一种痛代替另一种痛。他的寿命本该比慕止行还短,可他生生多熬过五个年头,生存的信念远超于他们的想象。
慕培城咬紧后槽牙咬肌凸显,闭目压制怒火无果,起身用拐杖扫掉茶几上的茶具,茶渍飞溅慕镜霆一身,淋湿了他手里未燃的雪茄。
慕培城负气而去。
办公室寂静到诡异,慕镜霆优游不迫地伸手拿起打火机,丢掉潮湿的雪茄重新换了支新的烘烤,火光窜入他漆黑的瞳仁,映射出熊熊不灭的野心,“弑父灭弟的暴君也配当太上皇吗?”
***
崐城,me.t酒吧。
寂静的夜划开一道破口,热闹的音乐和欢声笑语交织,酒吧里人群来来往往,时而听到一群朋友一起谈笑,游走的客人暧昧的搂在一起贴身热舞。
烈酒的醇香滑入口中,刺激舌尖的味蕾和喉间的灼热,灯光忽明忽暗地扫过皮质卡座上装扮热辣的女人,染上蔻丹的十指挑逗地划过酒杯,姿态懒怠地陷入皮质沙发里,目光游走于舞池里激情热舞的男男女女。
“小姐,一个人喝酒吗?”
今晚搭讪的第十一位异性,前面十个均败兴而归。
梁思姝轻挑眉眼,醉眼朦胧地盯着眼前人打量了半晌,调笑道:“怎么,想请我喝酒?”
对方很有风度,“如果有这个荣幸的话。”
“抱歉啊,我对主动搭讪的人没兴趣,我喜欢挑战难度。”梁思姝抬抬下巴,示意对方朝那个方向看。
搭讪男顺从地看过去,深色的瞳仁在黑暗里缩了缩,回头又将梁思姝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语气同情又笃定,“你不是崐城本地人吧?”
梁思姝好看的杏眼这才从远处收回,“嗯哼。”
“那就不奇怪了,在崐城没人不认得他,是你招惹不起的人物。”
梁思姝来了兴致,“名人啊?既然这么有名怎么没在网络上见过他照片?”
搭讪男像是来了兴致,端着酒杯干脆坐了下来,“像他那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照片流到网络,主要是没有哪家媒体敢这么做。”
梁思姝好笑道:“这么霸道,那我就更喜欢了。”
搭讪男孩没反应过来,梁思姝已经端着酒杯朝目标人物走过去,姿态柔媚,步履坚定,丝毫没因他的话而怯步。
梁思姝还未近身,对方就被一个外国妞缠上,她干脆停步退到几步之外的吧台靠着看戏,“来杯长岛冰茶。”
她把手里的酒杯搁到吧台上,重新向酒保要了杯酒,视线不离对面的那对养眼男女,轻声嘀咕,“最好有点本事。”
两米开外,郦柏宁难得结束工作后应好友邀约来酒吧,平日他对这种地方不感冒,好友间的聚会也会有更好的场所。这种酒吧鱼龙混杂,最反感的就是眼下这种情况,总有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凑上来。
在崐城,郦柏宁出行不需要在霥城那样带保镖,好友深知他的脾气赶忙上前解围,可还是低估了这位少爷的反应能力,完全追不上他把人家洋妞丢出去的速度。
“哎呦——”
外国妞倒地哀嚎,估计这会儿全身被痛感侵蚀,脑子还在宕机。
“呜呼……”梁思姝呲牙替外国妞觉得疼,“对女人出手这么狠,果然不好惹。”
一直藏在暗处观察的华曜文真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碰到郦柏宁,外国妞摔地的疼让他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胳膊,曾经被卸掉胳膊的疼痛还记忆犹新。
华政齐让他接近梁思姝,这些天他一直跟踪到这儿,这丫头每天除了和朋友逛街、蹦迪、喝酒就没干什么正事,完全是一个娇惯纨绔的千金大小姐。
爱玩归爱玩,这丫头也确实有爱玩的资本,身材长相均属上乘。这几天光在酒吧搭讪的男人就超过五十个,几乎每到一家酒吧就会有不下十多个男人主动示好。可她没正眼瞧过一个,刚刚那个算是这几天跟她说过最多话的搭讪者了。
作为男人,华曜文也没傻到看不出梁思姝是奔着郦柏宁去的,那就好玩了,就喻染那脾气能容忍郦柏宁身边有不清不楚的女人才怪!
另一边,郦柏宁的朋友刚把外国妞扶起来,对方似乎还不死心一心想讨个说法,瘸着腿摇摇晃晃地又凑过去,他就纳闷了,郦柏宁这副嘴脸还有妞上赶着倒贴。
这回郦柏宁有防备,外国妞刚上前他就后撤步,始终保持距离丝毫不给对方有机可乘。
“哎呦姑娘,你就别想不开了,摔一跤还没攒够教训呢,还真想半身不遂才罢休。”朋友杞人忧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郦柏宁斜了一眼那位朋友,勾唇嘲笑,“老好人的角色不适合你,人家感激你了么!”
说罢,双手揣兜像个没事人一样朝酒吧出口走去,梁思姝见状立即跟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长岛冰茶一口闷了。
“哎,小姐,您还没付账呢——”
第312章 麻烦他派个聪明点的人来跟踪我
“我包还留在卡座,等会来取。”梁思姝丝毫没有被当成吃霸王餐的自觉,扬扬手就走了。
华曜文快速抽出几张现金压在杯底,起身跟上去。
酒吧外,郦柏宁长腿步伐比一般人要快许多,梁思姝踩着高跟鞋属实有些吃力,正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些名牌高档货中看不中用,没注意到前边的人已经停步,跟着一头栽到对方后脑勺。
额头撞后脑勺不知道哪个更痛?
梁思姝疼得眉头都打结了,耳边都有撞击的嗡嗡声,脑袋也跟着忽悠了一下,“临时刹车不打信号,你这人讲不讲武德?”
郦柏宁转过身,活动了脖子,盯着面前又一次不合时宜出现的陌生女人。
齐刘海,及耳短发,五官小巧,本该清纯的长相却因气质变得御姐,身材高挑曲线性感,杏眼柔和但看人的眼神太冷,总给人傲慢的姿态。
她似乎比喻染还要高些,穿上高跟鞋视线能与他平齐,加上理直气壮的态度倒是有点气势。郦柏宁不禁对摆出这副姿态的女人感到好笑,“恶人先告状算是给你玩明白了。”
梁思姝心里有个念头告诉她输人不输阵,可她发现自己不能直视郦柏宁太久,只有一直处在高位的人才有的气场,逼得她矮了一截。
郦柏宁等着她要怎么强词夺理,半天没等来她开口,自然也没耐心陪陌生人耗下去,“撞到人道歉是礼貌。”
梁思姝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不耐地翻了翻眼皮,“我们的事等会儿再处理,我必须先解决掉一个人。”
也不等郦柏宁是否同意她强行的安排,调头折回去,高跟鞋踩出气势,信步径直朝向某人。
华曜文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四下找可以躲避的地方,无疑把自己暴露的更明显。
梁思姝丝毫不客气,伸手一把扯住华曜文的衣领,男女在同等状况下自然存在先天的力量差距,但华曜文心虚完全没料到梁思姝会直接动手,毫无防备之下被梁思姝反手抵在酒吧外的石柱上。
“跟了我好几天了,说说吧,什么目的?”
梁思姝一手抻住石柱,一手反手抵在华曜文的颈间,稍一用力就能遏制住对方的呼吸,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上去又成了另类的“壁咚”。
华曜文装傻充愣,“你看错了吧,我今天第一次来酒吧。”
梁思姝讥讽一笑,稍稍站直身子调整站姿,腾出更多空间做接下来的事。
华曜文以为她信了自己的话,正抱侥幸心理,可气还没喘匀一口,身体就感到一股腾空的失重感,然后整个后背火辣辣地疼。
梁思姝左手抓住华曜文的右袖中央外侧,右手抓住左侧衣领处,让对方身体失去平衡时将自己的右脚尖踏向对方的右脚前,右手周向下抓住对方衣领用力一拉,左右脚交替接上动作,膝盖弯曲,腰部顶向对方身体拉到背上,接着一气呵成的背摔。
一声闷响,华曜文倒地哀嚎。
梁思姝收回腿站直,嫌弃地拍掉手上属于华曜文灰尘,居高临下睨着扭曲痛苦的男人,“刚刚你应该看得很清楚,亲身体验一下吧。”
郦柏宁原本打算离开了,刚迈出腿就听到身后的动静,梁思姝完全还原了他刚刚背摔外国妞的动作,一比一复刻,这下他不急着走了。
梁思姝见华曜文叫苦连天,惹来不少进出酒吧的客人关注,她觉得丢脸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不客气地用脚踢了踢华曜文的后背,哀嚎声变本加厉。
她无语扶额,忍着紧身绷带装的不便曲腿侧蹲下来,“别装了,叫成这样骨头早散架了,身体虚就回家多补补,别成天没事跟踪别人。”
华曜文又爱面子又无赖,完不成华政齐给他的任务,回家又是一番数落,现在他在家人眼里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摔伤了,你得送我去医院。”
梁思姝才不惯着他,“耍无赖是吧?”刷地站起,起身太快险些没站稳,稍微稳了稳才说:“那你今晚就留这过夜吧,你不怕成笑话也可以多躺几天,要真半身不遂就让路过的好心人替你叫个救护车,有命活着就报警让警察来抓我。”
华曜文听得一愣一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你……”
“我?”梁思姝用细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我什么我!你从霥城跟踪我到崐城,航班记录一查就知道,你以为我今天才发现你跟踪我么,从霥城开始只要是你出入的酒吧我都留了监控做证据。”
“回去告诉你爷爷,别总把念头打在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上,退休了养养老不好吗?”
梁思姝一口气说完准备走人,临走前又想到什么,说:“哦,对了,他老人家要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还想从我这儿捡漏,那麻烦他派个聪明点的人来跟踪我,不然我真觉得侮辱智商还浪费时间。”
“你慢慢躺着养伤吧,走了。”
郦柏宁观赏了一出好戏,虽然不清楚梁思姝具体的身份,但华曜文是什么货色还是领教过的。照霥城目前的局势,华政齐没讨到一丝好处,首要目标就是促成华曦文和慕亦帆的联姻。可眼看着宁聆不保婚礼延期,能不能办成都难说。华曦文这条路一时半会儿看是行不通了,其次就是找到另外的突破口。
在霥城,不管慕氏怎么内斗也还是龙头,独揽着经济的绝对话语权,所以华政齐在位期间才会力排众议把不争气的华曜文安排进商会。
这么一想,华政齐接下来很可能会吃回头草,找上前商会会长梁克贤。
所以,这位是……
“梁思姝——”
“我不就是跟了你几天嘛,又没对你做过分的事,我们至少可以做个朋友吧?”
华曜文冥顽不灵,梁思姝最讨厌这种狗皮膏药,特意加快了脚步。
郦柏宁重新审视起面朝自己走来的女人,华曜文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女人是梁克贤的独生女梁思姝。
梁思姝回到郦柏宁身边,见对方看着自己,以为真在等她道歉,“我不是故意的,现在可以来谈谈我们的事了。”
郦柏宁怎么听都没听出她的道歉出自真心,反而只有敷衍。瞥一眼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华曜文,和刚刚那个过肩摔联系到一起,她说不是故意的就更难让他相信了。
第313章 你不喜欢你这个后妈
不过这副强词夺理又理直气壮的模样,还有有仇必报的性格让他不禁想到一个人,但念头刚一出就被他扼杀。
不对不对,喻染的手金贵得很,艺术家可从不动粗。
郦柏宁脑回路拐了个弯,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喻染那哪是不动粗啊,她那是不需要亲自动粗,武力值在黑道排名前十的红棍都在她身边护着她呢。
“喂?喂?”梁思姝举手在郦柏宁眼前晃了晃,“丢魂啦?”
郦柏宁觉察到失态后恢复如常,他稍后仰避开她的手舞足蹈,“道歉。”
梁思姝叹为观止,忍不住阴阳怪气,“你真行。”
“不客气。”郦柏宁礼尚往来。
梁思姝语塞,生生把气咽下去,懒得废话,直接上手把人拽走,“走吧,带你去医院检查下脑子。”
与其说些没用的道歉,如果真受伤了道歉又不能让伤口复原,不如直接到医院检查清楚了有保障,避免事后又碰瓷讹她。
直到来到车旁,郦柏宁才后知后觉居然没及时甩开梁思姝,就见梁思姝绕车一圈还轻佻地吹了个流氓哨,“限量版,还是个金主呢。”
绕到跑车副驾,梁思姝不客气地冲杵着不动的郦柏宁挑挑眉,“愣着干嘛,开门呐。还是说你脑子撞坏了,需要我替你开车?”
郦柏宁此刻的脑子里不断将梁思姝和喻染的个人特征进行比对,分明不是同一个人,可言行举止怎么总叫他产生错觉呢?
见了鬼了!
郦柏宁是个行动派,掏出手机直接拨通远在霥城的喻染的电话。
电话一经接通,那头就表现出不耐,“什么事?”
那边顿了一秒,接着就传来无情的吐槽,“这个点不是你的夜生活么,以前玩太花把身体搞坏了?”
听听?
一出口就不是人话,是喻染没错了。
没猜错的话,停顿的那一秒是她在确认手机上的时间。
“喂,金主,车子停着不开会坏的,不至于小气成这样吧?”梁思姝单手拄在车顶托着下巴望着他,“还是说你有只能女朋友坐副驾这种特殊癖好?”
瞧瞧?
郦柏宁都开始怀疑刚刚真撞出脑震荡了,否则怎么会有两个喻染?
“阿宁?”
太久没回应,喻染试探叫了一声,还是没声音,兜头吼了一嗓子,“郦柏宁!”
郦柏宁原神归位,“没事。”
喻染语气不悦,“什么没事?”
梁思姝一脸疑惑,“没事什么?”
郦柏宁觉得自己快疯了,这两个人绝对不能碰到一起,他抬手冲梁思姝比划打住的手势,转身去了别处接电话。
“郦柏宁,我耳朵没聋,你跟哪个野女人厮混呢?”
电话里都能听出喻染的咬牙切齿,“我们还没向外界公布分手呢!”
郦柏宁调整呼吸,觉得自己这样总处在下风不行,“小九,请你对兄长有基本的礼貌,别总对我大呼小叫。”
喻染倒很配合,“哦,小哥,请问你三更半夜打电话有何贵干?”
郦柏宁仿佛听到了牙齿咬碎的声音,“没别的事,就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
“郦柏宁,你有病吧!”
郦柏宁在一声怒吼中无情被挂了电话,酸爽,他伸出食指揉揉嗡嗡的耳朵,露出安心的笑。
“郦柏宁?”身后幽幽响起带着试探不确定的声音。
郦柏宁猛地一转头,梁思姝探着脑袋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神出鬼没的,“你什么情况?”
梁思姝“噗嗤”笑出声,笑了好一阵还是上气不接下气,无情取笑道:“灯还亮着呢,鬼不敢出来吓你。”
她捂着肚子笑,又腾出手对他上下比划了下,“哈哈,没想到你人高马大的还怕鬼啊,胆子有点小……”
“打住!”
郦柏宁决定必须赶紧摆脱这个麻烦,“梁小姐是吧,你撞了我向我道歉是应该且必须的,我怕不怕鬼这件事无需你关心,至于去医院检查就免了,我回去让家庭医生看就行。”
“你叫郦柏宁?”
梁思姝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原来你就是郦柏宁,你在霥城挺有名的。”
郦柏宁仰天叹了口气,有种蓄力没处发的挫败感,第一次没风度的掉头就走。
没有明显的高跟鞋踩踏声,郦柏宁总算舒了口气,不一会儿一只手扯住他的手臂,悬在嘴边的“又怎么了”没能说出口。
梁思姝接到霥城的电话,她的脸色瞬间冷如霜,“告诉姓慕的女人,就算她给我爸生下儿子,她的儿子也照样拿不到半分财产,让她别白费力气,要么滚回慕家做无能大小姐,要么做个听话的哑巴情人。”
这段话的信息量很大,郦柏宁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过作为刚认识的外人,他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力干涉人家的家务事。
梁思姝通完电话捏着手机当机立断,“麻烦你送我去机场,要道歉要赔偿都可以,请你先送我去机场。”
这次是出自真心,从梁思姝接到电话郦柏宁就在等她怎么开口,以为她不会低下高傲的头颅,没想到在大事面前拿得起放得下,这点确实和喻染很像。
郦柏宁没耽误时间,也没在这个时候为难她,“上车。”
梁思姝快速跟上,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查找最近一趟航班买票付款,前后不超五分钟。
等一切处理完毕,她才告诉郦柏宁,“航班半小时后起飞,到机场来得及吗?”
郦柏宁双手控方向盘,根据路况随时打转向灯变道、超车,车技行云流水,还抽空回答梁思姝的问题,他唇边的笑有点痞,“你没给我多余选项不是吗?”
“是,我必须赶回霥城。”
梁思姝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因为不需要浪费唇舌,“我爸最近跟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人交往。”
郦柏宁意外地看了眼梁思姝,“你不喜欢你这个后妈?”
“当然不喜欢。”梁思姝没犹豫一秒就否认,又纠正,“她进不了门,永远做不成我后妈。”
转念她又问郦柏宁,“如果你爸现在告诉你,他给你找了个后妈,你会同意吗?”
郦柏宁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虽然我妈不在了,但我爸很爱我妈,我们家族里没有二婚的先例。”
这回轮到梁思姝诧异了,“假设呢?”
“你的假设不成立。”郦柏宁认真回答,“但如果是真的,我大概会替我爸开心,他终于决定放下我妈开启新的生活了。”
“真好。”梁思姝神情落寞了一瞬,“我从前也以为我爸心里一直只有我妈,但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耳光,男人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生物,到头来还是喜欢年轻貌美的。”
第314章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郦柏宁从后视镜中瞥一眼梁思姝的神情,适当抗议,“别一杆子打翻所有人。”
梁思姝再次看着郦柏宁的侧脸,慢慢顺着饱满的眉骨往下,鼻梁、薄唇、下颌,吞咽时带动喉结上下滑动,介于禁欲和性感之间,加上和他有过交流,不似外表拒人于千里之外,有着男人味和少年感的极强反差感。
郦柏宁感受到投来的视线,偏头问:“在打什么主意?”
直觉告诉郦柏宁,会听到怎样露骨的答案,可他还是期待了。
梁思姝阴郁一扫而空,眼神更加直白,“在想你的味道应该很好,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吃掉你。”
郦柏宁轻蹙眉,“危险发言。”
梁思姝笑得恣意,侧头靠回椅背,“往你身上扑的女人应该不少吧,刚才在酒吧就是个例子。我很好奇,你对所有女人都和今天那位一样吗,没点怜香惜玉的自觉,直接撂脸子给个过肩摔?”
郦柏宁牢牢把控方向盘,确认安全才再次侧头看副驾,勾起嘴角痞笑,“你不认识我嘛,应该知道我女朋友是谁。”
梁思姝左手托腮拄在扶手盒,津津有味的欣赏起郦柏宁的帅脸 ,“鲲鹏派大小姐,可我怎么听说她跟慕止衡走得近?”
她不怀好意的半个身子离开座位探过去,“你被撬墙角啦?”
一般男人听到这话,多半会自尊心作祟踢走头上的绿帽,郦柏宁却没太大反应。
梁思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调侃转了话题,“你怎么不好奇华曜文的事?”
“他不配我花心思。”
郦柏宁目不斜视,但神态、语气无不流露出对华曜文的蔑视。
“欸?”梁思姝突然唤他。
郦柏宁并不觉得对方无理,应声,“嗯。”
梁思姝来了兴致,又唤他,“喂?”
郦柏宁狐疑地从后视镜中撇一眼,“嗯。”
梁思姝笑了,乖乖转回身子端正坐好。
郦柏宁着实看不懂她这番操作,不就叫了他两声他礼貌性回应了她两声,至于笑得这么……春风得意么?
怪瘆人的。
赶在飞机起飞前十分钟赶到机场,梁思姝的包留在了酒吧,护照身份证都在包里。虽然她购票的航空公司可以通过手机短信和二维码通过安检登机,但机场太大走路都很费时,何况还穿着高跟鞋。
她着急忙慌的下车,没顾上好好道别,留了句“谢谢”就像只无头苍蝇钻进机场大厅的人潮里。
机场安保认得郦柏宁的车,立即上前主动替其开门,“郦总。”
郦柏宁不慌不忙的下车,望着机场大厅内的身影,“今晚飞霥城的航班有几趟?”
安保先一愣,疑惑郦柏宁怎么会问他班机问题,还好刚巡逻时多看了眼显示屏,“十分钟后一班,两小时后和凌晨各一趟。”
郦柏宁把车留给安保,径直走向登机口。
梁思姝对机场构造不熟悉,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才找到登机口准确位置。
“谢谢。”她向工作人员道完谢,随意往旁边撇了一眼,发现郦柏宁正兴致盎然地看着她。
他不忘嘲弄一番,“十分钟火箭都抵达太空了。”
梁思姝找到地儿也不慌了,淡定地走过去,“忘了介绍,我叫梁思姝。”
郦柏宁垂眸看朝他伸来的手,一路又顺着落回到她脸上,凌乱未打理的短发贴在因跑动泛红的双颊上,他鬼斧神差地伸出手,又很快意识到行为无理顿在半空。
梁思姝同样意识到他刚想对自己做的举动,会心一笑,主动拉住对方将要收回去的手。
她走近一步,再走近一步,凑到郦柏宁耳边轻声耳语,“我知道你和喻染是假的。”
此刻郦柏宁清晰意识到一点,他居然不反感梁思姝的接近,对她说出来的话也不意外。因为从浅薄的相处过程中,他发觉自己对她已经破了许多次例,潜意识也深信她能猜到。
他礼尚往来,“郦柏宁。”
梁思姝松手抽回,“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再见。”
说完她想说的,随即潇洒自如地离开崐城。
郦柏宁一直待到飞机起飞,看着飞机划破天空他拨通了柏诩的电话。
***
深夜,莫仟好已经很久没住自己的公寓了,由于定期回来打扫过所以室内很干净。
莫仟好接到电话赶回公寓,一出电梯就瞧见缩在门口瑟瑟发抖的乔玲。
她们许久未见了,莫仟好知道乔玲会重蹈覆辙回到慕子桉身边,继续过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当初乔玲走得悄无声息,以为她们的交情就此终了,没想到乔玲还会给她打电话,大概也实在找不到人可以倾诉慕子桉的变态。
莫仟好放缓脚步,第一件事先是输入指纹开门,而后才侧身面对一动未动游离颤抖的乔玲,“起来进去吧。”
乔玲怔怔地抬起头,发丝凌乱和泪水一起糊在脸上,眼神涣散,眼里有泪,脸上有渗着血的新伤口,也有结了痂的旧伤口,很可怜,很值得同情。
可乔玲不需要同情,她只需要慕子桉的爱情。
“除了他,你爱不上别人了吗?”莫仟好居高临下,却在说话时从包里拿了块手帕出来一并递给乔玲,“他打你,你不痛吗?为什么非要让自己不好受?”
乔玲盯着眼前捏着手帕的手,手指上有用创口贴粘住的伤口,她抱着双臂仰头注视着,“那你呢?”
“覃则休和慕子桉不一样。”这句话莫仟好说的很有底气,可后半句的声音就低下去了,“至少他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
乔玲松开手臂,伸手拿走手帕,随便对着脸擦拭着。
莫仟好把门推开大一些,示意乔玲进去,“这里目前都空着,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暂时住这。”
关门的电子啰嗦声,莫仟好还是下意识往门口看一眼,确认门是否关上,确认完毕才去厨房烧水。
“我知道你还在替慕子桉做事,你觉得以覃则休的敏锐度你能瞒他多久?”乔玲也来到厨房,她只站在墙边看着接水的莫仟好。
莫仟好关掉谁,转过头迟疑地盯着乔玲打量,“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和慕子桉的交易,他用那两个人来威胁你替他监视覃则休的一举一动。”乔玲扯了扯嘴角,牵动面部伤口导致她不敢做太大的表情,“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迟迟不答应他了,也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想要逃离他。”
莫仟好走近乔玲,从她的话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知道慕子桉威胁她并不难,乔玲虽被慕子桉虐待却也时时刻刻在他身边待着,所以对慕子桉的性情很了解,慕子桉有什么反常的举动肯定逃不过乔玲的眼睛。
“你这身伤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让慕子桉发现后留下的?”乔玲反常的行为让莫仟好不得不怀疑,虽说乔玲在感情上没骨气,可从认识至今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乔玲不是坏人。
乔玲尝试着回忆,可一想到身体就忍不住瑟缩了下,她抓住莫仟好的手臂,恳切地说:“好好,慕子桉疯了,我看到他藏了枪,还命令那两个人去杀了覃则休…”
“什么?”莫仟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乔玲,“你确定没听错吗?”
乔玲抓着莫仟好手臂上的手更用力了,“我亲眼看到的,你那天离开讯悦我就有所怀疑了,后来我留心观察慕子桉才发现的。我的伤不是被他发现才留的,是他最近这段时间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动不动就要找我发泄……好好,我实在受不了才逃出来的,我…”
莫仟好能看得出乔玲确实被吓坏了,她是见过慕子桉动手的样子的,之前从乔玲身上看到的恐惧远不及现在,慕子桉究竟下了多重的狠手,才让一个明知是危险还孤身回去的人想要逃离呢?
她冷静下来思考,是不是有哪件事惹到慕子桉,让他对覃则休动了杀念?
第315章 远远不止
霥城国际机场,国内出站口。
早早候在出站口的钱雁是梁思姝母亲生前的贴身秘书及私人管家,由于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钱雁就一边料理家中事务一边还要照顾母亲的身体,所以也可以算作照顾梁思姝长大的长辈。
钱雁年过五旬,两鬓长出银丝,穿着朴素气质文雅,但外表仅限肉眼可见,内涵需要接触及相处。在梁思姝眼中钱雁能力出色,知识面广,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是个情绪稳定内核强大的女人。
“小姝,这里。”钱雁招手。
梁思姝看到人热情地冲过去拥抱钱雁,“钱姨我太想你了。”
钱雁也高兴地回抱住从小当女儿疼爱的梁思姝,“自从你母亲去世后,得有些时日了。”
梁思姝看着与母亲年纪相仿的钱雁,除了家里的旧照片她已经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了,直到看到钱雁才有久违的感觉。
由于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因长期使用药物容貌不复年轻时候,印象中她总是气色不好,说话也很费力,有时候一句话要隔开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完整说完。
从前梁思姝不懂,只希望妈妈不要生病,可以像其他同学那样接送她上下学,也可以带着她去各种好玩的地方,陪她买好看的新衣服,把她打扮得美美的到学校让同学们羡慕。
梁思姝十岁时母亲去世,自那以后钱雁继续留在梁家照顾了她五年,后来某天常年出差不在家的父亲突然回家,每隔两天钱雁来学校接她,回家路上告诉她要离开梁家的消息。
十年间梁思姝和钱雁保持联系,却没见过一面。每次梁思姝提议去看钱雁,都会被钱雁以不想耽误她学业为由拒绝。
也是直到前不久,远在国外的梁思姝深夜接到大洋彼岸故乡的钱雁电话,她在电话里言语十分简短,她问:“小姝,你想守住你母亲的东西吗?”
梁思姝本被困意侵蚀的思绪瞬间清醒,她从床上爬起来,对话中疑问提出质疑,“钱姨,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不止公司股份和几处房产?”
远远不止,这是钱雁回答她的。
梁思姝后来没继续追问,尽管她满腹疑团可还是选择不在那个时候说,她告诉钱雁会马上回国,但在回国前她回了趟母亲在世时她们生活过的别墅,直觉告诉她母亲会留下东西给她解题答惑。
她在别墅的母亲房间保险箱里发现一份文件和一封未启封的信件,信件上面明确注明:吾儿思姝亲启。
梁思姝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拆信,因为当出现写有她名字的信件时,也就代表着保险柜里的东西都是留给她的。
她拆解牛皮纸袋保存的文件,文件中清晰罗列母亲生前的财产明细,明确了所有财产的归属权通通由她成年后继承。
到这个时候,梁思姝已经无需再去确认信件中的内容,她似乎明白了母亲到现在才让钱姨告诉她的原因。
印象中母亲和梁克贤的感情一直很好,可以说是恩爱夫妻的典范。梁克贤虽说工作忙,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但只要在家都会抽空陪母亲手牵手在院子里散步。他在家的时候也是钱雁可以休息的时候,因为他会事无巨细的照顾母亲,甚至是每一个细微的小细节,不厌其烦的,温柔细心的,扮演着一个好丈夫的角色。
梁克贤对她也疼爱有加,每次出差回家只要时间允许都会亲自到学校接她,会下厨做她和母亲爱吃的菜,会辅导她写作业,会带她到游乐园,会给她讲睡前故事哄她入睡,也会告诉她在公司的趣事。
这样的男人就算是装的,也会有女人甘愿欺骗和沉沦,至少他愿意花时间哄她开心。表象再正人君子也掩盖不了贪婪的本性,母亲称得上顶级恋爱脑,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的故事都能编写很多不同版本的言情小说。
可惜了,事实证明不要恋爱脑,更不要相信一个凤凰男骨子里的卑劣。
与此同时,梁思姝的手机也响了,电话的人说:“梁小姐,您父亲最近确实和慕氏家族的慕今莱有接触。”
接触?
说得可真够委婉的。
梁思姝哼笑,结束通话拿着母亲留给她的东西起身,翌日便回到国内。梁克贤对她的突然回国倍感意外,十多年没有生活在一起的父女同在一个屋檐下,所有生活习惯以及个人隐私都被迫公开。
梁思姝倒乐得自在,梁克贤极其不自在。
前半个月梁思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宅在房子里点外卖吃零食,把房子弄得脏乱故意不让家政打扫。家政阿姨自然不敢跟梁克贤告状,后来梁克贤回家碰到过几次类似的状况。起初忍着没说什么,只交代家政等梁思姝休息了再安排打扫,但梁思姝明摆着就是不想让梁克贤痛快,最后在一周前和梁克贤大吵一架,接着就每天在酒吧喝得烂醉如泥,要么通宵不回家要么三更半夜才到家。
原来梁克贤也不是没有脾气,他擅于藏起自己的劣根,当他冲她发火时眼里丝毫没有往日的疼爱,或许他对她从来没有父爱,只是当年她太小读不懂什么叫眼神。
梁思姝从小生活在国外,直到和梁克贤吵完架出了门才发现,霥城远比她想象中要有意思。每个人都利益至上,什么人都想把手伸到别人碗里,觊觎那些完全不属于自己东西,还冠冕堂皇的找各种借口强取豪夺。
至于为什么会去崐城,那是她临时起意的。早在决定回国,钱雁就大致跟她描述过当下霥城的时局,所以一点不奇怪自己的行踪遭人调查,只不过第一个来找她的居然是华曜文。
华曜文一个一眼被人看到头的蠢货,好处是处理起来简单不费脑,坏处是牛皮糖甩不掉费神。所以她灵机一动,把人带去不怎么参与外界纷争的崐城。
崐城有它自己的制度法则,再者她听说鲲鹏派的大小姐和崐城盛世的少东家跟华曜文有些过节,那不巧了嘛,她直接把人送去人家地盘还省了不少事。
于是就有了今晚的酒吧一遇。
“今晚住钱姨那儿。”钱雁与母亲无异,慈爱地抚摸梁思姝的脸。
梁思姝心头一暖,压着泪水说:“好。想吃钱姨煮的牛肉面。”
第316章 不识抬举的人
“你什么时候准备把我们的事让我的家人知道?”
连日来,慕今莱追问不下数十次的同一个问题。她看着沙发上盯着平板无动于衷的男人,心里的愤怒和委屈一涌而上。
梁克贤专注处理工作邮件,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我这段时间忙,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再说!又是再说!”
慕今莱压抑着因激动而颤抖的嗓音,“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
梁克贤若有所觉,眼睛才舍得离开平板看向慕今莱,“听话,我有空一定会去拜访慕主席。”
这话听在正气头上的慕今莱耳里无疑等同于敷衍,“相同的话你已经说了太多,能不能走点心换个回答。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梁克贤看着她,面色从容的解释,“你知道最近小姝刚回国,她很少在我身边,对国内的事物都很陌生,再怎么说我也是她的父亲总要照顾她的。”
慕今莱哼笑,“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和她父女情薄相处起来不自在,每晚要我陪你在酒店住。现在怎么轮到我了,就说要和她培养父女感情了?”
梁克贤把平板放到一边,笑着朝慕今莱伸出一只手,“你早点给我生个儿子,那我每天的休息时间都空出来陪你和儿子。”
慕今莱虽气着,还是把手伸过去,听到这话心跟着一沉,刻意表现出打趣的神情,“要我生的不是儿子,你就不要我们了呗?”
刚一伸手,梁克贤就一拽,把人带进怀里,“怎么会!别瞎想了。”他搂着慕今莱哄道:“你想想看,我要是跟小姝相处好了,以后你进门她也能敬重你。”
一句话就让慕今莱产生动摇,梁克贤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她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只有牢牢抓住眼前人为自己铺路。想要梁克贤娶她进门,梁思姝那关必须得过,否则日后必定不得安宁。
梁克贤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不气了吧?”
慕今莱没回答,但也没躲避梁克贤的触碰,默许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
鲲鹏派总舵。
走出总舵,信一替覃则休开车门,“小爷,弘星那边阿成刚和我爸交班,我爸现在回覃园了。”
覃则休坐入车内,信一跟着上了驾驶座,“挖出多少了?”
“这件事不便宣扬,找的都是平日跟我们比较多的兄弟,大家怕带动内层真正的墙体都收着力不敢使劲,进度自然就慢了些。他们也怕捣鼓的动静太大引起附近居民的关注,招惹来麻烦就不好了。”信一很快上车启动车子。
“小九昨天心情怎么样?”听说今早喻染又去了趟临汇区,想都知道她这次去的有多刻意,是去给谁看的。
信一开车汇入主干道,“龙亟说去的一路很干净,没不三不四的人盯着,九小姐的情绪也很稳定,就是不像平时那么爱开玩笑了。”
从弘星会所发现出金砖,覃则休就没什么空闲时间关注别的,昨晚也留在总舵过的夜,“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消化,让西早他们别太紧张,平日该怎么做的还是怎么做。”
“就是龙亟说,九小姐这两天胃口不太好没怎么吃东西。”信一有些担忧地说:“瘦太快了。”
覃则休左手肘拄着窗框,手背抵着下巴侧头看窗外,不经意地一瞥,下一秒他放下手理了理西装,神情冷淡像覆了层霜,只是一瞬间的变化,“信一,改道去溪山圣砚。”
“小爷?”信一双手控住方向盘,视线往后视镜瞥,想确认后座上覃则休的表情,很快他也发现出不对劲来,“什么人跟踪我们?”
“不识抬举的人!”
覃则休严肃时眉眼就很凶,“只管往前开,别打草惊蛇。”
信一已经知道覃则休的用意,继续匀速往溪山圣砚开去。
车子驶入溪山圣砚的唯一出入口,停在审判之地。
覃则休下车,休闲西装敞开着,他不紧不慢地巡视了一圈,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中拎了根棒球棍出来,信一也下了车,他便随手将棒球棍往空中一抛,信一抬高一条胳膊单手接住。
“来了。”
覃则休关了后备箱,恣意地倚在车旁,听到车声往入口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信一。
跟踪的车辆没几秒就进入他们的视野,从车上下来两个人,见到他们这副闲散姿态也是没料到。
覃则休长腿交叠站着,双手揣进扩版西装裤的口袋,似丝毫不在意即将一触而发的打斗,还有闲情逸致考信一,“觉得他们是谁的人?”
信一观察着眼前的两人,皮肤黝黑,但和西早天生的黑不同,是后天因所处环境所致,头发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半白,虽然他们看上去也不年轻,但外貌应该比实际年龄更老些。
两人的眼神不算凶神恶煞,大概和他们的体格有关,比千扬的枯瘦体质好一些,但由于常年窝在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贫民窟,看上去就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头发枯黄,面黄肌瘦。
越是看上去不起眼的人越是不能小瞧,如同不要低估一个瘦子的食量一个道理。
没等覃则休和信一做出反应,那二人的手一并伸向腰后,下一刻便听到树上鸟儿受惊作鸟兽散。
子弹是直朝覃则休而来的,当然覃则休也不是傻狍子站着等死,早在二人做出掏枪动作之前他就不着痕迹的分开交叠的长腿,裤袋里的拳头也早早收紧作备战状态。
信一心态很稳,抡起棒球棍就朝其中一个人砸过去,准确无误的击中那人持枪的手腕,手枪在他吃痛时掉落,棒球棍是以回旋的方式朝那人去的,所以还有第二击,直直打在那人的头部,额头立即破了壳,鲜血顺着额角滑下来,一部分渗进眼睛染得眼白血红一片,一部分流到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挂。
那人在前,他的同伴猝不及防,身体诚实地一避,子弹偏离了原先瞄准的轨迹,打偏到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信一快速冲向受伤的那人,一个起跳抡腿直击对方的腹部,落地时顺带踢飞地上的手枪,让他没有再拿枪的机会。
第317章 包括送你们死
见状,两人眼里突然迸射出嗜血的杀意,那人不顾还在往外淌血的伤口,直冲向站着不动的覃则休而去。
而他的同伴也目标明确,完全不把信一放在眼里,二人都奔着覃则休冲过去。
同伴手里还有枪,子弹还剩下好几发,他们的身手不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倒更像受环境所致自我保护修炼出的求生本能,所以这样的人身手不会不好,因为那都是致敌人于死地的生存杀招。
那两个人跑动速度很快,信一反应再快也迟了一步,况且他根本没打算追,就看到覃则休慢条斯理地从裤袋里抽出双手,右手顺便带出了一个银质打火机。
信一站在原地,眼看着覃则休如何一步步将冲过去的两人制伏。
覃则休拇指弹开打火机盖,火苗上窜,他长臂一伸,火光燎向先扑上来的一人,那人条件反射地躲避,覃则休快速朝对方眼睛怼去,那人下意识闭紧双眼,火辣辣的痛感遍布眼周,然后捂住火燎过的双眼,一股细微的焦味窜入鼻腔。紧接着是第二人,有了前人打样他的动作明显犹豫了,但都到这份上了,覃则休人就在眼前,再不动手气势上就矮一截,面子上也过不去。
后者出拳比划了几下,想试图朝覃则休开枪,覃则休眼疾手快合上打火机盖,朝对手脑门上一丢,对方疼得呲牙用力用手搓揉痛处。紧接着覃则休伸出长臂,手掌一摊,打火机重新落回他的掌心,又趁其不备抓住对方持枪的右手,闪身至其身后避免误伤到自己,对着手腕利落一折,腕骨脱臼的声响清脆,对方手指瞬间脱力,手枪掉落之际覃则休以刚才接打火机相同的动作接住。
“信一——”
信一一下振奋精神,抄起地上的棒球棍就大步流星走过来,对准两人的后背手起棍落,一人一记猛棍,趁他们身体失去平衡又挨个对准两腿的膝关节处,紧接着又是每人两棍,动作又快又狠,每一棍都落到实处。
膝盖骨碎裂迫使两人支撑不住身体相继跪倒在地,就算听到覃则休的喊声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信一健步如飞根本没给他们反应时间,总共就六棍,一下打趴俩。
信一用脚尖撩开两人单薄的衣物,检查他们身上是否还有其他凶器,确认没有才拎着棒球棍朝车子走去。
覃则休淡淡瞥一眼地上躬身缩成虾米的两个人,此二人今天受的伤估计都不及从前的皮毛,这会儿却像快死了一样。
很好,给我装死!
信一又走回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把棒球棍丢进去,又找了捆麻绳回来利索地将两人分开捆绑,“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系上最后一个绳结,信一拍了拍手起身,接过覃则休随手一递的那把枪,反手撩起外套衣摆塞到腰后。
覃则休把玩着银质打火机,推开盖子修长的手指伸到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烤着,简单的一个暖手举动被他做得相当有张力。
他一边烤着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了一眼地上的二人,见他们死咬着不松口,他也没剩多少耐心了,蹲下身来,信一立即拽住绳结让其中一人被迫绷直上半身。
覃则休蹲到脑袋破壳的那人面前,鲜血有了明显凝结的痕迹变成暗红,血迹斑斑早无法辨认出本来面目,“守口如瓶,有骨气。”
说话间,修长的手指将亮着火苗的打火机伸到眼前细细琢磨,拖着懒散的语调,“我也不急,今天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
覃则休拿着打火机转到那人面前,“许个愿吧,生或者死!”
那人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只见覃则休当着他的面对准火苗轻轻一吹,火光熄灭,便听见他沉磁的嗓音再度响起,“灭了,那就是死。”
金属弹扣声响了两下,歘地火苗复苏,信一在那人身后用膝盖一顶,覃则休的打火机已经在他的手指下,慢慢用火烧着他的指甲。
起初还能忍受,时间越长指尖的灼烧感直窜到心口,“覃则休,你不是人…”
“嘴巴放干净点!”信一不客气地踹了一脚,“你们都能大白天持枪谋杀,烧你几根手指头怎么了!有种就把嘴巴闭紧了!”
覃则休喉间溢出声冷笑,像个优雅的绅士一点点烧着那人的指甲,空气中烧焦味越来越浓,他没有停手的意思,“十指连心,既然你嘴硬不肯供出你背后的人,那我们就慢慢磨,十根手指头不够还有脚趾,不着急。”
“知道为什么引你们来这里吗?”他偏头望向远处的公墓,“因为这里是溪山圣砚,因为你们是查无此人的黑户,无论我做什么警察都管不到,包括送你们死!”
覃则休的狠绝远远超出两人的认知,他们这才感受到后怕,来之前根本没想过会失手,也了解过鲲鹏派的作风,在外基本不碰违法乱纪的东西,以为他们有枪就有百分之百的胜算,鲲鹏派的人就算身手再好能快得过子弹吗?
是他们太轻敌了!
“啊——”
那人从起初强忍着的闷声不吭到忍无可忍的放声嘶吼,看来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同伴亲眼目睹了酷刑的惨烈,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急切到语无伦次,“我说!我招!慕子桉,是慕子桉派我们来的!”
闻言,信一下意识看向覃则休,神情毫无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是慕子桉一样。
覃则休耐心也随之告罄,霍地收起打火机站起身,目光冷冽,周身气压感受不到温度,比这天气降温还迅猛,“把我遭遇枪袭的消息传回覃园。”
信一先是一愣,后立即明白过来覃则休的用意,“是,小爷。”
***
迅悦娱乐。
“莫小姐,莫小姐您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莫仟好横冲直撞,根本不顾前台阻拦,“告诉慕子桉,今天见不到他人我就报警!他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前台没想到事情要闹到警局这么严重,也不敢私自处理,跑去拨通总裁办的内线,接电话时还不忘盯着莫仟好。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前台没敢怠慢,毕恭毕敬地将莫仟好领到电梯口,亲自替她按开电梯门,“慕总让您上去。”
直达总裁办,经过秘书区时打量的目光接踵而来,看到莫仟好均露出诧异和好奇的目光,当初解约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迅悦还因此差点破产,大家都以为莫仟好走得那样决然不会再踏足这里,意料之外的今天她来了。
一个多小时前莫仟好刚巧走出房间,撞见神色匆匆回覃园找覃仲得弋丁,她寻思着肯定发生什么事了,就打算过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结果她刚到屋外就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三爷,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是弘星那边出状况了?”覃仲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弋丁在大事面前从不含糊,“小爷在去弘星会所的路上遭到枪击,那些人就是奔着要小爷命去的。”
覃仲也不再淡定,问:“人呢,人怎么样?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莫仟好是知道覃则休昨晚留宿总舵的,也是因为覃则休不在覃园她才赶回公寓见乔玲,若不然定会让人起疑。可听到“枪击”她实在无法镇定,昨晚乔玲才刚跟她透露过慕子桉要杀害覃则休,也表明了慕子桉有枪,怎么看两件事都有联系。
她默默离开,出了覃园就直奔着迅悦而来。
第318章 你该不会想喻染想到失眠了吧
总裁办大门敞开,似在迎接莫仟好的到来,慕子桉就在办公椅上坐着,面朝门口的方向。
莫仟好踏进总裁办,随手将门一带,力气太大带动的关门山也跟着一震,她直逼慕子桉,“你为什么要对覃则休痛下杀手!”
“这么快就传到你那去了?我的人都还没向我汇报战利呢!”慕子桉轻轻晃动办公椅,脸上带着满意的笑,转念一想,“乔玲跑去告诉你的?”
莫仟好双手攥拳,“消息已经传回覃园,你到底对覃则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非法持枪是犯法的吗?”
“职业杀手杀个人而已,罪名落不到我头上。”慕子桉轻飘飘地说着,仿佛一条人命在他眼里和踩死蚂蚁一样轻巧。
“慕子桉,你究竟怎么样才肯放过我,放过覃则休?”莫仟好的指甲因愤怒深深陷进肉里,“我退出娱乐圈够吗?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够吗?”
慕子桉倏地收住笑,一手撑在办公桌面站起身,踱步朝莫仟好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后一把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不够!覃则休他非死不可!”
他看进莫仟好的眼睛,唇边的笑又缓缓漾开,只不过更加残忍,“你说谋杀覃则休的人跟你有关,鲲鹏派会怎么处置你?覃则休还会不会要你?”
莫仟好被慕子桉眼里的可怖吓住,听到慕子桉口中跟她有关的人陡然睁大眼睛,她已然知晓今天谋杀覃则休的真凶是什么身份,是那个多年来跟着梦魇一直缠着她不放的人,身子垮下来,眼里的光也一点点心灰意冷的暗下来。
手劲还在用力,她吃痛地挣扎了一下,换来更大力的钳制,她试着妥协,“那我听你的话,我全听你的…你不就是因为我没听你的话才报复我的么,我跟你的事和覃则休没关系…”
“好好,你错了!是你把他硬扯进来的,本来是和他没关系,可他对你动心了,他为了你想把我搞垮!”慕子桉怜惜地用另一只手轻抚着莫仟好的脸,眼神温良,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不近人情。
莫仟好的眼泪终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过得好一点,一点点幸福都要从我身上剥夺呢?”
慕子桉见识过莫仟好的好演技,分辨得出哪时候是演技哪时候是真心,“我讨厌你为了别的男人哭。”
莫仟好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肯放我走,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下一个乔玲。”
“我是喜欢你的啊,你看不出来吗?”慕子稍稍松了些手劲,带着莫仟好坐到沙发上,丝毫不顾莫仟好的反抗将她强行压坐到自己腿上,双手控住她的腰逃脱不得。
“我喜欢你才给你全公司最好的资源,我喜欢你才只把你带在身边,我喜欢你才不做勉强你的事,我给你的待遇其他艺人都没有,我只不过放手给你空间你就觉得我会放你走了?你去招惹覃则休,以为黑道我就对付不了了是吗?”
感性告诉莫仟好要否认,理性告诉她现在不可以激怒慕子桉,“你的喜欢就是掌控我,你只是喜欢掌控不是喜欢我!”
慕子桉抬手,屈指一点点拭去莫仟好脸上的泪,温柔得不像话,可他明明是恶劣透顶的魔鬼,“你以为你替我做的那些事覃则休会没有察觉吗?你以为覃则休现在对你好就没抱别的目的吗?你们只不过是谈恋爱,他根本不可能会娶你!”
莫仟好的泪腺此刻已经不受情绪波动,可提到覃则休她麻木的神经还是有了知觉,她含泪转过头看着慕子桉。
“我早就告诉过你覃则休不像外表看上去桀骜不驯,实际上他行事缜密城府极深,作为鲲鹏派的未来领袖他的野心绝不于此,只不过他喜欢借力打力,自然绝不可能感情用事。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感情?”
莫仟好怎么会不清楚这段感情从头到现在都是她主动,覃则休一直处在被动状态,虽然确认关系是他主动的,可好像是架到那份上了才做出的绅士行为。她那么努力接近覃则休,费尽心力来到他身边,可他们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光靠近就能逾越的,慕子桉说得没有错。
“那是我和他的事,用不着你提醒我。”
慕子桉拭泪的动作一顿,执起她的下巴掰过脸,大发慈悲地松口道:“我可以放你回去找答案。”话说一半又转弯子,“可你说今天这件事覃家很快就能查出来,就算是我干的查到我头上又怎么样,覃则休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也只会是你!”
***
马耳他国际机场。
“慕总,到了。”林昭在旁提醒。
慕止衡的视频会议也在此时结束,他摘下耳机看向窗外,机场外流动的人潮里均是异国面孔。那天接到栾夏的电话后他就尝试缩短行程,可原定的行程就已经很满调整压缩受到局限,所以基本没办法变动。
林昭把手机递还给慕止衡,刚刚在车上视频会议前慕止衡的手机暂交由他保管,“会议期间小栾总给您打了两通电话,我拒接后他发了消息,您先回复一下吧。”
慕止衡接过手机收进西装内兜里,推门下车进机场大厅。
“慕总,还有半个小时登机,您这一整天都在开会,我去给您拿点吃的垫垫肚子。”说完林昭就离开贵宾休息室。
休息室内悄无声息,连日来的繁忙行程使他没有充足的休息时间,一直处在缺觉状态,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疲惫,重新掏出手机,点开屏幕进到通讯录,红字的未接来电是栾夏的,而下一条是他拨出去的,后面跟着一个惊人的数字:59。
喻染拒接的第59通电话,她没再给他机会解释。
退出通讯录,慕止衡点进微信对话框,粗鲁扫了眼栾夏发来的消息内容,大意是问他联系上喻染了没有,还有和喻染和好了没有。
栾夏的关心是出自真心的,虽说认识喻染以来前期也没少在他耳边念叨,警告他要小心喻染,最后每次都是栾夏最操心他俩的事,打圆场的也是栾夏。
想什么来什么,栾夏的来电框跳出来,慕止衡点击接听。
“慕止衡,你和喻染怎么样了?”栾夏直奔主题,没有半分含蓄。
慕止衡除了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面上丝毫不显疲惫,然而开口的声线却透着沙哑,“她不愿接我电话。”
“你等等。”说着,“啪”一声电话断了。
慕止衡低垂着头,刚准备收起手机,屏幕上就弹出视频通话框,还是栾夏打来的。
一接通视频,栾夏的脸就凑到屏幕很近,露不出完整的整张脸,只有一只放到最大的眼睛和浓黑的睫毛。
“慕止衡,你该不会想喻染想到失眠了吧?”
慕止衡一时无言,可又不能否认,“是想了。”
第319章 这段感情里,喻染才是操控者
这回轮到栾夏无言以对了,他叹了口气,“我能问问喻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抱歉栾夏,有些解释我想第一个告诉喻染。”慕止衡干涩地说了声。
栾夏的脸退开离屏幕远了些,话到嘴边徘徊了几个来回,最后一拍大腿一咬牙才脱口,“今早覃则休遭枪袭了。”
慕止衡并不意外,眸光微敛,室内很静,周遭很静,他人也很静,声音很轻,说出口的话却很重,“栾夏,请你一定要护住她。她虽胆大心细,但今时不同往日,有慕家的干预她的身份不再是秘密,护她的人很多,但想要她命的人也不少。”
之所以拜托栾夏,一方面是栾夏值得信任,他早前虽让林昭把人撤了,却很清楚栾夏和林昭暗中一直留意着喻染的动向,他不去拆穿就算一种默许,因为他也没底也怕有人趁他不注意伤害到喻染。
覃则休遭袭这事可大可小,先不管真实性,传出这件事的人才是关键。如果散播消息的人是鲲鹏派自己人那还好说,是覃则休准备将计就计的引蛇出洞,倘若不是,既然消息能传到栾夏耳朵里,那么原本就蠢蠢欲动的霥城商道就可能伺机而动。
究竟是想混淆视听还是抱有其他别的目的,他都想将喻染规避到风险之外。
栾夏怎么会不理解慕止衡的用意,他也不是不帮,而是觉得自己身份不合适,“你要我管你未来老婆算怎么回事,要管你自己管,反正我管得名不正言不顺。”他停顿想了想,又补充,“再说小姑奶奶她愿意吗你就让我管,她现在因为你都连带着不待见我了!”
“之前有很多事我已是亏欠了她,这次…我想竭尽所能。”慕止衡的声线清冽,似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栾夏一愣,又胸闷地从鼻腔里哼出声滞闷的气,“我就搞不懂你了,要我说喻染她又不是不清楚你的计划,她又不是不情愿帮你,你俩这婚早晚都得结,感情也培养出来了,干嘛大费周章又让她误会把她往外推。”
“其实我挺怕的…怕她怨我!”
屏幕中出现了慕止衡的整张脸,栾夏从视频中看到慕止衡清隽的面庞划过一丝颓靡,从未有过的,至少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慕止衡,“喻染在你心里处在怎样的位置?”
“遇见她,把我埋藏在心底的最后一点不甘心和叛逆都激发出来,每次看到她使坏,每次有机会牵住她的手,我都不想再松开,因为我知道抓在手里的是希望,只有她喻染能给的。”
休息室内一片空寂,素来能活跃气氛的栾夏也沉默了。
半晌,栾夏才迟迟开口,问得很认真,“如果这一次她就是不再理你了呢?她下定决心要跟你老死不相往来怎么办?”
“栾夏…”
栾夏心神一漾,盯着屏幕,男人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他敛眸聚焦在某一处,但栾夏知道他的视线是失焦的,漆黑的瞳仁半遮住眸底的晦涩黯然,时而眨动一下告诉别人他还有气息。
“我在。”
栾夏的呼吸和心跳变得沉重,在他看来现在的慕止衡不谈活力连生气都少了大半,失去的那一半在喻染那里。
只听慕止衡嗓音比刚才更低哑,说出口的话几近决然,可在听者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他说:“如果知道后来会喜欢她无法自拔,爱她深之入骨,那天在机场我就不会放走她,会更早招惹覃家,更早动鲲鹏派。让她厌恶我、憎恨我,起码能让她记在心上,即便不好,我也心甘情愿。”
栾夏参与过慕止衡的过去,了解慕止衡的经历,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爱情对慕止衡意味着什么,遇到喻染之前是冰封状态,遇到喻染之后是想碰又不敢碰,他看得出也听得出慕止衡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有多低,这段感情里,喻染才是操控者。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帮你了。
栾夏是慕止衡一路走来的见证者,他也是最希望看到慕止衡事事得偿所愿的人。
“慕止衡,起落平安,凯旋归来!”
***
覃园。
“九小姐——”
龙亟从外匆匆跑进屋,西早和龙介在旁都快打盹了,闻声从木凳上站了起来。
喻染因无预兆的叫喊声受惊,手里的刻刀走偏,圆柱形的木雕一滚,刻刀划伤了左手虎口处,细密的血丝立即从表皮渗透出来。
西早听到木雕的滚动声立即看向喻染的手,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拿医药箱,拿刻刀难免有划伤的时候,所以工作室里长期备着医药箱。
喻染丢下刻刀捂住伤口,回头看着向来稳重的龙亟脸上露出的急色,“怎么了?”
“小爷出事了!今早小爷从总舵出发去弘星的路上遇袭,对方两个人一路跟到溪山圣砚,还开了枪。”龙亟顺了下不稳的气息,尽可能言简意赅。
喻染离开木凳,走出工作室到小院里用清水洗手,龙亟这才发现流血的伤口,又快速从旁取了干净的手帕递给喻染擦手。
“应该是慕子桉做的。”
喻染神色淡定,边擦手边往院中央的石桌走,“目前慕家的其他人都在准备董事会和宁聆的股东大会,慕镜霖已经被踢出亿瀚,所以宁聆好与不好他都只是占了5%股份的股东,参加股东大会投票表个决对他是小事,而慕氏董事会慕子桉没有资格参加,他正好有时间搞事。”
西早拿着医药箱出来,找了碘伏替喻染消毒,“小爷应该是故意把人引溪山圣砚去的。”
喻染抬眼看向西早,笑了笑,“没错,去溪山圣砚那就等于有了buff,慕子桉能派什么人来,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见人的那种人,所以他们一旦到了溪山圣砚就落入我哥的圈套。”
龙介疑惑,“慕子桉是不是对JS集团狙击迅悦的事怀恨在心,才找到机会就报复?”
“还有夺人之仇。”西早替喻染的手缠上纱布,又套了防水贴,喻染收回手,“有人要离开覃园了。”
其余三人看似错愕又不那么诧异,但谁都没再往下问。
屋内传出手机铃声,龙介有眼力见地跑进屋去拿手机。
喻染接过龙介取过来的手机,看一眼屏幕直接按了拒接,没几秒铃声又响了,这回她接通了,只是语气不善,“栾夏,没有第二次!”
第320章 慕止衡没有嘴么
“栾夏,用得着你这么鸡婆管我们的事!慕止衡没有嘴么!”
栾夏在喻染面前根本没脾气,被怼多了还自动产生抗体,不这么说话还有点不习惯了,他从前都不知道自己是受虐体质,大概跟慕止衡待久了有传染性。
“我说小祖宗,你都不接他电话,没给他机会张嘴啊!”
喻染轻呵,“还委屈他了?找你当传话筒。”
“他没让我传话,是我把你哥遇袭的事告诉他的,他担心你…”
“栾夏你不仅鸡婆还大嘴巴!”
喻染直接截了栾夏后半句话,先发制人堵他的嘴,“这是我们鲲鹏派的事,你手再长也管不到黑道,让慕止衡把那些人撤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什么用心!”
若不是语音通话看不见栾夏此刻的表情,他都只差举双手投降了,“这你可就错怪慕止衡了,他早就让我的人撤了,哎,我跟你说实话吧,起初他让我派人跟你是怕律画对你不利,后来不是京畿道出事了你们差点闹掰嘛,他早就让我和林昭把人撤回来,是我私下决定的。”
“栾夏,他是慕止衡,他会没留心眼发现不了你们的小动作吗?他只是默许了你们的行为,方便从我身上获取有用的信息。”喻染的话是实话,栾夏哑口无言。
“不会有第三次了,栾夏,以后没事别再给我打电话。”
“诶?诶……”
“别挂!”栾夏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慕止衡差点没命活着回慕家!”
喻染挂电话的手顿住,栾夏嗓门之大没开免提让旁边的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栾夏冷静了些情绪,“喻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慕止衡回慕家前空白的一年在哪里吗?”
“不要说了……”喻染突然出声制止,喉头发紧得厉害,“栾夏,不要说了。”
听筒里的电波因树叶的簌簌声发出呲呲声,风很轻,冬季的风刺骨,而喻染的后背却渗出细密的汗,是全身毛囊一震瞬间激发出的冷汗。
栾夏的这句话太重了,她突然没了往下探知的勇气,可脑中已经有了呼之欲出的答案,不说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为什么要一再去探求答案呢?
那是慕止衡难以复原的伤疤啊……
***
莫仟好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覃园的,她只知道是逃离的迅悦。路上她给覃则休拨了好多通电话,传来的均是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
是她的选择给覃则休造成了伤害,是她害了他……
莫仟好浑浑噩噩地回到覃园,看到门口停着平日覃则休出门的座驾,所有的感知在一瞬间回归身体,她想都没想直奔覃则休的房间跑去。
信一退出房间,刚巧撞见奔跑而来的莫仟好,“莫小姐。”
“则休回来了吗?”门口被信一挡着,莫仟好太想确认覃则休的状况急切地问:“他受伤没有?”
“小爷在里面,您进去吧。”信一退到一旁给她让道。
莫仟好客气道谢,“谢谢。”
屋内有水声,水声是从浴室传出的,莫仟好靠近浴室时水声停了,紧接着是一道开门声。
她抬头,他微微垂眸。
四目相对,空气中浮动的沉闷感油然而生。
“去哪了?”
稀疏平常的语气,却给了莫仟好无声的压力,或许是心虚所致,“没…出去了一趟。”
覃则休跨出浴室,赤裸着上半身,莫仟好跟在他身后细细端详检查,身上没有发现新伤口,应该是没受伤。
“回来的时候没见到你。”他倏地转身,像是给刚刚的问题一个合理的解释。
莫仟好走到沙发旁,上面有一摞叠好的衣物,应该是信一离开前替他准备的换洗衣物,“小九在工作室,我怕打扰她创作,一个人无聊就想到处逛逛。”她装作很轻松的样子,“你知道的,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出门也没那么不方便。”
说完,给覃则休递过去一件黑色毛衣。
覃则休没多问,接过毛衣往身上一套,“今天出了点事,这几天外面不太平,没事一个人少出门,实在憋得慌就让小庆陪你。”
莫仟好上前,双臂绕过覃则休的腰侧抱住他,把脸靠在他的胸口,“你看上去很累,昨晚一夜没合眼吗?”
覃则休身形一顿,而后状若无事的回抱住,“最近事情比较多,没什么时间陪你。”
莫仟好能感受到她和覃则休彼此正在疏远,他们的关系似乎早就到了瓶颈,只是她一味地不想去面对,更没勇气去击碎好不容易建立好的隔离罩,将灰暗的过去释放出来加速摧毁他们的感情。
“那你快去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她离开贪恋的怀抱,温暖一触即分。
覃则休看穿她的不舍,又抱了抱她,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莫仟好一步一回头,而覃则休也始终看着她,并没有着急去休息的想法,她挤出笑,违心的催促道:“快去睡一会儿吧。”
“仟儿——”
气氛比刚才更静了。
直至快到门边时,身后那道渴望已久的声音才响起。
莫仟好止步于门前,却迟迟不敢转身面对覃则休,她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他叫的这一声中夹杂了别的情绪,是她最不想要得到的那个结果。
覃则休默默注视着那道单薄的背影,他能明显看清她下意识的颤巍,萦绕在唇齿间的话咽了回去,他承认自己心软了。
他含笑道:“晚上我在家吃,这次不用等我热菜。”
莫仟好差点喜极而泣,悬着的心总算归于原处,她对替自己的逃避感到不耻,可就这么让她懦弱一回吧。
第321章 喜欢的时候真诚以待
覃园。
信一备好车进餐厅,覃则休和莫仟好正相安无事的同桌用早餐,两人没说话各自安静进食。
进门时,信一撞见莫仟好望向垂眸看手机的覃则休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说可又怕打扰到覃则休。
自打二人确认关系,覃则休一直都很忙碌,或者说他从前也忙只是不需要向某个人报备。这段时间先后发生很多事,从祭日之后接二连三发生千扬死亡、孟哲袭警、溪山圣砚迫于情势收复十阙和风沙榭,一堆事情等着覃则休下定夺。
最近又忙于弘星会所的事每天早出晚归,两个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碰面的机会却少之又少,更别提留出闲暇时间约会相处了。
对于覃则休而言忙碌是常态,但对于作为女朋友的莫仟好来说,大概很难接受和男朋友聚少离多。毕竟两人目前的状态约等于同居,一个房子里的“异地恋”这换谁谁也难以接受。
可在信一看来,这些都不是两人日渐疏远的主要原因。
或许他们的交往过于仓促了,两人之间的差异之大根本无法光靠感情让步,昨日之事莫仟好想必是知情的,而小爷吩咐他将消息传回覃园,其目的不就是让消息传到莫仟好耳朵么。
之前信一还对覃则休的用意一知半解,他想着就算莫仟好去质问慕子桉又能挽回什么呢,现在他懂了,其实小爷在给莫仟好开口说出实情的机会。
不过看现在的样子,大概谁都没提。
此时,覃则休息屏搁到餐桌,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信一,“车准备好了?”
信一立即附上前,“小爷,我们可以出发了。”
闻言,莫仟好忙问:“你又要出门吗?”
覃则休点头,“有事需要处理。”
“很棘手吗?”莫仟好努力措辞,小心翼翼地说着,“我看你最近早出晚归也没怎么休息,是不是遇到麻烦事了,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覃则休揉揉她的头,“不用,这事你处理不了。要是在家待腻了,就让人开车带你出去逛逛。”
说完就和信一准备出餐厅。
莫仟好拉住覃则休的衣袖,抬眼怯声怯气地说:“我送你到门口。”
覃则休默许了她的行为,任她挽着手臂走出餐厅。
“哥,你要去弘星吗?”喻染从檐廊另一头跑过来。
莫仟好看着喻染只身一人,她发现最近不仅覃则休早出晚归,连派遣在喻染身边的西早和龙氏兄弟都行踪神秘,他们是覃仲要求保护喻染的保镖,就算平时喻染足不出户也会随时随地近身保护。
她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但毕竟昨天发生那样的事,她想尽可能待在覃则休身边,不切实际的想着或许有她在慕子桉会收敛一点,现在她还是覃则休的女朋友,覃家人也从一而终的对待她,可每每他们的事她插不上手总会有被隐瞒的失落感。
信一回:“九小姐,小爷正准备去会所。”
喻染余光瞄见莫仟好正注视着自己,上前抓住覃则休的另一只手,“哥,我跟你们一起去。”
覃则休思考一瞬,“跟上。”
失落感席卷莫仟好全身,她期待地望着身旁的覃则休,明明他的手臂被她搂在怀里,可他的眼神只留给了喻染。
他们是亲兄妹,莫仟好知道不能连这可笑的醋都要吃,这不是第一次了,可当下她就是不受控,事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可明明覃则休最不喜欢喻染接触黑道的事,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喻染的要求同意随行。
喻染的聪颖一般人望尘莫及,这点莫仟好清醒的认知。所以不同意她去是因为帮不上忙,而同意喻染跟着去是因为她能帮得上忙。
莫仟好手指慢慢松开抓皱的西服面料,手臂也在不知不觉间垂落,她仿佛进入无声的世界,只看得到他们嘴巴一张一翕,却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她失神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直到覃则休笑着再次揉她的头,而后她便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
车内,车子驶出覃园一段距离后喻染才开口,“哥,你和莫小姐最近很少交流。”
闻言,覃则休侧目看了喻染一眼,才意识到她似乎改称呼有段时间了,他家幺儿和气聪慧,大概早看出他们的问题了。
他将头转向另一边窗外,“你希望她做你的嫂子吗?”
车内没有外人,信一专注开车的同时也留意后座的对话。
喻染深思熟虑后回答,“一开始希望是,现在不知道。”
覃则休把头转回来,以为她会直接说明原因,问她,“怎么说?”
喻染侧了侧身子,脸朝向覃则休,“这段时间我发现你们之间的差距,不是说她不够优秀,她在她的专业领域当然是顶尖,但你们之间存在实质性的差异。我猜测她脱离慕子桉之后,应该或多或少受到圈内的打压。”
“虽然慕子桉还算顾念旧情没采取封杀,可每个圈子都有他们的生存法则,估计之后没有哪个大公司敢跟她签长期经纪约,这样一来到她手里的剧本质量肯定不会高,这也是她离开迅悦之后一直没再重新投入新工作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并不打算插手她的事业。”覃则休很干脆地说:“就算帮她,我也只能帮到皮毛。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当然她也不例外。在她没开口找我帮忙之前,我认为她有能力解决当下的处境。”
“你会娶她吗?”喻染直击心脏,“在发生昨天那样的事之后?”
车内空气瞬间静止,信一放缓车速。
覃则休转着攥在手里的“小钢珠”,还是喻染送他的那颗,指腹细细描摹上面刻画的纹路,稍作思考,“喜欢的时候真诚以待。”
喻染意味深长地盯着覃则休,“哥,你说这句话就有些避重就轻了,听着感觉有点渣。”
“我渣吗?”覃则休伸手一拍驾驶座椅背,吓得信一一激灵。
信一老实巴交,“不渣。”
喻染啧啧摇头,“不喜欢了就分开的意思,做你的女人风险有点大啊!”
“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第322章 跟你走向相反的路
覃则休半眯起眼扯唇笑问:“有些事你不都知道了么,不需要拐着弯试探我。”
喻染没着急回答,扭头朝车后方看了一眼,“她依赖你,对你产生占有欲,嫉妒你身边可以和你同进同出的所有人,不限男女。”
信一原本视线专注前方,听到这话后没忍住逾越插话道:“也包括我吗?”
喻染对信一的明知故问没好气,“二十多年了还搞不清楚自己的性别么!”
信一闭嘴,老老实实开车不敢在插话。
覃则休没在意这个小插曲,抬手抵着额角,“说下去。”
喻染本来也要说:“抛开昨天的事不提你们之间也存在问题了。这段时间她明显感觉到融入不进你的生活,脱离掌控范围令她没有安全感,她爱你,想拥有你,所以费尽心思讨好你,不辞辛劳地做你喜欢吃的菜,扮演听话的女朋友不给你添麻烦,就必须有足够可以支撑她坚持下去的信念,所以她要掌控你。”
“你行踪神秘她无法查询,而我是你的例外,你可以带我不带她。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这话一点没错,她现在已经把我归类为异性而非亲人,因为我霸占了本该属于她的那份亲密。以至于现在……”
话到此处停住,喻染竖起拇指往车后一指,接着把这番话做了收尾,“跟你走向相反的路。”
出门前莫仟好的眼神但凡稍微收敛一点,别把嫉妒写在脸上,喻染都不至于插手管覃则休的感情,把话说得难听又直白,她相信她能看出来的,覃则休也能看出来。
他们的家族关系有爱,是分享,是扶持,而绝非善妒。若是动不动就嫉妒,柏诩早把柏氏占为己有了。
覃则休早在喻染转头朝后看时就知道,今天是这段感情的终点。
他没着急下命令,修长的手指轻轻蹭着额角,“关于感情方面你已经下了结论,那就来说说她的阴谋吧。”
喻染狐狸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唇角扯起好看却狡黠的弧度,“溪山圣砚那晚你们在总舵发现的窃听器应该型号是不同的对吧?”
听似是问句,实则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只等覃则休给个暗示继续她的猜测。
覃则休娴熟的把玩着“小钢珠”,让其绕过各个指间,再滑过手背反手落入手心,倏地收紧手指归于掌心。
喻染的视线都在覃则休的手上,思路却丝毫不受他花样百出的动作干扰,“我猜慕培城和华政齐这两位不速之客都留了,另外仅有的与其他型号都不同的窃听器就是莫仟好留的。”
信一听到关键点,他一直未想通莫仟好是怎么安装的窃听器,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喻染忽略信一的小动作,继续道:“母亲祭日那天各方扰乱,鲲鹏派人人身心力竭,那个时候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临汇区,当时只有莫仟好一个外人误入总舵,我想她应该就在那个时候安装了窃听器。”
安装这种微小的窃听器确实不容易令人起疑。
覃则休丝毫不意外,他早清楚喻染猜到了这件事的原委,只是他一直没等到她来证实。
“为了不破坏我和她的感情,就是你一直不问我的原因?前几天还提醒我别忽略她?”
喻染略一点头,“感情深浅不好说,你说了不在乎她的过去,我也信你不会去在乎,至少她和从前其他出现在你身边的女人不一样,你对他有感觉是真的。”
“那你说说她现在听谁的?”覃则休略显冷淡的神情显得事不关己,语气又那么理所当然,“还能有谁,慕子桉呗。”
“慕子桉施暴成性,她对乔玲动手不遗余力,何况我见过他发疯失控的样子,当时他可是准备向莫仟好动手的,所以这么轻易放走她就有问题。”
喻染也不打算绕弯子,直说:“慕子桉手里肯定握有牵制她的把柄,她那么爱你,却还愿意受制于慕子桉,那么这个把柄只可能是她所害怕被人知道的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扭头盯着覃则休硬朗的侧脸轮廓,“哥,两个月够你查清楚了吧?”
“靠边停车——”
信一打了方向盘把车停靠路边,正准备去解安全带,就听到身后的命令,“留在车里。”
喻染靠着椅背神情泰然自若,轻阖上眼,细细听着身旁开门再关门的动静,缓缓呼吸吐气。
信一回头问闭目养神的喻染,“九小姐,我们需要等小爷吗?”
喻染静等几秒,出声,“费不了多少时间。”
两个月前就下的决定延期到今日,够久了。
信一留意着稍后停下的车,是辆出租车,问:“小爷会怎么处置莫小姐?”
喻染轻描淡写道:“分手而已,死不了人。”
信一可是这段感情一路以来的见证者,有些好奇喻染为什么这么笃定,“我看小爷待莫小姐很好。”
喻染睁眼,眼含笑意地看着信一,“能留在我哥身边的,哪怕只是短暂,我哥对哪位‘前任’不好?”
覃则休身份特殊,黑道帮派变着法的往他身边塞女人,有的为了拉拢关系,有的为了得到情报打击报复。以覃则休的性格都照收不误,留不留得住那就要看那些女人的机灵劲了。
不过让覃则休亲自下场救一个女人脱困,莫仟好是头一个。至于原因嘛不难猜,他不会让一个无辜的人替他背锅,解救对方是教养也是绅士风度。
信一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看向窗外,莫仟好从出租车上下来,没有第一时间奔赴覃则休。而覃则休自下车后一直靠在车旁停滞不前,松闲的模样像是等女朋友主动来撒娇。
可这场景信一太熟悉了,如同以往任何一次覃则休解决对手送来的女人一样,他只是那个宣判结果的人。
眼看着莫仟好小跑向覃则休的步伐渐渐慢下来,直到完全停下,她和覃则休之间的距离还隔了十来米,从满心期待又小心翼翼,转变到此刻的提心吊胆,脸上出现截然不同的神情。
第323章 覃则休,你不要走
莫仟好挪不动脚步,双腿如同灌了铅,脚尖点地始终提不起迈出去的步子。
她看到覃则休停车下车,虽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但也满心期待,以为会昨天那样只字不提地揭过去,可他下了车只站在原地不动,周身不再是曾经面对他时柔和的气场,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在生气,因为她不合时宜的打乱了他的行程?
莫仟好不确定的隔着数十米望着覃则休,男人身姿挺拔,抱臂而站时手臂肌肉紧绷,黑发寸头露出刚毅锋利的下颌线,搭配此刻的气场变得异常冷淡难以捉摸。
倏地,他侧头看过来,隔老远也无法忽视的坚毅眼神,让莫仟好的心一点点下沉。
覃则休保持侧头的站姿在莫仟好身上停留数十秒,仅数十秒,泪水瞬间逼红了眼眶,莫仟好这才意识到刚刚他不是在生气,而是在跟她道别。
这次他连名字都不愿意叫了,至少他昨天还会叫她,原来那终究成了告别前的最后一次温柔。
他连正脸都不愿再对着她了,仅用短短十秒的眼神,决绝的给他们短暂的感情划上句号。
莫仟好眼看覃则休毫不留恋地转身上了车,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哭喊着央求:“不要走——”
“覃则休,你不要走!”
不管她怎么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哀求着他不要离开她,他还是头也不回的离他而去。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抽干身体的每一个感官,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脑子里回荡的只有覃则休转身留给她的背影,嘴里不停地呓语,所有行为都变得不受控,可她的意识很清醒,清醒的不愿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再一次被抛弃了。
比以往更令她窒息的痛苦,被一双手扼住喉咙拼命挣脱不得,最后被硬生生拽入深渊。
为什么?
为什么施舍了一点爱给她,又要无情的剥夺走?
“那你就早点让我这声‘嫂子’名正言顺……”
喻染曾经说过的话此刻却清晰地进入她的脑中。
对,喻染,她还有喻染!
是的,喻染之前解救过她,这一次也会帮她的……
莫仟好赶紧拨通喻染电话,握着手机找号码时不断地颤抖,她双手捧着手机贴在耳边,期待对方能够接电话,可一声又一声的嘟声消失只剩下盲音时,她逐渐意识到喻染根本不会帮她了。
喻染那么聪明,肯定是她,一定是她跟覃则休说了什么,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莫仟好执拗的将所有问题归咎于喻染,似乎这样才可以轻松地喘口气。
***
弘星会所。
兄妹二人及信一齐齐下车走进弘星会所。
外部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半个月,外界只认为会所内部返修整顿,原因无疑有他,覃则休不喜欢千扬用过的东西,清除翻新是必然。
当然,能瞒过的仅限黑商政之外的人。
会所一经停业,找上门的不速之客就急剧增多,金砖这事就算他们指派亲信着手处理动静也不小。半个月时间应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是追溯不到根本,最多以为是千扬私藏的家底,只是家底太过丰厚,怎么能轻易让鲲鹏派占了这么大便宜。
喻染自那日发现金砖起就没踏足过会所,现在该挖的都挖出来了,进入会所一路堆成山的金砖晃人眼,凿开的墙壁让喻染更容易看清墙体的构造。
在一处墙体前驻足,喻染盯着那面墙说:“所以千扬不是怕会所坍塌,而是金砖超出了可运输的范围,他根本无法将大量的金砖安全转移。”
顾怀成这几天一直在跟进金砖的事,这里面多少也有点覃则休的故意成分,“长240mm,宽125mm,高53mm,比正常一款砖的宽度还要多出1厘米,总数将近8万块砖,重量可达120吨上下,运输确实成问题,我们处理起来可能需要费些时间。”
“可是我们要怎么处理?”信一活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活的”钱再眼前晃,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千扬藏着这些东西十几年都没想出好办法,每次运输量必定有限,而且大规模搬运不引起注意很难。”
喻染回头看着,正站在堆叠整齐的金砖前,伸出双手拿了最上边的一块在手里反复颠了颠,她毅然决然道:“没发现可以视而不见,既然发现了存在即隐患,这些东西不能再留在我们手里,必须处理掉。”
要想永绝后患,将临汇区的秘密永不见天日,那么藏在弘星会所里的金砖就必须“消失不见”,让有心人无迹可寻。
“言爷那边也是这个意思。”顾怀成传达了柏诩的意思。
覃则休垂眸看着手里的金砖,“不能走常规途径,不能回炉重造,运输困难,所以只能流到灰产,在我们自己的赌场处理起来太招摇,人多口杂还是都是群众,警察很快找上门,若是少量或者块头没这么大还好说些。”
喻染快刀斩乱麻,“找人介入,准确说是承包给灰产,我们只要谈一个价就行。”
覃则休很快指出喻染的漏洞,“境内灰产管控严,如果找境外,一百多吨的东西怎么运?”
信一若有所思,“其实我不小心听到三爷和我爸的谈话,他们好像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喻染和覃则休隔空对视一眼,顾怀成也狐疑地看向信一。
几人当即决定回鲲鹏派,找覃仲确认和商讨接下来的处理方案。
第324章 你可以不要爱情
鲲鹏派总舵。
弋丁给覃仲重新倒了茶,“莫小姐已经回覃园了。”
覃仲端着茶托,用碗盖刮走茶碗边沿多余的茶汤,吹了吹,“那他们几个也快来了。”
弋丁把茶壶放回炉上,“您既然不看好小爷和莫小姐这段感情,为什么没有反对?”
覃仲不疾不徐喝了口茶,重新合上碗盖,“你认为当初甄儿嫁给我,我算不算高攀了?”
弋丁没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见状覃仲笑道:“实话实说。”
弋丁这才大着胆子说出来,“以物质层面来看算是,但从精神层面和能力您不算。莫小姐和夫人情况不同,要说与出身无关吧它又有点关系,咱们家没有门第之间不假,但也养不出废人,所以他们各个有成就。”
他走到覃仲旁边的圈椅入座,接着说:“您想着年轻人嘛谈谈恋爱很正常,他们之间的不合适只有相处过双方才会明白,咱们也不能做不明事理拆散小年轻的恶人是吧。”
“你啊你,漂亮话都给你说了。”覃仲爽朗一笑,又认真道:“阿休要三思做决断才行。”
弋丁面色也沉静下来,“这样一来莫小姐就太可怜了。”
覃仲意味深长地长叹了口气,“本就起点不同的两个人注定不同路。”而后又问弋丁,“你认为阿休和慕止衡比怎么样?”
弋丁伸手刚触及到碗盖,听到覃仲的问话手指一顿,又若无其事地重新揭开碗盖,让茶汤散热,“倒不如将几个孩子放在一起比较。”
覃仲没搭话,弋丁便接着自己的话说:“宁少爷行事作风高调,用现在年轻人的话叫太拽,凭借自身这副唯我独尊的姿态一视同仁,名声大忌惮他的人自然就多,相对的得罪的人也多。很多人认为他是借着二爷和盛世的势,仗着出身好为所欲为,因此忽略了他的心机。能在半接手盛世生意不到两年时间里风头盖过二爷,哪能是省油的灯。只不过大多数人在他眼里不值得算计,有那时间还不如多赚点钱来的实际。”
“言少爷连同柏氏藏于暗处,能力配得上权力,能有勇气十八岁接手千年世家,还能让柏老放心把庞大家业交给他,怎么能是‘善类’。不喊苦不叫累的人,还擅玩心计,只要他想,能将多少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出身名门,早早当家,金钱、权力、能力样样都不缺,还有一个旗鼓相当且支持认同他的未婚妻,近乎完美的六边形玩家,在他身上多一样少一样无足轻重。”
“小爷像您,擅阳谋,虽被称为黑道,但不屑于做肮脏事,他喜欢凡事摆在明面上谈判,玩得过不必大张旗鼓,玩不过就用武力解决,总之最后结果都一样。论野心三兄弟一个都不少,但论心气小爷最盛。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深沉,又与言少爷不同,倘若他们的身份对调,小爷同样可以缔造出一个出彩的商业帝国,美人不及江山,权力至上的野心家。”
“至于慕止衡,没见过本人不好评断,但单凭他能不动声色搅动霥城商道这一点,他就是玩谋略权术的好手。身在风云诡谲的慕家,仅用五年创造出的商业价值就远超慕氏过去整整十年,懂藏拙,懂隐忍,懂置死地而后生,能对自己下狠手的人哪个不是狠角色。亦正亦邪,做事永远留一手,前招给对手,后招制敌,后招永远比前招更多更狠,试问谁能抵得住。”
覃仲听到最后,笑了笑,“照你这意思是分不出一二了?”
弋丁也笑,“慕止衡和言少爷无论从商从政,亦或是从军,都是帅才。”话到此为止又顿了顿,笑容加深,“不过这几人都有一个对手,都玩不过咱们的九小姐。”
覃仲笑意收敛,眸色沉了些,“幺儿怕是哪点都随了她的母亲。”
弋丁自然明白覃仲话里的隐晦含义,喻染有男儿的魄力庆幸她是女儿身,随了倾世之貌又忧虑她不是男儿身。总之,这做父亲的有操不完的心。
覃仲起身背手在堂内来回踱步,掐算着时间抬头看一眼老式座钟上的时间。
弋丁见他心事略重,替他分忧,“时门的事左不过他们一问,何必分早晚呢。”
话落,屋外传来阵阵脚步声,越走越近,有几道脚步声在屋外停步,四人进屋。
喻染择了离主位最近的圈椅坐,到了自家她就卸下礼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屈腿窝在椅子里。
覃则休走到挨着喻染的位子,把一个靠枕垫在她腰后,也坐下。
顾怀成和信一在等覃仲发话。
“都坐吧。”覃仲转过身面朝众人,扬手示意了下便同他们一同坐下。
喻染没开口的意思,今天异常安静,打破局面的是素来沉稳的覃则休。
覃则休漫不经心地做着一系列茶礼,开门见山,“我们聊聊十阙?”
喻染从善如流地朝后靠了靠,身体侧向覃则休,眼睛却看着堂中央主位上的覃仲。
覃则休少有这样强硬面对覃仲的时候,“父亲希望我自己查吗?”
弋丁眼神在父子之间往复,随即听到覃则休进门后的第三句话,“您和丁叔的谈话是故意让信一听到的吧。”
要说前两句还打着商量,最后的笃定就是他已经猜到十之八九。
覃仲搁在圈椅扶手的右手收紧,几秒后似妥协般垂落,抬眸望了覃则休少顷,“婚姻于你而言是什么?”
闻言,靠着没插话的喻染眉心一蹙,稍稍撑起些身子,她觉得父亲这话问得奇怪。
覃则休结束最后一道茶礼,将茶汤倒入茶盏,紫砂壶归于原位,慢条斯理地捏杯品茶,待一盏茶尽才徐徐开口。
他恢复往日的痞气,勾唇轻笑了声,“巩固权力的绝佳时机。”
喻染诧异地回头看向覃则休,将他此刻的神情纳入眼底,透着坏的痞,只有不走心的时候覃则休才会露出这副表情。
原来在他哥心里,爱情是可以用利益衡量的。
这不禁让喻染想到了慕止衡,他也是一样的?
信一不敢吭声,在旁替覃则休捏把汗。
他从小待在鲲鹏派,从未见过覃仲神情像此刻这般凝重,饱受黑道血雨腥风的洗礼,几乎不会有覃仲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对小辈也随和没架子,所以很难看到他有动怒的迹象。
覃仲深深看着覃则休,二人对视,最后覃仲先挪开视线,他起身朝前踱了几步,又盯着覃则休看了十几秒,“你可以不要爱情?”
第325章 您还真是老谋深算
覃则休巧妙避开覃仲得问题,笑着反问:“父亲有话便可直说。”
覃仲负气甩手走开,“弋丁你说!”
信一盯着弋丁步步走至堂中央,预感接下来要说的事非同小可,不由地生出些紧张。
“十阙和风沙榭不同,风沙榭是东城本土帮派,但十阙现今虽扎根国内,祖辈却是不折不扣的华裔,十阙只不过是那个家族战败的叛徒流亡到国内。”
喻染紧了紧呼吸,听弋丁继续讲下去,“十阙隶属‘时门’时姓家族的一支远房旁支,六十年代时决的曾祖父不满权力掌握在正统手中,带人起义夺权,最终惨败流亡到国内,从此更名为十阙,自此脱离‘时门’管辖。”
弋丁讲述很详细,“时家作为老牌的华裔黑帮家族发家史波折,祖辈先流亡至缅甸,先辈以命杀出血路后在当地获得势力,也是最早立足于缅甸的华裔家族。发家后因情势恶劣不想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举家先后迁至越、泰,生意场所扩充至三国境内,现今定居泰国,时氏家族在东南亚的势力不容小觑。”
喻染单刀直入,他是替覃则休问的,“现在谁当家?”
“时姓家族最后一脉正统,泰文名艾米.琳拉达.皖塔克琳,中文名时艾。”弋丁的声音回荡在冰冷的堂内,“他的父亲时门上一任领袖时鸿善的独生女,和小爷同龄,前不久才从意大利回泰,而他的父亲也在当天遭人暗杀,接手时门不足两个月。”
信一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情报网,找到相关新闻链接,简单阅读了两篇报道,把手机递给坐在旁边的顾怀成。
顾怀成照着内容读出来,“时门集团新任执行官大刀阔斧斩除警察追踪多年的产业,集团旗下多家连锁酒吧查封关闭,不惜成本的整顿涉灰产业链,遭受集团元老联名弹劾,短短几日多名名单内元老被削职遣散,狠厉程度远超其父亲。短短两月,时门集团改头换面焕然一新,看不出曾经是个‘问题’集团。”
喻染每听顾怀成念一句就点一下头,不免对这位黑道“铁娘子”产生好奇,与高手过招的感觉应该很不错。
覃则休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他抬眼问覃仲,“所以您的意思是通过时门把金砖处理掉。”
覃仲眉宇略微舒展,回眸瞥一眼覃则休,又把头转回去面对悬挂的绣旗,“我要你和时艾结婚,你同意吗?”
“什么?”
弋丁狠狠剜了信一一眼,信一自觉失态赶紧捂住嘴巴,迫切地望向对面的当事人。
他心想,这才刚分手不到两小时,这无缝衔接的速度未免也太神速了。
这要是被人说成是劈腿的渣男,自证清白的理由一找一个准地站不住脚。
喻染饶有兴致地调转了坐姿,面朝着覃则休,手背拄脸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覃则休撩起眼皮,喻染就跟着一扬眉,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很难让人想出好听的形容词,唯有一个贱兮兮形容她。
他刻意忽略存在感极强的喻染,缓声道:“溪山圣砚那天您不在,就是去见了时鸿善。”
喻染马上扭头,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真的假的?”
这醇熟的演技能骗不少人,可偏偏也故意,在座的她年纪最小,哪个不是看着她长大被算计过长了记性的。
顾怀成因喻染夸张的反应压住嘴角忍着笑,手肘拄着椅圈扶额彻底把自己置身之外,在覃家在柏家能挑明说的事都不算大事。
喻染和顾怀成的想法一致,抬手揉揉发酸的后颈再次窝回去,摆明了覃仲在等覃则休分手才提这件事,也算兑现了不做封建家长的承诺。
小老头还挺能给自己找台阶。
覃仲哪知道他们心里的小九九,说回正题,“时鸿善年轻的时候曾经帮过我一次,这次他来就是得知有人想取他性命,他怕自己时日不多留下一个女儿不放心,才找上我帮忙。”
覃则休语气稀松平常,问:“他提的要求?”
覃仲转回侧了个身,点头道:“他一直想把时门正统迁回国内认祖归宗,他知道女儿有胆识但终归是女儿身,年纪大了是要嫁人的。这些年他与我保持偶尔联络,他欣赏你的能力,提出只要你愿意成婚,整个时门就是嫁妆。”
喻染不走心地惊呼,“哇哦!”
覃则休没忍住上手捏了一下喻染的脸颊,要她消停会儿,“父亲不都告诉你了么,还装?”
喻染没上手拨开覃则休上脸的手,嬉皮笑脸地举手发誓,“真没有,爸只告诉我他有个老朋友很看重你,其他的可什么都没说啊!”说着她还无辜地眨巴着狐狸眼,“真的,我没演戏也没骗人。”
“所以您先前不愿意告诉我的是联姻这件事,您所说的‘还不是时候’就是指我还没和莫仟好分手。”覃则休敛下眼皮,嘴角勾起明显的弧度,不带温度的,“他就那么确定我会因为钱财出卖自己?”
“你不为钱财,但你为势。”覃仲一针见血。
覃则休换了个角度切入,“这事时艾未必会同意。或者,她压根不清楚自己被他爹卖给我。”
“下周她就会回国。”覃仲丢下一个炸弹性信息,一拂袖,“你自己看着办。”
覃则休好像并未受影响,“您还挺明主。你们俩老头密谋着就把儿子女儿都给卖了。”
覃仲气不过,“这叫什么话,我刚不是问过你了吗?是你自己选择要权力,那我现在把权力送到你手上,你还不接?”
喻染第一次见暴躁老爹,兴奋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母亲在世时就常说“你爸没脾气”这话,原始本能都被今日同样出格的亲儿子给激发出来了。
“您还真是老谋深算。”覃则休今天一身反骨,使劲顶嘴,“商道政界才搞什么政治联姻,我这算什么?”
喻染好意地拍拍覃则休的手臂,提醒道:“哥,你和时艾姐姐要是成了,也叫政治联姻。”像是嫌看不够热闹,还往头上再添一把火,“黑黑联姻。”
说完又被自己逗乐,捂着肚子咯咯笑了几声。
黑黑?什么嘿嘿!
人还没影呢,这丫头嘴甜的就叫上姐姐了。
第326章 说点能听的
几人起身准备离开,覃仲突然转身不指名地抛下一句话,“金砖这事你自己谈,可别想我拉下老脸给你说。”
这还不明显?
覃则休无奈轻笑,“放心吧,我喜欢利益最大化。”
“站住——”
覃仲厉声叫住到门口的人,“说点能听的。”
喻染忍笑实在辛苦,一时泄了气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笑得东倒西歪,最后笑倒在顾怀成身上。
她的笑容有感染力,旁边的顾怀成和信一又看脸色又跟着笑的。
覃则休一手捂住喻染发癫地笑声,一边回覃仲,“谁说联姻不会有爱情。”
在他这,爱情永远排在权与利之后。
***
深夜,黑色轿车停在距离覃园两三百米的隐蔽处,远处的路灯打下光影折射到车玻璃上,映出后座男人清隽的侧脸轮廓。
林昭侧向后座询问:“慕总,您不进去看看喻小姐吗?”
你们一个多月没见了…
“回去吧,栾夏还在等我们。”慕止衡嘴上虽这么说,可视线始终不离覃园的某个方向。
那是喻染房间的方向。
林昭按照吩咐平缓将车驶离覃园,尽管心里有很多疑问。
原本的归期在明日,慕止衡将压缩了的行程一压再压才提前一天回国的,明明就是为了尽早见到喻染。
自打接了栾夏打的那通电话,慕止衡在繁忙中挤出来的那一点点休息时间都用来了看手机,林昭知道他在给喻染打电话,起初电话是通的,但没有一通接了,后来慕止衡就不再打了,就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手机发呆。
慕止衡是擅于藏情绪,可这段时日林昭能在他的脸上看到落寞、踌躇、难过。
而与此同时,门口站岗的小弟也到茶亭向喻染汇报,“九小姐,在园外待了十多分钟车就开走了。”
喻染长发如黑瀑披散在后背,纯白蕾丝连衣睡裙因长于石凳垂落至地面,夜风拂过树梢带起窸窣细响,也带起了自然卷曲的发梢。
白天像个没事人,到了晚上脑袋里心里无一处不是慕止衡。
他踏足过她的生活,制造出能影响她的痕迹,一次次利用,一次次试探她的底线,论坏没人能比得过他。
她喜欢上一个坏人。
这几天栾夏不知疲惫地给她打电话,一概被她拒接,而她也可以肯定栾夏会把这件事传达到慕止衡那里。
喻染点开手机通讯录,通话记录里那行显眼的红仍在,后面括号里的数字也没再增加过,一直停留在“59”。
指尖在这个数字上摩挲,他明明可以再给她拨一通电话的,在栾夏情急之下告诉她那件事之后,她会对他心软的,哪怕不是解释都行,可他没有,他们断联了半月之久。
终于等到他回国了,却只在门口停留了一小会儿,她读不懂他,一向自恃聪明的她束手无策。
“明天就是慕氏董事会了,慕止衡,你是有把握的对吗?”喻染喃喃自语,指尖垂直有意无意拨动杯盏里的茶汤。
其实喻染很清楚,慕止衡对这次进入董事会势在必得。
这些天新闻不断,均是他的战利果实,威胁到的也均是Rosenthal集团的相关产业。cosima大概没料到慕止衡动作会如此迅速,估计这会儿已自顾不暇着急采取补救方案了吧。
喻染以为自己至少会纠结一会儿,可哪怕一下都没有,她的心始终向着慕止衡,希望他可以顺利拿下他想要的一切,包括那个位置。
她低叹着呢喃,“慕止衡,你可真有福气。”
遇到了我……
***
玻璃别墅。
门锁密码解除被推开的一瞬,栾夏踩准点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慕止衡,你可算回来了。”
慕止衡没应声,在玄关处换好拖鞋径直略过客厅进到厨房,在冰箱里拎出两瓶苏打水,丢给栾夏一瓶。
隔着几米距离,慕止衡抛投手劲不轻,栾夏接住装苏打水的玻璃瓶时手腕疼了一下,“就不能走近点扔?不对,你就不能给我送过来?”
“伺候你不是我的事。”慕止衡挪了两步靠在岛台边,拧开玻璃瓶喝水。
“那操心你就是我的事了?”栾夏等到大半夜体力也消耗殆尽,没力气多贫直说正事,“见到喻染没?”
慕止衡神色淡如水,把瓶口从嘴边挪开,“太晚了,没打扰她。”
栾夏急得一下跳起来,兴冲冲就朝岛台过来,“什么意思?你是大禹吗,过家门而不入?”
慕止衡把瓶盖拧回去,拎着水走至客厅沙发,“这里才是我的家。”
栾夏才没空跟他玩文字游戏,跟在他屁股后面又折回来,“那我问你,明天你有把握拿下宁聆吗?”
末了,觉得自己还没表达透彻,又补充,“完全控股。”
慕止衡十指交扣将玻璃瓶托在手心,“我们目前手里的股份足够。”
“你没让喻染帮你收购股份?”栾夏凑近些。
慕止衡往旁边避开些,用玻璃瓶隔在两人中间,提醒他保持距离,“我想要的都会自己得到。”
一句话足够阐明,栾夏纳闷了,“喻染这几天故意断联,但我打听到慕亦帆主动找过她,而且最近他的账上进了几笔大额款项。”
“什么时候的事?”慕止衡若有所思。
栾夏刚经手过的事记忆犹新,“就这几天,昨天才刚分批汇款完成,加起来得有二十亿。”
慕止衡还在思忖,眼帘垂下,很轻地笑了声,“到最后才肯松口。”
“能追溯到资金来源吗?”
栾夏可是有备而来,掏出手机调出拍下的照片,“三个账户分别来自法国、意大利、马耳他,说来挺巧,正好是你这段时间去的国家。你把行程表发给她报备了?”
“也不对啊,你们这段时间不都闹别扭了嘛。”栾夏自问自答,又自我否定,说到这又小心翼翼看了眼慕止衡的脸色,支支吾吾道:“有件事我要跟你坦白一下,我不小心跟喻染说漏嘴了,你那空白的一年…”
他急忙摆手否认,“我也没多说啊,就说了你差点回不来,后面喻染就不让我往下说了。”
第327章 冷血才是现实
慕止衡把玩玻璃瓶来回倒的动作一顿,低敛的睫毛细小幅度的扇动了一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果然看穿了他的目的。
在喻染面前,他似乎无处遁形。
她知道他还是会时刻留意着她,不联系也没关系,她就在汇款上做文章,以这种另类的方式告诉他,他的计划她知道了。
栾夏见慕止衡沉默半晌不说话,有些慌乱的以为自己真的说错话,撞了下他的肩膀,“你和喻染没事吧?”
慕止衡侧眸看了他一眼,轻微摇头。
栾夏还不了解他,就是死鸭子嘴硬,知道问不出什么索性瘫倒在舒适的沙发上。
慕止衡在栾夏把长腿伸过来之前起身,完美避开和臭脚丫接触的风险,他低头睨着像条咸鱼一样躺平的人,寻思着这人又要赖着不走,起身下逐客令,“出门记得把门锁上。”
也不管栾夏耍不耍赖,径直走向楼梯口,与其等电梯的速度听栾夏啰嗦,他选择对他而言更便捷的方式,一步三四级台阶的上了楼。
栾夏了解慕止衡的脾气,索性今晚就在沙发上睡了,反正他家的沙发比床还让人助眠,四季恒温的别墅别提多舒服了。
打了个哈欠,栾夏自顾自闭眼睡觉了。
别墅林昭会定期安排人来打扫,所以即便长时间不住人也整洁如旧。
慕止衡光脚踩在延伸至浴室的定制地毯上,也不知从何时起他也学会喻染的坏习惯,脚底柔软舒适的触感体验过一次就舍不得,就像有个人时不时触及到你的敏感点。
就像喻染,总能恰合时宜的出现,哪怕逗逗嘴都会心情愉悦。
慕止衡双臂展开抻在洗漱台,扑簌到脸上的水珠顺延而下,随他抬头的动作滑入衣物内。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竟做不出什么表情,一个月来没日没夜的工作,对生理和心理都是极大的考验,要不是心里的那个念头真坚持不下去。
曾几何时他带着别有用心的目的接近喻染,她冷静地抛给他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与她相比,何为权势滔天?
金贵如她,区区一个慕氏怎与以相配?
权势与她,他都想要得到。
明天是场硬仗,他给自己的退路只有赢。
***
翌日,天空阴云密密压着,小雨绵绵,风大,让打伞行人的脸上露出厌恶,细雨瓢泼沾湿衣物,沉默的街道如同这天气沉闷。
黑奢轿车驶入临阳区cbd,林昭开门替后座开门。
慕止衡倾身下车林昭的伞就伸过来,整理完着装他仰头望阴沉沉的天,明明才十月的天却带着冬日料峭的寒,刺骨到汗毛战栗。
他收了视线缓缓转移向眼前的高楼建筑,宁聆前所未有的热闹,叫人生出错觉,以为今天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
慕止衡迈开步,林昭跟上,“第一次与cosima正面交锋,担心吗?”
林昭如同对待重要合同,认真且郑重的回答,“不担心,比起cosima我更看好慕总您。”
慕止衡扯了下唇,“放轻松。”
林昭确实有点紧张,能否逆风翻盘进入慕氏董事局成败在此一役。
他迟疑着开口,问了这五年来一直想问的问题,“慕总,您为什么信任我?”
从招他进亿瀚,慕止衡就深信不疑地将他带在身边,无论大小事都没避开他,也放心交代给他处理。在慕氏,尤其身处高位,多疑猜忌似乎才属正常。
“因为你希望追随强者,而我,从来都不弱。”慕止衡侧头回视着林昭,眼里情绪饱满自信。
林昭双手握紧伞柄,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紧随慕止衡身侧,尽全力不让慕止衡沾染上一滴雨水,保证让他隆重亮相董事会。
宁聆的前台和保安一早接待了一位又一位要客,比起上次股东大会,这次来得人显然更有来头,就像升级打怪的进阶版,他们“通关”到更高层次了。
慕止衡踏入宁聆大堂,早早等候的律画看到后立即叫住他。
“止衡——”
慕止衡止住脚步,林昭识趣的退到一旁,“有事?”
“你知道今天我不能出席股东会?”律画从他冷漠的神情里看不出待见。
慕止衡没答她,算是默认。
律画直了直身子,双手抓紧手提包,她有点不敢直视慕止衡的脸,怕看不到所期待的神情,视线踌躇在进入大堂的人身上。
“cosima亲自参加股东会,她没带我。”她苦笑道。
“他确实比你更名正言顺。”慕止衡双手插进裤袋,声音冷淡,“你到底想说什么?”
律画仰头看着他,看着这张日思夜想也要见的脸,为什么六年过去他还是没能将她看进眼底,“cosima回国就是冲着慕氏来的,这些年我在慕培岩身边见过太多Rosenthal家族的人,没有哪个能受慕培岩器重,除了cosima。他比慕培岩还狠,可以手刃手足都不眨一下眼,你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要小心。”
慕止衡冷眼扫向律画,敷衍地扯了下唇角,又在下一秒抚平,“你认为慕氏没有这样的人?”
律画接下来的话卡了喉,空口把话噎下去,“是我多虑了。”
“律画。”慕止衡唤她。
律画眼神猛然聚焦,瞬间燃起新的希望,可等待她的是幻灭。
慕止衡没给什么好脸色,“第一次的雇佣兵,接着上一次的溪山圣砚,你究竟为了谁你自己最清楚。先不提个人,你以为替慕培岩做事他就百分之百信任你么?”
“归根结底,他和cosima骨子里流的还是慕家人的血,冷血才是现实。”
慕止衡有了离开的动作,林昭掐准时机回归原位。
律画目送慕止衡头也不回的进电梯,直到跳转的数字停止,她望着那个望尘莫及的数字,好像无论她多努力多拼命都到不了那个高度。
“一早就来候着你的旧情人,辛苦了。”身后的声音讽刺又真实。
cosima双手揣兜,悠闲地在助理的陪同下走过来,他朝早已重新运转的电梯口一抬下巴,笑,“谈个条件,我可以带你进去。”
第328章 慕亦帆同意
律画狐疑地看着cosima在眼前放大的五官,不得不提慕家人优越的基因,即使混了外国血统照样自带buff,让人一眼能辨认出他是慕家人的事实。
“什么条件。”cosima肯定没那么简单送人情,恐怕提出的条件苛刻得吓人。
cosima压下脸,混不吝地说:“交出你在Rosenthal集团的实权如何?”
律画不可思议地怒目,她以为cosima至少不会狮子大开口,哪像现在连演都不演直接架空她,“别忘了宁聆的股份是我拿到的。”
cosima从裤袋里抽出右手,百无聊赖地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哼笑,“你也别忘了Rosenthal现在我做主。”
律画的所有怀疑因这句话迎刃而解,上次cosima以职权压她就够露骨,所以此刻他是彻底不藏了,直接宣告现在他才是Rosenthal集团的统治者。
Rosenthal集团一定出事了,不,是慕培岩肯定出事了。
派去调查Rosenthal集团内部情况的人均一无所获,这其中必有蹊跷,可现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所以无法打草惊蛇。
律画捏紧拳头,手提袋的带子扭曲变形,她必须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接受这句话的信息量从长计议。
她上前半步,逼退cosima凑近的脸站直,“带我进去,我可以告诉你慕培岩的真实计划。”
cosima下半身未动,上身稍稍后仰,半眯起眼审视起律画的神情,而后忽地大笑一声,“dante,把股权书给她。”
***
宁聆集团,会议室。
来的人半数以上与上次是同一拨,慕镜霖因在慕氏总部被削职,由慕子桉暂代出席。此外,其他散股小股东在本次会议中具有表决权,因此尽数到场。
慕培城入座主位,扫视整张会议桌落座的人员,对此次表决会已有大致评估。应该不止他有成算,明眼人都看出这次出席会议的小股东至少比上次少了三分之二,能是什么原因一目了然。
会议桌空出三个位置,慕艺抒低头看了眼表确认时间,她看表的动作落进对面慕子桉眼里,距离会议开始不到两分钟,表决会必须所有有权限者全数表决方可奏效,倘若有人流票那么结果作废。
慕子桉看懂了慕艺抒的紧张,但没用,今天宁聆必定易主。
心思落定,会议室的大门就被人从外推进,慕止衡带着林昭径自走向慕镜霆身边的空位落座,林昭和所有助理秘书一样坐到上司身后围圈靠墙的座位。
出于职业习惯,林昭一来就开始巡视会议室内的所有人,对在场的人做初步了解。在场有少数新人第一次出席,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摊在腿上,快速开始搜索相关人员简历,以备慕止衡有需要的时候能够立即给出想要的答案。
还差最后两位,一位是栾夏,至于另一位,应该马上就到。
曹操虽迟但到,一张陌生面孔异国面孔出现在众人视野,但跟在他身后的人在座各位却不陌生,毕竟作为上一次中断会议的闯入者让大家记忆犹新。
律画跟着cosima走进会议室,两人分道走向各自的座位,律画直到落座目光都投向慕止衡,至于慕子桉对律画的出现并未诧异,毕竟严格来说她是Rosenthal集团的人,听取上司派遣在职责范围之内。
cosima的出现分散掉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大家都对这位陌生人产生好奇,尤其对他身份一清二楚的慕培城,当然也只有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慕止衡是个例外。
“剩最后一分钟了,还有股东没到齐,今天这表决会还开不开了?”
“是啊,不能把大家叫过来,最后干瞪眼会还开不成吧!”
“大家可都是挤出时间抽空来的,耽误一分钟我们损失多少……”
一言不发的慕镜祯嘴角若有似无地弯了弯,在心里默数着倒计时,到不足三秒时松开交扣的十指,朝两边摊开正准备撑着会议桌站起身。
“砰——”
门板撞击在大理石墙壁上,动静之大让所有人为之吓了一跳,栾夏姗姗来迟,嬉皮笑脸地走进会议室,身后的门还大敞着,慢悠悠地走向唯一的空位。
他扯开椅子前先向大家赔了个不是,“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我这人有个坏习惯实在改不了,从小到大就喜欢踩点到学校,工作之后呢一有大型会议就头疼。不过我还挺有时间观念的,只踩点不迟到。”
栾夏特意提到“踩点”和“迟到”,这番话是有意说给不想让今天表决会顺利举行的几个人听的。
说完还明目张胆地冲慕止衡抛了个媚眼,他也是唯一没带助理到场的股东,简直就当这儿是自家公司一样不讲究。
栾夏掏出手机在会议桌下敲字。
栾夏:慕老六,我睡过头了怎么不叫我?
慕止衡搁在桌面的手机一震,他伸手拿起来瞥一眼,离得近的几人就纷纷把视线投过来。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匀速打着字。
慕止衡:不提供这项服务!
“会议开始——”
叫开始会议的人是慕镜霆,此次会议内容很简单,首先各位股东投票表决慕镜祯的职务权限,为确保会议的公平公正,要求必须每位股东当场参与投票,投票方式则是现场投现场清算,票根不会经第三人之手。
因栾夏的准时出现,慕镜祯和慕艺抒母女的计划落空,宁聆现在就是架在火架上烤的羔羊,没有喘息的余地,只有等待最终审判的结果。
比起母女俩的焦躁不安,唯独慕亦帆像个没事人一样,翘着二郎腿看一群人奋笔疾书的模样。他甚是觉得讽刺,倾尽全力经营了半辈子的事业,最后断送在自己手里,他的母亲慕镜祯就是最失败的代表,男人和事业没有一样留给她。
“各位请亲自将票投入投票箱,三十分钟后我们会进行对结果的公布。各位股东可以稍作休息,但不得离开会议室。”
在今天会议开始之前,特意到本部抽调一名员工过来作为统计员,为确保投票结果公正防止有人买通舞弊,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今天来的人会是谁。
统计员独自分发纸笔,再看着他们挨个投票,最后也是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清点票据,清算计票的结果保真无作假。
她在做最后核对工作,一分钟后,她将票根拿在手上,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笔,开始逐一公布票数。
统计员拿起话筒宣布,“对罢免慕镜祯集团董事长议案宣布表决结果。”
“xx同意。”
“xxx同意。”
“……”
“栾夏同意。”
“慕子桉代慕镜霖,同意。”
“cosima.Rosenthal不同意!”
栾夏扭头看向斜对面隔着一个位置的cosima,不屑地从鼻间溢出轻哼。
“慕艺抒不同意。”
“慕镜霆同意。”
“慕止衡同意。”
“慕培城同意。”
慕镜祯的眼神一点点暗下来,双手紧握指甲陷进肉里,指关节泛白。
“最后一票……慕亦帆同意。”
第329章 有栾夏的一份“功劳”
慕艺抒瞬间扭头看向慕亦帆,质问道:“为什么?”
此时慕镜祯逼红了双眼,隐忍着濒临爆发的情绪,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没有选择撕破脸。
“真有意思。”cosima身子向后倚着椅背,望向慕培城不忘讽刺几句,“原来背刺是慕董事长家里人的必备技能。”
慕培城坐在主位威严不减,冷眼扫过当众冷嘲热讽的元凶,“别的没学会,耍嘴皮子倒是深得你祖父的真传。”
cosima对此毫发无伤,“我是商人嘛,没点沟通能力怎么谈生意呢您说是吧?”
慕镜霆扫过会议桌上看戏的股东们,出声调停,“会议还没结束,聊天就留在私下吧。”
而后,他示意统计员可以继续了。
统计员接着发布今天的第二项表决,“接下来我们将对宁聆集团新任董事长的人选进行表决。”
“首先,宁聆集团作为慕氏集团旗下子集团,一旦发生危机若该子集团无法自行妥善解决,慕氏集团对此有收回该子集团经营权的权限。”
“其次,慕氏集团身为宁聆的最大股东,董事长慕培城先生享有一票罢免权。”
“另外,按照‘一个总集团’政策,由使宁聆集团有自主投选新任董事长的权利,根据宁聆集团规定,个人持股最多者当选为集团董事长,所以新任董事长将由以下几位股东中投票选举。”
“慕氏集团持股15%,故慕氏集团董事长慕培城先生有权担任;持股各10%的宁聆集团前董事长慕镜祯女士、总经理慕艺抒女士、副总经理慕亦帆先生;以资金入驻宁聆集团并持股与慕氏集团持平的玺名集团负责人栾夏先生;此外,慕氏集团总部亿瀚集团三位高层,亿瀚集团主席慕镜霆先生、前总经理慕镜霖先生和副总慕止衡先生,各持股5%。”
“抱歉,打断一下。”
cosima抬手示意了下,“同样是持股5%,统计员小姐请别漏了还有Rosenthal集团,我应该与慕副总享受同等权益才对。”
说话间有意将目光投向慕止衡,意图不明。
就目前公布的股权来看,持股5%的三个人没有竞争力,cosima故意让大家的关注力转移到慕止衡身上,很有挑衅意味。
其他小股东可能不清楚二人之间的恩怨,但坐主位以及主位边上的几位慕氏集团管理层一清二楚,慕止衡这次大刀阔斧地砍掉Rosenthal集团在欧洲大陆的不少生意,强硬地挤进欧洲市场,很显然动了cosima的蛋糕,让Rosenthal集团损失不少。
栾夏啧啧两声,将大家的关注力重新拉回到表决上来,“你们宁聆是只公布自己想公布的数据吗?还是说慕氏集团做不到公平公正的对股东一视同仁?”
慕亦帆闲适地来回摆弄转椅,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位你来我往。
栾夏嘴角噙笑,矛头直指慕培城,“这一个月动静闹不小吧,慕氏心真大,放任旗下子集团自生自灭置之不理。看样子宁聆股权大换血应该也没太关注,你不知道玺名已经不是和慕氏持平的最大股东了吗?”
慕培城和慕镜霆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商场叱咤几十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对手里的产业不闻不问,只不过他们对宁聆的决策权十拿九稳,根本没考虑过会落入他人手中。
栾夏瞥慕培城一眼,又将目光移向慕镜霆,随意地把左手搭到椅背上,右手伸向会议桌,拣起桌上的文件袋一个小小的扇扇子动作,提示意思很明显。
慕培城的眸色暗了暗,腾升起不太妙的预感,注意力无法从文件袋上抽离。
栾夏手上动作倏地一收,五根手指轻轻压住文件袋,找准施力点将文件推送出去,文件袋准确无误地滑向慕培城和慕镜霆二人的手边。
他摊手示意,“二位不妨看看文件。”
慕艺抒对文件内容心如明镜,当初玺名低价抛售时她特别留意过,宁聆原本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有栾夏的一份“功劳”。
慕培城信心满满,拿起文件袋抬手交给统计员,“慕氏不可能让宁聆落入外人手里,你有再多股份也不可能超过20%。”
这话有依据,慕培城作为慕氏掌权人多年,可以确定他们不会在短时间内收集到可以超过5%的散股,要知道那些散股股东是块难啃的骨头,知道你需要股份就乱开价,还会死咬着不松口等着货比三家,你要收就不怕开的天价你不给,跟拆迁时碰到的钉子户没区别。
栾夏垂头低笑了声,“抱歉,您可能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说的玺名不是最大股东,但我没说我不是。”
统计员已经拆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纸质文件,待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所有动作卡顿,而后立即将文件内容递给慕培城。
慕培城认为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抓过文件一看,短短十几秒,他的视线反复扫视纸上的内容,“你是凯禾国际的代表人?”
凯禾国际,第一次股东大会被人忽略遗忘的黑马,不声不响拿到了宁聆10%的股份,其背后神秘股东隐匿,原来在这等着呢。
慕镜霆观察着慕培城逐渐难看的脸色,下意识瞥向不动声色的慕止衡,从慕培城的表情他几乎可以断定凯禾国际的持股已经超过他们手里的,同样的他不信慕止衡和凯禾国际没有关系。
栾夏才没工夫理会他们精彩的表情,撇了下嘴,一耸肩无所谓道:“我哪有这闲功夫去收购散股,我仅仅跟他的老板认识而已。”
认识?
在座的都是人精,光认识怎么会放心让栾夏拿着股权书来参加表决会,分明在说谎。
cosima的视线在栾夏和慕止衡之间流连,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座谁不知道你和慕副总是朋友?”
慕止衡挑眼扫向cosima,扬声道:“所以你也无法规避不是吗?”
一时间大家并未明白慕止衡的话,但很快就有人回过味来,上次律画在会上分明说过和栾夏是老同学,而在座的人也清楚栾夏和慕止衡要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
第330章 是我主动找上喻染的
律画心下一紧,她没料到慕止衡会主动提及她,她不清楚这是不是代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cosima今天显然不是主角,就只想让慕止衡不痛快罢了。
“既然小栾总今天是凯禾的代表,姑且算目前最大股东,但还是比不过慕氏管理层持股的60%。”慕镜霆就情况分析。
慕镜祯打断慕镜霆,“谁说慕氏持股60%,既然一开始就选择把宁聆放生,做不了宁聆的靠山在这种对外的时候就不用把我们算进去了。”
慕子桉挑眼看慕镜祯,被打断一条腿难得硬气一回,适当的添把火,“我今天代表我的父亲出席,前不久我父亲刚被慕氏董事会撤去职务,因不知名因素可能导致危害公司利益。既未造成实质性利益受损,但慕氏为规避风险不问缘由将其除名,都不算慕氏的人了,自然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把我们算在内。”
“呜呼……”栾夏吹了个口哨,“又少5%,慕董事长有点危险喽。”
慕艺抒一口气沉到现在,她知道他们母女三人已经被逼到绝路,而慕氏作为他们名义上的家人,却是推他们走上绝路的刽子手。慕镜祯刚刚已经把话挑明,索性她也没必要再苦撑。
“当初为了不被慕氏舍弃做足努力,如今面临同样的局面慕氏照旧冷眼旁观,我们苦心经营的宁聆最终还是沦为弃子。”
她看向主位无动于衷的慕培城,也只有得知凯禾国际股权超过慕氏的时候波动了一下,她自嘲,“原来慕氏要舍弃的从来不是宁聆,而是掌管宁聆的我们母子三人。我支持我母亲的决定,按谁占比最多谁有经营权说话,就目前我们母子三人占股最多。”
慕艺抒重新看向慕培城,语气稍显强硬,“那是不是可以把宁聆还给我们!”
“谁说我们占最多的,可别算上我。”慕亦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与宁聆已无任何瓜葛。”
慕艺抒心中所有的盘算因慕亦帆一句话推翻,她拧眉质问:“什么意思?”
慕亦帆翻开桌面的文件夹,往慕艺抒面前一推,“看清楚。”
文件夹里的文件是股东们的股权书,相当于股东大会的入场券。
慕艺抒低头看清就在眼皮子底下的文件内容,慕亦帆的文件夹里不是一份,是两份,左边的文件是股权书,而右边的则是股权让渡书,右下角赫然签下的大名不是慕亦帆……
是喻染?
慕镜祯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拿走文件,下一秒文件从手上脱落砸在桌面上,她可笑又不解地看向慕亦帆,“你是打算亲手毁掉宁聆才甘心吗?”
“不,亲手毁掉宁聆的人是你不是我。”慕亦帆反驳。
慕镜祯无法接受刚建立起的希望被自己人用冷水浇灭,质问:“就因为我逼你联姻,所以你就用自我毁灭的方式报复我?”
“慕女士,教育孩子也别当着我们这些外人的面啊,给孩子留点面子关起门来再教育吧。”栾夏火上浇油,直戳慕镜祯痛处。
怎料慕亦帆根本没准备息事宁人,“是我主动找上喻染的,不怕大家笑话,我需要保障自己有退路,我需要钱。”
他指了指置身事外的慕止衡,“大家也看到了,替亿瀚创造真正商业价值的人还没进到董事会,前不久刚被空降兵抢了位子。我连慕氏董事会的边缘人物都算不上,留在宁聆没结果更进不了慕氏,这才是现实。”
cosima拍拍桌子,提醒,“别跑题了,虽然你们的家族事迹很有戏剧冲突性,但大家不是来看你们上演家庭伦理剧唠家常的。”
把会议重新拉回正题,他勾勾手指示意统计员继续。
“就目前占比来看,慕镜霖先生即慕子桉先生和慕亦帆先生竞争,慕氏董事局慕培城和慕镜霆两位先生占20%,慕镜祯和慕艺抒两位女士占20%,栾夏先生代表的凯禾国际同样占20%,将从以上人员中选举担任宁聆集团新任董事长一职。”
“谁说凯禾只有20%?”栾夏笑得不正经,整场会议里他就一气氛担当,“玺名抛售的15%怎么也不会落到别人口袋里,我们现在少说也有25%了吧。”
统计员神态僵硬的求助慕镜霆,照这样下去今天这场会议根本不会圆满收场,只会互相撕咬,看谁咬合力最强战到最后。
慕镜霆闭了闭眼,算是默许了她将工作继续进行下去。
统计员立即向大家汇报,“既然如此,由栾夏先生代表的凯禾国际成为宁聆集团最大股东,以超出另外两家5%接棒宁聆集团董事长一职。各位有什么异议吗?”
要说这句话就不该问,当然这是统计员的后话。
在统计员报告完毕之后,有人提出异议。
“栾夏只是暂代,并不是凯禾国际的真正执掌人,要我们怎么放心把集团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管理?”
“再怎么说,不能这么草率就把董事长给定了。”
“我也不同意,这事能那么轻易下决定的吗?能力怎么样我们都没看到呢?”
“要是接手之后还像前董事长那样经营不善怎么办?”
慕镜祯猛然盯紧说这句话的股东,被慕艺抒伸手握住手才算安抚住。
“这两次危机让我们损失不小,就算我们只是小股东,那也是牺牲了我们的利益。”
“集团管理人的能力可关乎到整个集团的发展,总不能是个摆设的空架子吧。”
栾夏等着就是这句话,站起身绕着会议桌边走边说:“大家都认为能力最重要是吧?”
“对啊。”
栾夏顺时针绕着走,停在了刚刚说能力很重要的股东身后,手搭在那人的椅背上,稍稍俯身然后以他站的角度平视过去,“那你们心中有人选吗?”
那名股东下意识顺着栾夏的视线看过去,正是斜对角的慕止衡,他突然灵机一动,“我认为在座的各位论实绩,没人能比过慕止衡副总。”
此言一出,有些想法一致的小股东都冒出了头。
“我赞成!”
第331章 你才是凯禾国际的幕后老板
“我也赞同。慕氏这五年的业绩创收80%源自亿瀚集团,而亿瀚短短五年业绩增长比五年前翻了三倍不止,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慕止衡副总,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可惜了,宁聆以股份说话。”cosima适时泼冷水,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要是栾夏跟你关系够铁,让他给你转点股份倒还有机会。”
“谁说我没给呢。”栾夏直起身子,一只手还搭着椅子,“毕竟我和慕止衡关系这么铁,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皆是一愣,今天“谁说”好像成了魔咒般的词汇,一环扣一环,谁说“谁说”总会爆惊雷,一说一个准,他们吃瓜都来不及。
cosima插一脚,“那我也有竞争权不是吗?”
栾夏垂眸看cosima,不客气道:“你就别凑热闹了,谁说慕止衡的股份只有5%,他们不刚说过我们关系很铁么。”
cosima转了方向,虽是仰视的角度,但气势并没被栾夏压制,反倒闲散得很,他笑道:“在凯禾国际你也只是暂代。”
“错了,大错特错!”
栾夏冲待命很久的林昭一扬眉,林昭在不起眼的角落突然站起身,大高个儿笼罩下的阴影让旁人这才注意到一直低调到现在的他。
林昭将压在笔记本电脑下面的文件袋抽出,起身朝前走了两步,躬身把文件袋交到慕止衡手中,没再撤回去,无声地站在慕止衡身后候着。
慕止衡一个抬手勾手指的手势,林昭接到指令拿着笔记本走向统计员的位置,众目睽睽之下打开电脑,将投屏画面切到自己的电脑界面。
很快,屏幕上的内容被新的画面取代,内容很简洁,左边是亿瀚近五年的利润表,右边则是宁聆最新的股权分配表。
“凯禾国际32%?”
“凯禾国际怎么会占股32%?”
“这不可能,就算玺名原有的15%抛售后全部被凯禾买入,加上原有的10%,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搞定那么多无名小股东,更不可能集齐7%这么多?”
此时慕止衡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界面跳出一条新消息提醒,他伸手从会议桌上拿起手机。林昭在前面将他看手机的动作看在眼里,而后他当着众人重新在电脑上对数据进行修改。
“修正一下,最新股权分配凯禾国际占股35%,成为宁聆集团毋庸置疑的最大股东。”
慕镜霆下意识看向稳坐着的慕止衡,他的手里把玩着手机,毫无顾忌地对上他的视线,慕镜霆这才意识到今天他是有备而来,或者说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排兵布阵。
在此期间,慕培城已经快速做出决策,“慕氏集团有一票否决权,我不同意由一个外资企业接管宁聆,更不会同意区区占股5%的小股东掌管宁聆。”
慕培城这句话很有争议,就单从他口中说出“5%的小股东”这几个字就惹怒了在场还坐着的小股东,他们手里的股份还不足他口中的小股东一点零头,说明在他心里他们根本没有话语权,更不会采纳他们的建议。
有人立即反驳。
“慕董事长,既然持股5%的股东在你眼里都是小股东,那还叫我们来参加什么股东大会,所有投票都你一个人说了算不就得了。”
“是啊,这不摆明欺负我们股份少么,我们提建议你有一票否决权,干脆都你一个人拍板,要什么管理层。”
“我算看出来了,你是想霸权吧!赶走亲女儿,不让亲孙子接管,宁聆不就剩个空壳吗?”
“慕镜霖总经理也不明不白就被你扣上损害公司利益的罪名剥夺职务,那你现在难道不在牺牲我们这些小股东的利益吗?”
“不采纳我们意见可以,你把我们亏掉的钱吐出来,我们撤股走人,以后宁聆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们不能维权还开什么股东大会,留给你们慕家自己慢慢开吧!”
会议室乱成一锅粥,风向变了又变,但身在局中心却不在局中的人还有几个,cosima成功挑起争端,慕亦帆做催化剂,慕子桉从中搅混水,栾夏把弓递出去,林昭蓄力拉弓,而慕止衡只需瞄准箭靶发号施令。
“林昭是你的人,你才是凯禾国际的幕后老板!”
慕镜祯指着始终漠然置之的慕止衡,一句话让在场失控的局面停止,他们都忽略了林昭此时挺身而出的真正原因。
慕艺抒也回过味来,不可思议地盯着慕止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落入慕止衡设下的圈套,从慕亦帆拘留开始的股市动荡,到介绍栾夏的注资,一步步精心的设计让她亲手将宁聆送到他手里。
明知道慕止衡不可能空手来,慕艺抒还是想让自己死得明白,“单凭林昭改个数据就能让大家相信你真有这么多股份吗?”
话落,林昭手指敲了下键盘,投屏跳转下一页,“第一份是玺名与宁聆签署的股份书,也是当初玺名注资时达成的协议,由慕镜祯和慕艺抒女士、及慕亦帆先生,从个人持股中各拿出三分之一作为注资对赌。宁聆没在规定时间内归还玺名资金,按照协议内容玺名拿走这部分的股份。”
林昭继续摁下一页,“玺名抛售股票后由凯禾国际买入,加上第一次股东大会前原有的部分,这大家都清楚了。”
跳到最后一页,林昭双手撑在演讲台边,“一个月间,凯禾的执行总裁游走于小股东,多数以高价收购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栾夏抬腕看表,掐准时间走到会议室门口,亲自开门。
众人疑惑他的行为,大门朝两边缓缓打开,一个身着职业装样貌姣好的女人站在那儿,她先对栾夏点头打招呼,而后踩着稳健的高跟鞋心无旁骛地直奔慕止衡而去。
出于对同性的敏锐度,律画一眼便知道这个女人是冲着慕止衡而去,她无意识地揪住裙摆死死盯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路娜忽略众人异样的目光来到慕止衡身侧,恭敬弯腰将带来的文件双手递交到慕止衡手里,“cherfer,刚拿到的文件。”
第332章 一念之差对你仁慈
慕止衡接过来,随后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着装,款步走向演讲台,扬起手里的文件,嗓音醇厚沉稳,“我手里是刚由凯禾国际执行总裁路娜女士拿到的宁聆3%的股份同意书,此外我将个人在宁聆的股份转让给路娜女士,由此凯禾国际当仁不让的击败慕氏集团,成为宁聆集团的最大股东,并且慕氏集团不具备一票否决权。”
“毕竟,现在宁聆已经不属于慕氏。”
慕止衡的最后一句话剑指慕培城,一眼即转,接着安抚各位股东,“各位股东可以放心,凯禾国际每天三分之二的创收都来自路娜,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不仅不会牺牲掉各位的利益,还会给大家创造更大的利益。”
“这就开始拿自己当老板了?”慕镜霆的声音尤为刺耳。
慕止衡从容一笑,“父亲何必在此刻出头,毕竟您的股份和我一样,在董事长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的小股东,没什么话语权的。”
栾夏憋着笑,他还是第一次见慕止衡抛弃教养顶撞自己的父亲,别说还挺过瘾。
大局已定,慕家人内部分崩离析已无转圜余地,忍耐多时的慕培城拍案而起,愤然甩手下达最后指令,“散会!无关人员出去,慕家人留下。”
宁聆集团的闹剧就此终了。
***
会议室里的人散尽,只剩下慕家人。
十多分钟前慕培城发话,“一小时后慕氏董事会照常进行。”
离门最近的随行助理自发性的退出会议室,光驱散人员就费了不少时间,栾夏离座前视线在慕止衡身上停了一秒,慕止衡也只看了他一眼便转移视线。
栾夏临出门都没读懂慕止衡的那个眼神,唯一能读懂的只有他眼里的决然。
林昭路过慕止衡身侧时,把文件和电脑一并带走,路娜随二人前后脚离开。
会议室门紧闭,将异姓者隔绝在外。
办公室气氛沉滞,原先争吵的母子一声不吭,慕止衡和慕子桉成了看戏的两个“局外人”。
没有不相关的外人在,慕镜祯无需再忍耐脾气,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向慕亦帆,“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生下来的?”
“我是你妈!”
声嘶力竭地一声嘶吼,道出慕镜祯的不解和愤怒。
“现在想起你是我妈了?”
慕亦帆将转椅转了个方向,直接面对慕镜祯,“你把我们生下来的时候有考虑过,我会被人背后指着骂没爸吗?你很清楚不是么,你还是不负责任的把我们生下来了。”
慕艺抒从椅子上起来,抓着慕亦帆的手臂想让他冷静冷静,“外面那些人还没走远,指不定有人现在就扒在门口偷听,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那些丑事吗?”
“呵,丑事?”慕亦帆油盐不进,冷笑,“知道会变成丑事当年就别做啊,生下父不详的孩子就别怕人说三道四。”
八卦是人的天性,慕家人之所以等到会后才发泄,就是不想刚刚当着几十个人的面揭露家丑,那明天的新闻版面会比宁聆易主还要大。
慕艺抒压着怒意,“你就没想过母亲她有苦衷吗?”
“她的苦衷就是怎么想方设法瞒着我们的父亲是谁!”
“啪——”
清脆的一声响,慕镜祯拿起会议桌上的玻璃杯砸向地面,手指颤抖不止,下意识蜷缩进掌心握紧,“你让他说,今天慕家人都在,就让他当着所有人把不满说出来。”
慕艺抒认为现在的慕镜祯极度不理智,短短一小时之内一连遭受两次重创,“妈,您也冷静一点。”
“闹够了没有——”
慕培城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厅,一时间吵闹的人被震慑住。
稍微冷静下来的慕镜祯明白过来不再和慕亦帆争执,她该指责的是这件事的元凶,也就是坐在主位上的慕培城。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父亲吗?”
慕镜祯偏头冷笑,伸手一指,“你该问问你们的祖父。”
慕培城稳如泰山,对直指自己的矛头分吹不动,“确实,当年要不是我一念之差对你仁慈,你的一对子女都不该来到这世上。”
亲耳听到慕培城的话,慕艺抒惊愕地看向主位上的老者,高高在上永远以上位者的姿态对待任何一个人,在他眼里大概没有亲人和外人之分。
谁碍眼就除掉谁!
“仁慈?”慕镜祯耻笑,“您所谓的仁慈大概是偏袒另一个女儿吧。”
“从我懂事起,你对我和她从来都是区别对待。是我不够优秀么?是我不够她漂亮么?不要说奖励了,我从您这儿连一句夸赞都没得到过。”
“慕镜偲!”
慕镜祯咬牙念出这个名字,“我到死都会带进坟墓憎恨的人,夺走我的父爱,夺走我的爱人。既然父爱夺不走,那么何不也让她亲身体会一次夺人所爱的滋味。”
慕亦帆面色如霜,他怨恨母亲,更憎恨生父,没想到他们的身世还跟第三个人有关,“所以我的生父是汪青理是吗?”
早知生父是谁的慕艺抒,从慕亦帆口中听到这三个字还是很不是滋味。
“没错!”
慕镜祯越说越失控,“当年明明是我先和汪青理谈恋爱,慕镜偲被男人骗了感情,失恋了找汪青理哭诉,然后使手段爬上未来姐夫的床。”
慕艺抒骇然,这和她调查到的版本截然相反。
不对,调查这件事的人是孟哲,孟哲是慕镜偲的人,把事实完全颠倒不足为奇。所以慕镜偲利用孟哲让她对生母的人品产生质疑,又利用她摆脱孟哲这颗失去效力的棋子。
好狠毒!
“事情过去快三十年,污蔑也要讲求证据。”慕培城满不在意慕镜祯的控诉。
慕镜祯压抑多年的恨意在此刻无尽放大,“冷血无情如您,居然为慕镜偲颠倒是非黑白,您为了小女儿可以做个人,真是难得啊。”
她又看向慕子桉,鼻腔里溢出冷哼,“您只是慕镜偲一个人的父亲。当初对慕子桉的生母不是也一样无情吗?”
慕子桉瞳孔微缩,虽然知道慕镜祯现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有意制造大家的恨意,但第一次从慕家人口中提及他的生母,不免还是惊讶和好奇。二十多年来,那个人好像不曾来过这世上,无声无息的,他和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什么区别。
只要人还活着,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打听不到?
慕子桉追问:“我的生母怎么了?”
慕镜祯笑得不阴不阳,“你的生母和喻染很像。”
这句话成功让慕止衡轻蹙眉头,慕镜祯语无伦次说的话真假难辨,失去宁聆,被亲儿子背叛,她已经穷途末路到想要玉石俱焚。
“够了!简直不可理喻。”慕培城拂袖而去。
第333章 成交,弟弟
会议室里诡异的安静了几分钟,才有拖动椅子的声音,慕止衡无暇作陪准备起身离开会议室。
慕艺抒叫住他,“你从一开始就计划着怎么吞掉宁聆了是吗?”
慕止衡顿步回身,盯着慕艺抒看了几秒,给出答案,“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到手的东西只要没下肚就都有可能被抢走。”
慕艺抒明白他的意有所指,他说的是他在亿瀚的处境和遭遇,“我早该猜到你没那么好心帮我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以为这是生在慕家的你早该懂的道理。”慕止衡直言不讳,浇灭慕艺抒的异想天开,“你是生意人,玺名提出的条件苛刻,这笔买卖划不划算你算也能算出来。你也找过覃则休,若换作是他,恐怕你付出的代价就不止损失点钱财这么简单了。”
门外栾夏他们都没走,见慕培城都负气出来了慕止衡却还迟迟不出来,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别管我,我要进去把人拽出来,他们要是敢拦我…”
路娜对此冷眼旁观,好整以暇地靠墙看着栾夏接着演。
林昭热心的当陪演,为戏精做足功课,正准备配合着拦住栾夏,身后会议厅的门就开了。
栾夏见出门的人是慕止衡就迎上去询问,“没怎么样吧?”
慕止衡好笑地看着栾夏,“你在想什么?”
路娜当即汇报工作情况,“为拿到剩下3%的股份,说动那帮老顽固费了些力气,钱也多花了些。”
“只要结果是好的,多花些钱也无碍。”慕止衡宽慰道:“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栾夏趁机一把勾住路娜的肩膀,趁人没留神把她往怀里带,“钱还能再赚,就你老板这造钱速度,根本花不完。”
说完还得意洋洋地冲慕止衡扬扬下巴,“是吧?”
路娜一掌拍掉栾夏为非作歹的手,对慕止衡说:“cherfer,我先回去处理后续工作。”
“哎,这就走了?”栾夏呲牙咧嘴地揉着拍红的手背,伸长脖子对路娜的背影喊道:“不多留会儿么?”
慕止衡无奈摇头,提步走向电梯间,林昭跟在身侧说:“慕氏董事会的董事们大多到场,已经在顶层高级会议厅等候。”
“慕止礼到了吗?”
两人走到电梯口,林昭伸手摁了上楼键,“已经到了,我刚上去看过,他脸色不太好,应该是病还没痊愈。”
栾夏早早收起不正经,“我刚可看到老爷子脸色也不太好,今天怕是打击不小。”
慕止衡侧头睨他一眼,又转头盯着电梯上方到达楼层的红色数字,“你想多了,他要只有这点承受力也不至于霸权四五十年。”
栾夏说出担忧,“不是怕他等下再给你使绊子嘛,哪次你不是快登顶了他给你临门一脚踹下去。”
“在你眼里我有这么弱不禁风?”慕止衡又转回来看他一眼。
电梯门开,三人走进去。
栾夏瞥了眼右上角的监控,打腹语,“我是怕你习惯性骨折,再不直起腰板子他真觉得你不行。”
“大点声,听到也没人真找你算账。”慕止衡有时候对栾夏的行为真的很迷惑,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栾夏挺了挺胸,没点毛病都说不出胸腔共鸣的发声方式,“那你加油啊!”
林昭眉毛打结,一副看神经病的神情看栾夏,“慕总,马上就到了。”
慕止衡没憋住笑,还把栾夏气得不轻。
***
电梯抵达顶层。
三人出电梯就和慕止礼撞了个正着,慕止礼坐在正对电梯口的休息区,看到他们抬手冲慕止衡示意了下。
慕止衡没避讳,径自走到慕止礼对面的沙发落座,“怎么不进去?”
慕止礼朝敞开的会议厅大门瞥一眼,“里面那帮糟老头似乎不太待见我,他们应该更喜欢你吧。”
慕止衡轻笑了声,“别忘了是他们把你捧上位的。”
慕止礼盯着慕止衡的笑容看,随即一针见血,“也可以把我从上面拽下来。他们当初不也看好你么,看到我的那份核心港口拓展合同不也不问出处。一帮利益为先的老家伙,谈仁慈就太可笑了。”
“还是你看得清。”慕止衡笑了笑没再挑起新话题。
慕止礼叠起二郎腿,主动找话题,“听说刚楼下挺热闹啊?”他啧了一声,语气惋惜,“要是能亲临现场观看那就更好了。”
慕止衡似笑非笑,“没看出来你还挺爱凑热闹。”
“有免费演出不得去凑一凑嘛。”慕止礼低头理了理西服,再抬眸时眸色一变,“要不要哥给你做盘大的?”
慕止衡知道他故意,也没拆穿他在话里得寸进尺,只提醒,“别只管开局不管收尾。”
“成交,弟弟。”慕止礼放下长腿,上半身凑过去打量慕止衡。
慕止衡看着慕止礼毫无血色的脸上绽开笑,如冰天雪地里绽放开的曼珠沙华,突兀又醒目,风一吹随时就有夭折的风险。
这种感觉并不好,慕止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好像有一根骨头即将剥离他的身体。
慕止衡又看了一眼慕止礼,他在看时间准备进会议厅。
“慕止礼?”就突然想叫住他。
好像只有让他停下来那根骨头才能停止剥离身体。
慕止礼回过身,冲他勾起的笑容又邪又无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冲着他笑。
慕止衡没被吓住却失了语,这种笑容他似曾相识,不是在谁的脸上见到过,而是他曾经也如此嗜血无情过。
当时他为了求生,但此时在慕止礼的眼里,只剩下……覆灭。
第334章 他们不像是好人
龙亟让龙介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停车位,“九小姐,到了。”
喻染降下车窗,降到眼部的高度她又摁了暂停,只露出一双眼睛能让从旁经过的人看见,马路对面就是宁聆集团的大楼。
车子已在原地停了半个多小时,这个点是正常上班时间,进出大楼的人不多,路上的行人也只有零星几个,喻染就这样望向对面的宁聆大楼依稀进出的人发呆。
西早跟在喻染身边时间最久,期间龙介给西早递了不少眼色,都被西早驳回了,根本原因是他一向猜不准喻染的心思。
“开车。”喻染发话。
龙介欲要开口问开去哪,就听喻染又说:“开到门口。”
龙亟蹙眉,回想那日喻染站在马路中央差点丧命的场景,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好她,这种事不该再有第二次。
“小姐,您这个时候出现,之前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事后他做个复盘,事无巨细的回忆当日的场景,当时他们太投入到喻染的安危上,从而忽略了其实有很多眼线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以那是场戏,只有喻染和慕止衡知道剧本的对手戏。
喻染看向龙亟,“龙亟,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相不相信?”
龙亟眉头加深,愕然,“您…”
“没错。”喻染掐断龙亟即将说出口的话。
她有鲲鹏派,有盛世,更有柏氏,她有坚强的后盾,可以说她的血很厚还有外挂。会做出那样危险的决定,只是为了证明慕止衡将她放在怎样的位置,确定慕止衡有多大的野心。
生在鲲鹏派她从来都不怕死,只怕死的不明不白。
龙介似乎能明白龙亟的顾虑,可在鲲鹏派又有谁能真正拦得住喻染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西早从不干涉喻染的决定,只要是喻染决定要做的,他都会第一时间守在她身边,保证她的安全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龙介看看龙亟,等着他下指令,龙亟知道拦不住喻染,深思两秒才吩咐龙介,“开车吧。”
雨势越下越大,雨柱似银剑倾斜射向地面,打在车玻璃的声响形同鞭打,雨水未沾身也有隐隐的痛感。
龙介将车停稳,龙亟打伞下车,将伞倾斜向下车的喻染,尽可能不让雨水沾湿她的衣物。西早断后,龙介把车开去停车。
宁聆的保安不识喻染,但也能感觉出几人的气势,颤颤巍巍地伸手拦住他们,“什么事?有预约吗?”
“来参加股东大会。”龙亟瞟向保安。
这一眼可把保安吓不清,龙亟就算长相斯文,但毕竟常年经历黑道厮杀,眼里难免有戾气。保安再往旁边一瞧,身高近两米的大老黑,块头大到像是一拳就能把他砸稀碎。
“请…请出示你们的文件。”
保安硬着头皮按流程办事,说话间西早就在他的余光范围之内,见他有动作迹象,条件反射般撤退好几步,一脸的警惕和防备,“你们想做什么?”
门口堵着几个壮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大堂内走动的人一眼就知道他们绝非商道。
“这些人是黑道吧?”
“我看也是,你看那黑人那么壮,一拳头下去估计就没半条命了…”
喻染过滤掉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抬头睨一眼西早,西早会意乖乖退到她身后,转头对保安说:“我们不抢劫,也不揍你,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吗?”
这话在保安听来就是另一番语气了,意思就是说“你不让我们进去就揍你”。
龙介停好车匆匆跑过来,带了一身的湿气,一来就听到喻染说要揍人,直冲到最前面作势要跟人理论的样子,“九小姐,谁欺负你了?”
保安见又来一个不好惹的,双手握拳作防御状,对着胸前的对讲机呼叫帮手,“我们这人可比你们多,我劝你们别动手。”
随后,浩浩荡荡一阵整齐的军靴跑步声,调来的保安二十余人,每人手持电棍整齐划一的把门口堵得死死的。
“蠢人。”喻染没耐心,头一歪,龙亟、龙介、西早三人三两下制服住刚登场的一波人。
保安们见拦不住人,便有人带头使用电棍,还不凑巧的刚好碰上西早,一棍砸到西早的手臂上,等着对方吃痛知难而退,可西早没半点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喻染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可她发现这些人没办法用正常逻辑沟通,“让慕亦帆下来。”
好巧不巧,说曹操曹操到。
慕镜祯去参加慕氏董事会,慕亦帆刚抽身下楼,一出电梯就看到门口这阵势,还隐约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语气不耐又嚣张,他挤身进去一看。
乖乖,这帮人可真会给他找事!
慕亦帆拨开保安挤到喻染跟前,赔笑脸,“抱歉,底下人不知道分寸。”
喻染没给好脸色,回头示意三人停手,三人不恋战停手跟上。
“副总,他们不像是好人……”
保安还想说什么,慕亦帆冷眼扫过去,“知道那人是谁吗?”
他指向喻染走远的背影,保安愣头愣脑的听他说:“你们新老板都得听她的。好在她没把你们放眼里,不然今天没要你们半条命都算轻的,以后做事机灵点。”
保安还是不理解,但有慕亦帆做担保人他们也不敢不放人,愣愣点着头,又心生后怕地又往电梯口的方向望,就算出问题责任也不在他们了。
喻染被不识趣的人一闹,耐心失了大半,不顺心拿西早数落,“没事乱动什么!就门口那些小身板能经得住你吓唬么!让你收敛点听不懂?”
西早委屈,小声辩驳,“是您说黑道要有黑道的样子。”
“你还有理?”喻染瞥一眼在憋笑的龙介,炮筒对准他,“还有你龙介,你急什么?没搞清楚状况冲过来干什么?”
“我……”龙介想辩解一下,知道说不过又憋回去了。
喻染还没消气,最后对准龙亟,“以为你们两兄弟长得好看带身边少点杀气,一个个眼神带刀,一个个不省心。”
“九小姐,我们知道错了。”
三人默契十足的低头认错。
喻染回头觑他们一眼,气笑了,气也消了,“才混几天。”
本来也没真生气,要说有气也不会怪他们,只能怪宁聆的保安不争气,人话听不懂非要用武力。
第335章 优雅绅士的笑面虎
“叮——”
电梯门在此时打开。
喻染未回身,却感受到有道目光落在她的后背。她止声回头,从脚扫到头对上那人的视线。
龙亟等三人出于对敌人的敏锐度,很快察觉到空气中荡漾着紧张的气氛,所有情绪只在一瞬间荡然无存,警觉地盯着电梯内的男人。
电梯内只有一人,喻染认出他就是跟踪他到宴君楼的cosima,她细细打量起他。
直观的感受,男人混血血统突出,镌刻的立体五官,眉眼和慕家儿郎有几分相似之处,但他的更深邃,而且瞳色较浅。身量高,体格健硕,在西装包裹下肌肉垒块明显,有着欧洲人的种族优势,很打眼的长相。
第一次正面交锋,气氛像是绷紧的弦,随手拨一拨就会崩断。
紧张的氛围笼罩在电梯间这片方寸之地,两人无声对视两秒喻染便移开视线,在对方的逼视下从容不迫的迈腿走进电梯。
西早习惯使然第一个跟进去,站立于喻染和cosima两人之间的侧后方,让原本逼仄的空间无形中多了几分压迫感,但这仅限于对cosima。
电梯门即将闭合,cosima一动未动,喻染目视前方缓慢向中间并拢的电梯门,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两人视线在倒影中交锋,喻染大胆对视,仿佛一根细线遏制住呼吸,窒息感在电梯内弥漫开来,又在与空气交融时凝固。
喻染深觉此人难搞,在和慕家人的多次交锋中她能洞悉他们的心思,唯一觉得难搞的人就只有慕止衡,而慕止衡的难搞是藏于心,但此人的每一个眼神都锋芒毕露,可明知道他的野心又猜不准他下一步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慕子桉是披着斯文儒雅外衣的疯批,那么他的疯暂时还具有针对性,可这个人看上去是个优雅绅士的笑面虎,眼神里却充满毁灭性。
电梯门闭合前,一只手突然横进来挡了一下阻断关门,龙亟和龙介目视着cosima走进来。龙亟见cosima始终未动,意图明显的提醒,“到了还不出去吗?”
喻染盯着cosima的侧脸,对方不甚在意地弯了弯唇角,“抱歉。”随后走出电梯。
并没有留给喻染喘息的机会,cosima下电梯又转过身面朝向电梯,意味不明地冲喻染笑了笑,这笑没多少真心在里头,但喻染看的是他的眼睛,起兴和玩味。
让这个人对她产生兴趣可不见得是好事。
电梯上行,氛围总算不再只有压迫,龙亟关切地问:“九小姐,您没事吧?”
喻染仰头缓口气,闭眼没回龙亟,她在思考霥城招惹来这么个人,接下来将要面临的局面可比之前要复杂的多。
“回去再商议。”
***
此时,顶层会议厅的争吵声漏出来。
律画在休息区坐不住,起身在会议厅门口徘徊。
结束股东大会她就和cosima分开,也还记得cosima的冷嘲热讽,“女人要爱情就没有事业,你不会是例外。”
是!
当初她就是太自信,认为只要乖乖待在慕止衡身边,就可以一边完成任务保证事业,一边慢慢日久生情,憧憬着爱情事业两不误的美好未来。
如今看来还真是可笑,她努力多年爬到的高度随时腰斩,她放不下又追不上的人轻易就被别人得到了,多可笑啊。
“董事局不是以实力说话吗?”慕止礼声线平静里透着冷笑,他质问每个人,“话是你们说的,现在又是你们举起手甩自己巴掌。”
他侧身坐到会议桌上,丝毫不顾及场合,“我这人脾气不好,态度好的有事好商量,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我可不对你客气。”
慕止礼屈指敲了敲桌面,“现在是怎样?所有人睁眼装瞎是么?”
“有没有规矩!”
有股东刚被指着鼻子骂,这会儿也没好脾气。
慕止礼弯腰凑到那人跟前,鼻尖差点就撞上去,他喉咙有疲惫的沙哑,“董事长都没说话,你跳出来找什么存在感。”
“我最看不惯你们这帮老家伙总是沆瀣一气,出尔反尔。你们还能活几年啊,还霸占着位子不给年轻人机会。”
慕止礼单手撑住桌面,挨个指着董事们的鼻子,“你能活得比我长吗?”
“你呢?”
“你觉得命比我长吗?”
慕止衡在慕止礼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抬眼注视着他。
“闹够了没有,坐回去。”慕镜霆斥声。
慕止礼这回倒是听话,跳下桌坐回椅子。
慕镜霆扫视一圈被慕止礼搞得低头不语的董事们,重振士气,“再怎么说坐在这里的都是你的叔伯们,慕氏的肱股之臣,没有他们打下根基哪有现在的慕氏,要对他们存有敬畏之心。”
慕止礼干笑两声,照样不给慕镜霆这个父亲面子,“肱股之臣?都他妈是屁话!”
慕镜偲扬声制止,“止礼,说话注意场合,别没有分寸。”
慕止礼扭头横慕镜偲一眼,慕镜偲被他眼里的阴冷怔住,“敬畏之心?这事慕止衡做的够多了吧。结果呢,被你们当皮球踢来踢去,我可没他那么好的教养和好脾气。”
“慕老,你当初让我们力挺他进亿瀚,可没告诉我们日后还要遭小辈数落的?”
“就是,这才回来几天,翅膀就硬了敢骑到我们头上!”
“要知道我们一把年纪了还要听个小辈在这里指责,当初就不该同意一个弃养在慕家之外的毛头小子回来。”
慕止礼的眼神愈发岑冷,慕止衡适时压住了他的怒意,将把玩在指尖的钢笔拍到桌面,吓了那两名股东一跳,“二位,弃养在我这可不兴用,别一动怒就没了做长辈的礼数。”
其中一人气不过拍案而起,“慕老,这就是你们慕家教育出来的两个好孙子?”
“如您所言,我们就是那两个被弃养的慕家人。”慕止衡眼神转冷,逼得那个老董事气势节节败退,“所以,我们是什么样跟慕家没关系。”
他又将目光转向慕培城,“当然,也不要以慕家人的德行来衡量我们,毕竟只生不养有丧德行。”
这句话重伤的可不止慕培城,针对的是慕镜霆。
第336章 等慕止衡
慕镜霖虽在亿瀚董事会除名,但还是慕氏的董事,没赶上宁聆股东大会,却特意赶来参加慕氏董事会,就是为了看今天这场撕逼大战。
他假惺惺道:“大哥,您儿子怪您没抚养他们呢!”
“慕老,我们没空管你们的家务事,今天就把人员给定了,大伙可没闲工夫白跑一趟。”
有明眼人插话,把搅乱的局面拉回正题。
“反正我还是那句老话,谁有能力给慕氏创造更高的价值,谁就有资格入选董事会。”
“别拿年纪轻经验不足说事,他既然有能力赚钱就代表有足够的能力,老生常谈用以前的老一套没劲。”
“我赞成韩老的看法。”
慕镜祯早看穿董事局这帮老古董的坏心思,享受着不劳而获的财富还要变本加厉,占着一席之地不肯退位,跟着慕培城见风使舵倚老卖老,现在她没了宁聆也不怕再得罪谁。
“毕竟慕氏不讲人情,能创造价值就有能力胜任董事局要务。”
“世侄女,你这话什么意思?”老董事们蠢蠢欲动,满脸写着不高兴。
慕镜偲看向慕镜祯,听说股东大会后闹出不小动静,看现在的状况大概想捅出慕家的丑事一了百了,“三姐这话有误,慕家可最讲究人情,要不然在座各位叔伯也早该颐养天年了,更无需整天为慕氏奔波操劳。”
也不知道在帮忙说好话,还是火上浇油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慕镜祯正愁怎么把火引到慕镜偲身上呢,当然不会错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她冷笑道:“多亏你一张好嘴,你对慕氏也没任何贡献,何必霸着董事局的位置呢?既然你疼爱小辈,何不把位置让出来?”
慕镜偲没料到慕镜祯丝毫不顾及慕培城的颜面,势必要把今天的董事会变成修罗场,“三姐是因为宁聆的事打击太大了么?”
“慕氏最没价值和贡献的人就是你。”慕镜祯寸步不让,“惺惺作态的维护晚辈,怎么,现在不舍得让位了?”
慕镜偲没有被戳中要害的愤怒,但眸底的光似搅乱的浑水,晦涩难辨,“都过去二三十年了,不至于记恨到现在吧。”
人自私的劣根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大多数老董事为谋取更多利益,为保全自己在慕氏董事局的位置开始互咬。
“我们怎么说也为慕氏打拼几十年,镜祯侄女说的没错,对慕氏没有贡献的人才是最该退位让贤的。”
“镜偲世侄女,你从进到董事局就没在慕氏工作过一天……”
“啪啪——”
慕止礼简直叹为观止,鼓掌叫绝,“精彩!为谋私利互相拉踩,我算长见识了。”
他扭头看向慕培城,把棘手的问题抛给他,“慕董事长,热闹看够了,大家的意见您也都听到了,下个决定吧。”
韩董率先表态,“我认为目前最能担得起重任的只有止衡,我愿意退位让他接替我在董事局的位置。”
说罢,韩老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对面不吭一声的慕培城,摇头叹着气离开了会议厅。
有人带了头做表决,董事局也不只有谋权私立的老顽固,也有明事理对如今局势看得清的老董事,大家纷纷跟风表态。
“我老了,钱几辈子也花不完,是时候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了。你们要争要抢的位置,留给谁我都没意见。”
“退位让贤我没意见,但选人要擦亮眼睛,别为眼前利益蒙蔽双眼。我就说这么多,文件我签完字会让秘书送过来。”
接二连三的老董事表态退位,让那些还想争出个胜负的老顽固急不暇择,只好寄希望于慕培城,希望他能下个决断引路。
***
喻染搭乘的电梯到达顶层,撞见陆续从会议厅出来的老董事。从他们的脸色可以辨明出不少内容,这场会议进行的并不愉快。
几人交头接耳着走进电梯。
“慕家这是窝里反,我看咱们还是早点退了算了。”
“我看慕止礼回来根本就不是冲着总经理位子来的,现在都不知道他站在哪一方。”
“我听说周訾一直在国外照顾他,也不知道这次怎么突然就一个人回国了。”
“你看他一副病态,恐怕这病还没痊愈,怕不是和他哥一样的病。”
“你说这慕老,儿子女儿各个跟他对着干,有能力的孙子也不听他话。”
“所以我们要趁早全身而退,怕是迟了连我们一起端。”
“你看慕老二,像是能善罢甘休的样子么!”
喻染早在慕家晚宴就被商道的人熟知,这会儿居然没人注意到她,看来会议厅里闹得事不小,以至于让他们完全忽略了她这么一个大活人。
律画最先注意到喻染,而后才是择沙发两端而坐的慕子桉和慕艺抒,他们一个等父亲慕镜霖,一个等母亲慕镜祯。
喻染几乎和律画同时注意到彼此,cosima都走了律画居然还留在这,唯一让她留下来的可能性就只有慕止衡了。
等慕止衡。
慕艺抒见到喻染本人,先有了动作,起身走过去挡在喻染面前,“你用了什么手段从亦帆那里拿到股份?”
龙介和西早同时上前,被喻染一个眼神阻了行动。
喻染看了慕艺抒几秒,粲然一笑,“你去问慕亦帆更有效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宁聆对我们母子三人的重要性,不可能会放弃宁聆。”
慕艺抒的笃定逗笑了喻染,她深感同情地继续看着慕艺抒,只回应短短几个字,“慕亦帆比你清醒。”
“你什么意思?”慕艺抒抓住喻染的手臂。
龙亟上前挡掉慕艺抒的触碰,喻染站在他身侧,收了些笑,“有些话不必说得那么明白,你身为宁聆总经理,看得到,听得到,选择蒙蔽双眼,选择堵住耳朵,自欺欺人未必可以开心点。”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蒙混过关这一说。”
喻染略过离最近的律画,可对方硬要挡她的去路,她挑眼问:“有事?”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律画挡在喻染身前。
喻染觉得甚是可笑,上前半步,压低了声,“你又以什么身份?前女友,你算吗?”
第337章 那就让您不在
律画对喻染的反感并非她和慕止衡站在一起时的和谐,而是喻染本身就容易让同性产生危机感,再加上慕止衡对她的特别对待,才致使一次次走向失控。
“你不就是看上他的地位和财富,替你的拜金买单。”
喻染直起脊背,不屑地扯了扯唇,“我要是真放开花,慕止衡那点钱未必够我花的。看来我之前对你有误解,没想到你的想法这么浅薄,以为我只看中钱。”
话毕,喻染不再与之攀扯,径直朝休息区的慕子桉走过去,择他对面的单人沙发而坐。
慕子桉倒是不意外喻染的主动,朝他走过来时就清楚了她的目的,为覃则休来的。
两人相视而坐,相较于喻染的面无表情,慕子桉一贯地温文尔雅,差点能骗过其他人他是个不折不扣暴力狂的事实。
慕子桉起首,“喻小姐料事如神,知道在这里堵我。”
喻染葱白的手指轻触沙发扶手,纠正道:“是你想见我。”
才会留下来等我。
后半句话都不用明说,慕子桉笑得和煦,“你真的很招人喜欢。”
“我知道。”喻染从不为事实谦虚。
律画和慕艺抒成了两个旁观者,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和谐”对话的两人。
尤其律画和慕子桉打过交道,并不像外界形容的那般正面,但面对喻染却能发自真心的笑。
为什么所有人在面对喻染的时候都会有另一面,永远没有暴戾只看得到竭尽所能的示好。
慕亦帆没考虑其他人,只愿意把股份转让给喻染。慕子桉会藏起疯狂,栾夏会下意识让步,连慕止衡也为她一次次破例。
明明喻染什么都没做,所有人却都对她区别对待,那份特别会让人变得不理智,发了疯似的嫉妒。
“你果然没安好心。”喻染直白地戳穿慕子桉的阴谋。
慕子桉不怒反笑,“慕家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喻染垂眸低笑,不轻不重但具备杀伤力,“把亲手培育的玫瑰送给别的男人,慕总果真大度。”
话到此处,喻染顿了下,“既然要装大度就要装到底才是,何必再派两个人把你的罪名坐实了呢。”
慕艺抒才听懂他们的对话,原来他们谈论的事跟莫仟好和覃则休有关。
慕子桉呼吸滞了一瞬,但脸上还挂着笑,刻意规避掉后面的话,“看来是分手了。喻小姐的这声‘嫂子’叫早了。”
“确实。”喻染难得谦虚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毕竟拿过影后的人,没点演技怎么骗过我哥。你说是吧?”
喻染话音又顿了顿,直视慕子桉,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我聪明吗?”
慕子桉坦然回答,“那是自然。”
喻染倏地勾起邪魅的笑,倾身过去,“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我哥,一个爹妈生的。”
言下之意就是,既然你承认我很聪明,那我和我哥一母同胞,他会不清楚你的计量么!
慕子桉瞳仁收缩,笑容不复存在,他目光紧随从容起身的喻染,心里早已没有刚刚的运筹帷幄。
所以,覃则休从一开始就识破了莫仟好的目的,将计就计的配合着他们把戏演下去,所以他派去的两个人才会到现在都没回来,或许那两个人早已不在了?
他还真是低估了黑道的反间计!
慕艺抒眼见为实,到今时今日她才真正意义上感受到喻染的不一般,亲眼目睹了慕子桉一点点被喻染碾压,看似表面无波,实则没人能在喻染那全身而退,包括谋划者。
律画清楚慕子桉不足以让喻染今天亲自到宁聆,见慕子桉只不过顺道的事,她能来这多半是为了慕止衡。
***
会议厅门口留了条缝,里面的说话声尽数漏出来。
“慕止衡,在慕氏你还没有绝对话语权。”慕镜霆斥责的声音很响。
喻染走至会议厅门口的脚步停住,不再靠近。
“我不需要绝对。”
慕止衡的声音冷淡疏离,永远不疾不徐的音调,“像今天这样有人说公道话就够了。”
“你以为今天大家在帮你?”慕培城嗤声,“他们就是见情势不利知难而退保全自身罢了。”
慕止衡不在乎慕培城的冷言冷语,轻笑,“这样不是很好么?至少现在董事局空出不少位置供我选择。”
慕培城嗤笑,“你该认清我才是那个‘绝对’!”
慕止衡起身,款款走向慕培城,双臂撑在会议桌和椅背上,欺身压下,“您年纪大了,也该给晚辈退位让贤了。”
他比慕止礼说得婉转许多,但威慑力一点不打折,甚至压迫感更甚。
在场除了慕止礼好整以暇地视这一切如戏,慕培城的四个子女认识慕止衡五年,自他回归慕家从来唯命是从,从未有过激言行,像今天这般目无尊长倒是头一次。
他们不再只单纯看戏,面色逐渐严肃,因为眼前的慕止衡已全然不是之前认识的样子。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可周身的气场如霜结成冰,强大且慑人。
听在慕培城耳里连威胁都不算,一如既往的自信,“就凭你一个人吗?只要我在,董事局还是我说了算!”
“那就让您不在。”
这话慕止衡说得何其轻描淡写,简单地像随口问一句“吃了没”。
门外的喻染缓缓调整站姿,背抵着墙靠站着,因慕止衡的这句话小幅度的弯了弯嘴角。
律画听来诧异,可她将喻染的微表情看在眼里,喻染不仅不惊讶,反而露出快慰的笑意,那是源于对慕止衡能力的信任。
会议厅内对峙持续。
慕止礼笑得极其不收敛,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挤掉慕止衡的亿瀚总经理之位,一点没给助他上位的两位“功臣”面子。
慕培城迫于慕止衡的身高压制,两人一站一坐,一人躬身俯视,一人靠椅仰视。
这是第一次让慕培城真切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不是担心慕止衡真的占据他的董事长之位,仅仅因为他的眼神和气场。
纵横商场几十载,慕培城能将慕氏发展成霥城的霸主,气场魄力绝对数一数二,可今天才真切感受到被压制。
来自他亲手送进园里的狮子。
此刻,他才明白慕止衡是伪装成狮子的狼。
狼不打无准备之仗,踩点、埋伏、攻击、打围、堵截,组织严密,很有章法。
慕培城眼看着慕止衡缓缓直起身子,绕到邻座的慕镜霆身后,视线从慕镜偲、慕镜祯、慕镜霖身上一一扫过,笑了笑,“都开诚布公了,那今天就来算算各位欠我的账吧。”
第338章 不要钱财只要我的命
慕止衡折回原先的座位,拿起桌面上的文件袋,从中取出文件,边走边说:“大二那年,我在校外回宿舍途中遭遇抢劫,可惜那几名歹徒不要钱财只要我的命。”
说话间慕止衡已经走至慕镜霖身侧,他将文件往慕镜霖桌前一摁,“以一个正常成年男性的力量估算,我无法在遭遇背袭的前提下应对多名手持利器的歹徒,毫无意外的,我的背部、手臂、手掌均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知道差点要了我性命的部位在哪吗?”
他把手搭住慕镜霖的肩膀,稍稍施力,眼神在此刻抬起直视对面的两个人,“在我的腹部,距离肾脏不足五公分的位置,一直往心口处划开十多公分的口子。”
所有人一言不发,包括慕止礼。
“歹徒最先采取的袭击方式就是背刺,可能想趁我不备快速且直接的取走我的性命。但其中一名歹徒突然改变行刺路径,与其说他不想让我活命,倒不如说他更像要取走我身上的某样器官。”
慕止衡的声线始终不温不火,“事后我估算了一下位置,他们本该从我的背部刺穿肾脏,或者……肺部。”
提到“肺部”时慕止衡的视线转向慕止礼。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接,对视几秒慕止衡先抽离,其中原由不言而喻。
“多处受伤造成的失血足够让我失去反击能力,但那几名歹徒带着任务来的,为保证万无一失多给了我几刀,看着我身上已有致命伤,又倒在人烟稀少的偏僻小巷,路灯都没有何况是监控。”
“不得不说,歹徒的手法很专业,也很会挑地方行动。”慕止衡搭在慕镜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
慕镜霖被迫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当年的事历历在目,耳边还不断窜入慕止衡的声音,“你们说,歹徒怎么就那么清楚我会在那个时间点经过那条小巷呢?不是对我的行踪了若指掌都说不过去。”
慕止衡手劲大过声线,略带轻讽的轻笑,“二叔,您看照片上的人眼不眼熟?”
文件里夹着一张照片,蒙着面持着枪,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慕止衡娓娓道来,“要不是上回您亲自带着雇佣兵到临汇区,我差点就要恨错人了。”
当时慕止衡接到线报,说慕镜霖亲自带着雇佣兵去了临汇区,他就有所怀疑。毕竟国内不比其他战争国家,雇佣兵想入境治安系统第一个不通过,只有可能他们从未出过镜,一直被养在国内鸟不拉屎的地方,随时听从慕镜霖派遣。
养在国内的雇佣兵战斗力因为没有实战经验,成天不能在外活动,所以除了正常起居只能做些简单的健身,在与鲲鹏派的红棍打手较量中全然没有胜算。
这给了信誓旦旦的慕镜霖一记响亮的耳光,慕止衡从受伤的雇佣兵着手,原本着手调查并不是为了当年的凶杀,只想抓住慕镜霖的把柄日后好留退路,不成想有了意外收获。
那双眼睛即使在黑黢黢的深夜他也认得,那是要他性命之人的眼睛,可怖嗜血。
慕镜霖当着大家的面捡起照片,“体型相似的人很多,何况蒙着面。你要说你认得他的眼睛这可有点勉强了,我们慕家人的眉眼也很像,是不是逮到一个人就说成凶手。”
慕止衡不急,笑了笑,“理由成立。”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接着看文件,“时间是有点久了,当时找不到的证据过去这么长时间也该抹净了,光凭一个黑户雇佣兵也没有说服力,想要将您绳之以法还是有难度的。不过您之前怀疑慕止行有双胞胎兄弟,派人去德国医院调查的时候不小心落了点东西。”
此话足以引起慕培城和慕镜霆的关注,他们直直盯着慕镜霖面前的资料,不知在担惊受怕什么。
“为了让慕子桉顺利继位,您可谓是名合格称职的父亲。不惜花大价钱让黑客黑入德国整个医院安全系统导致停电,不少人也因此丧命呢。”
医疗系统瘫痪后果可想而知,重症者没了通电设备维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慕止礼咬紧后槽牙,下颌紧绷,当时他险些因为停电没有呼吸机而丧命。
慕止衡礼貌地问了句,“要我接着说吗?”
“接着说——”
慕镜霖一言不发,发话的人是慕镜霆。
慕止衡恭敬不如从命,继续道:“调查母亲生产记录的同时,二叔您还把手伸到了我的诊疗记录上,当然不是您动手的那次。”
“毕竟您错失了最有把握的一次机会,您没想到多年前在小巷身中多刀都没能要了我的性命,还好端端出现在慕家和您的儿子争权。您要查的事是在您失败之后,我还遭遇过的另一次更严重的凶杀!”
门外,律画惊愕不已,视线忙不迭转向靠墙的喻染,喻染却在此刻阖上眼,仰面后脑抵着墙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一次您没参与,却很清楚真凶是谁。”慕止衡语气急转,突然变得强硬,“对吗?”
慕止衡盯着慕镜霖的神情几秒,转而看向慕镜霆,“六年前,也就是慕止行快不行的时候,我的父亲慕主席以及我的祖父慕董事长,为了继续操控一个听话的傀儡,不,为了让外界以为他们努力在救治珍贵的儿子和疼爱的孙子。但事实是,他们在密谋一场丧失人性的阴谋。”
话至此,慕镜祯和慕镜偲作为此事的局外人也屏住呼吸,虽然她们已猜到十之八九。
“以一个健康儿子的心脏换取另一个生命垂危儿子的性命。”慕止衡眸底染上凉意,“这就是两个知名企业家的经商头脑,两个生意人所谋划出的划算买卖。”
“一命换一命,对他们来说很划算。毕竟我从小弃养在外,死和活,无关痛痒。”
“可惜老天看不过眼,没遂他们的愿。我活下来了,而慕止行却死了。我至今忘不了利器捅进心口的冰凉,亲眼目睹鲜血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失,无力、恐惧、失声,所有意识都在警告我坚持下去,可最终昏迷在血泊里。”
第339章 我其实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慕止衡就算隐藏起痛苦的回忆,布满血丝的眼睛也会出卖他,他吸了下鼻子,自嘲苦笑,“在医院昏迷的几个月里我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细细想来我的人生也只有在那几个月不再是痛苦的活着。”
“昏迷三个月,病床上躺了六个月,留院观察一年。”他忽而想起喻染,无意识的眉目柔和不少,“喻染曾经问过我,她问我回慕家前的一年在哪里。”
门外的喻染始终未睁眼,只是听到说话的人提到她的名字,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了动。
慕止衡嗓音喑哑,隐忍着所有呼之欲出的情绪,“她成长在那样一个有爱的家庭,而我的呢,支离破碎,肮脏不堪。我每天都在为保全自己而算计他人,我好像…好像没办法坦然的告诉她,那空白的一年我其实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所有人都噤了声,所有人在这个时候也像失去辩解能力一样,亲眼目睹慕止衡阐述慕家人的罪状。
“慕止行离世没多久,我接到慕家的召回通知,我天真的以为他们良心未泯,终归不舍得对亲生骨肉下狠手,可结果还是一次次的利用,一次次的伤害。”
慕止衡偏头看慕镜霆,满是疑惑和不解,又慢慢转为失望,“为什么亲生父亲可以无情到杀死自己的骨肉,我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亲生的,还偷偷做过亲子鉴定。比起99.99%的基因相似度,拿到报告的当下我更希望结果相反,那样起码能解释得通我为何会有那些遭遇。”
“哐当”一声,慕止礼把烟灰缸砸到地面,玻璃应声碎成一地渣。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嘴角扯出极大幅度的笑,比笑更令人生寒的是他的眼神,无波无澜,可偏让人脊梁僵冷。
“抱歉,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一下。”
慕止礼杵在原地,他不认为罪魁祸首会在此刻突然忏悔良心发现,“你们慕家生孩子是为了替自己的罪行买单的是吗?”
“慕镜霆!”
慕止礼对慕镜霆直呼其名,“你让一个母亲一次又一次,失去十月怀胎用生命生下来的孩子,残忍程度比你现在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还要残忍。”
“你有没有想过双胞胎有心灵感应,兄弟母子之间也有心电感应,慕止行死的那天我也差点死在病床上。”
“而从生下来就用以拯救我和慕止行生命的慕止衡,他被雇佣兵误伤肾脏的时候,你们其实什么都知道的吧。或者我说得更直白些,最后攻击他肺部的那名雇佣兵其实是被你们收买的,不然为什么那个雇佣兵会不偏不倚的攻击那个部位。”
“你们收买他,原本要的是肺,因为需要救治我的肺衰竭,打造另一个傀儡轮替危在旦夕的慕止行。”慕止礼倾身撑住桌子,盯着慕镜霆冷声质问:“你知道那天母亲因为突然心绞痛进过手术室吗?”
慕止衡一瞬间的眸光凌厉,慕止礼的话重重砸在他心尖。
“你们试图挖取慕止衡心脏的那天,他的两个儿子都在抢救室,准确点说,算上身在慕家的慕止行的话是三个。她无能为力,只能跪在抢救室门口以剜骨割肉来自罚赎罪,祈求上天时她哭干了眼泪你不知道,她拼命为你生下的孩子,亲生父亲却想方设法要重新夺走他的生命。”
慕止礼发红的眼眶里打转着生理泪水,不是伤心难过,而是硬生生隐忍给逼出来的,“你没有心,所以你不配拥有健康的孩子。你处心积虑觊觎等待的位置,因为有你的父亲在永远不可能得到,除非你杀死的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而是自己的亲父亲。”
慕镜偲泪流不止,听不下去已经出现生理性反胃,她推椅起身掩面离开会议厅。
这回慕镜祯比慕镜偲冷静,她清楚慕镜霖的行为,但不代表知道慕培城和慕镜霆的魔鬼行径。同样身为怀胎十月的母亲,亲身经历过孕育生命的过程,她无法设身处地的想象周訾的感受。但身为人母,她无法承受以及接受孩子的离世,连受伤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权利真的能让人丧尽天良!”
此时此刻她该庆幸,自己以及她的两个子女已经抽身权利旋涡。只要他们相安无事,如此她便释怀了。
慕镜祯与慕镜霖相继离开会议厅。
慕止衡从兜里掏出东西丢在桌上,一枚银色的U盘。
他跨坐到离慕培城一个身位的桌上,口吻闲淡,“两个选择。第一,你们继续做你们的慕氏董事长和亿瀚主席,我进董事局。第二,U盘呈交警察,你们退位,我当慕氏董事长。”
“你以为威胁对我有用?”慕培城仍视自己为主导者,刺看慕止衡的眼神锋利如刀,不惧威胁嗤之以鼻。
“你找不到实质性证据让我翻不了身。”
慕止衡挑眉笑了笑,神情淡然无所谓,“是没有,毕竟以您的谨慎程度必定不会留有把柄日后受人牵制威胁,所以U盘里什么都没有。”
听到慕止衡这么说,慕培城看似松了口气,其实那口气一直悬在心口未疏解,五年了,他该看懂点慕止衡的脾性,可此时此刻他对眼前这个人完全陌生猜不透,慕止衡说的话他竟然分辨不出真假。
“怎么,担心我出尔反尔吗?”慕止衡重新拾起U盘,随手丢给坐在身后的慕止礼,慕止礼准确无误地接住,“您多虑了,毕竟你们对我做过太多这种事,有我一个受害者就够了,所以我怎么样都要信守承诺才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本担心U盘里真有关键性证据,后又说U盘是空的,这会儿慕止衡的话又模棱两可了。
慕培城就着仰靠的角度抬眼盯住慕止衡,他的脸部绷成顽固的弧度,眼神像要刺穿他一样凝视着他,良久,崩于泰山前而不改色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执拗的笑,“你不敢!”
断定的口吻,狡猾的眼神,慕培城像抓住了什么有利的把柄那样挑衅地看着慕止衡的反应。
慕止衡将这一切纳入眼底,眸色寡淡分辨不出情绪,他不急不躁地缓慢朝前倾身拉近距离,虽说情绪没什么变化,但慕止礼在他身上看到高贵,磅礴,坚决,分别代表他的气质,气场,作派,这种无形之中带来的压迫感比说重话更叫人生寒。
那一刻慕止礼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家以后属于慕止衡,乃至整个慕氏,慕止衡会还给慕家一个完完整整的慕氏。
慕止衡压低了声线,话音不轻不重地落进慕培城的耳里,“曾祖父走得太仓促了。”
慕培城表情出现皲裂,惊愕地死死盯住慕止衡。
慕止衡却在说完这句话后忽而直起身子,不留给慕培城一丝探究的机会,“我替您多赚了几辈子的养老金,想要安然无恙走完余生劝您选择第一种。”
燥怒从胸腔直冲上天灵盖,慕培城紧盯着离去的宽拓背影,苍老的双手由于握拳太久而僵硬无法自由收缩,干涩的手背青筋暴凸,足以见得他的愤怒和隐忍。
慕止礼啧啧摇头,这大概是他重回慕家最痛快最开心的一天。
***
婚后小剧场:
记者:慕董,此前我们的许多同僚也曾向您发出邀约,您一向保持低调神秘,是什么契机让您愿意接受此次采访?
慕止衡:没有刻意低调,也没有你们所说的神秘感,在外界眼中我的身份该高调,但于我而言只是一份工作,普通人追求稳定的工作,仅此而已。至于采访,以往的邀约太偏向我的私人生活,而采访于我也属工作范畴。
记者:这次的收购案项目重大,并且取得圆满的成功,这在您的预期之内吗?
慕止衡:在。在开始一项重大案子之前我们都需计算风险和回报,这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这次收购案目前的结果算得上成功,但与我们预期相比算不上圆满,是最保守的结果。
“呲呲——”
记者有眼力见:慕董,没事您接吧,我们休息五分钟。
慕止衡:抱歉。
电话里传出女声:“慕止衡慕止衡,你什么时候回家?”
记者抬眼,神情异样。
慕止衡:“幺幺,怎么了?”
喻染:“我饿了,你还没下班嘛?”
慕止衡抬腕看表,“还需要一个小时,饿了我让林昭先送点吃的过去…”
喻染:“才不要!慕止衡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慕止衡:“幺幺,不至于这么严重。”
喻染:“你就是不够爱我!不然才不舍得情人节安排工作!哼~”
“只给你一个小时,食言晚上你就只能睡浴缸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挂断电话,继续采访。
记者:慕董,冒昧问一下,刚刚是您的…
慕止衡:我太太的电话。是我没注意日期,把工作安排在特殊日子。
记者:我不是有意冒犯,是刚才您接电话时不小心听到。
慕止衡眼神温柔,唇边也挂着同样宠溺的笑容:催我回家做饭。
记者:没想到您还会给太太做饭,这样您的太太应该会更爱您了。
慕止衡纠正:我希望她最爱自己。
记者诧异。
慕止衡:嫁给我她已受到不少外界不必要的关注和委屈,她的优秀从来都只有她拥有选择权,而我会不会做饭都不会影响她的选择,只不过我想尽我所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来对她好。
记者久久无法平息心中的震撼:我很难想象像您这样身处高位的人会甘愿归于平凡?
慕止衡:首先我是我自己,其次我是喻染的丈夫,最后才是你们眼中的慕董。是你们把我看得太崇高了,所以我太太才会吐槽我不够接地气。
记者起身与慕止衡握手:慕董,谢谢您今天能接受我们的采访。
慕止衡:希望你一直热爱自己,热爱自己的事业。
记者愣了下:今天真的见到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的您。
慕止衡:这是我太太的原话。
记者:您和您的太太很般配,祝你们情人节快乐!
第340章 抱我
慕止礼和慕止衡一道出会议厅,喻染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眼,偏过头看矗立在门口的两人。
四目相对时,慕止衡快速背过身,避开喻染看向他的视线。
慕止礼侧眼看了下慕止衡,勾唇轻笑,回头对喻染略略颔首便兀自离开。
喻染看着慕止衡单手抻在墙边低垂下头的背影,高大如他,可在这一刻他的背影看上去如此脆弱,她的心也跟着他一块儿难受起来。
原来栾夏所言非虚,他真的只为求一线生机,他所处的环境将他置于必须不择手段的境地。
她怪他不懂亲情,怪他手足相残,如今深思过后,她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针扎在他的心上,刺激他回忆起不堪的过往。与生命殊死搏斗的残忍画面要他如何释怀?躺在冰冷病床上无法活得像个正常人的那一年要他如何释怀?
普通人或许早就歇斯底里,而他把情绪藏得悄无声息。
如果她置身于他的处境,她应当会做出和他同样的选择。
现在她明白了,其实在今天之前他有很多机会可以一绝后快,可是他还是抱有那点在慕家看起来微小又可笑的亲情。
慕止衡感受到身后有脚步靠近,只朝前走两步便止住了声,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不由地心尖一颤,他并不想要她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把头转向墙面,也正是这一连带的动作,让喻染看清了甩出去的那滴泪珠。
哭不只是女人的特权,男人也可以。
喻染驻足于慕止衡身侧,她注视着他刻意回避的侧脸,眼角的泪不受控地滑出眼眶,顺着高挺的鼻梁骨滑到另一侧。
“慕止衡,我同意了。”
这一声过后两秒慕止衡才有回应。
慕止衡缓缓侧过头正视她,眼底的情绪很复杂,诧异、浅愕、惊喜、克制几种情绪交织着快速转换,呼之欲出想要求证答案,强行压抑后的难以启齿,有探究真伪的欲言又止,还有不想妥协的隐忍。
喻染读懂他不言中的所有情绪,伸手抚上他的脸,贴在他的脸侧,指尖触及耳廓,她看向他的眼神很果敢,也有感同身受后的心疼。
她看着他的眼睛,又认真郑重地重复一遍,“我答应你了。”
听到这句话慕止衡本该欣喜,可他并不想在这种场合,在她亲眼目睹他身上的伤疤之后,做出这样的决定。
“幺幺,可是我还没……”做到你想要的权势滔天。
刚出声唤了她,可她就猜到他要说什么制止了他。
她直视进他的眼睛,他看到的不是同情,而是心疼。
这一刻慕止衡无比确认,喻染理解他过往的所有种种所作所为。
她开口的语气总是自信张扬,“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足以与我相配,可我改变主意了。”
慕止衡眼里有隐隐的期待,张了张嘴却什么也问不出口。
只听她语气如旧,强势又霸道的宣告,“我要你永远喜欢我,永远忠诚于我,永远最爱我。”
慕止衡专心注视着喻染,她从不假于谦虚,总会大方接受他人的赞美,不吝啬自夸式的承认自己的美。
喻染对自己的美貌有清醒的认知,也清楚只要她想便能折服大部分人,可她的自我认知还是太浅薄,她不知道在其他人的眼中她究竟有多么吸引人。
他希望她可以永远自信明媚,那样他大概会生出很多勇气,与世界抗衡护她一世周全的勇气。
喻染还在问他,“你能做到吗?”
喜欢,是出于生理的本能。
忠诚,是对感情的忠贞不二。
最爱,是从今往后把她放在比自身生命更重要的位置。
慕止衡看着看着自发地笑了,喻染就是这样的,她从不喜遮掩,她在他的面前永远生动鲜活。
亦如今天她难得肯花些功夫打扮,别致裁剪的一字肩礼服,融合灵动的鱼尾裙摆设计,使得造型具备优雅格调的同时呈现轻盈之感。修身版型与裙身放量行程鲜明对比,裙装选用莫代尔面料恰到好处包裹身形,勾勒凹凸有致的魅力曲线,让穿着者肆意舒展无拘无束的个性。
喻染很少化妆,今天倒是化了淡妆,使得小巧精致的五官更艳丽,黑发又长又密,即使盘成发髻也比别人的要夸张些许。脚下的细高跟鞋让她的视线与他几乎平齐,连暴露在外的脚趾都圆润饱满,她的确有叫人爱不释手的本事。
她美得毫不费力。
慕止衡迟迟不作答,眼见着喻染的神色变得灵动,她眉黛春山,秋水剪瞳,毫不遮掩地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警告他“本小姐都纡尊降贵了,你还不接着”。
他敛去笑意,朝前走近一步,他们的脚尖就这样抵在一起。
喻染下意识仰头,但碍于高跟鞋险些脚下不稳,她从不否认慕止衡天生自带的压迫感,此刻靠近时更甚,即使在她面前他已经收敛了许多,可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慕止衡垂眸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她,深思再三才开口,征询的口吻,“我可以吗?”
他不是在否认自己的能力,而是在问她,他真的可以爱她吗。
喻染眼眶粉粉的,脸上漾开笑对他说:“抱我。”
连命令的语气都是他喜欢的,可爱的要命。
慕止衡看着笑靥如花的喻染,好像他二十五岁之前的不是不幸,是他这辈子所有的好运都用来遇见她了。
下一秒,慕止衡不再犹豫地将喻染搂进怀里,用力的去感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感受这份独属于她的温度。手臂一收再收,紧到双臂发胀了才有所收敛,他怕弄疼了她。
慕子桉和慕艺抒早在慕镜霖和慕镜祯出会议厅后便离开,只有律画苦苦等在这里,却看到她等的人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脆弱,他是那般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又那般情不自禁地暴露爱意。
有时候爱一个人,就算捂住嘴巴,爱意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慕止衡爱喻染,这是不争的事实,他藏不住。
西早有点看不下去别的男人抱他家九小姐这么久,用力制造出一些人为的动静。
慕止衡意犹未尽地松开喻染,可一刻都不想和她分开便改牵住她的手,西早眉头打结,怎么看都不顺眼,又碍于喻染没反抗只好忍气吞声。
喻染自然看出西早的不情不愿,绷紧的手臂肌肉都快撑爆衣服,她憋住笑故意举起与慕止衡交握的手,带着炫耀和故意。
慕止衡瞥一眼西早护主又憋屈的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喻染走向电梯,全程忽略了律画的存在。
龙亟较西早理智许多,紧步跟上始终让二人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一行人抵达一楼,大堂内的保安率先注意到电梯口的动静,被慕亦帆警告过后他们再不敢轻易得罪。
再者现在有慕止衡同行,刚结束的股东大会早已经在集团内部传遍,名义为凯禾国际接管宁聆集团,实则背后实控者大家心知肚明。
喻染和慕止衡不避讳亲密举止,一看关系就不一般,二人身份特殊谁也不会不识好歹再往枪口上撞,待人走出大楼才敢小声议论。
“天呐,上回见慕副总和那位律小姐在一起还觉得挺般配,怪不得慕副总对她那么疏离,原来人家有更好的选择。”
“你刚看到没,慕总一直牵着她的手,呵护备至,深怕她摔着。”
“看到了看到了,那位小姐一有小动作他就侧头看她,时刻留意她的脚下,手一刻都没松开过。”
“呜呜呜,太甜了,我也想要和霸总甜甜的恋爱。”
“清醒一点,人家身边那三个保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刚刚你没看见他们敢一挑十么,搞不好来头比慕总还大。”
“我猜也是,说不准是慕总高攀了呢!”
这番议论尽数落尽律画耳朵里,她盯着大门口方向早已消失不见的身影,目光逐渐阴狠。
第341章 她好像不喜欢吃我们家里的饭
梁思姝在钱雁那儿待了两天,梁克贤对她的行踪不闻不问。
钱雁从屋外开门进来,见她正在穿外套,“准备回去了?”
梁思姝走到玄关,“他拿着我妈的钱和其他女人鬼混,总不能便宜了他们。”
钱雁对梁思姝的决定不反对,“回去别闹,你母亲有大半遗产在你成年后自动归到你的名下,梁克贤暂时还要哄着你。”
“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逍遥。”
梁思姝弯腰套上运动鞋,她今天穿着休闲,烟灰套头卫衣加牛仔裤,往头上扣了个棒球帽。
钱雁交代,“有事给我打电话。”
梁思姝站直身子,拥抱了钱雁才出门。
回到梁克贤的房子临近晚饭饭点,她开门进屋的时候和保姆撞了个正着,保姆一脸诧异,看着她的脸识别了好半天才说:“小姐,您回来了?”
梁思姝悻悻然应了声。
保姆前段时间听家政提过梁思姝的生活习惯,但主人家的事哪轮得到她管,于是只问道:“您吃晚饭了吗?”
梁思姝换上拖鞋,把运动鞋放进鞋柜,这一举动让站在玄关口的保姆愣了一瞬,随后才找回声音,“先生说他回来吃晚饭,应该快到了。您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给您做?”
“我上楼换身衣服,你按他的喜好做就行。”
前脚梁思姝刚上楼,梁克贤的车后脚就驶进院子。
保姆备好拖鞋候在门口,见到随梁克贤一同进屋的慕今莱面露难色,犹豫着开口,“先生,小姐回来了,在房间换衣服。”
慕今莱脸色骤变,拉着梁克贤的手下意识想要离开。
梁克贤注意到她的别扭,说:“以后迟早要见面,今天正好凑巧,一起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没事的。”
慕今莱难过心理那关,她总觉得梁思姝不好应付,所以得知她也在家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想逃避,尽可能避免麻烦。
“我担心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到我,会没办法适应。”
“爸,你回来了——”
楼梯口传来梁思姝下来的声音。
慕今莱本能地抓紧梁克贤的手,站在原地等着与梁思姝的第一次会面。
梁思姝下到最后一阶楼梯,她早就听到门口的说话声,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楼梯口,看着玄关处还未来得及换鞋的两个人。
他们就好像随时准备走一样。
“爸,不介绍一下吗?”梁思姝歪了下脑袋,无害地看向梁克贤。
慕今莱愣在原地,视线却直直投向梁思姝。
面对梁思姝的笑容她隐隐开始不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当初她瞒着喻染把她骗去慕家晚宴那样,和喻染无情拆穿她的时候相似,有种随时被人看穿心事的惶恐。
梁克贤此时并未注意到慕今莱的神情,他见女儿没为难就放心大半,大方介绍,“慕氏家族慕今莱,也是爸爸现在的女朋友。”
“看着年纪不大呀?”梁思姝始终站在高一阶的楼梯上,虽然隔开十多米,还是有视觉上居高临下的误差感。
“我爸大你不少呢,你喜欢我爸什么?”
梁思姝语气缓和,说话带笑,所以梁克贤以为她在开玩笑,并未放在心上。
听在慕今莱耳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她觉得自己走进一个死角,梁思姝说话时的神态和口气和喻染相似,她就自动把她们归类为同等的聪明,会没来由的产生抵触和逃避心理,跟她们对视更会心虚。
梁思姝笑了两声,揶揄道:“爸,看来你的女朋友还没想好,你要加油哦!”
梁克贤这才低头看慕今莱,发现她的指尖冰凉,目不转睛地盯着梁思姝下楼梯走向餐厅的身影。
“怎么了?小姝不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吧?”梁克贤含笑道。
慕今莱摇头,挤出笑回应,“没事。”
晚饭照常开餐,饭桌上安静非常,只有餐具的碰撞声,三人都经过礼仪训练,连进食的咀嚼声都听不到。
用餐到一半,这样的氛围让慕今莱压抑到无法呼吸,她努力保持小口进食,但因为压力过大胃里不断翻涌想要呕吐。
梁克贤夹了一块猪肝放到她的餐碟里,“怎么吃这么少,菜不合胃口吗?”
慕今莱盯着面前餐碟里的那片猪肝,尝试几次努力咽下不适感,结果胃口一股翻江倒海的酸涩直冲上喉间,她捂着嘴巴冲去厕所。
一声剧烈的关门声让留在餐桌上进食的两人放下筷子,梁思姝好意提醒,“她好像不喜欢吃我们家里的饭。”
这话的言下之意是,不属于你的东西别觊觎,不该来的地方别想着要霸占,不然吃的饭也会消化不良。
“我吃饱了。”梁思姝没再动筷子,起身准备上楼,“爸,你去照顾她吧。”
这顿饭因慕今莱中断而草草收场。
梁克贤送慕今莱回去的路上虽没责怪,但车内的气氛并不轻松,慕今莱知道他因为她的失礼而不高兴了。
***
私人飞机落地霥城国际机场。
一行着装特殊的人走出机场,约莫十余人均着玄色中式短褂。为首的年轻女子个子高挑,同色系中式立领短褂,以西装结构设计,绒花面料突出中式华丽感,摒弃拉链、纽扣、盘扣,使用搭扣作为门襟的连接,扣上两颗搭扣修饰身形,宽袖又混合些许随意,让整个设计多了松弛感。
亮眼的不是十余人中唯有她一位女性,而是清一色的黑中有一抹亮点。
真丝缇花面料制成西式简约的侧开叉步裙,无论从花型、材质、颜色无一不透露极致的中式华贵。真正的中式贵族色从不是饱和度过高的大红大紫,旧时书籍中记载的大户人家偏爱暧昧不清的颜色,比如一件黄不黄绿不绿的秋香色做底,红不红粉不粉的桃粉缇花,少了一惊一乍的跋扈感,反倒有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贵气。
一身工艺精良考究的装扮,不管此人多普通都会让人驻足多看两眼,更何况她绝不普通。
“家主,接我们的车到了。”男子身材魁梧,身高超六尺,肤色是长期暴露在户外的黝黑,他的普通话带着矫正过的字正腔圆。
“纳瓦,带人上我们自己的车。”
第342章 骄兵必败
说话的女子正是艾米.琳拉达.皖塔克琳,老牌华裔黑帮家族“时门”的现任家主,她身边的是其父时鸿善生前的忠仆纳瓦。
时艾望向停靠在路边一排黑色轿车,只稍一眼,径自朝另一个方向停着的车子走去,直接坐上离她最近的那辆驾驶座。
纳瓦快速跟上,坐进副驾,其他随行人员接二连三坐上其余车辆。
时艾调整好车内后视镜,从镜中瞥一眼后面的车子,主驾的信一下车替后座开门,覃则休弯身钻出车厢,走至主驾时停留数秒再次坐了进去。
“覃则休……”
时艾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再次抬眼看后视镜,原本停在后方的车子已经不见,一道喇叭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与她的车子并排,车窗半降,隔着副驾的信一,时艾看不清主驾上的男人,只隐约看清他的身型和侧脸,但气质让人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
即使隔得远,近黄昏光线模糊,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气场,就会在脑中想象出他该有的长相。
时艾正要降下车窗将男人看清些,忽然听到对方的车子引擎一声轰鸣,这是在暖胎准备提速了。
玻璃上升,缓缓遮住侧过头来看她的信一的脸。
“轰”地一声,黑色轿车如夜间游行的鬼魅,一下飙出去几十米,卷起地面的尘土几秒内消失在视野里。
使诈!
时艾性子野,脾气爆,从不迁就他人,不服就干,直到对方服气为止。
她一脚重踏油门,纳瓦早就抓住车顶拉手,预判到这位爷肯定会跟对方硬刚到底。
没给副驾缓冲的时间,时艾一心追赶甩开她的车一截的覃则休。前方视野里还没有那辆黑色轿车的身影,她直接将油门踩到底。
纳瓦瞟一眼表盘,指针在240-260km\/h之间跳转,这还只是私家车,要是现在开的是跑车,她能飙到370km\/h,简直把公路当赛道跑。
信一终于在后视镜中看到那辆车出现,出声,“小爷,是时小姐的车。”
覃则休往左瞥一眼外部后视镜,后方的车正以蛇形变道的方式超车,无视限速的车速当高速公路在飙车。
他收了视线,打转向灯变道,沿着甬道上高架。
信一似乎明白了覃则休的用意,这是要把时小姐带到人少的路段让她过瘾。
时艾对霥城的交通路况不熟悉,她一门心思只知道追上覃则休超过他的车,所以他变道她也跟着变道,总之不放过任何超越他的机会。
下高架行驶五六公里之后,车辆稀少,夜幕逐渐吞噬这座城的光,前车打了双闪似乎在提示什么,但时艾哪会管他这么多,提醒了句,“纳瓦,抓好拉手。”
表盘上指针瞬间飙到260km\/h,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呲呲声响,在距离前车不足十米的距离时时艾突然掰了下方向盘,车身立即抖动,纳瓦以为就此撞上前车,下一秒车身仅剩不到五厘米与前车擦身而过。
时艾稳稳操控方向盘,完成这一举动后她心情愉悦不少,以前车之鉴有节奏地打了两下双闪回敬。
意味明显的挑衅,覃则休怎么会不接招。
提速、加速、控制,车速从二百多一路飙到三百开外,这是他的优势。
利用两款车的性能差别,覃则休快速观察路况,在上坡时提速,留意到昨夜暴雨后积水的路面,下坡时不减速故意把水坑当作落脚点,迸溅出大量水渍干扰对方视线。车子滞空一段后稳稳落地,缓冲一秒再次加速,如丛林里的兽在夜间穿梭于无形。
时艾对飞溅而来的水渍产生应激反应,急打方向盘试图避开,但由于车速过快,在没有缓冲时间的情况下,轮胎与地面因高温而擦出一段路的火花。
心下一凉,时艾几乎凭本能稳住车身,没缓口气,也没留给自己后怕,激起的胜负欲让她将油门一踩到底,完全不要命的架势。
大概是跟着她时间久了,从小就这倔脾气,别的小姑娘学的琴棋书画,她学的是拳击、柔术、射击等制敌防身术。
时艾注意力高度集中,计算着怎么压缩距离反超。不过经刚刚一遭,覃则休再次甩开她一大截,正常路段想要追上很困难,再者他的车子时速更快,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短短数秒,时艾已经在脑子里预设过不下五种超车方式。
她的眸色比黑夜还深,倏地余光瞥见山路旁的小山丘。细细回想,这条山路沿路都是类似的小山丘,只不过刚刚光顾着在平地上超车,走捷径快但有同等的危险。
时艾双手握住方向盘,目光掠向前方露出精明的笑,“骄兵必败。”
纳瓦侧头看时艾,较真了,较真的后果就是必须决出胜负。
他默默抬起另一只手,两只手抓住拉手。
信一没再从后视镜中看到时艾的车,心想着小爷这下算是赢了。
覃则休似有读心术,目不斜视却读懂了他的心思,“她可没那么容易认输。”
话音落,后方便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还有不断闪烁的闪光灯,持续不断的闪光灯和鸣笛声,刺激着信一的视觉和听觉。他下意识用手挡眼,闭眼前身旁飞速算过一道黑影,目光追随而去,原本消失不见的车子突然蹿到他们前面。
信一不敢置信,扭头复盘刚刚的一幕,直到发现小山丘上的车胎印,他蓦地睁大眼睛,更加不可思议地盯着前方停下的车,“小爷,她这是……”
覃则休没再较量,单手搭在方向盘,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目光深沉,嗓音却温温淡淡,“还挺聪明,知道利用地形,也很有胆识。”
信一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幕是怎么操作的,这完全是把汽车当飞机开。可飞机有机翼,汽车能飞过去那不确定性比不会游泳的人掉水里没人救活命几率差不多。
“小……”爷。
话还没出口,前车突然加速倒退,离他们的车头就差分毫时加速朝前飞驰而去。
信一也算见过风浪的人了,这么玩的还是头一次遇到,他差点以为今晚要住医院了,刚刚那样的车速没点技术和强大的心理素质还真把控不好。
“回家。”
覃则休眸底的浓雾散去,低低笑了声,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舒朗。
第343章 你们九小姐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玻璃别墅。
喻染被慕止衡带回家,进门就被抵在墙上,用极轻极蛊的声线凑到她的耳边低喃,“baby,one more time。”
这句话惹来喻染低笑,轻颤着仰面望着他,“小气。”
“刚刚在车上,你是挺大方。”慕止衡额头抵着她,语调疏散,又像在控诉。
喻染状若思考,只一秒,她无辜又理所当然地说:“我忘了。”
慕止衡附到喻染耳际,惩罚性的用贝齿轻咬她的耳垂,惹得她身子一颤,“帮你想想。”
说着,细密的吻相继落在她的耳廓、耳后,顺着下颌到脖颈,喻染呼吸滞了又滞,都快忘了怎么正常呼吸。
喻染阻止他的掠取,语气放软,“想起来了。”
慕止衡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应付了声,“嗯,说。”
喻染可不惯着他,伸手捧起他的脸,狡黠一下,“你是不是记仇?”
要知道一直位处顶端的上位者,可不会让人这般糟蹋他的脸,喻染清楚这一点,至少在她的认知里家里的三位哥哥绝不会让女人这样触碰。
柏诩或许会,前提是对象必须得是曼雅。
覃则休之前的女人都是应付对手,不让近身是必然。至于和莫仟好交往当中有没有,也不定会在外人面前,但喻染认为他们的关系没到覃则休妥协的地步。
郦柏宁嘛,女朋友虽多但绝不滥情,反倒喻染觉得他才是三人中最纯情的那一个。
“只记住你夸栾夏说英文好听。”慕止衡就着喻染的手凑近,刚要触及她的唇就被用力推回原位。
喻染深深睨着他,狐狸眼里透出笑意,“不记仇吗?”又自己下了结论,“那就当吃醋。”
慕止衡直起上半身,单手抻着墙,一手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着喻染的手臂,“我不能吃醋?”
“那你就别拦着西早护我。”喻染反驳。
离开宁聆时喻染有两个选择,慕止衡牵着她不撒手,让她跟着他上林昭开的车,但栾夏和路娜都在,座位不好安排。两边人数相当,谁上谁的车都不好坐,索性喻染提议原地解散各自返回。
慕止衡执着地想让她跟着他走,西早就不愿意了。
这倒好,双方僵持不下,不知道慕止衡哪根筋搭错,愣是跟西早对着干,幼稚得让人差点以为双方降智。西早还好理解,毕竟平日里出糗的事做不少,可慕止衡堂堂叱咤商界的点金胜手,居然要跟西早争个输赢。
西早见慕止衡牵着喻染就眼冒火星子,自家小姐被野猪给拱了,开口语气就不好,“我们九小姐心地善良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这个老惹九小姐不高兴的家伙。”
慕止衡倒也好脾气,但笑得就有点故意了,他把牵着喻染的手举高亮给西早看,“抱歉,你们九小姐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得跟我走。”
喻染抬手挠挠额角,由着他们这种幼稚的行为。
“女朋友就得跟你走吗?女朋友就没有自己家,就不用回覃园了吗?”西早这会儿说话倒挺利索。
喻染差点拍手给西早鼓掌,“西早,干得漂亮。”
慕止衡蹙眉垂眸,看了眼分不清阵营的喻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拉着喻染就朝自己的车走。
护着喻染的头把人塞进车,自己跟着坐上车,语气不耐,“林昭,开车。”
林昭早被这声震天响的关门声提高警觉,等在车旁没上车的栾夏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路娜就迅雷不及掩耳地拉开副驾坐进去。
留下懵逼的栾夏后知后觉,咒骂了声,不情不愿地拉开后座,硬生生跟慕止衡和喻染挤在后座。
好在慕止衡先把喻染塞进车,不然栾夏现在更苦逼,他可不想挨着喻染坐,否则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喻染怼死,要么事后被慕止衡弄死。
哪种都是折磨,他还是选择轻点虐的吧。
事实证明,栾夏根本不清楚慕止衡的记仇心理。大概他更不会想到,就因为他在车上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英文,被喻染无意夸了一句,他的老铁回到家跟喻染在翻旧账。
“栾夏的醋也要吃,西早的醋也要吃。”
喻染这两个“也”字就用得很灵性了,见慕止衡无意再辩解,难得有件事她完全占主导拿捏住他,不由地发自肺腑的想笑。
“笑什么?”
慕止衡注意到喻染变化的小表情,大多时候他能读懂,但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她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例如时不时蹦出的语出惊人的词汇。
喻染清了清嗓子,决定不要太得意,生硬地换了个比较严肃的话题,问他,“为什么不肯见我?”
慕止衡敛眸看着喻染求知的神情,眸色随神色淡下来,听不出情绪地说:“怕你不愿看到我。”
喻染轻抚他的脸,“傻不傻,你认为你能摆脱我吗?”
慕止衡握住喻染的手,脸贴在她柔嫩的掌心,“我从未想过摆脱你,反而怕你甩开我。”
喻染手指僵了一瞬,慕止衡的这句话含义有多重,经过今天她已经清楚明白了。强大如他,却在尝试一次次信任又一次次抛弃后胆怯了。
所以在他和她的较量中,他会时而进攻时而退却,摇摆不定不是他的风格,可在感情方面他想要百分百的信任,他已经没有试错的勇气和资本。
时至今日,喻染似乎可以理解慕止衡的不断试探,不断触及雷区。如果他所呈现的是那样恶劣的一个他,他想知道她还会不会有勇往直前的果敢。
“怎么瘦了?”慕止衡早就注意到喻染似乎比之前更瘦了,虽然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肉。
喻染没好气,从他的掌中抽回手,“被你气的几天没胃口。”
几乎是喻染开口的同时,慕止衡就明白过来她话中所指,他心疼地抚摸她巴掌大的小脸,“怎么不问?”
“不用问。”喻染对自己的判断一向自信,可在慕止衡面前就有点赌气成分,“被你摆了一道还自讨没趣去问你吗?”
“我更喜欢自己找答案。”
第345章 我会让你赢
喻染有她的骄傲和自负,她对判断的自信不亚于专业上的,所以意外得知慕止衡早于她知晓临汇区地底下的秘密,很可能此时此刻也在他的棋局之中,一时间无法接受。
同时对他们的感情陷入迷茫,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较量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她好怕或许慕止衡对她的感情也是较量,赌谁先陷进去。他们的关系是闭环,是莫比乌斯带,没有尽头,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沉默代表着喻染的在意,慕止衡执起她的下巴,与之对视,“幺幺,现在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答案吗?”
“产生心疼就是爱,谁先爱上就是输。”喻染在告诫自己,也在回答慕止衡。
她怕自己爱的比他多,爱的比他深,作茧自缚也不过尔尔。
慕止衡掌心托起喻染的下巴,俯身吻在她的眼睛,再移到她的唇角,动作很轻很温柔,就像他托着的是稀世珍宝。
“你永远不会输,因为我会让你赢。”
这句话的分量远比他说一百次“我爱你”来得重,它是承诺,也是答案。
一吻过后,喻染勾着慕止衡的脖子,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慕止衡闭眼感受亲密,对她投来的视线若有所觉,用那低沉性感的嗓音说:“one more time!”
两人持续热吻,喻染无语又想笑,就真跟英文杠上了,非要跟栾夏计较个高低。
慕止衡双手自然地绕到喻染的后背,控着她的腰,低笑着改变了两人的姿势,贴向她的耳际道:“Again!”
随后,没等喻染有所准备再次吻住了她。
喻染毫无防备却回应着慕止衡热情的吻,吻着吻着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幼稚。”
“幼稚!”
慕止衡大概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喻染是陪着他幼稚。
近在咫尺的两人同时睁眼,呼吸交融,由于离得太近都可以感受到彼此打架的长睫毛。
慕止衡眸色晦涩,强压下燥热,看清喻染加快的喘息声和泛红的双颊,作势欲吻,坏坏地说:“go on!”
接个吻就已经让喻染吃不消,她哪还敢往深了想,赶紧溜了。
喻染尝试推开慕止衡,慕止衡却追着她吻,躲之不及,“我得回家了。”
慕止衡认为自己自控力一向不错,可在喻染这儿屡遭滑铁卢,忍不住想亲近,亲近了又不满足于简单的牵手,现在连接吻都满足不了他的兽性了。
“不能不走?”他试图谈条件。
喻染真没力气推开他,便作罢任由他赖着自己,“不行,今天家里来客人。”
她特意重申,“很重要的客人。”
慕止衡虽然不想放喻染走,但也清楚今晚不能留,不然都不用等到明早,登门的人马可能成批的来。
他不放过得寸进尺的机会,又趁喻染不备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喻染点头,把手交给他,“嗯。”
两人牵手走到离他们不足五米的大门口,慕止衡顺手拿过丢在鞋柜上的车钥匙,手突然被拽了下,他回头,“怎么了?”
喻染另一只手也搭上来,小动作像在撒娇,说出口的话又没在跟他商量,“下礼拜空出两天时间,跟我去个地方。”
“好。”
面对慕止衡的不假思索,喻染故意逗弄,“这么爽快,不怕我使诈?”
“怕什么?”慕止衡视线向下落在喻染脚背,“余生都是你的,总不会谋杀亲夫吧。”
喻染可没在打嘴仗上输过,她朝前一步,空出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拽着慕止衡的西服,睁圆眼睛由下往上看着他,“那可说不准,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没结婚之前我可是要货比三家的。”
下一秒,慕止衡轻松将她打横抱起走出别墅,“行,你先好好比比,我努力做到配得起你。”
喻染穿高跟鞋其实早累了,这会儿乐得有人伺候,顺杆就往上爬,伸手勾住慕止衡的脖子,“这么谦虚?”
慕止衡低头睨怀里的人一眼,“这不怕惹九公主不高兴么!”
喻染乐不可支,送上香吻一枚,在慕止衡脸颊亲了一下,“慕止衡,你今天真听话。”
慕止衡无奈,知道她给点阳光就爱得意忘形,可见着她的笑又气不起来,心软得一塌糊涂,“幺幺,对待你,我很认真。”
***
覃园。
时艾和覃则休的车前后脚停到覃园门口。
覃则休受覃仲嘱托去机场接人时安排了三辆车,对方没透露多少人,他按私人飞机可空载人数安排车辆,没想到客人已经自己安排妥了。
一路飙车,随行车辆自然没跟上他们的速度。
两辆车差不多时间开门,时艾反身站在半敞的车门内,一手搁在车顶,一手搭在车门框,隔着一个车身看下车的覃则休。
覃园前路灯不算明亮,车子停靠路边十多秒副驾上的信一先下车,半分钟后主驾车门大开,路灯在柳叶的遮挡经折射只能依稀分辨男人的高大身形,和棱角分明的英俊轮廓,似栖息在丛林里的猛兽,震慑暗夜里的危机。
男人跨下车,整个身形暴露在视野内,寸头,休闲西服,气场磅礴,野性至极,十几米之外也能感受到杀伐狠厉的戾气。
简言之,野性越强野心越大。
覃则休稳步朝前迈进,时艾在观察他的同时他也同样在打量着她,个高瘦白,五官锋利,一身新中式装扮,长发绾髻用一根簪子固定。夜风下有几缕碎发飘零,气质出挑难以接近,眼神淡淡一瞥,极具攻击性的长相。
和喻染同为具有攻击性的长相,但少了喻染眼神里的妩媚,也不属清冷挂。眼型与喻染相似,喻染的狐狸眼集魅惑、无辜、狡黠于一体,而时艾的眼型细长,典型的柳叶眼,本该媚眼如丝,可被她的性格中和不少,定睛看人时给人压迫感,莫名气势会矮一截。
当然,对覃则休没用。
覃则休定步在时艾面前,离她仅两步,双手伸进裤袋而站,“痛快了吗?”
两人的第一次对话,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客套寒暄,更像相熟已久。
“还行。”
时艾放下手,背身准备关门,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她回头看身后贴近自己的男人,立体的五官放大在眼前,她没躲没避,近距离打量起他。
覃则休感受到就近的视线,垂眸瞥一眼,从而往车门微微施力按压,很闷的一声关门声。
“则休——”
声音中断两人的对视,同时回头看声音的主人。
第346章 既然要分手就要分得彻底
莫仟好孤零零地站在夜风里,衣着单薄,瘦弱无助。
覃则休站着没动,身旁的时艾倒是调整了个站姿,更清楚的看清莫仟好。
“情人?”时艾饶有兴致地看向覃则休,见他不语,又改口,“女朋友?”
“看样子,人家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不去关心关心她吗?”
覃则休对时艾的戏谑不在意,吩咐信一,“信一,带时小姐进去。”
时艾打断,“我没兴趣做三。”随即转身去拉车门,“纳瓦,我们走。”
“时艾!”
时艾的手僵在车把手上,手指下意识攥紧把手,背过身在模糊的阴影里她瞬间逼红的眼眶,都在说明她在隐忍。
从尚算陌生的陌生人口中熟稔的叫出她的名字,时艾这个名字有多久没人叫了呢?
母亲离世后?
父亲离世后?
如今时门上下尊称她为家主,公司相关人员敬重她喊她老板,会这样叫她的亲人一个个相继离世,她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叫她了。
覃则休是那么轻而易举地叫了她。
“时艾,你回来不是为了跟我赌气的。”
覃则休的声线压低了些,有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没在商量,而是提醒。
时艾讨厌被人看穿,也讨厌自以为是的发号施令,她收回在车把手上的手,语气不善,“我只进去跟三叔打招呼,不留宿。”
信一赶忙引路,也无暇多看覃则休的神色。
莫仟好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这是她第一次见覃则休跟人这么说话,哪怕从前拒绝她也不会,对待这位陌生女子他不会用尊称,会直呼其名,对对方的小脾气会严肃的处理,不惯着但会认真对待。
原来他称她“莫小姐”时是教养是礼貌更是疏离,而后来唤她“仟儿”,她天真的以为是昵称是爱称更是她的专属,到头来自作多情的永远只有她一个。
覃则休等信一把时艾带进覃园才走向莫仟好,问她,“等多久了?”
“没多久,下午去试戏,结束才来这里。”莫仟好抱着双臂没去看覃则休的眼睛。
覃则休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唇色,没去拆穿她的谎言,给出提议供她选择,“到车里或者进去谈。”
“车里吧,里面不是还有人么,看到不合适。”莫仟好故意提到时艾,抬头注视覃则休的神情。
覃则休扯唇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不必试探,她是父亲世交的女儿,今天刚回国第一次见。”
莫仟好没来得及问出口的“她是谁”,被覃则休的话死死堵在喉咙,他们兄妹俩好像从始至终都坦坦荡荡,大概因为他们无需顾虑,也承担得起不隐瞒不撒谎所带来的后果。
可她没办法做到,处心积虑的隐瞒过去,最后换来的是一步步将来之不易的感情往外推。
莫仟好最终选择到车里,她和覃则休各坐两端,中间隔着固定扶手箱。两人亲密了不足两月,如今仿若隔着千山万水,怎么也走不到彼此的位置。
“我们这算是分手吗?”逃避了两天,盘旋在心里的问题终于问出口。
覃则休笑,“不算吗?”
莫仟好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生出的淡泊远比他义正严明时更甚,“我需要一个分手的理由说服自己放下你。”
覃则休反问:“想要什么理由?跟踪?还是欺瞒?”
最后两字听在莫仟好耳里咬字尤为清晰,她心惊地颤了颤睫毛,这两天的不安感和当时覃则休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眼神得到解释,“你早就知道了?还是说你一直都清楚我接近你的目的?”
“一开始以为你只想摆脱慕子桉的控制。”覃则休不遮不掩,“但你的离开慕子桉似乎太轻饶了你,虽然明面上他是因为受到JS集团的打压无暇分身。”
“所以从我下定决心解约开始,你就怀疑我的目的不纯?”莫仟好心凉了半截,“那你和我的交往呢,是真心的吗?”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穷追不舍他才答应她,还是他真的喜欢过她。
覃则休不避讳回答这个问题,“当然。”
“你喜欢过我吗?”莫仟好红了眼眶,执着的想要寻求慰藉。
“有好感。”
三个字让莫仟好的心沉到谷底,他承认对她有好感,但也仅限于好感,没到喜欢,更不会有爱。
莫仟好自嘲一笑,“我很想知道,你会爱人吗?”脑中又不受控的想到刚刚的女人,“你会爱上她吗?”
覃则休侧目看她,面对她的逼问一笑而过,“或许,她大概率会成为我的未婚妻。”
莫仟好苦笑,“所以根本没有什么自由恋爱,感情归根结底是门当户对。”
爱情绝不是覃则休的首选,他对未来伴侣的选择就算不会选择家世相当的女性,也不会找像她这样的女明星,毕竟她什么忙都帮不上,也无法理解和融入他的圈子。
“想要什么?”覃则休摊开来讲,“车子、房子、钱,或者投资给你开经纪公司?”
莫仟好诧异地盯着覃则休,这大概是覃则休对她说过最无情也是最现实的话,她无法接受前几天还和她手牵手的人,时隔几十个小时就变得冰冷毫无温度。
见莫仟好抿唇不答,覃则休笑了,“既然要分手就要分得彻底。”
莫仟好虽心有不甘,可她很清楚覃则休掌握的远比他嘴上说出口的要多,他早早清楚她留在他的身边不单纯,可还是让她留在覃园,覃园上下乃至像信一那样的心腹对她也相敬如宾。甚至是喻染,她何其聪明,连慕子桉见着她都要退避三分,却一次次替自己解围于水生火热。
覃家上下没人对不住她,反倒是她对不起他们。
“钱吧,毕竟分手费。”
莫仟好也没假客气,说出今天发生的事,“今天去面试,导演和制片人一见到是我就没给好脸色,嘲讽我利用男人应该有花不完的钱,何必出来演戏受苦。我拿着你给的钱可以自己开公司,就不需要你投资了,毕竟有牵扯不是你想要的分手方式。”
“可以。”覃则休很爽快。
莫仟好故作镇定的揶揄,“我要的数目可不小。”
覃则休直接问:“需要多少?”
莫仟好报出一个数字,“5亿。”
第347章 我的命是她的
覃则休思忖片刻,才说:“按照电影的投资成本几千万至几亿不等,你需要请人运营公司等一系列准备工作,这个价格合情合理。”
他没有犹豫,“明天我会让阿成给你汇款。”
拿到钱莫仟好一点都不开心,这表示她和覃则休就此结束,可她明明不想却又必须违心下决定,“我还想带走小庆,我住覃园这段时间都是他给我当司机。”
“不行。”覃则休当即拒绝,语气坚决,“他是鲲鹏派的人。”
莫仟好虽然失望但早在问出口之前就有决断,按照覃则休的性格绝不可能让鲲鹏派的人流落在外,更何况他清楚她的那点心思。
不记得在覃则休面前第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或许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想扑进他怀里诉尽委屈。
她一直在找一个形容词来形容她对覃则休的感觉,他们相识很短,而她的情感来得太突然,几乎是瞬间的反应。
明明是个危险难接近的人,可见他的第一眼却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是从慕子桉身上无法得到的。
后来他一次次解救她于危难,让她本就薄弱的意志力摧毁,这辈子她都在替他人奔波买单,是他让她有想要为自己活一次的勇气。
她如愿以偿,他们交往了。
只是,这场梦不够长,仅仅两个月就醒了。
他们的感情像风,来时浓烈走时淡薄,风是抓不住的,而覃则休像风,所以她那么努力的想要抓住也会从指缝中溜走。
开门声拉回莫仟好的思绪,她几乎是以本能的逃生速度死命拽着覃则休的手,哭着央求,“覃则休,不要丢下我……”
覃则休半个身子跨出车厢,回头看着泪流不止的人,“这样我不好走。”
此刻覃则休的冷静如同针扎进莫仟好的心脏,遏制着她的呼吸,“求你别丢下我。”
覃则休坐回身,从她手中抽出手,轻柔地替她拭去泪水,“仟儿不哭。”
莫仟好最听他的话,咬着嘴唇抽噎,只要一想到这大概率会是他最后一次温柔的叫她“仟儿”,上次不是最后一次这样叫她,多祈求来的就该庆幸了,她的眼泪止不住。
“知道我为什么之前一直晾着你吗?我现在告诉你。”
覃则休难得有耐心旧事重提,“我可以玩弄很多女人,因为那些都是其他帮派送来监视我的。你和她们不一样,是千扬为对付我无辜牵扯进黑道纷争的局外人,所以我的心无法轻易接受你。”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只有你一个人心动,有心动有好感,但也仅此而已。我的身份会给你带去麻烦,平凡人的幸福我无法给你。所以傻仟儿,不要一直傻下去,好好爱自己,不要为别人只为自己自私的活下去。从今往后,你不用再等着我回头了。”
莫仟好用力点头又摇头,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到最后分手他才告诉她,她没有一厢情愿,才教她怎么过好每一天。
他是最好的黑道,最好的鲲鹏派小爷,只是他们不同路。
***
覃则休推开车门下车,撞见慕止衡离开主驾贴心地替副驾的喻染开车门。
二人的手刚一牵上,就同时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向他们。喻染没半点心虚,慕止衡自然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手牵手朝覃则休走过去,喻染唤道:“哥。”
覃则休的视线从二人交握的手移到慕止衡脸上,半眯起眼打量,“他有什么值得你义无反顾的?”
问题却在问喻染。
两个高大的男人身高相当,气场谁也不输谁,火药味就重了。
慕止衡挺直腰板,“听幺幺说今晚家里来贵客,总不能是住在覃园多时的莫小姐吧。”
喻染身子偏向慕止衡,贴靠着他的手臂看到从覃则休车里下来的莫仟好,看样子谈的差不多了,“哥,我去和莫小姐聊聊。”
喻染一走,两人就无所顾忌,释放气场,说话口吻也不再收敛。
覃则休轻扯嘴角,“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若你日后还想进覃园的话。”
倒装句算是玩明白了,慕止衡也不怵,笑了笑,“只要幺幺向着我,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闻言,覃则休神色冷下来,下颌紧绷,“吃准她现在喜欢你是吗?要是再让她哭,管你一个慕氏还是一百个慕氏都得完蛋。”
慕止衡很快抓住重点,神色也沉下来,问:“她很难过吗?”
“别问废话,你自己有眼睛,她瘦多少你看不出来吗?”
要不是今天喻染牵着慕止衡回来,覃则休绝不会以现在这种文明的方式跟慕止衡对话,而是用最不文明且最有效率的速度解决问题。
揍一顿,手段不高明,但很解气。
“我妹妹从小到大在家在外没受过委屈,但在你这,她受过的都没找你讨回去。”
慕止衡抿紧唇一言未发地听覃则休说完,半晌,他才道:“我的命是她的。”
覃则休轻嗤,像听到可笑的笑话,“你的命对别人而言或许很值钱,但你知道喻染不会拿你怎么样,所以于她于覃家你的命分文不值。”
“慕止衡,我不怕把话说得再难听些。”
覃则休朝慕止衡逼近一步,站在家人的角度气势明显高了一截,“如果你是想通过喻染特殊的身份得到便捷,想从她身上获取些什么,我劝你趁早死心。但如果你是想和喻染有以后,那麻烦你永远比她多爱一些,我们家幺儿死心眼,倔得很,一旦她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从不给自己留退路。你若是错付她,她不会要你的命,只会要自己半条命来惩罚你。”
所有话慕止衡一字不落的铭记在心,他是了解喻染的,也清楚覃则休这番话句句属实。这不像警告更像托付,以哥哥爱妹妹的立场,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待他的妹妹。
两人无言半晌,慕止衡视线不离远处的喻染,出声道:“慕子桉绝不是你狙击迅悦就会收起野心的人,他能让对你死心塌地的莫仟好为他所用,恐怕有什么致命关键的威胁在手。这次对你动手没成,他肯定还会有下次,下下次,直到亲眼看到你死才会消灭他对你的恨意。慕镜霖主动找过幺幺,他能利索的退出亿瀚董事局,与其说成明哲保身的退场,倒更像当机立断的抽身转战更大的舞台。”
第348章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稍顿,慕止衡收回在喻染身上的视线,侧眸与同时转过来的覃则休对视,“我怀疑慕镜霖背后的势力,想吞并的不止盛世一个原油市场,还有更大更危险的盘算。”
“慕氏的规矩,不过是国内的法规限制了他。”覃则休说出慕止衡未出口的后一句。
因为喻染,某种程度上慕止衡和覃则休已经算不上对立,或者说他们从始至终就不在对立面,只是阵营不同,以慕止衡的谋略和格局绝不会做出其他商道那些蠢事。
慕止衡声音很沉,“临汇区地底下的东西,还有弘星会所里挖出来的东西,必须马上处理掉。”
覃则休重新审视起慕止衡,由心而笑,“所以你从找上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临汇区地下埋了东西,你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引蛇入瓮,然后一网打尽?”
慕止衡没否认,他给出解释,“商道贪财贪权,政界有权就需要财力支持,商会会长是我脱离慕氏唯一能在商道有话语权的立场。商政觊觎临汇区多年只守不攻,正因为拿不准应对黑道有几分胜算才不敢轻举妄动,实则那帮人早有暗心,我只不过作为一个引路者,把他们引到你这里,但于鲲鹏派迟早要解决掉那些人。”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覃则休半真半假地说。
气氛有所缓和,慕止衡轻笑,“这倒不用,毕竟我有幺幺。”
“少炫耀。”
覃则休的冷嘲热讽已经少了许多火药味,“毕竟没结婚,热乎劲过了说不定幺儿就不要你了。”
慕止衡汗颜,这兄妹俩威胁人的口吻和说出来的话都如出一辙,他也该搓一搓当哥哥的锐气了,“这话是提醒我早点娶她回家?”
覃则休难得被噎了一下,正色道:“少废话。”
“商道只看到临汇区巨大的开发前景,但商道哪个不是贪得无厌成性。目前是没人起头,但凡有人察觉到临汇区的秘密,乱的就不止霥城和崐城。”慕止衡毫不避讳道出其中利害关系。
“可以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葬于弘星会所。”覃则休似真似假道。
慕止衡调笑,往身旁的人瞥一眼,“那你要管住所有人的嘴。伺候好覃园新到访的贵客,你就只用管住她一个人的嘴。”
覃则休侧身睨了慕止衡一眼,忽而短促一笑,“我也不是非要采取保守方式。”
慕止衡也跟着笑,“都是一座山上修行成精的狐狸,只不过你占这个山头,我占那个山头。媚术是施给别人看的,谁还摸不清对方的底呢。大舅子?”
这一声“大舅子”直接让覃则休好看的眉头紧拧,语气瞬间不耐,“人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慕止衡喉间溢出两声笑,刚刚没看错的话,覃则休噎住的表情倒和喻染气急败坏的模样有几分相像,果真是亲兄妹。
心情愉悦地走到车旁,朝远处的喻染望了一眼,她正托着手肘思考,这个动作代表她有新发现或者动了怀疑的心思。
慕止衡又将视线移到旁边的莫仟好身上,不由自主跟着喻染的心境走,唇边的笑又慢慢敛去。他没去跟喻染道别,反倒上车前又回头多看了眼覃则休。
覃则休自然也留意到慕止衡离开前投来的眼神,不明所以的,这让他多留了个心眼。
***
覃园外有暗卫把守,方圆几百米之内足够安全,喻染和莫仟好沿着园外散步。
喻染走近便知道莫仟好哭过,“和我哥谈拢了?”
谈拢和谈妥还差些意思,谈拢是双方提出各自的条件并且没有异议,而喻染知道他们还没把事情办妥,所以离谈妥还差点时间。
莫仟好从不会轻看喻染的洞察力,她只想确认,“你是不是也早就怀疑我了?”
大多时候喻染的敏锐度高过于任何一名男性。
“没有很早,最近才发现你有事隐瞒。”喻染坦率道。
莫仟好却有些诧异,问:“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吗?”
“总舵查出窃听器那晚。”
莫仟好一怔,这还不算早吗?几乎是贯穿了她和覃则休恋情的总长了。
两个月前各方势力都焦头烂额的那一天,喻染命人将她带去杯莫庭避险,也是在那晚她和覃则休确认关系。照这么推算,她和覃则休刚在一起他就接到电话离开,短短几小时之内她便已经在他们兄妹心里打上问号了。
喻染没有长时间穿高跟鞋的经验,所以这会儿已经很不舒服,“你送桂花粥到我房间的那天晚上。”
这个答案出乎莫仟好预想,她诧异地问:“你没怀疑窃听器是我放的?”
“知道是你。”喻染直言不讳,“但我当时猜测你可能是受到慕子桉的威胁,况且谁为了达成目的不自私呢。”
莫仟好收起惊讶,开始仔细回想那晚的细节,当时喻染意志消沉,她只是简单安慰了几句,别的话便没多说,怎么也想不出喻染会发现端倪。
喻染对莫仟好的疑惑似有所觉,告知,“你强调了会替我保密。”
莫仟好脚步一顿,错愕的眼神里充满疑惑,“就凭这句话就让你确定怀疑了?”
喻染轻点了下头,“因为在覃园根本无需担心有人泄密,而你住进覃园是以我哥女朋友的身份,加上你跟慕子桉解约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的态度和决心一直很明确,我便没有往坏处想。”
“那为什么又仅仅凭一句话就确定了呢?”莫仟好实在想不通,“我初到覃园,不了解你们的习惯也合情合理。”
“我说过,因为你是我哥的女朋友。”
喻染解释,“在我眼里你是一个懂分寸知礼数的人,好奇不多问是基本,但你那晚的原话是‘有什么过不去的说出来,我可以当你的聆听者,会替你保密的’,那时候你应该已经开始跟踪我哥的行踪了,一边带着目的一边又不平衡我哥做事带我不带你,甚至对我这个亲妹妹产生不该有的嫉妒心。”
“我猜测你应该很纠结,也想过无视我们不知道的威胁,可你越深爱我哥就越想占有他。他就像风,你们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你却看不清他所思所想,或许有时候他明明抱着你,你在他的眼里看不到一点你的影子。”
“这些让本就缺乏安全感的你很不安,所以你动摇了,开始听慕子桉的指挥,跟踪、探知秘密,你以为我哥不说就是没发现,但你并没有获得什么实质性的信息,所以你想从我这里找突破口。”
第349章 他承认他不爱我
莫仟好听喻染轻而易举说出这个名字,“你只怀疑慕子桉?”
“除了他,你接触不到其他更厉害的角色。”这句话真实又难听。
喻染看着莫仟好,“当初没深想,慕子桉一个极端的疯子怎么会轻饶你,没采取彻底封杀,还能让你安然无恙待在我哥身边,只能有一个可能,你还是她的人。”
“什么能让你留在我哥身边又对慕子桉言听计从呢?”喻染自问自答,“你那么想摆脱慕子桉,离开他应该是劫后余生,怎么又会想不开重蹈覆辙,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你有把柄在他手里,而且还能长时间牵制住你。你对我哥的爱不掺假,正是因为越在意就越害怕失去,同时也害怕自己的过去会被我哥知道,所以逼迫自己不得不去听慕子桉的话。”
“答案只有,亲人。”
两个字表面无波无澜,却在莫仟好心里激起千层浪,她最忌讳的词被喻染轻描淡写的说出口。
“你在孤儿院长大但其实你的父母健在,他们看你成名了就转头来找你,慕子桉控制欲强便以此来要挟你。”
喻染目睹莫仟好的神情一点点黯淡下来,可她不打算就此中断,“我不想对你的父母评头论足,但他们肯定不算善类。你怕在我哥面前有损颜面,必定不可能让他知道实情,慕子桉便更轻松拿捏住你的软肋。”
“但你有没有想过,慕子桉为什么能以你的父母来控制你,他能我哥就不能吗?”
莫仟好的心因喻染每说一句而坠落一点,她咬紧下唇不发一言。
喻染止住话头,走向围绕覃园竹林的人工湖护栏边,小臂抻住栏杆缓解双脚的不适。
莫仟好走到她身边,望向黑黢黢的湖面,仿佛她的前路一样不清明,无力地吐露心声,“他承认他不爱我。”
喻染回头看莫仟好一眼,又转回去却笑了,“我哥大概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家人。”
“所以我分不到他的一点点爱。”莫仟好自嘲。
“你该再沉得住气些。”喻染暗自叹了口气,“即使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可以像信一和西早那样成为我们的家人。”
莫仟好恍然又惊讶,她到现在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不该只为遮盖肮脏的身世,而忽略覃则休有扭转乾坤的实力。她自作聪明地捡着说出自己的身世,其实又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何分明,或许以覃则休的洞察力就是从那时起才开始怀疑她的。
“或许你该对他少一些猜忌多一些理解,归根结底你不够自信,对他也不够信任。”喻染的话字字珠玑,却也是不争的事实,“你最不该的就是嫉妒我,把我当成会跟你争抢他的假想敌。我哥是宠妹,但不是愚昧,你把吃醋对象搞错了。”
“可是我控制不住……”
“可以理解。”
同为女人喻染可以理解莫仟好的心理,但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给她不切实际的希望,“所以你们迟早会分手,他对你已经超越以往的容忍度。”
“他是覃则休,是未来鲲鹏派的领袖,你配他,太小家子气。”
是啊,覃则休是鲲鹏派的小爷,覃仲早已退出幕前由他代管鲲鹏派,怎么可能感情用事真爱至上。
莫仟好到此刻才深深明白当初慕子桉的警告,他说覃则休不会娶她,就算娶也会娶家世相当齐头并进的女子。
事实确实如此,可实话永远难听。
喻染站直身子面对莫仟好,认真严肃地问:“慕子桉究竟有什么目的?”
莫仟好对喻染是打从心底里的欣赏,她永远可以在泥泞中出淤泥而不染,永远拿得起放得下,分得清时局拎得清轻重缓急。大概覃则休身边正需要像她这样的女子,所以慕氏儿郎才会对她穷追不舍吧。
她反问:“你还相信我吗?”
“不信,但你至少是位演技不错的演员。”喻染中肯的评价。
话听着刺耳,但莫仟好知道喻染从不弄虚作假,“对自己眼光这么自信,不怕我再演场戏骗你吗?”
“事实证明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喻染洒脱道:“但那又怎样。”
莫仟好也不再打太极,直说:“慕镜霖在亿瀚罢职后就出了趟国,具体哪个国家不清楚。迅悦在被JS集团狙击后暂缓演艺圈事务,慕子桉那边也很安静,除了这次对你哥动手。我从乔玲那儿听说他貌似和一个叫律画的女人走动比较多,具体他们要做什么就不清楚了。”
“你和乔玲还有联系?”喻染迟疑地问。
莫仟好点头,“她和慕子桉的关系见不得光,能倾诉的对象只有我,之前我回住所她来找过我。”
喻染对乔玲的行为不予置评,“她还有说什么吗?比如,慕子桉最近有什么特殊癖好?”
回想乔玲瑟缩在家门口全身是伤的模样,莫仟好就全身血液倒流,她努力回忆好不容易抓住一丝头绪,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慕子桉家里和办公室保险柜里都有枪,所以你哥这次遭遇枪袭也不算奇怪。”
枪?
在黑、商、政划分明晰的霥城,黑道有警察无法管辖的法外之地溪山圣砚,配备枪支不足为奇。但在受警察管辖治安范围内的商道和政界,私藏枪支可就是违法行为了,况且在境内购买到枪支走得肯定是非法途径。
在喻染看来商道和政界的人就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一面对黑道视如敝履,一面又想搀行夺市,行为委实龌龊了些。
喻染双手抱臂,习惯性地一手支颐,这是她思考时的惯用动作,却不知这一幕落入慕止衡的眼里。
莫仟好没出声打扰喻染,但也重新思考起问题的严重性,她知道喻染一定是发现了她不知道的秘密,可现在她什么立场都没有了。
同时脑中有一种感觉呼之欲出,想抓却抓不住。
第350章 栽倒了我也会自己爬起来
慕止衡离开后覃则休没在园外久留,踏上石阶信一就迎上来,他问:“人呢?”
信一回:“时小姐见过三爷后就去了祠堂。”
“祠堂?”覃则休略为意外,“闹脾气了吗?”
信一一愕,心说这语气怎么那么像在哄人,嘴上也没落下,“没有,跟三爷问安时礼数周全。”
简直和飙车时的猛劲判若两人。
信一又补充,“三爷让时小姐今晚留宿她没拒绝,大概率不会走了。”
覃则休随口应了声,脚步已经朝祠堂方向而去。
覃家的祠堂位置设立于,穿过门厅进入外廊再到庭院,往前步行五十余米到另一侧的外廊,分割左厢和右厢的中堂之后。位置相对隐秘,对覃园地形不了解尤其是初来乍到的人来说,辨认清路线并不容易。
到达祠堂,覃则休并未及时进屋,而是站在门口通过大敞的木门看清里面的景象。跪立于祖辈牌位前的女子上身板正,手里捏着三根燃上的香正拱手有条不紊的叩拜,而纳瓦立于她侧后方一个身位的位置同样叩拜拱手礼。
待一系列礼仪完成,纳瓦上前接过时艾手里的香一并插入香坛中,再等待数秒后等时艾把手替给他才把人扶站起来。
时艾转过身,与站在门槛外的覃则休四目相对,两人均无过多表情,屋内的人朝门口走,门外的人侧身给出来的人让道。
中式堂屋门槛高,覃则休等时艾快走到门口时递出手臂,可时艾只垂眸瞥了一眼,兀自扶住门框跨了出去,相当不给面子。
信一属实没看过覃则休吃瘪的样子,碍于身份哪个女人敢无理对待小爷,就算是九小姐,能“享受”她这种待遇的也只会是宁少爷。
覃则休耐着性子轻哂一笑,叫住无视他的女子,“时艾——”
时艾停步未动,也不转身看叫住他的人。
覃则休长腿几步走到时艾身侧,示意信一带纳瓦先回避。
纳瓦护主心切自然不会留时艾一人,但时艾默许了覃则休的安排,纳瓦便不再强行留下。
石板路就算定期有人清扫也避免不了缝隙中的青苔,昨夜下过雨,今日又不是艳阳天,路面相对比较滑。时艾的平底鞋不防滑,踩出第一步时就险些没站稳,好在核心力量足够才稳住身子没摔倒。
覃则休再次把手臂递过去,时艾照样无动于衷,冷冷瞥他一眼,“献殷勤就算了,没有你,栽倒了我也会自己爬起来。”
“偶尔接受他人的善意没什么不好。”覃则休无奈笑了下,收回手臂。
时艾这才转过身正对他,时艾个子很高,但在覃则休面前还是要仰头,视线由下往上,“可你是覃则休,不打无准备的仗不是吗?”
覃则休对时艾字正腔圆的咬字有些许新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她从小生长在国外,能延续中文传统的家族已少之又少,何况她的发音比音标还准,就是不算自然。
“哦?”覃则休扬起眉梢,“这么说你调查过我?”
“是。”时艾直视他,“我爸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给我定下一门婚约,甚至留下的遗言也是让我回国结婚,我总要查清楚这个要成为我未婚夫的人够不够资格。”
覃则休上前逼近一步,“请问现在你看清楚了吗?”
时艾不退让,半眯起眼审视跟前的男人,“看清了。”
覃则休近距离看时艾,她的肤质细腻白皙,丝毫没有在东南亚紫外线强的地方生活过的痕迹。半眯起眼看人时瞳孔半露,眼神深邃迷离,既有丹凤眼的狭长魅惑,又有桃花眼的媚态撩人,搭配古典秀丽的气质,是不同于喻染的另一种极致的美。
“你的男女关系复杂,和前女友没断干净就想开始我们的关系,我没兴趣你也休想。”时艾更是大胆的又凑上前,两人仅不足五公分的距离。
覃则休从不是男女关系混乱的人,更不会和异性不清不楚开始一段感情,莫仟好也是他唯一带进覃园的女人,只不过这段感情处理结束时机赶巧碰上她回国。
他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得知联姻时我正在处理上一段感情,我同样是被安排,只是时机凑巧而已。”
时艾眯了眯眼,不满他的回答,“那正好,联姻无需坐实,你我都乐得轻松。”
“我已经答应了,事后反悔不是我的风格。”覃则休不如她的意。
“果然无情。”时艾轻嘲,“看你前女友都哭了,你倒是一点不难过,想来也不是投入真感情。”
覃则休问她,“你希望我是什么样?”
这句话的原话应该是,你希望你的未婚夫是什么样。
时艾不接招,“我希望不是你。”
话毕,时艾转身就走。
“时艾。”覃则休又唤她。
时艾现在出奇反感覃则休这样叫她,耳边萦绕的全是他的声音,一不留神没注意到脚下滑了一跤,身子重心不稳趔趄着朝前栽过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适时抓住她,将人往后拽,覃则休没有趁人之危的陋习,待人站稳就松了手,提醒,“注意脚下。”
时艾喘息未平稳,出于对方相助便先道谢,“谢谢。”
两个人都不是没教养的人,有些礼节从小耳濡目染早已刻进骨子里,对待帮助自己的人更不会恶言相向,时艾不是蛮不讲理,覃则休也清楚时艾不会。
覃则休第三次把手臂伸过去,“扶着走,带你回厢房。”
这次时艾没再拒绝,事不过三,再无视他的好意就是撒泼没礼数了,她轻轻把手扶上去,她的鞋确实不适合走这种下过雨的石板路,否则她有底子也照样栽跟头。
二人相对无言地走出一段路,时艾握在覃则休手臂上的手突然紧了一下,覃则休顿步看她,知道她有话说便等着她开口。
时艾的手如柔夷,手指细细长长却握不住覃则休的一圈小臂,“你为什么会答应?”
覃则休薄唇微扯,起了故意逗弄的心思,“等你真的成为我未婚妻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他伸手把她的手往上托了托,“还有段路,当心点。”
时艾看不懂覃则休了,就今日短暂的接触下来他的性情多变,说话半真半假,行事时而沉稳时而意气,也不知是真性情还是和她一样有所防备。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再开口,却时不时不约而同地侧眸看对方一眼,偶尔撞上视线相视一秒又挪开,偶尔感知到对方的视线生生忽略而过。
第351章 魔鬼要开始惩罚她了
莫仟好没再厚脸皮的留在覃园,这两天的逃避让她还没时间去覃园收拾东西,既然没有转圜余地,她也提出分手条件,等事情落实更没必要去拿那些会触景生情的东西了。
回到公寓,从出电梯起莫仟好就感受到有一道视线盯着她,楼道里诡谲异常,落针可闻萌生出可怖的氛围,她快速走到门前,警觉周围的动静快速输入大门密码。
电子锁的机械声在静谧的楼道里尤为明显,一声“请开门”把莫仟好吓了一激灵,因紧张后背覆上一层薄汗。
她拉开门准备进屋,一只手臂隔档在门板与门框之间,对方像是没感觉到疼痛一声不吱。
高大的身形从后笼罩下来,熟悉的气息包裹周身,莫仟好反倒没有像刚刚那么害怕了,她回头看清来人,与之对上视线。
“你来做什么?”
慕子桉双手打开撑在门板和墙壁上,将莫仟好圈进臂弯之间进退不得,“来看看被人抛弃的小可怜。”
不偏不倚刺中莫仟好的伤心处,她怒睁着美眸,“如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现在你看到了,可以离开了。”
“好好,从前你可不会这么易怒。”慕子桉收回摁在墙上的手,从莫仟好的发顶顺到后颈。
隔着一层长发莫仟好也能感受到慕子桉掌心的温度,虽然他没施力,但还是被遏制般无法动弹,“你究竟想干什么?”
慕子桉注视着她脸上的排斥,轻哂,“太久没见你,想你了。”
“慕子桉——”
莫仟好忍受不了慕子桉的阴晴不定,越是维系他的好脾气她心里就越打鼓,根本猜不到他要做什么。
慕子桉被吼了一声,眸色骤深,控住莫仟好的后颈向屋内一按,自己高大的身子快速跟上,门板上的手顺势将门一带。
“砰”一声,身后响亮的关门声彻底让莫仟好的心一沉,还来不及反应身体180度调转,被慕子桉反压在门口的墙壁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层层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屋内漆黑,慕子桉的俊脸压下,带出的温热气息扑撒在莫仟好脸上,黑暗中被放大的感官此刻更加敏感,她身子轻颤着,却听慕子桉阴郁带着暗哑的嗓音响起。
“覃则休这么对你的时候,你也这么敏感吗?”
屋内一团漆黑,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由于职业习惯防止狗仔偷拍,莫仟好无论在不在家都会拉上窗帘,此刻仿佛进入到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身处的环境和身前的男人都让她感到迷茫和恐惧。
“覃则休这么对你的时候,你也这么敏感吗?”
慕子桉的话连同他的气息压得莫仟好喘不过气,她试图推开他,换来更强硬的压制,她疼得闷哼一声,“慕子桉,你放开我!”
“现在都会对我直呼其名了。”慕子桉不怒反笑,声音里却只有冷意,“放你到他身边几天就把性子养野了?”
莫仟好奋力挣脱了下,这次脱身了,她粗喘着气,连忙摸索到墙上的开关,灯光瞬间照亮整个房子,刺眼的光线让她一时无法适应,却大大程度的减轻了她的不安感。
慕子桉背光而站,周身笼罩在光晕里,他不是阳光开朗的天使,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即使他身处通亮的环境中,带来的也只有灾难和伤害。
看清慕子桉此时脸上的神情后,莫仟好更加剧了呼吸,还不如身在黑暗看不见他阴鸷的神情。
她下意识想要逃,转身去开门,抓在门把手上的手被贴向后背的那具身体压得死死的,他的声音似鬼魅,“好好,逃可不是你报答我的方式。”
下一秒,那双手控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身子调转过来,丝毫怜惜地摔在门板上,剧烈的撞击声和呼痛声代替整个房子里的寂静。
“我不碰你,惯着你,你越只想逃离我!”
“你就是伪装成正人君子的魔鬼。”
莫仟好忍着痛,面色煞白,“魔鬼没有同情心,你才会利用乔玲对你的爱一点点吞噬她的灵魂,你每次动手打她的时候哪怕有过一丝的恻隐之心,我都不会把你归类为魔鬼。”
慕子桉嘴角扯出一抹极阴狠的笑,“魔鬼?我喜欢你的称呼。”
“魔鬼没有心,但可以随心所欲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他凝视着她,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侧脸,“我是魔鬼,你就是魔鬼养出来的小鬼,你不比我高尚多少。”
“对!我就是不够高尚才会答应你的威胁,帮你做那些苟且之事。”
莫仟好自嘲道:“现在我在覃则休和喻染面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跳梁小丑,自以为能骗过他们其实演技拙劣,让他们静静看我笑话却不拆穿我。”
慕子桉没说话,注视着莫仟好平静的歇斯底里。
“你不知道吧?”莫仟好苦笑着抬眼直视慕子桉的眼睛,“我按照你的要求在鲲鹏派安装窃听器,却在覃则休松口和我确认关系几小时后就被识破了动机。而一直以来你让我留在他身边打探消息,可喻染也是在得知窃听器之后对我有所怀疑。我在覃园近两个月鲲鹏派上下对我相敬如宾,可我从头至尾没有对他们诚实,最后体面分手还得到丰厚的条件。”
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些,质问道:“你还要再逼我做什么?”
“我逼你?”慕子桉嗤声冷笑,“我从未逼过你什么,这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做的。当初为资源你选择跟我做交易,如今你爱上覃则休想留在他身边,我成全你帮你达到目的,怎么认识了覃则休你就开始良心未泯了么!”
“好好,需要我帮你回忆你的所作所为吗?”
头顶的嗓音愈发阴冷,叫莫仟好后背生凉,她不可思议地抬头皱紧眉头,因慕子桉即将说出口的话耿直脖颈,全身血液不受控地翻江倒海。
魔鬼要开始惩罚她了……
第352章 但,莫仟好活了下来
“你的生父生母把你丢在孤儿院自身自灭,在此期间你曾期待过亲生父母的回心转意,期待某天他们就像当初把你丢弃一样突然出现接你回家,可他们是冷血的,在你增长的年岁里你认清了这一事实,所以你不再寄希望于他们,你要靠自己绝处逢生。”
“孤儿院并不是庇佑孩子们的地方,顶多算给你们提供了一个可以苟且的屋檐,那里有那里的生存法则。孤儿院的孤儿很多,比你聪明突出受人喜欢的孩子有很多,你努力表现得乖巧懂事,却没有一个家庭愿意领养你,你在一次次期待中一次次失望。最终,你决定不再被动。”
莫仟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没有阻止慕子桉说下去。
“你漂亮也聪明,从小你就是个好演员,一次孤儿院公开的领养活动,你认准了一对有权有势的夫妇,你尝试表现自己的优点,让他们看到你的聪明,可没想到他们选择的却是一个体弱多病不健康的孩子。你的信念在那一次彻底被震碎,你无法理解从前来领养孩子的夫妇都会挑选最聪明最开朗的那一个,怎么这次就挑了一个命不长还不会表现的病秧子,你所有的长处无处可使,而那个被夫妇领养走的病秧子之后却过上幸福的生活。”
“后来的领养活动你不再突显自己,都选择在暗处观察他们的喜好,你尝试模仿每一个孩子的特征,久而久之你陷入自我的世界,终于有一次有一对富豪夫妇看到了你的聪明,向院方提出要领养你,并且会带你出国生活。那是你最开心的一天,却也是你最痛恨这个世界的一天,你高高兴兴地收拾好行李,准备到院长室跟新父母回家,意外听到了三人的对话。”
莫仟好刻进脑海到死都会带进坟墓的一天,极剧的喜悦和极剧的悲痛都发生在那一天。
那天一对富豪夫妇来院看孩子,打算领养一个孩子带到国外。在失败多次后她终于被选中,她兴高采烈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迫不及待想快点和新父母离开这里,怎会知道在院长室外听到至今回忆起还会浑身汗毛倒立的对话。
“这个孩子是我们院里最聪明的,一定能让对方满意。”
“之前一直没能出个好价钱,所以我一直压着没放,那些小孩也就值那些价。”
“她才多大,等到了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我们只要拿到好价钱就行。”
“这次的客人在国外家大业大,就是膝下无一儿半女,我们只要控制好这小丫头,以后还怕没钱花么。”
莫仟好从门缝中看到三人阴险的脸,还有刺耳的笑声。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来领养孤儿的,他们是不折不扣的人贩子,专靠卖小孩当作生计。更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的主谋之一居然是院长,之前被领养的孩子很可能是他们的同伙,所有孩子均被领养至国外,所以现在很可能生死未卜,而他们只要钱到手就可以泯灭人性。
很奇怪的是当时莫仟好并不觉得害怕,反倒生出一股替天行道的怒意。既然所有孩子留在孤儿院也会被贩卖到世界各处,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与其在哪都是痛苦,不如让孩子们少受点苦。
她没让任何人发现偷偷溜走,跑到厨房无声无息的点燃了所有柴火,她没有疏散那些无辜的孩子们,更不会通知那些十恶不赦的大人,她要的就是所有人都死在这场大火里。
火光漫天飞舞,烧红了天空,一道道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彻这一屡之地。待院长室的三人发现火势,想破窗逃生时门锁早已被点完火折回的莫仟好反锁住,他们没有任何破坏门窗的设备,即便有火势也很快会将蔓延至此,他们再怎么求生也无济于事。
那个傍晚,不知是晚霞染红了天还是火光冲破了天际,属于孤儿院的所有一切都化为灰烬。大火吞噬了整座孤儿院,所有人成为它果腹的餐食,事后火情调查结果为——无一人生还。
但,莫仟好活了下来。
被大火蚕食的孤儿院,所有大人、孩子均无人生还,所有资料更不可能逃过火势侵蚀,莫仟好是那场大火的制造者,也是那场大火不为人知的幸存者。
没有了资料,就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从此她不再依附任何人生存,几年辗转苟且到十七岁那年被前经纪人发掘,她的人生才算正式走上正道。
她利用从小养成的察言观色和伪装,很快凭借出色的演技在演艺圈成名,她深知弱肉强食的法则,所以和慕子桉捆绑在一起成为利益共同体。
“知道我为什么不碰你吗?”慕子桉冰冷的声音在她痛苦的回忆上覆上一层霜,“因为你我本就是同一类人。”
莫仟好连血液都不再滚烫,她感受到一只手正将她拽入无尽的深渊,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在替天行道!”
慕子桉忽然狂笑不止,反复咀嚼着她的这句话,似乎在细品其中含义,“替天行道……好好,你还说我们不是一类人吗?”
“你觉得慕家对我公平吗?”他的大手抓住她的长发,逼近她的耳际,唇与耳廓相贴,“我是在给自己铺路。”
第353章 这霥城的天还是不太平
霥城商会。
慕止衡把文件摔在会议桌上,解开西服纽扣长腿叠交而坐,姿态闲适疏懒。
“慕止衡你什么意思?”华曜文低头瞥一眼摔在自己面前的文件,脸色骤变,又抬头质问道:“你要踢我出商会?你凭什么?”
“凭我是商会的会长!够吗?”
“如果还不够的话我再多加几条。”慕止衡背抵向椅背,交握的十指松开摊了一下,回得理所当然,“你无才无德又无能,商会不养闲人,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已经养你够久。”
椅子“刺啦”划出一丈远,华曜文猛地站起身,双掌怒拍在桌面,“慕止衡别以为你现在进了慕氏董事局就可以拿我开刀,你没那么容易坐上慕氏交椅,现在你只是暂时得意,慕家人这么多,别忘了还有个从你手里抢走亿瀚总经理位置的慕止礼。”
慕止衡侧抬起眼,低笑着懒声道:“进不进慕氏董事局我都可以赶走你,随时。”
这话足够说明慕止衡的态度。
华曜文从来不是慕止衡的对手,在商会他也确实算个边缘角色,但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甘心黯然退场,“慕止衡,你得罪我就是得罪我祖父,日后你若想在政界寻求帮助,今天我的待遇就是你的下场。”
慕止衡应对华曜文时整个人满是强者的从容,他把威胁当笑话,“劳烦请你替我带句话给华老,既已退休就在家安心养老,别总想着把手伸进别人的碗里,奉劝一句,他老人家若不安分守己,把这些年好不容易攒够的口碑摔碎,往后可就没机会捡了。”
面对华曜文的威胁慕止衡以牙还牙,在座其他商会成员大气不敢出一声,要在昨天之前他们或许还会碍于华政齐的面子帮华曜文说句话,毕竟华曜文虽然对商会价值不大,贡献为零,至少他会投胎,还有华政齐这个在政界有威望的祖父。
但昨天慕氏的两场会议让在座的人彻底不敢得罪慕止衡了,一个懂得卧薪尝胆会隐忍的后生,能在两场会议上稳扎稳打,踢走慕镜祯母子三个不说,还能从慕氏手里拿走宁聆的管理权,更对慕氏董事局那帮霸权几十年的老顽固步步紧逼,就连他的祖父慕培城都拿他没办法,打得所有人毫无还手余地,其能力和胆识绝非一般人所有。
既然慕止衡有将华曜文踢出商会的想法,没有政界从中横插一脚,商会日后也只会在商言商,不会再扯上政治问题。若事后华政齐兴师问罪,反正得罪他的不是他们,慕止衡才是商会会长,到时候将他推出去就能摘干净,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百利而无一害。
都是千年的狐狸,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只有华曜文这个草包还在卖华政齐的人情,殊不知商人都是利益为先,政界能给他们什么,除了一点点通关保证能让他们钱包丰满么,显然是不能。
有人会一票通过华曜文是个草包,但绝不会有人质疑慕止衡的造钱速度和市场格局。亿瀚在他手里不到五年,其业务范围及涉及领域扩充三倍不止,大量垄断了目前所有赚钱产业,相比慕止行让慕氏整体有了断层的飞跃。所以要想日后腰缠万贯,抱紧慕止衡的大腿才是硬道理。
慕氏在慕培城手里统治几十载,在其专治的管理方式下商道其他人得到的利益被压缩,早早有人不满但碍于实力悬殊大不敢得罪,但慕止衡不一样,自从他做商会会长,短短几月他们的利益翻倍,可以说是合作共赢,也是梁克贤在位时无法比拟的。
谁更有能力,谁当管理者更有说服力,一目了然。
慕止衡的出色能力让人深信不疑,同时也叫人生畏,跟这样的人站在同一条船是共赢,倘若分道扬镳那后果福祸不知。
“把华大少请出去!”
慕止衡一声令下,早候在会议室外的保安便进来架走华曜文。
“慕止衡你这个杀千刀的,要是让我找到机会一定把你大卸八块!”
“你以为你能安心坐稳董事局的位子吗,别以为现在他们敬着你,等你哪天没办法满足他们的胃口,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还有喻染,你不动她就没人动她了吗?哈哈哈,觊觎她的人可太多了,让我找到机会我也动她……”
前面的歇斯底里慕止衡都无动于衷,直到从华曜文口中说出“喻染”的名字,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低气压让会议室内所有人都感觉到华曜文踩中了他的雷区。
喻染,以前有鲲鹏派护着他们不敢碰,现在有慕止衡挡道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临汇区这块地皮由商道起的头,却也在慕止衡接掌商会后被搁置。
其中利害关系无法探究,毕竟商道忌惮黑道目无王法,大家只是为了赚钱而已,没必要把命都搭进去,明哲保身识时务才是智者。
“会议继续——”
所有人都在看慕止衡眼色,并没有对华曜文的口不择言采取行动,直到他开口才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可心里还是替华曜文捏了把汗。
如今慕止衡掌握慕氏大部分权力,今天又高调把华曜文踢出商会,摆明了要和政界分道扬镳,往后的利益都不会分政界一杯羹,恐怕华政齐并不会善罢甘休。
这霥城的天还是不太平……
***
慕亦帆的别墅客厅里此刻坐满了人,昨晚他没回来,今天一大早就有人上门兴师问罪。
慕镜祯和慕艺抒分别择两处不同位子而坐,对面华家祖孙三代并排而坐,面对华家人的口诛笔伐母女二人不择一言。
“你们被赶出宁聆我们华家还没说一句,当初念在你们危机缠身同意将婚期延后,现在倒是想先取消婚约了。”华国程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消化了一夜还是无法接受现实。
“慕亦帆,你把股份卖了为什么事先不通知我们?”
慕亦帆好笑地看向华国程,“我的股份卖与不卖,卖给谁,为什么要告诉你一个外人?”
第354章 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你们现在就是丧家之犬,没了慕氏这棵大树,你们什么都不是。”华国程对慕亦帆一贯的态度怒火烧得更旺,“原本联姻就只是权宜之计,现在这婚不结也罢。”
慕亦帆不以为意,瞥了眼端坐着还保持良好淑女形象的华曦文,“喂,你累不累?”
华曦文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你装得累不累?”
慕亦帆躺靠进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你和我心知肚明,我们互相看不顺眼,当初对我们慕家有利可图才退而求其次非要跟我联姻,现在我跟宁聆和慕氏没关系了,又觉得我害了你们华家是不是?”
“你难道就只会委曲求全做家族利益的牺牲品吗?”
慕亦帆一句话戳中三个人的痛处,华曦文还是不说话,她就像被绑架来凑数的一样,对他的话采取眼不见为净。
事到如今,她好像不得不信命,她得不到想要的任何东西,名利、心仪的联姻对象,一次次被当做皮球踢来踢去,谁也不愿碰触对她避之不及,仿佛一碰到她就会脏了手一样厌弃。
华国程气不打一处来,欲要再发货,被华政齐的话打断,“现在是要我的孙女再次背负被抛弃的污名吗?”
“慕镜祯,当初可是你主动找的我们华家,你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儿子给你捅娄子,何必让我的孙女替你们母子三人的无能背锅!”
慕镜祯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对面的趾高气昂的老者,如今她也无需避重就轻,“华老,背不背锅这话现在多说无益。当初会定下婚约都是你情我愿的等价交易,你看中宁聆有利可图,势要把孙女嫁进我们慕家,是你亲手把孙女推出来谈条件,而且不止一次,是三次。”
“我们没嫌弃你们用一个名声不好的孙女搪塞我们,现在你倒在我们面前扮演慈爱长辈把自己摘干净了。”
“你该想想为什么慕家的男儿都看不上你的宝贝孙女,而不是事后把罪名扣我们头上。”
慕镜祯一席话痛击华家祖孙三代,华曦文强忍下怒意捏皱了裙摆,慕镜祯说的没错,真正的刽子手是自己的祖父,要不是满足他的野心她不会沦落至此。
当初她明明不喜欢慕止行却硬要把她推给他,到后来的慕止衡,再到态度强硬的慕亦帆,所有人都没有主动选择她,而她也从来都是被动做交易。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不说,像今天这样的恶言相向倒听了好几年。
“你们慕家过河拆桥手段屡试不爽。”华政齐冷哼道。
慕艺抒更正道:“过河拆桥也要有桥可以拆,交易是同等条件之下双方互惠互利,你们华家想什么力都不出就从我们这空手套白狼,现在不如您意了撕毁合约的也是你们华家。”
“一条腿迈进棺材的退休糟老头,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和一个不成才的孙子,你们华家的算盘倒是打得响亮,光靠孙女来做交易。你们是觉得我们眼瞎还是她无所不能,人又不全是华曜文那种缺心眼,睁着眼睛光给你们华家做嫁衣么!”
慕亦帆从来就不待见华家人,态度始终如一的争锋相对。
“你——”
华国程噎着一口气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他没什么好气地接起,眉头紧锁,“什么意思?什么叫慕止衡把你赶出商会了?”
慕亦帆“噗嗤”一声,不厚道地笑出声,啧啧摇头。
华政齐见情况不对劲夺走华国程的手机接起,“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别墅客厅里很安静,华曜文因愤怒扯着嗓子,嗓门之大让所有人都听清了通话内容。
“慕止衡还让我带话给您,要想保住晚节就不要把手伸进商道的碗里……”
华曜文的话只说了半句,华政齐一怒之下就把手机给砸了,响亮的撞击声和破碎声已知手机当场阵亡。
华政齐猛地站起身,还算硬朗身板有一瞬恍惚,他稳住溢出胸腔的情绪负气离去。华国程和华曦文也紧跟其后,华国程今天吃了一肚子火药,离开时怒摔大门。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剩下慕镜祯母子三人,慕亦帆早有预料的时刻到来。
“你痛恨我把你生下来没有父亲,但你最该恨的人是他不是我。”良久后,慕镜祯才开口,“有人在背后取笑你们父不详的时候,我也同样被人指着脊梁骨在骂,未婚生子、被男人抛弃,诸如此类难听的字眼我都早早替你们承受过了。”
慕亦帆抿唇不语,神色森然。
慕镜祯的声音里已经没有恨意,只剩下满身疮痍的疲惫,“是他抛弃了你们,选择了那个破坏我们一家团聚的女人。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们姐弟,辛苦在慕氏在宁聆谋取一席之地,为的就是日后有个供你们姐弟栖息的地方,我不欠你们的,如果要恨就请你们恨慕镜偲。”
她把要说的话说完,像是做最后的告别,离开前经过慕亦帆身边时看着他,“以后我不会插手管你的事,你要怎么样随你。”
眼看慕镜祯落寞消沉的背影离去,慕艺抒止不住心里的酸涩,她努力克制发酸的眼睛不落泪,作为姐姐忠告慕亦帆,“你可以有怨气,但最不该迁怒的人就是母亲,她承受的争议远比我们要大,她一个女人硬抗了二十多年,你认为她容易吗?”
慕镜祯一走,慕亦帆绷着的那口气就泄了大半,他整个身子垮下去,面对慕艺抒的指责他也不反驳。
“我们已经输了,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不要再一时意气用事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
慕艺抒一走,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除了壁炉旁的座钟在运转,整个别墅都陷入死寂。
慕亦帆把腿收上沙发,无助地抱紧自己,泛红的眼眶里泪水在打转,忍耐许久才不受控地夺出眼眶,他的声音无比沙哑,“对不起……”
第355章 有味道的
覃园,武馆。
馆内有规律的发出拳击沙袋的声响,信一早在半小时前就已经到了,可就怎么也迈不开腿和开不了口,光站着站了半小时。
覃则休低头在手上缠绷绑带,手指撑开绑带环套在大拇指上,接缝处朝下拉到手背沿着手腕绕三圈,屈伸舒张了下五指防止裹太紧,撕开拳击套的魔术粘戴上,左右手碰了碰走到信一旁边。
“什么情况?”覃则休早就注意到擂台上的男女。
信一看得太投入,被声音一惊,忙问好,“小爷。”
覃则休朝擂台抬了抬下巴,信一立刻道:“半小时前就在这了,没停过。”
“水都不喝?”覃则休略感诧异。
信一点头,“是啊,时小姐不喊停,纳瓦就一直陪着练。”
覃则休盯着擂台上的女人,黑色运动半背心,藏青色瑜伽裤,比起昨日的新中式今天的装束更修身型,比例优越,腿长惊人。
发髻改成高马尾,一丝不苟地束于发顶,明明是温婉古典的长相,可气质又天差地远。长时间运动脸上的汗珠顺着肌理滚过至脖颈和锁骨,伴随喘息起伏不平无故舔了股原始的野性。
“这姐姐有点难搞哦。”
喻染不知何时站到覃则休身侧,身后还跟着西早和龙氏兄弟,进门就被台上的两人吸引。
她看向覃则休,一副好整以暇看好戏的姿态,“哥,要搞定这个姐姐不容易的。”
“有难度才有挑战性。”覃则休轻扯了下唇角,抬步径自朝擂台走去。
喻染嘴角上扬,抱臂站立,目光直视擂台,难掩内心的小雀跃,隐隐期待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擂台上时艾正快猛出拳,拳风轻快,出击路线轨迹呈直线,也就是所谓的刺拳,击打目标为纳瓦的脸部。刺拳特点为快速、短促,在躲避时艾两个来回后纳瓦早识破她的套路,但他不会主动攻击时艾。
刺探几回虚实后,时艾深知自己的这些招数骗不了纳瓦,可拳不能白练总要有点突破的,于是她在快速出拳后上半身从纳瓦抬起的臂弯下闪身至他身后,改为重拳击打纳瓦后脑勺,本身男女力量悬殊,但由于身体的惯性冲击力,纳瓦被突袭成功,身体朝前踉跄而去冲出几步。
时艾原本想乘胜追击,可有道人影突然窜到她身前,她一个疾步刹停,搅乱其打击思路,后续没跟上力,所以比试并不算赢。
她一肚子气,窝火地怒视挡道的家伙,“你一大早太闲是不是!”
覃则休被吼一声倒没动怒,到旁边拎了水壶和毛巾折回,递过去,“脱水会体力不支。”
“你管我?”时艾气还没消,更没伸手去接的意思。
覃则休也不收手,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让着谁。
喻染看不下去,侧头示意西早和龙介,扬声朝台上道:“不练就腾地儿。”
时艾成功被这道清灵的声音转移走注意力,她看着擂台下的姑娘,长发蓬松微卷,纯白连衣裙长及脚背搭配短款毛衣,脂粉未施也遮不住的天生丽质,清纯装扮同样盖不住与生俱来的明媚,眼神里的张扬似挑衅,可偏偏又叫人生不起气来。
“哥,我觉得以后咱们家的武馆该多搭几个擂台。”喻染纯心故意地冲着时艾道:“毕竟以后家里多了不止一两个高手是吧。”
“你妹妹?”时艾确认。
覃则休瞥一眼喻染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听不出情绪地应了声,转而低头拧开水壶盖子,再次递给时艾,“小丫头鬼主意多。”
时艾垂眸看递到身前的手,手背脉络清晰,手掌宽厚,手指修长有力,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专业练家子的手。
她还记着刚刚那茬,没太好脾气,“没胃口。”
覃则休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她,“喝水还分胃口?”末了转回身,“娇气。”
时艾侧眸,“没滋没味所以没胃口不行?”
覃则休连带水壶把手收回,边走边把盖子拧回去,走回刚刚放水的擂台边,和地上的另一只水壶交换,重复刚刚的拧盖子动作走回,在时艾面前站定时手也一起伸过去,“有味道的。”
时艾望进水壶里,孤零零漂浮着几片柠檬片,又抬眼看覃则休,眼神仿佛在说“你在开玩笑,就拿这打发我”的疑问语气。
喻染蹲在擂台边,托着下巴仰头看台上互动的俊男美女,啧啧道:“时姐姐,我哥被女人惯出来的臭脾气,你多担待啊。”
覃则休服了这个没事找事给自己添乱的妹妹,打不得骂不得的,自己给惯出来的坏毛病,厉声一喊,“西早,上来练拳。”
看戏无故被cue的西早一脸懵,半天没反应还是龙介把他推到台中央的。
西早很快投入备战状态,覃则休重新套上因刚刚替时艾宁盖子而脱下的拳击手套,走向台中央先试探着向西早出拳,并且下达命令,“不许让, 分出胜负才能吃早饭。”
西早一听不能吃饭,整个气势就变了,“是,小爷。”
时艾用嘴撕开魔术粘,摘掉手套背身抵在擂台边,她没下台,就以常规比赛第三人裁判的视角看接下来的比赛。她没和覃则休交过手,时门的人更没有,所以传闻黑道前top10的实力还未亲眼鉴实,虚实与否待会儿自见分晓。
起先是基本套招热身,逐步投入技巧,运用人体的双拳、双腿、双肘、双膝等四肢八体作为八种武器进行攻击。出拳发腿,使膝用肘发力流畅顺达,力量展现极为充沛,攻击力猛锐。结合直拳、摆拳、勾拳外,还以肘击、顶膝、踢腿、扫腿、蹬踹等招术,在技巧上覃则休绝对高于西早,但西早有这先天庞大体格的优势,和纳瓦一样等同于无懈可击。
覃则休对西早很熟悉,尝试突破后均以西早的力量致胜,简直无孔不入。一会儿功夫汗水已经浸湿覃则休的背心,而西早还呼吸顺畅,丝毫没受体格影响而不灵活。
第356章 因为我哥不打女人
喻染也跟着两人进入比赛状态,就算从小看到大的较量,每每会因为西早太强大而替覃则休捏把汗,毕竟若不是西早的任务是保护她而是跟信一他们在道上混,不然top1的位置无人能撼动。
西早有指令,所以会拿出真本事对抗,根本没在放水。覃则休一路被逼到死角,狭小的空间没有施展的好机会。眼看背就要撞到格斗绳,而那个方向站着的正是时艾。他估算了距离,这样下去那个位置很危险。
肘击和膝击是泰拳的特色,可西早步步紧逼,覃则休只能守不能攻,场面很被动。时艾作为纳瓦实战的经历者,很明白覃则休此时所面临的问题,不由也跟着他紧张。
正当西早出拳时,覃则休后撤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个跳膝闪到西早身侧,创造出足够的空间后他不带一丝犹豫,快速套用泰拳的招术,以顶膝进攻对方腹部,西早肌肉厚实程度基本毫发无伤,他再一次换步顶膝,获得更大的力量去进攻,这次击中西早肋骨下方成功听到他的闷哼。
覃则休得逞地扯了扯唇,迅速换腿顶膝,台上局势对调,西早因吃痛连连后退,不到一分钟两人彻底扭转局势。
而时艾盯着覃则休的背影,刚刚分明留意到他朝她这边看的眼神,难道是怕伤到她吗?
“龙亟,你说我哥打赢了西早,是不是就没人能赢过他了?”喻染早就把心放肚子里,又开始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龙亟当然知道喻染看事不会只看表面,但还是事无巨细地回道:“一战代表不了战无不胜。单论实力西早攻无不克,对付他只能靠运气和胆量,因为力量悬殊大,巧劲对他也没用。”
喻染双手抻地站起身,冲不远处的纳瓦一抬下巴,“这不,西早碰到真正的对手了么!”
“时姐姐——”
喻染突然唤了声,时艾转身垂眸看台下冲自己露出无害笑容的姑娘,“时姐姐,有没有兴趣让你的人跟我们家西早比一场?”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对未知的事情都很好奇,“我想看看他们谁更厉害。”
时艾瞥一眼目不转睛看台上较量的纳瓦,知道他已经蠢蠢欲动,但今天不是时候,没有在绝对公平的状态下开赛,胜之不武。
她笑问:“你觉得我跟你哥比,谁的赢面比较大?”
“你呀。”喻染不假思索,仿佛多一秒思考都是对自己判断的不尊重。
时艾一挑眉,好奇问:“为什么?”
喻染咧嘴笑,乖乖回答,“因为我哥不打女人。”
那边结束战斗的覃则休正好听到她们的对话,不禁忍俊不禁,“别听她的,要是实力相当我不还手就只有被揍的份,傻子才不还手。”
“哥,你是承认时姐姐实力很好喽?”喻染眨巴眨巴她的狐狸眼,无辜又狡黠。
时艾成功被喻染逗乐,笑了声,“妹妹,你的提议我会考虑,今天就算了。我突然很有食欲,想吃早餐了。”
“那我有这个荣幸和你共进早餐吗?”喻染朝时艾的方向举高手做邀请状。
时艾心情不错,直起身子对一旁的覃则休说:“你妹妹还挺招人疼的。”
音落,甩给覃则休一个背影直接下擂台,勾着喻染走出武馆。
覃则休望着喻染贴着时艾的背影,低低笑了,看来这丫头很喜欢时艾,否则才不愿意亲近人,更不会在陌生人面前卖乖。
信一目送一行人先走,才来到覃则休身边把毛巾递过去,“九小姐很喜欢时小姐。”
“小九慕强覃园上下谁不知道。”覃则休对此早有预料,时艾很对喻染“胃口”,而以喻染招人的程度很难有人不喜欢。
总之,这两个人也算情投意合。
***
华家祖孙三代赶到商会,华曜文还在不死心的试图往里面闯,被几名保安拦着拖出去好几次还不愿放弃。
车在路边停稳,华曦文是第一个跑下车的,“哥,你别闹了。”
华曜文手臂被华曦文拽住,“我怎么闹了?是他慕止衡过河拆桥不做人!”
“你有什么桥给他过,是我们华家一直想拉慕家上桥。”华曦文控制不住情绪大声道。
这话正好落到华政齐和华国程耳里,华国程不乐意听,数落道:“小曦,你说什么呢?你被慕亦帆说了几句就搞不清楚自己立场了?”
“我没有,我只不过说出事实。”华曦文忍下情绪,但也不想再一味地退缩,“我的联姻慕家从来没人提过,都是我们自己主动去提的,所以他们不要我也没什么顾忌。”
华政齐被华国程搀着,静静看着华曦文,“所以你现在不愿意了?”
“我愿不愿意有什么用?”华曦文抬起泪眼看过去,“慕家人从来没把我当回事,只有我们华家把联姻看成头等大事,所以从慕止行开始没有一个人把我放在眼里。”
“小曦你怎么说话的,你祖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华家,为了你以后有个强大的靠山。”华国程不希望从女儿口中听到贬低华家的话。
“事到如今您还要自欺欺人吗?”华曦文此刻觉得她的家人好可悲,“我以后不会再听从你们的安排了,我的人生也该回到我自己手里。”
“慕止衡,你他妈——”
华曜文撞见结束会议从商会大楼里走出来的慕止衡,怒气冲冲地就冲过去,朝着慕止衡的脸挥拳,怎知他刚出拳就被拦下。
慕止衡握住华曜文的拳头,微微施力,“这里不是溪山圣砚,伤人是要进警局的。”
“慕止衡,你在慕氏的位子还没坐热呢,就急着翻脸不认人。”要说华曜文的无脑有百分之八十继承了华国程。
慕止衡冷冷扫视,“我从来不认华家,需要翻什么脸?”
华国程气急败坏,“当初你找我们替你背书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副嘴脸。”
慕止衡哂笑,“这不你们也没背书么。”
华政齐沉着气不动怒,“你早就想把我们华家踢出局了是吗?”
“您说错了。”慕止衡极淡的嘲谑,“华家从来不在我的局中,谈何踢出局一说。华老,您自视颇高了点吧?”
第357章 以后不是多了个人可以牵制他
华政齐愠怒,在外却要强忍着姿态,“你真以为进了董事局往后的路就可以一帆风顺了?我听说你和黑道鲲鹏派那个丫头不清不楚,你觉得就此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临汇区吗?”
“先不说黑道图不图你们慕家什么,至少你想要那个丫头做到商道第一夫人是不可能的。一个黑道之女就算顶得住压力也顶不住舆论,总有一口唾沫会把她的信念压垮,到时候也就是你的死期。”
“我和幺幺的感情怎么样就不劳您老操心了。”慕止衡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是冰凉,“至于慕家是什么样,比起你们这些外人,我这个真正的慕家人更清楚。”
“你们该多操心操心自己,商道以利益为先,华家失去利用价值一脚踹开你们的又何止我一个。别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该先教育好自家人怎么做人才是首要。”
慕止衡一贯的温煦,可说出的话如此薄凉。
“慕止衡你他妈放什么狗屁!老子需要你在这说废话——”
华曜文完全像只失控的斗牛犬,见人就咬,华曦文拉都拉不住。
“慕止衡,你还不知道吧,你的亲妹妹搭上了梁克贤,一个可以做她父亲年纪的老男人,哈哈哈……”
慕止衡神色淡然,冷冷一瞥,“想说什么?”
“她给慕家蒙羞了?”慕止衡咬紧一侧颌骨,身姿笔挺,“她自己的人生要怎么走是她的自由,她自己都不怕被人说三道四,我又何必杞人忧天担心她给我丢脸。”
“何况她成功了不是吗?”他冷眼扫过华曦文和华曜文,轻笑,“总比倒贴还失败要强。”
林昭在旁等候多时,见慕止衡有要离开的动作立即小跑到其身后,也将他最后的一句冷嘲热讽听得最为真切。
“我们走——”
华政齐看着自己不成气候的儿子和孙子,负气离开。
华曦文却没动作,岿然不动地等着慕止衡经过身旁,拉住他,“我能单独和你聊两句吗?”
慕止衡一个垂眸警告的眼神,华曦文立即缩回手,他冷声道:“有必要吗?”
“当初你找华家背书竞选商会会长,当真没动过联姻的心思吗?”华曦文只想寻求答案。
慕止衡整理着被触碰过的袖子,“没有。”
冰冷又生硬的声音都不及这句话的无情,华曦文瞬间控制不住眼泪,“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只是设局引我们入局?”
“我说过华家不在我的局中,顶多算替商道引出一条蠢蠢欲动的毒蛇。”慕止衡整理好袖口,把手放下去。
“那我呢?”华曦文艰涩地说:“除了我和你哥之前有过婚约,你有没有考虑过联姻的事?”
慕止衡的神情连同嗓音都不近人情,“没有,婚姻从来不是我的筹码。”
华曦文瞳孔微震,这句话的含义有多重对她的打击就有多大,“所以你选择喻染也不是因为她可以帮助你的事业吗?”
慕止衡看住华曦文,如果换做喻染在他面前哭,他的心大概会比千刀万剐还要疼,可她不是喻染,所以眼泪对他不起作用。
“我不是在几个人里选择了喻染,而是在我遇见的所有人里选择了喻染。”
华曦文怔愣在当场,这句话的余韵太大,以至于走出一段路的华政齐也回头看着慕止衡,眸色从愠怒转为隐晦。
慕止衡没再给华曦文多余机会,和林昭一齐上了自己的车离开。
***
JS集团。
“和慕止衡正面交手的感觉怎么样?”詹仕炜翘着二郎腿闲适而坐。
cosima指尖捻了支雪茄,没点燃,凑到鼻尖轻嗅又挪开,“比起慕止衡,我对喻染更感兴趣,聪明的女人更对味。”
詹仕炜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假意提醒,“动喻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身后有整个鲲鹏派,不,现在应该算整个霥城黑道替她撑腰。”
“覃仲对亲女儿这么保护,喻染都没成为温室里的花朵,反倒和慕止衡都棋逢对手,这才有挑战性才够刺激不是吗?”
cosima眸底有隐隐的光跃跃欲试,昨天在电梯里的惊鸿一瞥让他久久回味,和高手过招的感觉很不错,难怪慕止衡也拿她没辙。
詹仕炜注视着cosima的神情,面部线条慢慢紧绷,他一直清楚cosima不是个善茬,能在慕培岩众多孙子中脱颖而出,Rosenthal家族的人物关系可比慕氏要复杂得多,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就不下几十个,都是一夜情的产物,也成为日后争夺家产的后患。
但慕培岩唯独器重cosima,能力自然毋庸置疑,想必也是看出他骨子里的兽性,只不过现在那头兽被压制,一旦有人触发开关,叫嚣的兽便会义无反顾冲出牢笼。
慕家人的优雅从来趋于表面,他们血液里彻头彻尾流淌的是疯子的基因。
“你打算彻底让律画出局?”詹仕炜把话题引到另一处。
cosima变脸只在分秒之间,“只顾儿女情长的人只会误事,不要也罢。”
詹仕炜对此无异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慕止衡可已经侵略到你的领地?”
cosima脸上又出现了笑容,可比不笑时还令人发怵,“Rosenthal家族在欧洲大陆几十年的根基,岂是仅凭他慕止衡一朝一夕可以撼动的。他无非是抢走了点Rosenthal集团的小生意,根本毫发无伤。”
詹仕炜不再多言,有些时候太妄自菲薄绝非好事,一定要切记物极必反的道理。不过cosima越大意对喻染的执念越疯狂,他就可以从中得利坐享其成,等他们两败俱伤之时便会是他的出头之日。
这些年在柏诩身边的隐忍,他也该得偿所愿了。
cosima不动声色,却早已将詹仕炜游离出走的思绪看在眼里,湛蓝色的瞳孔不断收缩再放松,心下也打定了适时除掉詹仕炜的主意。
他直视詹仕炜,问:“柏诩那边有什么计划?”
詹仕炜片刻失神,随即因突如其来的拷问调整了下坐姿,“婚期将至,分身乏术顾不了太多。”
“是吗?”cosima半信半疑道:“那以后不是多了个人可以牵制他。”
詹仕炜没接话,似笑非笑地勉强扯了下嘴角。柏诩的结婚对象很神秘,能将喻染介绍给他认识,却从未对外公开过未婚妻的身份,这说明对方身份比喻染还不简单,恐怕也只有深入鲲鹏派和盛世内部的人才知道。
至于柏诩为何在这个时候宣布成婚,是詹仕炜这段时间一直未想通的事。
他虽然清楚柏诩有联姻对象多年,可早不结晚不结偏偏在不太平的时候宣布婚讯,这点非常可疑。毕竟以柏诩对喻染的重视程度,很难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两张沙发上的两个人,各怀心事,留意着彼此眼里的别有深意。
第358章 针尖对麦芒
弘星会所。
几辆黑色轿车前后排列停靠,喻染先由龙亟开门下了车,他回身看前车下来的一对男女,露出欣慰的笑容。
用早餐时覃仲主动提议要覃则休带时艾来弘星会所,出发前喻染耍了些小手段让二人同车,但显然让两把火待在一起只会让火势烧得更猛,不过喻染始终相信强者相吸是早晚问题。
覃则休下车,朝正准备下车的时艾伸出手,时艾瞥一眼朝上的手掌,掌心纹路明晰,指节处的薄茧也落入眼中,一只很有安全感的男人的手。
可惜,她从不把安全感寄托于他人。
“不给牵?”覃则休歪头朝车内看。
时艾一条腿先跨出车厢,高跟鞋落地后双手撑住两侧车筐探出上半身,丝毫不借助覃则休的外力帮助,“自己能做的事何必向他人低头。”
此刻加上高跟鞋高度的时艾视线与覃则休平齐,她似乎很喜欢中式风格。缎面提花收腰褶皱长袖连衣裙,流畅的剪裁凸显身型,V领修饰颈部线条,自然褶皱完美体现腰线,微喇袖口恰到好处开衩,典雅的暗纹面料质感清冷精致。搭配脚上的金色金属花卉在黑色哑光缎面高跟鞋,不仅高贵更将现代感升级,摩登又一点不显沉闷。
喻染一早上接连两次看到覃则休占下风,有点想笑又庆幸覃则休终于遇到难搞的对手了。
毕竟之前和莫仟好相处的时候,在喻染这个外人看来大多时候都是男强女弱。
在一段感情中如果一直处于弱势不见得能长远,就算没有来自外界的压力,女方的心理也会承受很大的挣扎,不过两人已经和平分手,一切都只是后话。
覃则休笑了笑把手收回插进裤袋,“大致情况你在回国前我父亲应该有跟你提过,具体你到现场看到情况就知道了。”
顾怀成昨晚留着守夜,他们来之前已经提早清空周边的无关人员,“小爷,已经清场。”
覃则休点了几个小弟让他们到指定位置巡逻,而后率先抬步上石阶。
待人员进到会所,便有人从外将门关上。
会所内空荡安静,只有一行人的脚步声,大概往里走了一百米,时艾就察觉到异样,墙壁单面凿开,脱落的墙体已经经人处理干净,而每面墙前堆叠的金砖才是最令人咋舌的。
无需多言,一看便知其中原由,时艾环视四周一摞摞整齐堆叠的金砖,默默在心里计算具体数目,“按目前市场价460多亿,还不包含溢价。这笔生意金额太大,你要我怎么帮你解决掉这些大家伙?”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不运输,就在这里解决掉。”喻染提议,这也是她近日来思考的问题,“一百多吨重物,运输成本高不说,运输目标太大,而且要分批次,水运在海上漂泊的时间太长,不确定因素太多。”
覃则休反驳,“弘星会所整顿时间不能太长,现在外界已经把眼睛瞄到这,有点风吹草动都是引狼入室。”
“挖出来了再把她砌回去,让它们永远见不得光。”时艾当机立断,也是最合理实际的解决办法,她问覃则休,“鲲鹏派缺这笔钱吗?”
答案当然是不差钱。
时艾的提议他们不是没想过,甚至第一个想法就是重新砌成墙,坐实了停业装修的新闻。可这个方法的前提是弘星会所必须一直存在,而藏在会所里面的东西会成为外界拿捏鲲鹏派的一颗不定时炸弹,从长远角度考虑的风险系数不比运输低。
“如果担心不是长久之计,那把弘星会所抵给我们时门,做时门在国内的坐馆。”时艾另辟蹊径,“时门想要在国内立足,想要进入霥城黑道核心势必困难,但我们两家的关系不同,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
喻染和覃则休对视一眼,就听时艾继续说:“只要散播出我的身份,他们很快会调查到我和时门的关系。以时门在东南亚的声望,黑道一般不敢玩火自焚,至于想趁机打劫的商道查到时门的灰色生意,应该也能暂时堵住他们的嘴,求合作远比得到眼前的小惠小利来的实际。”
闻言,覃则休陷入思索,他闭口走向就近的金砖堆,指尖划过上面的纹理。良久,他才开口,“我不同意。”
就目前来说,有人伸手来接弘星会所这块烫手山芋已是不易,时艾以为覃则休不会反对,她略显不悦的指正,“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决办法。”
喻染一眼看穿覃则休的顾虑,不想两人之间有误会让关系雪上加霜,对时艾解释道:“方法是好方法,但我哥不同意你公开身份。”
时艾浅愕,看向覃则休求证,“你在顾虑什么?”
覃则休手指停在金砖上,神色严肃,“你以什么方式公开?公开我们的婚约吗?”
他转过身,两步走到时艾跟前,问:“时艾,霥城没比你们家族在东南亚时安全多少,明处的、暗处的,凶险难料。敌人很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藏着,等的就是我们的疏忽。”
“所以你答应联姻仅仅是为了满足你的野心。”时艾虽是质问的口气,却心如明镜,“恕我不奉陪。”
覃则休要利用时门的人脉把鲲鹏派的势力扩展到东南亚,有了与时门的姻亲关系就是半道超车,而时门再强大如今也只剩下时艾一介孤女,势单力薄但凡时门内有人不满起了杀心,她将无力生还。
“你呢?”
覃则休丝毫不让步,“你对联姻没兴趣,杀回国不会只为看我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让你回国的理由只需要一个,你已经追踪到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可能在霥城。”
“对吗?”
喻染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曾经这样对峙的场面在她和慕止衡身上发生过很多次,但他们切切实实站在对立面,而眼前的两人却不是。
覃则休的脾气可没慕止衡温柔,原生家庭造就了他无需对任何事隐忍。再说跟道上的三大五粗打交道讲得可不是谁素质高,拼的就是谁出手更快更狠,保持绅士风度已经是他面对敌人最好的教养。
覃则休和时艾彼此彼此。
时艾一个姑娘家能让偌大的时门敬仰信服,短短不到两月对群龙无首的时门集团大刀阔斧,手段遒劲一点不亚于任何一位男性,这绝非一朝一夕仅凭世袭得以服众,背后的心酸和努力是常人所无法体会的。
针尖对麦芒,一句话不对付就针锋相对起冲突,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第359章 信手拈来的松弛感
喻染提前退出覃则休和时艾两个人的战场,两人僵持不下,她发表任何意见都无用。路过亿瀚的百货商场,突然瞥到入口处停了辆豪车,车上下来的人她不仅认识还很熟悉。
她吩咐龙介,“把车开进去。”
喻染直接从地下车库搭乘电梯到奢侈品区,身后跟着三个人高马大的壮年男人,惹来路人频频回头关注。
早习惯被人以稀奇眼神打量的喻染丝毫没在意,悠然自得地逛起商店,看到不错的小手随便指一指就刷卡买单了。
凑巧,慕止衡在此时来电,她樱唇一勾,接起,“你的人通报的还挺快。”
“林昭正好在百货巡查。”电话里慕止衡轻笑,“有看上的吗?”
喻染瞥一眼抑制不住嘴角喜悦奋力打包的女店员,“有也不买,给你做业绩多不划算。”
慕止衡短促地笑了声,心情很不错,“看上什么都买,不用替我省钱。”
“好啊,那我要整个商场。”喻染向来都是顺杆就往上爬的主,这不有人亲自递杆她还不趁机狮子大开口。
“幺幺,说实话吧。”慕止衡开门见山,“到那里做什么?”
和慕止衡说话的好处就是不用猜,喻染也直说:“在门口看到慕今莱了。”
她从不在慕止衡面前称呼慕今莱为“你妹妹”,自从她们关系闹僵都是直呼其名的,慕止衡也不会纠正她的叫法,也不会主动提及慕今莱惹她烦。
很多时候喻染都觉得他们的兄妹情是不是太淡薄了,但在会议厅外听到慕止衡亲口讲述那些痛苦的过往,似乎完全可以理解他薄情的原因,如果换做是她大概会更绝情一些。
可事实是,慕止衡有在尽可能保全慕今莱,例如把她骗去慕家晚宴之后慕止衡就提醒过慕今莱别招惹她,还有当初在意大利慕止衡应该也在百忙之中抽空去陪了慕今莱,他原不是薄情之人,只是慕家将他逼得冷情。
喻染突然好奇一个问题,“慕止衡,如果我和慕今莱关系一直不好,吵架了你帮我还是帮她?”
“幺幺,你从来敢爱敢恨嫉恶如仇,这是你的优点。”
慕止衡回答技巧高,这话听上去像在夸喻染,但喻染也不傻,一听就知道他在避重就轻,等于什么都没回答。
喻染语气故作不悦,“少给我和稀泥,别拿生意场的谈判手段应付我。”
慕止衡爽朗地笑了声,反问:“那你觉得我会帮谁?”
“你会帮我呀!”喻染前后态度转换之快堪称翻书,这会儿声线愉悦,自信又笃定地说:“你那么喜欢我。”
“对,我最喜欢你。”慕止衡回答得很认真,对喻染的喜爱他从不觉得不可宣之于口。
喻染贴着手机的耳朵没来由的一阵耳热,红透到耳根,忽然有点难为情,连带着语气都变得娇嗔,“慕止衡,你好肉麻!”
慕止衡站在落地窗前半晌没接话,捏住手机的手指却无意识的用力,而后无奈又无声地笑了下。
“需要我过去吗?”
他在尽量做到体贴,但喻染也不是不讲道理,知道继宁聆易主之后他虽然名义上进入慕氏董事局,可董事局的势力分割还在,扎根的势力要想短时间内连根拔起他势必要做出很多努力。
“我不是不懂体谅的女朋友,所以你好好工作,乖乖赚钱给我花吧。”喻染说得很是云淡风轻。
“幺幺,晚上到别墅,一起吃饭。”
结束通话喻染还沉浸在美滋滋的恋爱当中,她从前怎么没觉得谈恋爱这么腻人,简直是维他命一样的存在,补一口就满血复活。
“好巧,在这遇到了。”
就近的一道女声拉回喻染的思绪,她看过去,女生个高腿长,装扮是时下流行的辣妹甜酷风。
对面站着的正是喻染今天来这的目标人物,慕今莱。
“上回到我家吃饭,我看那些菜不太对你胃口,今天正巧碰上了,我重新请你吧。”
梁思姝今天穿一件法式咖色辣妹裙,长袖一字肩展现优越的肩颈线,裙长及腿根,膝下长靴包裹住纤细的小腿腿型,盘发不显繁琐,全身搭配性感又浪漫。
喻染最先注意到的就是梁思姝。
比起站在梁思姝对面的慕今莱,虽有着慕家基因的先天优势,可能与她本身性格和成长环境有关,在气势强的人面前总显得唯唯诺诺不够自信,所以此刻不管在身高还是气势上都被梁思姝压了一头。
“不用了,我今天还有其他事。”慕今莱拒绝。
梁思姝对慕今莱上下扫视,双臂抬高抱住,法棍包因她抬手的动作向后倾斜,“听我爸说你在经营家族的美术馆,是叫微皇对吧?”
慕今莱对梁思姝有所警惕,但又不好表现太明显,“是,目前任微皇美术馆艺术总监。”
“那吃顿饭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吧?”梁思姝把后路都给堵死了,丝毫不想让慕今莱走。
慕今莱知道梁思姝的用意,可在梁家的第一顿饭结果并不太愉快,不想和她因不必要的交集而产生冲突,“不是美术馆的事,是我自己的私事。”
梁思姝挑了挑眉,“我爸这会儿上飞机了吧,你的私事应该和他无关,难道……”
“走吧,去吃饭。”慕今莱怕从梁思姝嘴里说出不切实际的话,忙堵住她的话。
这时梁思姝倒不着急了,她扭头往喻染的方向看过去,“那位小姐注意我们挺久了,和你认识的。”
慕今莱朝梁思姝的视线看去,一惊,这是最不好的局面了,喻染和梁思姝哪个都不太好应付。
喻染原本好整以暇地看戏,见那边两人注意到自己,稍一扬眉,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我们这算是冤家路窄吗?”
一句话足够说明两人目前的关系,这话是说给梁思姝听的。
梁思姝自然照单全收,出个门还能碰到同盟确实替她省去些力气,“怎么称呼?”
“鲲鹏派,喻染。”喻染自报家门。
梁思姝重新审视起面前的明艳女人,喻染今天的装扮更贴合清纯挂,五官虽精致小巧却很大气,眼神清澈但看人时很精明,大家闺秀的气质里又多了点随性的东西。
至于气场嘛,身高虽比不上她高,可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后天想勤能补拙还是不太行得通,只有从小养尊处优才有信手拈来的松弛感。
喻染算独一份,女人见了都喜欢,男人为他倾倒争风吃醋就更不稀奇了。
梁思姝当然听过喻染的大名,何况不久前还跟她“男朋友”打过交道,“你是郦柏宁的女朋友?”
第360章 要赎金的话到机场接我
喻染些许意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慕今莱的神情,扬声问:“你也认识阿宁?”
梁思姝敏锐捕捉到对面两人截然相反的神色,似有所觉,“前几天被华家那个二世祖缠上,在崐城和你的阿宁有过一面之缘。”
喻染回想了下,她和郦柏宁最近的一次通话是在三四天前的晚上,“所以那天电话里我听到的野女人的声音是你?”
梁思姝对“野女人”这个称呼新奇,也想起那天在停车场郦柏宁确实接了个电话,发笑,“所以他躲着我通话的人是你!”
喻染眼珠子一转,好奇问道:“你对阿宁做什么了,让他半夜抽风打电话关心我?”
“关心我”三个字有多咬牙切齿,就等同于那晚被郦柏宁惊扰美梦的可恨程度。
“也没什么,你男朋友人还挺好的。”梁思姝不甚在意地脱口而出,“人也挺帅的。”
“‘挺’这个字就别用了,让他听到会生闷气。”喻染想起郦柏宁平时幼稚的小学鸡行为直摇头,“他小气。”
梁思姝洒脱道:“不会啊,大晚上送我去机场路上还聊挺多。”
似是同类眼神对上暗号般,喻染和梁思姝细微的一个勾唇笑一个挑眉。
慕今莱的局促全数落尽交流顺畅的两人眼里,就此找托词走掉又不甘心他们的聊天内容有关于郦柏宁,不走在她们之间又全完像个局外人插不上话。
喻染雷厉风行,直接给远在崐城的郦柏宁拨了电话,电话开着免提,方便梁思姝也能听到。
“幺儿,我在开会。”
即使在开会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反倒声线温柔又耐心。
“你女朋友在我手上,想要她活命就带上赎金24小时之内来赎她。”梁思姝突然就生出捉弄的心思,刻意压着嗓子说话。
喻染干脆把手机塞给她,一副随她造的意思。
对面一阵沉默,大约过去一两分钟才听到拖动椅子的声音,貌似换了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梁思姝。”
这一声不仅惊到了梁思姝,更是让慕今莱紧张。
刚刚梁思姝只说他们是一面之缘,可郦柏宁却轻而易举叫出了她的名字。
喻染倒是对郦柏宁能叫出梁思姝的名字不意外,她也没打算开口,只看着慕今莱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我后天飞霥城,要赎金的话到机场接我。”郦柏宁没多废话,抛下的小石子激起两个人内心的涟漪。
“小九,你俩悠着点。”
听似简单一句话,短短七个字,可话中包含的深意可就多了。
更何况听在正处敏感期的慕今莱耳里,这是对喻染和梁思姝性格很了解才能说出来的话。
梁思姝把手机锁屏递还给喻染,“你哥……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回事,露水情缘而已,他耳朵是监听器吗?”
喻染接过手机歪了下头,也不跟梁思姝客气,主动提议,“不介意多请我一个吧。”
梁思姝转而看向慕今莱,当场放鸽子,“慕小姐急着走的话就改天再找时间吧。”
“喻染,能和你单独聊几句吗?”慕今莱知道梁思姝故意给自己难堪,但她和喻染的关系一直不上不下。
喻染无所谓地撇了下嘴,表示无所谓。
梁思姝倒是个眼力见快的,对喻染指指对面,“我在楼上西餐厅等你。”
待梁思姝走后,喻染也不寒暄,“说吧,什么事?”
“你和我哥真的在一起了?”
他们一起离开宁聆的事在圈内早就传开,只不过慕家应对媒体的手段一向强硬,偷拍照也只在内部员工群里转发。
喻染哼笑,“去找你哥确认不是更准确么,毕竟我和你的关系也没好到要跟你交待实底。”
“喻染,我们有必要这样吗?”慕今莱有时候真的很不适应喻染的态度,她总是能拿得起放得下,与其说成针对,倒不如说她满不在乎。
喻染盯着慕今莱看了几秒,“到今天我才发现你瞒我的事不止一件。”上前附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你暗恋郦柏宁啊!”
***
梁思姝看到拉开椅子坐到对面的喻染,笑问:“还真速战速决。”
“没办法,急性子。”喻染随手拨了两下菜单又合上,“气到慕今莱心里舒坦点了没?”
梁思姝垂头笑了,“我真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交流。”
喻染端过桌上刚送上来的咖啡,抿一口,“彼此彼此。”
“算盘打到我身上可不行。”梁思姝丝毫不藏匿情绪,“她根本不爱我爸。”
喻染指尖捏着杯柄,身子稍稍后仰靠向椅背,似笑非笑,“穷途末路的人走一招险棋已是下了狠心。要我说,慕今莱太急于求成,所有事都只看到表面没想到后果,他搭上你爸却没想到还要解决你。”
“在慕家人人自危,她丝毫没有存在感又不甘心被忽略,所以想要表现。而眼下年轻的异性只能靠联姻还未必有实权,所以找上我爸这样事业有成,又没有感情纠葛的老男人最合适不过。”梁思姝言辞犀利。
喻染喜欢和坦率的人打交道,不费劲,“所以阿宁的配合你还满意吗?”
梁思姝盯着喻染看的眼神暧昧,“怎么办,我可能对你一见钟情了。”
“抱歉啊,本人暂时暂停取票排队了。”喻染应对玩笑话从来得心应手。
梁思姝笑出声,“你拒绝我,会让我更加好奇慕止衡是个怎样的男人。”
“危险哦。”喻染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啧啧两声,“慕止衡可不是善类。”
梁思姝问:“那你还喜欢。”
喻染抬眸与她对视,不像自嘲倒像自我陈述,“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梁思姝笑容在唇边散开,“巧了,物以类聚。”
“什么时候猜到我和阿宁的关系的?”喻染这才不慌不忙地随口一问。
梁思姝坦白,“在崐城遇到郦柏宁的时候。”
“怎么发现的?”
“猜的。”
“没理没据,全凭女人的第六感?”
“那倒不是。”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谁也没套出什么,而后相视一笑。
梁思姝敛去了些笑意,认真回答,“我听我的朋友说在玺名酒会当晚你们很亲密,如果是热恋期的情侣整天腻在一起也觉得不够,可酒会都过去几个月了,郦柏宁出现在霥城的次数未免也太少了些。”
不必往下细说喻染也清楚了,她称赞道:“要说还真不能低估女人的敏锐度。”
第361章 真有你的,喻染
玻璃别墅。
喻染跪在高脚椅上,上半身的支撑点全靠手肘撑住中岛台,下半身还不规矩的随高脚椅齿轮扭动。
她欣赏着慕止衡在灶台前忙活的宽拓背影,由心而发地笑着,“慕止衡,上次你说读书的时候开始学做菜,那时候你几岁?”
“5岁到小学毕业之前我都住外祖父家,初中开始上寄宿学校,在校期间管吃住,周末能申请留校基本都留校,特殊情况必须回家的时候我就自己做。”慕止衡手里还握着铲子,回身回答她的问题。
喻染喉头噎了一下,她以为听过他悲惨的过去不会再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可听到他的童年经历还是忍不住替他难过,“你的外祖父母对你好吗?”
其实喻染想问的是,那样的家庭应该有保姆或佣人才对,怎么会轮到他亲自动手解决温饱问题。
慕止衡听出她声音里的情绪,关火走向岛台,见到她的姿势不安全又绕到这一侧,将人从高脚椅上抱起,“他们很早就过世了,我对他们的印象并不深,不过他们待我很好。”
喻染伸长手臂勾住他的肩膀,任由他把自己抱起来,“你有后悔过重回慕家吗?”
慕止衡双臂抻在喻染身侧的岛台,“我不后悔我做的所有决定,那些都是我在当下能做出的最好的抉择。”
喻染不想气氛太沉重,开玩笑问:“那你有后悔招惹我吗?”
慕止衡俯身以额抵额,笑容和语气同样温柔,“没有。你是我在这条孤军奋战的路上最好的战利品。”
“幺幺,遇上你,我别无选择的。”
喻染轻蹭他高挺的鼻尖,“你在医院住了一年,你母亲她有去看你吗?”
离得近,喻染并不太能看清慕止衡眸底的落寞,可她能感觉出来的。
“来过,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慕止礼也住在同一家医院。”
如果当时他知道慕止礼也在抢救,大概就不会那么失望,也会理解慕止礼更需要母亲的照顾。
喻染心疼他的善解人意,她搂紧手臂抱住他,埋在他的肩头告诉他,“谢谢你努力的活着,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慕止衡拥紧喻染,她时常鬼主意多,可只要她表达情感就会控制不住感动,会让人更爱她。他想拥有她所有的情感,不管伤心、难过、喜悦、失落,亦或是她的笑容和眼泪,她永远鲜活真实,仿佛只有这样才算被她真心对待。
“你身上的疤……我想看看?”
喻染的手伸向慕止衡的领口,往下顺着家居服的下摆钻进去,手指触碰到他强劲的肌理,不由地心尖一颤,连带着喉头发涩发紧。
慕止衡也没比喻染好到哪去,被喜欢的人这样触碰等同于撩拨,虽然喻染是撩人于无形。他抓住她作乱的手,强压着翻江倒海的血液,故意逗弄,“今晚留下来。”
喻染一只手被压在他的腹肌上,手心的温热不断攀升,能感受到他的紧绷,忽而狡黠一笑,“慕止衡,我找到拿捏你的方法了。”
说完,手指头还不听话的刮蹭了下他的腹肌。
慕止衡呼吸滞了一瞬,把她作乱的手压得更紧,神色也严肃不少,“你能拿捏我的方法何止这一种。”
光站着不动对他也有诱惑力,一个眼神勾勾手指他就迷失方寸了。
“是吗?”喻染另只手似碰非碰地顺着他的侧脸滑到喉结,喉结有一个吞咽的动作,她就笑得更肆意,“慕总定力不行啊!”
慕止衡一手执起喻染的下巴,拇指撵过她娇嫩的唇瓣,随之俯身劫取她的吻,碾转反复,攻城略地,丝毫不留喘息的空隙。
呼吸声浓重,喻染因缺氧小脸涨红,抗议的小拳拳打在慕止衡身上绵软无力,此刻她多希望有时艾的战斗力。
唇与唇之间的拉扯,喻染吃痛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忍无可忍挣脱开束缚的双手,状似去搂慕止衡的脖子,却在触碰到脖子之前临时改成掐住他。
慕止衡一下没接上气,咳嗽起来,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惊讶,诧异,愕然。
喻染可没空管他,如重获新生般大口喘着气,唇红似滴血,小脸通红到耳根子,胸口起伏得厉害,看上去被人欺负惨了的小可怜模样。可要不是她刚刚还掐了他,他差点误以为她很好欺负呢。
慕止衡气笑了,手从脖子上拿开,伸过去替喻染整理凌乱的发丝,“你还真的每回都令我出乎意外。”
“接吻掐脖子……真有你的,喻染。”他低笑着控诉,声线和手上的动作却是极致的温柔。
喻染这会儿可顾不上慕止衡的不满,叫她全名也没用,他会控诉她还会装委屈,“我都窒息差点断气了,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还是说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
慕止衡好气又好笑,有被无语到,但又没办法真跟她生气,短促地笑了声,把她重新揽进怀里,哄劝着,“我的幺幺真是与众不同。”
***
鲲鹏派,总舵。
覃仲背身上香,弋丁候在他身旁,待香插进香坛弋丁才稍稍上前。
“两个孩子还没谈拢吗?”覃仲坐下。
弋丁拿起紫砂壶斟茶,“彼此都还留着心眼呢。”
“算算日子,三十年之期也快到了。”覃仲语气沉重,“罗藢这些年就算没回霥城,也搅得大家都不得安生。时艾那丫头能答应回国,多半是查到她父母的死因了。”
弋丁脸色同样凝重,“这件事您不告诉小爷吗?”
覃仲自嘲轻哂,“你以为他为什么和莫仟好交往,他有那么仁慈吗?”
“三爷您的意思是小爷早就知道莫仟好不简单?”弋丁看着覃则休长大的,虽然有所预料,但以这次覃则休对莫仟好的特别,以为至少有些真心,“小爷是怎么查到二十多年前的火灾,毕竟当年的所有档案都随大火一起销毁。”
“肯定是莫仟好哪句话让阿休起疑,他只需顺杆往下查便省去许多麻烦。他和幺儿一样,洞悉人的能力永远超乎想象。”
覃仲说:“阿休从不是能让女人近身的人,之前多少黑道想利用女人来牵制他,可结果呢,一个都没落得好下场。他的狠从不是能用感情牵绊住的,如果有情,那他会斩断情丝,让自己变得无情。”
“今早听会所那边传来消息,那批金砖时艾小姐想留下,小爷没同意。”
覃仲若有所思,“一个不想临汇区暴露招惹商道觊觎,一个想用金砖为噱头引出杀害父母的凶手。”
“九小姐离开会所去了慕止衡的住处,差遣西早他们都先回来了,需要派人去接吗?”弋丁不敢怠慢喻染的事知情不报。
覃仲思忖,“一个两个年纪轻轻野心都不小。如今幺儿铁了心要助慕止衡一臂之力,不过霥城的纷乱也该清算清算了。”
弋丁疑惑地问:“三爷,有一点属下不太明白,言爷为何在这个时候举办婚礼?”
“柏诩和慕止衡都在清理门户!”覃仲的话音不轻不重,却惹来弋丁的沉思。
果然人权力大了,身边的狗也开始不老实。
第362章 美就要展示出来
霥城国际机场。
亮蓝色跑车的轰鸣声由远至近停在机场正门口,与受到颇多注目礼走出机场的年轻男人会面。
两人一个坐在车内,一个站在车旁,隔着两层墨镜目光相接。
梁思姝从方向盘上抬起一只手,细白的指尖勾下墨镜看男人,“帅哥,要搭顺风车吗?”
郦柏宁纹丝不动地站着,对周遭投来的眼神忽略不计,他轻微地扯了下嘴角,懒声道:“好啊。”
说完,两个人都在等对方下一步的举动,可僵持了两分钟还是维持原状。
梁思姝轻声叹气,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来到郦柏宁跟前,挤出笑,“郦少爷,请。”
郦柏宁觑她一眼,抬步朝车走去,梁思姝立刻戏精附身小跑着超过他,替他打开副驾车门,“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郦少爷?”
“适当收敛点假笑或许看着更真诚。”郦柏宁迈开长腿跨坐进车。
梁思姝站直身子,练习了几次笑容的弧度,脸都快僵了感觉自己没天赋便作罢,绕到主驾那侧,“上哪?”
郦柏宁偏头对上她的眼神,“那要看能请动梁小姐亲自接驾的事情需要谈多久。”
“郦柏宁,我真喜欢和你聊天,一点不费劲。”梁思姝嘴巴甜得能滴出蜜。
郦柏宁伸手把她的脸扳正,“那你还挺博爱。”
博爱?
“嗯?”梁思姝顺势把下巴搁在郦柏宁手心,一下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郦柏宁看着梁思姝满眼的求知欲,还无辜地眨了下眼睛,一脸的纯真和她的一身辣妹装还真违和。从认识起某些瞬间她总能和喻染对上号,他也时常把她错认成喻染,实际上她们仅仅性格上有相似之处,同样的率直洒脱。
正如此刻,她满眼流露出的都是懵懂,喻染的这一面大概永远不会暴露在他面前,这就是区别。
郦柏宁意识到捏她的下巴太久有些失礼,松开收回手,“开车专心。”
梁思姝完全没get到郦柏宁态度突然转变的点,狐疑地看一眼他别扭不自然的神情,想不通就不想了,启动车扬长而去。
“不想知道我和喻染见面都聊了什么?”车行了一段路程,梁思姝目视前方突然开口。
郦柏宁懒散地靠在副驾,墨镜始终没摘,“你应该让我猜通话时在场的第三个人是谁比较有难度。”
梁思姝趁空挡看一眼副驾上的男人,“你猜到了吗?”
“想成为你后妈的那个人。”郦柏宁拖着慵懒的调子,“正巧那个人还跟喻染有些过节,所以你们无形中达成默契……”
话到此处卡顿,梁思姝津津有味地期待他的下文,很快便明白他不接下去说的原因,明知故问道:“怎么不接着说了?”
郦柏宁墨镜下的眉眼轻蹙,闭口不答。
梁思姝有意为之,穷追不舍地问:“说呀?”
郦柏宁有些不耐烦,半晌才蹦出一个字,“烦!”
梁思姝看着郦柏宁有些孩子气的一面,撞了下他的胳膊忍下笑意,“慕今莱暗恋你。”
最后一字的话音飘散在郦柏宁及时降下的车窗里,风灌进车厢彻底把梁思姝的话打散,好似没听清就等于事实不存在一般,迷惑又幼稚的行为。
“郦柏宁,你真可爱。”梁思姝丝毫不惧郦柏宁会翻脸,腾出右手探过去捏了下他金贵的俊脸。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有些人天生有亲近感,郦柏宁本以为自己对梁思姝不反感,是因为她的某些行为和喻染大差不差。
可显然不是的。
如果换作喻染捏他的脸,他肯定会毫不犹豫还手,打闹一番之后看鹿死谁手,但他对梁思姝好像从刚见面起就太纵容了点。
比如此刻她得寸进尺取笑他,没经过他的同意触碰他的身体,他的第一感觉竟是脸上的手感不错,完全没有要动怒的念头。
郦柏宁发觉自己不对劲,故意厉声:“梁思姝!”
梁思姝见好就收,岔开话题,“你来霥城是看喻染的吗?”
“不是。”
她又笑问:“那是来看我的吗?”
郦柏宁蹙眉,“不是。”
“哦,那我知道了。”梁思姝故作了然地自发性点了点头。
郦柏宁偏头看专注开车的女人,高级感的妆容,妆感浓却不显脏,反倒为她浓颜的五官增添了混血感,视线忍不住往下探及脖颈到裸露的锁骨,再往下就是禁区了。
他及时收住视线,也不知道在掩饰什么,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脑子里却自动跳出往下的画面。一件咖色平口抹胸洋装,包裹住她傲人的曲线,一双长腿又长又直,整个人又美又辣。
郦柏宁喉间莫名干涩,体温也在冷风中逐渐燥热,他不耐地伸手扯了扯领口,好不容易缓口气身边那道声音又响了。
梁思姝只注意到他投来的视线,但怎么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迤逦画面,“很热吗?”
郦柏宁动手摁了上升键,下一瞬车窗便自动上升,又把车内温度调高,“快十二月了,你穿的什么,不怕得风湿?”
梁思姝对突如其来的管教懵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忽而一脸坏笑,“郦柏宁,你思想不单纯哦。”
郦柏宁压下被戳穿心思的尴尬,学着喻染平时的厚脸皮,“你可以再自恋一点。”
“美就要展示出来,你可以大大方方的看,我不介意。”这话听着像自夸,却也反应出梁思姝大气不扭捏的性格。
郦柏宁终于明白慕止衡说喻染招人是什么意思,梁思姝也挺招人的,挺招他。
他强行把话题扭转回来,“你父亲似乎真动了要娶慕今莱的念头。”
梁思姝却很淡定,“慕今莱可没那么容易进我家的家门。我爸现在无非是看准了慕止衡的势头,想趁机公开他和慕今莱的关系试试水,看慕今莱在慕止衡心里值多少分量。”
“不错,还没被怒火冲昏理智。”郦柏宁欣慰地夸赞,“你的父亲在慕氏董事会后就命人给我递了慕止衡和喻染的照片,邀我参加明晚的晚宴。”
梁克贤是何居心一目了然,假借晚宴之名派人亲自递邀请函,实则邀请函下藏着喻染和慕止衡的照片,无非想看他会不会到场去“捉奸”,确认他和喻染究竟是什么关系。
“晚宴?”梁思姝对此丝毫不知,“想试探你和喻染的关系,所以他邀请的是你们两个人,届时慕止衡到场那就是修罗场。”
郦柏宁点头,“我们三人能写的文章可就太多了。”
是啊!
梁思姝一想便知新闻会怎么写,喻染和慕止衡被拍,她和谁出席都坐实了“出轨”传闻,慕止衡可以被写成介入她和郦柏宁恋情的“第三者”,而郦柏宁也沦为众人可取笑的头顶青青草原的人。
她的父亲,还真会编故事呢!
“喻染还不知情吧?”梁思姝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毕竟她也刚知道有晚宴这回事,“明天我去接她。”
梁思姝确实有令人欣赏的反应力,郦柏宁左手伸过去握住方向盘下端,替她调整行驶路线,扯笑应声,“行。”
第363章 金钱窟
前商会会长举办的晚宴,商政名流悉数到场。
今晚亿瀚大酒店豪车云集,灯光璀璨,照亮这个不平凡的夜。纸醉金迷的视觉盛宴,壕无人性的观感体验,夜空寥寥几颗星,也预告这个夜晚的诡谲风云。
梁克贤作为晚宴的主办人,早早到场迎客,不到半小时已经应酬过几轮。
而慕今莱以往只参加晚宴和酒会,除微皇开馆酒会那次,还被喻染抢去了风头,她从未以重要人物登场过。
这次她作为梁克贤的女伴出席,也参与到晚宴的准备工作,俨然一副女主人做派。
慕家人尽数到场,也包括慕镜祯和慕艺抒母女。虽说宁聆易主,她们手里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产业,可有慕家人这层身份在,她们的到来并不稀奇,只是缺了慕亦帆。
这几天商道众说纷纭,慕家可谓是话题的中心。
先有宁聆集团沦为慕氏弃子,慕镜祯母子三人黯然退场,而且惨遭亲儿子插刀叛变。
后有慕止衡和慕止礼两兄弟逼宫,祖父慕培城和生父慕镜霆无法反击,导致董事局元老就地崩盘退出,最终以慕止衡进驻董事局告终。
除此之外,还有最令外界好奇的当属慕止衡和黑道之女喻染扑朔迷离的感情故事,讨论度远超宁聆易主和慕氏董事局大换血,因为后两件新闻是可预见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一向在感情方面低调的慕家人,却在会后高调牵手黑道之女,实属罕见也足够稀奇,对于身份悬殊的二人外界不免唱衰。
只不过当事人并没空在意这些事,慕止衡进驻慕氏董事会,元老纷纷退出需要处理和接盘的事情太多,而他一边要应付慕培城和慕镜霆,一边还要处理繁多的公事,忙得像个陀螺,连见喻染都要晚上才能抽出一点点时间。
至于喻染,自弘星会所挖出金砖她的事情也不少,绞尽脑汁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这庞大的“金钱窟”,而且她一直没找到圆玺背后的预示,总不能千扬留给今玉当护身符的宝贝形同摆设没点用处吧。
“慕老,欢迎大驾光临。”梁克贤做足了晚辈该有的礼节,转而又对慕镜偲颔首问好,“慕理事。”
慕今莱在慕培城面前总担心会出错,所以总会显得战战兢兢,“祖父,小姑。”
慕镜偲见慕今莱在慕培城面前谨小慎微的模样,主动缓和气氛,“今莱,今天很漂亮。”
“谢谢小姑。”慕今莱从慕培城身上抽回注意力。
慕培城由慕镜偲陪同出席,慕镜霆早在慕氏董事会结束第二天就飞往海外。慕镜霖父子也在受邀名单内,慕镜霖还未到场,慕子桉倒很准时出现在宴会厅,而他的身边仍旧是陪同他征战各大晚宴的莫仟好,也是他至今公开的唯一女伴。
见到慕培城,慕子桉还是懂礼数的过来问了声好,没多留重新回到莫仟好身边。
这场晚宴属于非公开,但莫仟好和黑道小爷分手的消息早就走漏风声,不疑有他,娱乐圈炒作新闻的手段。既然分手那也要让这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发挥到最大价值,直到榨干它为止。
消息是慕子桉透漏出去的,莫仟好没有阻止。
与覃则休交往莫仟好的事业处在半待业状态,说好听点没被业内封杀,但实际跟封杀没有区别。他们怎么敢用一个和老东家“分手”投奔黑道的女演员,在声誉和安全方面都必须考量。
不过慕子桉带着莫仟好重归名利场时,也预告了这场无疾而终的“旷世之恋”宣告结束。
趁慕子桉过去跟慕培城打招呼,许多名媛和高官富太太们趁机来八卦,莫仟好草草敷衍过去,见讨不到什么内情那些人也就散了。
慕子桉回来时那些人正好散去,他低声问:“为难你了?”
莫仟好不会觉得慕子桉此时的关心是违心的,至少在外人面前他一直是护着她的,“没有,打发走了。”
慕子桉转了话题,挑眼看宴会厅内形形色色的宾客,“不好奇梁克贤为什么能请到这么多人?”
“我对商场上的事没兴趣。”莫仟好没给面子,自顾自喝着酒。
今晚列邀的政客名单中当属华家首当其冲,华政齐作为政坛常青树并未受到华曦文退婚的事影响,在公务上巴结他的人还是不少,早早领着全家到场。
表面的谈笑风生,暗地里的品头论足,在名流圈里习以为常。
慕氏成员的到来给今天的晚宴增色不少,也奠定今晚绝非普通晚宴。
梁克贤的大方公开让慕今莱安心不少,家人的到访也算是对他们关系的一种默许。
只是慕今莱还有个担忧,她四下环视,始终没看到那个身影,心中隐隐不安,梁思姝是她目前最不确定的关键因素。
望向门口,此时进来的却是她最纠结见到的一个人。
郦柏宁打破常规西装设计,身穿一件皮质西装,不搭配中规中矩的白衬衣和领带,低领内搭和随意绑带的丝巾,整个人是浑然天成的逍遥富家公子哥形象。
还在国外求学时慕今莱就偷偷看过郦柏宁好几次,撞见喻染见郦柏宁只是偶然,但除第一次之后的每一次都不是意外,是她跟踪喻染再藏起来的少女心思。
第一次见郦柏宁她还没有产生男女之情,可在脑中却挥之不去。是他站姿闲散斜倚在车旁抱臂等待的模样,是路过的女学生争相询问联系方式他坦然回绝的模样,是他低头看表再抬头张望的模样,是他见到喻染眉眼舒展的模样,是他见到喻染匆忙奔赴而来担心她会摔跤的蹙眉模样。
一点一点,日渐情深,她在不知不觉中对一个陌生人的暗恋悄然开始。
别人的暗恋是偷偷跑到对方宿舍楼楼下假装巧遇,每天屡试不爽。而她的暗恋从始至终是未知的,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和喻染是什么关系,有关于他的一切未知且见不得光。
“感谢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和莱莱的公开晚宴,今晚我们双方的家人也都到场,在各位亲友的见证下提前完成小型的订婚仪式。”
第364章 正牌男友和绯闻男友
梁克贤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入宾客的耳中,立刻有人交头接耳,意想不到的组合,梁克贤和慕镜霆同龄,便有人吹嘘。
“还真令人意外,慕镜霆今天没来,该不会是被自己这个女儿气到了吧。”
“前有两个亲儿子跟他作对,断了他继任慕培城位置的一半后路,现在女儿找个跟他同龄的对象,要是我估计也几个半死。”
“我刚就发现慕今莱今晚一直跟在梁克贤身边,慕今莱以往在慕家多没存在感,唯一一次风头还是慕止衡替她争取到微皇,可也被临时出现的喻染给压下去了。”
“但慕老爷子都来了,是不是说明他同意这门婚事?”
“那是因为梁克贤现在占据生物板块重要位置,而慕止衡这五年明里暗里也一直在搞生物科技,老爷子这是为了压制狮子统治森林无所不用其极。”
“在草原待过的狮子顶替老虎统治森林,有点意思。”
“沉睡五年,可狮子终归是百兽之王,我猜慕止衡要的可不止慕氏。”
外人看事透彻,都是商道摸爬滚打发家的狐狸,谁又比谁高尚多少,只不过事情没落到自己头上,还可以风轻云淡拿别人的家务事当谈资。
经董事会之后慕止衡可谓成为圈内争相攀附的权贵,他行事一向低调,入席不到二十分钟应酬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栾夏乐得清闲在旁看着慕止衡如何谈笑风生。
郦柏宁进入宴会厅的时候免不了让人诧异,这算是栾夏第一次见到真人,若不是知道他和喻染的关系,确实单从外貌看没人会把他们认成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想到这,就不得不承认慕止衡确实聪明。
慕今莱身上仿佛自带“郦柏宁雷达”,郦柏宁一出现所有情感就无法忽视,也会不由地紧张。
郦柏宁可没什么雷达,直接冲着慕止衡去了。
慕止衡余光留意到有人过来,打发走寒暄的宾客,转身朝郦柏宁走近几步,“许久未见了,郦总。”
郦柏宁对慕止衡没什么好脾气,“面没见到,事倒听了不少。”
“郦总,久仰大名。”栾夏站直交叠而站的长腿,端着香槟溜溜达达地过去,“听说上次您在我们玺名美术馆拍了大物件。”
郦柏宁侧眸看栾夏,又落回慕止衡,“形影不离的最佳拍档?会搞背叛吗?”
栾夏心又不虚,笑着接话,“郦总会背叛覃小爷吗?”
看似反问,实则已经解除了郦柏宁心中的疑虑。
“喻染没跟你一起来吗?”栾夏问这话就有故意之嫌了。
郦柏宁不留情面的睨栾夏一眼,眼神警告。
慕止衡伸手从高脚桌上顺了一杯香槟,抿唇轻笑,“梁克贤可不会平白无故利用人脉只为将恋情宣告天下。”
郦柏宁往旁边挪几步,也端了杯香槟,“那不是你妹妹么,没替她把把关?”
慕止衡看着郦柏宁悠然自得地微仰头喝下一口香槟,不咸不淡道:“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有独立人格,她有权利选择该过怎样的人生,有时候插手太多会适得其反。”
停战只是暂时的,较量并未终了。
栾夏最爱听慕止衡阴阳怪气了,两个和喻染有关的男人,说话语气都深受她影响。
“难为慕总把漠不关心说得这么文雅。”郦柏宁抬手举杯示意了下。
慕止衡稍一抬下巴示意,郦柏宁和栾夏都顺势看过去,“梁克贤连他都请了。”
视线所及是律画,但三人的注意力却在她身边与人谈笑自如的cosima身上。
“你们接下来要对付的对象?”郦柏宁一针见血。
栾夏已经在喻染那练就强心脏,对于她的家族里出什么样的鬼才,对他们的剖析能力一点不见怪,啧一声,“这回我相信你和喻染有血缘关系了。”
郦柏宁了眼看栾夏,只看一眼,像是顺带的一样又转向慕止衡,质疑道:“你朋友嘴巴严不严?”
这一灵魂拷问,瞬间让栾夏觉得自己的人品受到了极大侮辱。
慕止衡也像郦柏宁看栾夏那样了一眼,“确实话有点多。”
靠啊!
栾夏认为要不是他内核强大又有教养,不然就唾沫星子都要把他俩淹死,“蛇鼠一窝!慕止衡你现在跟喻染一样一样的。”
“嗯,夫妻相。”慕止衡不以为然道。
“啧——”
栾夏看向郦柏宁,脸色极其不耐,寻思着自己刚刚在吐槽慕止衡啊,应该没惹到这位爷吧。
只听郦柏宁毫不客气地回怼慕止衡,“慕止衡,你未必进得去喻园!”
栾夏暗自松一口气,敢情听不惯慕止衡显摆,他压抑上翘的嘴角,实在没压住就漏风了两声嘲弄的笑声。
他抬手打住,“抱歉啊,太久没见喻染之外的人怼慕止衡了。”
慕止衡神情如旧,丝毫不受郦柏宁的奚落影响,贯穿始末的好脾气,“柏诩没对cosima展开调查?”
栾夏立即附和,“我不信。”
郦柏宁忽略话多的栾夏,直视慕止衡几秒,忽而垂眸笑了,“慕总不愧是生意人,但总想吃霸王餐就不是好习惯了!”
“资源共享也未必不是一种合作方式。”
“省省吧你!”郦柏宁敛去笑,抬眸时变了脸,“空头谈合作口说无凭,上回溪山圣砚的事不就是先例。”
慕止衡不急不躁,始终挂着笑,“柏诩和覃则休未必不愿意。柏氏的小少爷还真是小瞧了家里两位兄长的野心。”
郦柏宁身体松了些劲,这会儿才算真正露出本我,将从入场就一直捏在手里的女士钻石手包搁到酒桌上,“五十步笑百步。”
栾夏刚就注意到郦柏宁垂落的手里捏了个包,但由于初次见面不好明着问,这会儿聊了几句也不算陌生人了,他又这么大方的任人看,应该也不介意多嘴问一句。
“你这包……”
“喻染真的来了——”
门口的惊呼声截断栾夏呼之欲出的好奇心,众人齐齐望过去。
“喻染怎么有脸过来?”
“她是真不在乎还是假不在意,都把她传成是狐狸精了还敢来商界的晚宴,以什么身份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正牌男友和绯闻男友都在场!”
第365章 真狗
门口的三个女人分别引起不小程度的轰动。
慕今莱挽住梁克贤的手下意识抓紧他的胳膊,惹来他的关怀,“你脸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吗?”
她不仅有“郦柏宁雷达”还有“喻染定位器”,每当喻染在的场合她都能准确无误辨认位置,失误率为零。
“你说喻染来找郦柏宁还是慕止衡?”
“随便拎出一个都很精彩不是么。”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了。”
“喻染旁边的人也不错,生面孔,什么来头?”
门口的骚动让梁克贤的目光从慕今莱身上转移,距离有些远,但还是认出了其中两人。他从慕今莱手里抽出手臂,朝门口的方向走过去。
“喻小姐怎么没和郦总一起过来?”梁克贤明知故问。
喻染见招拆招,“我和梁小姐是朋友。”
拿自家人堵住梁克贤的嘴让他无话可说。
梁克贤看一眼梁思姝,笑道:“小姝才刚回国,没想到就和喻小姐成为朋友了。”
“我和梁小姐投缘。”喻染抓准机会,反唇相讥,“看来梁先生不太了解自己女儿的交友喜好,该不会从小到大没管过她吧?”
梁克贤的阅历摆在前,什么人没见过,对喻染的明嘲暗讽始终维持和善的笑容,“年轻人交友自由,我不便干涉过多。”
梁思姝身姿妖娆地贴靠在离门最近的高脚桌边,对喻染的调侃不甚在意,打量着梁克贤虚伪的嘴脸,“小九,你这可就错怪我爸了,我爸忙生意养家也不容易,还要照顾常年卧病的母亲,我没怪他。”
回答得精妙,听似句句维护梁克贤替他开脱,可字里行间无不在控诉,又句句打了梁克贤冠冕堂皇“交友自由论”的嘴脸。
梁克贤脸上的笑僵住,瞥一眼在旁无所事事的梁思姝,总算看出来她今晚为何这么“乖巧”了,原来在这等着给他难堪。
喻染看一眼和她们一同来的另一人,“梁先生不介意我多带了位朋友吧?”
适时转了个话题缓和尴尬,也算间接给梁克贤递台阶,梁克贤自然不会不给面子,“当然不介意。”
他看向喻染身后的高挑女人,问:“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你好,时艾。”时艾只用四字干练简洁的问好和自我介绍。
不远处的慕子桉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很感兴趣,从三人一同出现在宴会现场他的关注点就放在时艾身上。无关男女之情,因为他发现从三人到场莫仟好的状态就大不同,原本以为她的异样来源于喻染,后来才发现她的视线全部倾注在喻染身边的女人身上。
“你认识她?”
莫仟好没隐瞒,“她叫时艾,覃则休的联姻对象。”
慕子桉倒没以往的冷嘲热讽,而是更加认真的审视起时艾。在喻染身边能不被压一头的人属实少见,时艾的气场完全不输。
恰恰,时艾是和莫仟好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覃则休的野心可不比慕家任何一个人少,能让他心甘情愿答应联姻,就代表着时艾的背景不容小觑。
另一边,喻染应付完梁克贤,和时艾走向慕止衡他们所在的方向,周遭的窃窃私语便毫不遮掩的响起。
“过去了!过去了!”
“你说她会走向谁?”
“那肯定是郦柏宁啊,都公开了,总不能公然打他的脸吧。”
“我怎么觉得喻染在跟慕止衡眉来眼去呢!”
“诶?郦柏宁动了,走过去了!”
郦柏宁伸手抓起桌上的手包,一手端着酒杯不疾不徐地朝喻染的方向而行。正当看热闹的人都在等着看他们的肢体接触时,喻染放在身侧的手朝郦柏宁摊开,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默契的击了个掌。
众人皆是一愣,随后便看到两人交错身位继续各自前行,期间郦柏宁还冲时艾彼此点头示意。
“什么情况?”
“郦柏宁这是要去哪?他朝梁克贤过去了,难道跟东道主问好?”
“刚就看到他们打过招呼了,肯定不是!”
人云亦云间,郦柏宁已经在梁思姝面前站定,长身玉立,不似在场男宾着晚礼服的一丝不苟,他的皮质西服休闲,纽扣未系随他手臂的动作向外敞开,带了点傲慢的邪气。
梁思姝歪头绕开挡在身前的郦柏宁,瞥见原本准备过来兴师问罪的梁克贤及时止了步,杵在原处未动。
她收了目光,重新还给眼前人,“人给你接上了,也安全送达了。有奖励吗?”
郦柏宁看似不为所动,实则将她今天的装扮留意了遍。
还是她喜欢的平口礼裙,别致的皮革面料酷飒有型,时髦前卫的朋克风剪裁,甜酷摩登的个性腔调,诠释了别具一格的晚宴着装。
两人站在一起,装扮不谋而合。
若没有和喻染的关系在先,在场宾客真就将他们视为郎才女貌的一对了!
“这么会计较得失,不如我自己去接更划算。”郦柏宁神色揶揄,有意不顺着梁思姝不让她得逞,却又将右手连同手包一起递过去。
梁思姝顺势低头看,是她遗留在崐城酒吧的那只手包,浅愕道:“你去取了?”
见她没拿走的意思,郦柏宁虽嘴上不催促,但又将手包往前递了递,“那家酒吧是我朋友开的,不需要我亲自跑一趟自会有人送来。”
梁思姝瘪了瘪嘴,不接手包反倒伸手从他另一只手里夺走香槟杯,“你们当总裁的可真小气。”
“喝过了。”
郦柏宁没阻止,在梁思姝伸手过来接酒杯时很自然就松开指尖,嘴上却又很故意的提醒着这是“间接接吻”。
梁思姝递到唇边的手一顿,而后斜眼睨面前的男人一眼,暗讽一声,真狗!
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一道强烈的视线所取代,都不用留心去看,那个方位、那个角度,一分析就能知道对方是谁。
梁思姝扯起一抹讥讽地笑意,收笑时红唇对准杯口,稍稍仰头就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把空杯往郦柏宁面前亮了亮,继续扯唇笑,“我很大方,不介意。”
说罢,这才不疾不徐地接过手包往边上的高脚桌上随手一搁。
第366章 喻染,不介意吧
双手得闲,郦柏宁早留意到梁思姝干掉他那杯香槟前一秒的眼神,状似无意的垂首,在他人不留神的时候若有似无地微弯了下唇角,随即又恢复成无事的模样双手揣兜而立。
“那我就更没资格介意了。”
梁思姝伸手抵在郦柏宁的一侧肩头,迈腿朝前一步,半强迫着把空掉的酒杯又塞回郦柏宁手里,气息游离在对方耳际,红唇要贴不贴在耳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气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昨天去机场接机故意不还包,非得等到今天来晚宴拿个女性手包招摇撞骗。”
话到此处语气稍顿,梁思姝稍稍后仰,与郦柏宁分开些更方便盯着他的神情,“你可没安什么好心。”
梁克贤很难再分散精力去应付宾客,今晚的梁思姝于他而言过于“陌生”,他怎么也想不到先有喻染自称她们是朋友,后有郦柏宁当众替她解围。
他会看不出郦柏宁掐着时间点找梁思姝的目的吗?
郦柏宁必是看出他会找梁思姝问个所以然才主动解围,毕竟在他这儿郦柏宁还是有三分薄面的。
梁克贤且看情势沉住气。
郦柏宁一手捏杯,一手大胆地贴在梁思姝的腰侧,抬手稍稍一扬空酒杯,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态,“那就谢谢梁小姐了。”
梁思姝感受到腰间的力道,可没什么掩人耳目的绅士手,她也不会被白占便宜,右脚后撤半步踮起,上半身的重心压向郦柏宁,在做下一步行动前“好心”地问一句,“想不想快点堵住这帮人的嘴?”
郦柏宁侧眸看到她眼底的狡黠,刚要开口,左脸的温热让他短暂失声,眼里有一瞬怔愣,很快不达眼底的笑意渐渐消融,被动地任她得寸进尺。
周遭倒吸凉气声接连不断,因这一插曲戛然而止的小声议论缓冲一瞬后又开始躁动不安。
亲眼观摩了这一幕,对慕今莱的打击力和承受力无疑是考验,杂乱的八卦声搅着烦闷的氛围,让心烦意乱的情绪变成毫无章法的暴躁。
她因愤怒无意识地用力捏紧高脚杯,下一刻竟应声碎裂,玻璃碎片溅落成渣和酒液混在一起洇湿地毯。
玻璃残渣扎进肉里,鲜血很快顺着指尖滴落她丝毫不觉,眼睛还在死死盯着举止亲密的两人。
玻璃碎渣掉落并未造成多大反响,如同往昔的慕今莱,淹没进柔软的地毯里毫无存在感,只有周身一小圈范围的人才注意到。
相比起慕今莱无人问津的感受,众人更期待看到喻染的反应。
窃窃私语骤停,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喘一声,又争先恐后地转头望向喻染。
喻染似有所觉,在快接近慕止衡时停步转回身,看到郦柏宁被动的接受梁思姝的大胆行径而非阻止,她眉梢一扬,顺手拿过酒保托盘里的红酒,不紧不慢的抱臂袖手旁观。
宾客们见喻染停下,好奇她会有怎样的举动,偏偏喻染还喝上酒了,她倒沉得住气可他们快沉不住气了。
就在宾客们紧张又期待的眼神中,梁思姝的唇离开郦柏宁的侧脸,留下一个不轻不淡的唇印,她满意的单手勾揽住郦柏宁,下巴搁在他的一侧肩头,很是得意地冲侧前方也正朝这边看的喻染扬声。
“喻染,不介意吧?”
喻染藕臂半抬,举杯象征性敬了下酒,扬唇笑道:“你随意。”
这满不在乎的口吻,放松的姿态,熟稔的语气,无不透露三人关系的不同寻常。
“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还能什么情况,互相绿了对方呗。”
“我看不见得,搞不好先前两人就是假的,现在的两对才是真的!”
这些没轻没重的议论声尽数落进慕今莱的耳中,她脸色很难看,极其难看,干瞪着眼不舍得眨一下,全程都注视着郦柏宁。
当然,她的不遮掩也同样落入梁克贤眼中,捏着酒杯的手背青筋凸显,足够说明他的不悦。
“玩这么刺激,那谁啊?”
栾夏最是见惯名利场的逢场作戏,何况他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让从无败绩的人都啧啧称奇,可以见得梁思姝的行为确实胆大。
“梁克贤和发妻的独生女。”慕止衡晃动酒杯,金黄的透明酒业在大吊灯的光线下闪烁璀璨,“我们以后的合作伙伴梁思姝。”
栾夏诧异地看向慕止衡,他诧异的不是前半句而是后半句,“你对梁氏的意向不是并购是合作?”
意识到表达有误,又嘴瓢似的给了自己一嘴巴子,更正道:“你的意思是梁思姝要接替梁克贤的位子?”
“准确说是梁思姝要拿回原属于她的一切。”
慕止衡的话如惊雷,让栾夏不得不再次重新审视梁思姝。
栾夏看向宴会厅门口还“勾搭”在一起的男女,半眯起眼来打量,看清梁思姝脸上得逞的笑容,浑身炸起一层鸡皮疙瘩,“我怎么觉得她……她和喻染有点神似呢!”
这样说又觉得不贴切也不礼貌,他着急解释道:“不是,是感觉很像,就那副做事不计后果的嚣张样儿?”
慕止衡侧眸瞥他一眼,严肃指正,“喻染不像任何人。”
栾夏无语凝噎,“行行行,你家祖宗独一无二。”
他转念一想,继续道:“不过这位梁小姐做事果敢,无疑是位爽快的合作伙伴。就她来这么一出,那些吃瓜的人也该凌乱了。”
郦柏宁之所以不阻止梁思姝的行径,一方面考虑到喻染现在真的和慕止衡在一起,可毕竟他们对外的关系还是男女朋友。即便身在黑道,女孩子的名节也固然很重要,与其让他们把矛头再对准喻染,倒不如让他变成对感情不忠贞的前者。
“郦柏宁还真爱喻染这个妹妹!”
栾夏由衷地感叹,又哀怨地扒拉在慕止衡肩头,自言自语道:“覃家人对喻染的好,让我都开始有点子期待我爸哪天领个私生子哥哥回家了。”
慕止衡对栾夏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无语至极,无奈又嫌弃地以实际行动撤离他的“纠缠”。
第367章 爱上喻染似乎成为必然事件
梁思姝明白郦柏宁的用意,所以才主动配合他演了一出戏。
先提议亲自去接喻染到晚宴,她们一同出席从某种角度解读就表示她和喻染的关系不错,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变得扑朔迷离,外人看就云里雾里,更搞不懂他们四人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一定程度上的混淆视听,叫人摸不清头绪那么舆论便只是舆论,准确度和可信度都不会太高,大家也就只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栾夏刚一说完,又哭丧着脸,“我们真要和她合作吗?一个喻染就够难应付了,这往后头疼的事还一件接一件。”
他打着商量的语气,“要不你就并购了呗?”
“不,可能有四个。”
不算上喻染曾经提过的柏诩未婚妻曼雅,同来的是三人而非只有喻染和梁思姝,还要加上一个一同出席的时艾,再看郦柏宁对梁思姝虽然目前没什么,往后可不好说了。
“四个?”栾夏一头雾水,“哪四个?”
慕止衡微抬下巴示意他忽略的第三人,栾夏照做。
一袭黑色立领旗袍亮相的女人,不逊色于喻染,惊艳无比。
黑白拼色的高立领中式领口,延伸线条作无袖,大露背设计加上高开衩,收腰显得性感。利落的剪裁凸显高挑的身型,瘦而不柴,肩颈线条完美,优雅之余多了几分温柔,简洁而温婉大气的美。
身材相比喻染和梁思姝都要高挑,气质很复杂,光看外貌属温婉挂,可眼神里透出的锋芒却与观感截然不同,一看就不好轻易招惹。
“能让覃则休松口的联姻对象,你觉得会简单么!”慕止衡替栾夏解疑,更像提点。
栾夏这回倒是淡定了不少,“你说鲲鹏派怎么专挑难搞的人薅?”
慕止衡拿眼睨他,像在警告他注意措辞,“倒不如说他们眼光挑剔,普通的平凡人入不了他们的眼。”
栾夏表示赞同的点点头,“所以覃则休在利用莫仟好?”
“利用谈不上,毕竟莫仟好目的也不单纯。”慕止衡看事透彻,“覃则休能不伤一兵一卒收复弘星,你认为他的城府有多少?”
栾夏稍一深想,不可思议地看向慕止衡,“你们太可怕了,真的不是同类人都进不去一个家门。”
“你早就知道覃则休的志向不止于弘星,所以才做局亲手送上十阙和风沙榭。”栾夏脑瓜子像开了瓢似的有想法不断往外冒,他就不该深想,眉毛都快拧成结了,“不对啊,喻染还挨了时决一拳呢?”
慕止衡但笑不语,可把栾夏给急坏了,不多时他恍然道:“不会喻染当时就清楚你和覃则休各自的目的吧?不至于……”
“栾夏,你难道就这么点想象力,保守了啊。”
喻染人未到声先到,来到慕止衡身边,冲栾夏比划了下小指头,“为什么不能是我算计了慕止衡?”
慕止衡发现新奇的东西,拉过喻染比划的那只手把玩。
喻染在应对栾夏的同时抽空看了眼慕止衡,看他感兴趣便把手指展示给他看,“新做的美甲,好看吗?”
平日喻染因职业缘故别提在指甲盖上做花样了,连长指甲都从未留过,一直以来双手都是干干净净的。这次还是梁思姝拉着她去做的,她觉得新奇,又觉得她自己动手画可能更好看。
慕止衡没回答,只反手牵住她的手。
栾夏这会儿冲击力太大,完全没有当了电灯泡的自觉,“喻染你那天是到溪山圣砚才发现慕止衡对你图谋不轨的对吧?”
“是。”喻染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任由慕止衡光明正大的牵着她的手。
“你不惜受伤也要撇清和慕止衡关系是真的吗?”
喻染这会儿心情好,对栾夏的问题有问必答,“是真的。”
“那你知道你哥的野……你哥的抱负吗?”栾夏很不愿听到喻染的正向回答,于是带着试探地问:“早就知道的对吧,演戏给我们看的对吧?”
慕止衡知道喻染眼睛一眯就有坏主意,从她上扬的语调就能听出她有多纯心故意气栾夏。
“不是啊,我后来才猜到的。我受伤算我哥的失算,但他没让信一西早他们停手,我不就知道了么。”
喻染说的轻巧,可栾夏是真的不太愿意承认喻染实在过于聪明了。
“所以覃则休上门只揍了你两拳。”栾夏不敢针对喻染,但他敢怼慕止衡,“他还要感谢你替他解决掉了两个后患,壮大了鲲鹏派是吧。”
“感谢倒不至于。”
喻染和慕止衡异口同声。
栾夏气笑了,“呵呵,还真够有默契的。”
而后实在接受不了现实,又气炸毛了,“就我被蒙在鼓里是吧!”
喻染同意栾夏的称赞,忽略栾夏的抱怨,稍稍点了点头,“慕止衡可没值得感谢的。他间接加害我的家人是事实,当时我痛恨他也是事实。”
栾夏当然知道喻染指的是什么,那日把柏诩和覃则休引到溪山圣砚,导致慕培城等多方势力有机可乘,加害于兵分两路的盛薛杉和柏彧等人,造成了鲲鹏派的一部分损伤。毕竟是平日对她疼爱有加的亲人,喻染有什么样的反应都不算过激。
只是栾夏未曾想过,喻染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脑子居然还能转那么快。看似方寸大乱不够理智,可她的思路清晰,甚至把敌人的后招都分析得一清二楚。
难怪慕止衡对她的情感那么复杂,忽略喻染原生家庭带来的便利,光得到喻染一人便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爱上喻染似乎成为必然事件!
第368章 雪中仙狐
“我看喻染早就和慕止衡暗中款曲私相授受了,不然先前曝光的照片怎么解释!”
“慕止衡不要华曦文要一个黑道之女,他怎么想的?”
“把两个人摆在一起比较,这一点都不难选。你看喻染那长相,那身段,有哪个正常男人能受得住。”
“妲己重生都不见得有她一半迷惑男人的本事。”
“她……她好像听见我们在说她了?”
几个年轻的商界二代低声讨论,但背后议论他人总会心虚,正说到正头,其中一个就发觉喻染朝他们的方向望过来。
不由一怔,是被喻染的眼神给迷了心智不知道该怎么做反应。
他们隔得远,喻染自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她注意到的是那些人在说人坏话时的眼神,谨慎又讥诮。
同时她还注意到华曦文就站在离那些人不远的位置,脸色肉眼可见地急速难看,但她的眼底已经没了昔日的斗志,剩下最多的只有不甘。
华曦文能出席让喻染很意外,如今慕氏重新洗牌,华家沦为商道弃子,华曦文的三次豪门梦破碎,联姻这条路在她这儿已经彻底走死。华国程彻头彻尾的爹宝男,华曜文草包无疑,华政齐老骥伏枥也挨不过底下无可用之才,梁克贤能帮他到几时?
华曦文的目光在空中与喻染相接,不得不承认喻染的每次出现都夺人眼球,而且她身上有着让人羡慕的飒劲,比如她明知道近来外界对她的恶评,诸多为“红颜祸水”、“祸国妖妃”、“妲己在世”、“妖女”等亵渎女性的反面反馈,她还是大摇大摆的来了。
甚至,她连装扮都刻意招摇过市,直接从头到脚把自己打造成“狐狸精”,无需言语就轻松还击了外界的口诛笔伐。
喻染好像一贯都是这样雷厉风行,似乎不在乎别人对她的评价,从不看人脸色只有别人看她脸色,她只说想说的话,只做想做的事,不待见谁就恶语相向,看不惯事就当机立断。
不得不承认很难有人做到她的坦荡,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唯心主义者。
今日的礼服复刻了经典的“雪中仙狐”,别致的狐狸面具栩栩如生,有着复古华美的强烈戏剧感,绚烂艳丽的视觉冲击如同喻染给人的感觉令人沉浸,雪地里的氛围感更加浓郁,丰富层叠的多种面料包裹着身体,不同质料的搭配展现独特的层次感,摩登又复古。
不盈一握的蜂腰走动时摇曳生姿,一举一动尽显风情万种。收腰白裙尽显优美风韵,和她与生俱来的高级感和震撼人心的美貌结合一体,把贵气优雅的白狐完美演绎又有着非人类的冶艳和魅惑。
华曦文对喻染有所了解,平时见她从未用心打扮过,今天她稍一打扮轻轻松松成为全场焦点,女人见了都迷糊,草食男都会破戒何况“食肉”的男人。
慕止衡看喻染的眼神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从喻染出现就不曾从她身上挪开过,两人不像其他人那样刻意秀恩爱,可一颦一蹙都与情侣无异,甚至有其他人没有的松弛契合,完全不像是才认识几个月。
灵魂伴侣,大概就是用来形容他们的吧。
华曦文突然如释重负,她好像没有什么不能放下了,她和喻染在慕止衡心里根本没有可比性。就算没有慕止行,没有其他任何外在因素,就算她和喻染身份互换,慕止衡的选择终归只会是喻染。
她想到另外一个执迷不悟的人,律画也在这场宴会中,可丝毫没有存在感。
华曦文私下搜寻律画的身影,晚宴开始前她和cosima协同而行,她不可能不在意喻染的。
***
鲲鹏派,总舵。
顾怀成跟在覃则休身边走出总舵。
“下午接到的消息?”覃则休问。
顾怀成并行,“在九小姐出发晚宴前半小时,我们的人在码头蹲到的人。”
“也对,她没法光明正大进国门。”覃则休轻哼,“慕镜霖陪同的吗?”
顾怀成点头,“和她一同走的水路,目前慕培城还不知情。”
说话间两人走到车旁,信一打开后座车门,在覃则休上车前告知,“小爷,时小姐跟着九小姐一同去了梁家晚宴,没带纳瓦。”
覃则休顿步看向信一,“多久之前的事了?”
“有一个多小时了,现在应该已经到晚宴现场了。”信一如实回。
顾怀成集中思绪,“通知覃园那边派辆车给纳瓦,人不用带多,毕竟在商道的地盘,一旦动手把警察搅进来就不好办了。”
“给龙亟打电话,有动静就找机会拖住他们别动手。”覃则休吩咐信一,后弯腰坐入后座。
“是,小爷。”信一回,“宁少爷也在晚宴现场。”
覃则休眸色一凛,薄唇微勾,“那就好办了,通知崐城可以行动了。”
顾怀成也坐进车内,打开手机地图查看路线,“小爷,离亿瀚大酒店最近的堂口是弘星在矜路区的餐厅,可目前在慕止衡手里已经归于商道。”
覃则休漆黑的眸如窗外的夜色深不可测,“在慕止衡手里不一定就归商道,这条路可以走。”
顾怀成听覃则休这口气就知道他已经有盘算,信一接收到顾怀成的眼色当即按照这条路线出发。
覃则休调整好坐姿,“现在打电话给幺儿会惊动晚宴现场敏锐的人,梁克贤可没打算放过这次搅浑水的最佳时机。各道都在他的受邀名单之内,他做了个大局,让所有人都曝露在阳光下。”
顾怀成手指在滑动地图,“梁克贤知道黑道在商道的地盘不敢开大,邀请慕氏就是想试探慕止衡和鲲鹏派关系真伪,会不会因为九小姐有所改变。至于政界,他也可以趁此机会踢掉华家这条吃肉不吐骨头的狗。”
覃则休伸手摁住屏幕,长指一点,“所有的路都必经商道,那就不挑了。不听话就直接请他们到聚馨坊喝断头酒。”
顾怀成一怔,诧异一瞬便拿起手机拨电话,“丁叔,把那两个人送去聚馨坊。”
“那时小姐呢?”信一花了些时间跟上后座两人的思路,半天才开口问。
覃则休手肘抵住车筐沉思少顷,“她要抓的从来都不是动手的人,而是真正杀害她父母的幕后黑手。不让她出口气是不会甘心的,在我们到之前由着她。”
闻言顾怀成抬眼看向覃则休,意有所指道:“今晚莫仟好也在。”
覃则休唇角勾起冷硬的弧度,“都已经分手了,还顾念什么旧情。阿成,你什么时候变得妇人之仁了?”
这就是他们的小爷,心软不是他的风格,否则也不会被老宗主选定为唯一接班人。
第369章 郦柏宁这正骨技术不错啊
此时的亿瀚大酒店晚宴现场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十多分钟前,华曜文见梁思姝和郦柏宁举止亲昵,咽不下在崐城被过肩摔的那口恶气,自不量力地过去要讨个说法。
梁思姝和郦柏宁倚在高脚桌旁,目光流连在宴会厅里的宾客身上,时不时碰杯喝一口酒,看上去闲散自得,真就像来参加一场无聊的商业晚宴。
华曜文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轻佻的冲梁思姝吹口哨,“梁小姐还真有魅力,能让我们崐城盛世的郦总弃暗投明。”
郦柏宁右手捏杯左手托住杯底,头也不抬,听华曜文放屁。
“小九是不是不待见他?”梁思姝伸手对准郦柏宁的杯子碰了下,“怎么有人一开口就是屎臭味。”
郦柏宁低笑,侧过脸看她,“因为从来也没吃过香的东西。”
“郦柏宁你——”
华曜文伸手刚一指着郦柏宁,梁思姝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酒杯盲递给郦柏宁,郦柏宁接得到也挺顺手,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梁思姝抓住华曜文的手腕,快速背过身,用肩膀顶住华曜文的胸口,弯腰一带。
华曜文摔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闷,他竟一时没有鬼吼鬼叫,许是疼得发不出声音了。约莫过去半分钟,地面的人才开始像蛆一样扭曲起来,还伴随鬼哭狼嚎。
华曦文随宾客们汇集,当看到华曜文不计形象的撒泼,她便止步不前。这就是她的祖父和父亲精心教育出来的“精英”,好的没学会,尽学了些无赖行径,华家彻底沦为了笑柄。
梁思姝被吵得堵住一只耳朵,忍不住冲地上打滚的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走回高脚桌边。
手指刚触及酒杯,指尖被人轻轻攥住,梁思姝诧异抬眼,郦柏宁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兜里取出方巾,拿过她的手一根根仔细地替她擦拭手指。
“碰了脏东西就敢吃东西,不怕吃坏肚子吗?”
梁思姝挑眉笑,一边注视着郦柏宁专注替自己擦拭的动作,“郦柏宁,我好像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这句话再次不偏不倚落进闻声而来的慕今莱耳中,她亲眼目睹郦柏宁还心无旁骛地握着梁思姝的手指擦拭,然而听到梁思姝的话他居然还笑了。
“只是有点的话我暂时还感受不到。”郦柏宁擦到最后一根手指,攥住。
梁思姝笑意明朗,低头凑到他眼前,“那我再多喜欢一点,你是不是就感受到了?”
“小姝,你这是怎么回事?华大少是我们请来的贵客,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对他动手呢?”慕今莱头一次敢强硬对梁思姝说话,外人不清楚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掺杂了多少私人情绪。
梁思姝状若未闻,眼神还盯着郦柏宁,似在等他的答案。
郦柏宁松开她的手指,直起身子转过身从梁克贤身上扫过定格在慕今莱身上,看了两秒目光下移,垂眸看着不管不顾地华曜文。
他抬手,方巾从指间垂下,手一松,轻飘飘的方巾飘飘悠悠的下坠,好巧不巧盖到华曜文的脸上,“真是欠收拾。”
而后,郦柏宁转回面对梁思姝,回答了她刚刚的提问,“对人的取向这一点,我和梁小姐志趣相投。”
慕今莱第一次与郦柏宁对视不免心生紧张,又听到他给梁思姝的回答,全身血液直冲上头,美甲甲片陷进肉里,刚被玻璃渣弄破干涸的伤口再次渗血,察觉不到疼只强忍着叫嚣的嫉妒心。
华曜文胡乱扯掉脸上的方巾,气得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招揽着附近的宾客,“各位来评评理,我只不过来跟梁小姐打声招呼,她就是非不分对我动粗,你们说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梁思姝懒得听他故弄玄虚,不客气道:“打讨厌的人还需要理由吗?”
“我做什么就让你讨厌了?”华曜文不服气,先有喻染,后有梁思姝,“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讲道理。”
隔老远喻染就听清华曜文不要脸的大嗓门,稍抬下巴示意栾夏,“上次你不是没亲临现场嘛,这回让你见识一下阿宁卸胳膊的能力。”
栾夏揶揄,“九公主就是不一样,欺负人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喻染有理有据,冲他展示自己的纤纤玉手,“艺术家的手能碰得脏东西么!”
慕止衡上前牵住喻染展示的那只手,“爱凑热闹还这么多理由,要看走近了看。”
栾夏也悄咪咪跟上去。
这边华曜文还纠缠不休,刚要触及梁思姝的手臂被郦柏宁在半路捕捉,“咔嚓”一声脱骨的声音,紧接着哀嚎声响彻这片区域。
华曦文真不想华家再让人看笑话,赶忙上前想拉走华曜文让这件事就此平息。
可惜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爹,在华曦文到之前华国程已经开始大喊大叫。
“郦柏宁!你这叫蓄意伤人,在场的人可都是证人,别以为盛世家大业大可以欺负我们——”
“呜呼!”
栾夏没眼看,问喻染,“郦柏宁这正骨技术不错啊。”
第二次了,同一只胳膊,类似的场合,华曜文自觉失了颜面,摁着脱臼的胳膊晃到郦柏宁面前理论,“我怎么招你惹你们了,郦柏宁你搞清楚这里是霥城,你们盛世在崐城有权有势,但到了霥城也要守规矩。”
“算你们识货,盛世是家大业大有权有势没错。”
郦柏宁没把华曜文的愤愤不平当威胁,懒得理会直接不客气地抨击华政齐,“华老,龟孙子这么不听话还要继续养着浪费粮食吗?”
华曜文在商会的不作为,以及长久以来的所作所为,无疑都在败坏华政齐在政界的口碑。商道就算早有歧义,也碍于华政齐在政界德高望重,但郦柏宁就不同了,盛世属崐城,他说话从不考虑得罪谁。
这也算替大家说出了心里话。
“郦柏宁你把嘴巴放干净点!”华曜文气急败坏就要拖着伤残的身躯过去算账。
郦柏宁冷冷一个眼神扫过去,吓得华曜文打了个冷嗝不敢再上前,还要扯着嗓门给自己壮胆,“看什么看,你敢动手我就报警抓你。”
第370章 在霥城,鲲鹏派就是法
围观宾客暗自唏嘘,华政齐真是养了个好龟孙,就凭这张嘴,命肯定比不上王八长。
喻染连冷笑都懒得给,就听华曜文吵吵个没完,不耐烦道:“阿宁,他废话太多,吵得很。”
“喻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还有脸在商道的晚宴颐指气使。”华曜文完全一副口无遮拦与全世界为敌的姿态。
“啊——”
余音未消,华曜文又是一阵哀嚎。
华曦文都拦不住华曜文的嘴,郦柏宁就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膊狠狠往下一拽,脱骨的声音比刚刚的更大声,想必这次是动真格了。
因为华曜文辱骂了喻染!
华国程吼一句成功让更多宾客聚集,见儿子接二连三受人欺负,刚开始见华政齐都沉得住气,以为会有办法解救华曜文,可事态越来越严重,他怂了大半天也不管不顾起来。
“郦柏宁,我警告你伤人可是犯法的,你想清楚了再动手。”
毫无威慑力,连声音都在抖,喻染轻嗤,“在霥城,鲲鹏派就是法!”
几乎无时间差,郦柏宁和喻染说了同样的话,连同语气和神态都如出一辙的嚣张。
有个别混在人堆里凑热闹的宾客心存怀疑,认真观察两人的脸,总觉得有什么说不出的相似。
喻染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气势却可以用嚣张和目中无人来形容,可这就是她喻染的底气。
“你们政界不最在乎颜面的吗?怎么给你脸还不要脸了!”
华曦文抓住华曜文的手有片刻松动,没了商道加持的华家得罪不起任何人,而她的家人还分不清立场,一次次败坏所剩无几的路人缘。
郦柏宁眼神转冷,他收着力拍在华曜文脸上,可也肉眼可见的红了,“有没有告诉过你,谁要敢招惹喻染,就是跟我郦柏宁作对。”
“祖父,他们都欺负到您头上了,您还不帮我吗?”华曜文被郦柏宁眼神里的肃杀震慑住,不得不向华政齐求助。
这场因华曜文而起的闹剧,由他开始也要由他结束。
梁克贤早在商会时就看不惯华曜文的狗仗人势,无脑还仗势欺人,也看够笑话了,适时出来说几句话场面话打个圆场,也算做了顺水人情的和事佬。
“我看华大少两条胳膊伤的都不轻,华小姐还是快带兄长去医院接受治疗吧,免得耽误最佳接骨时间日后落下病根,毕竟日常生活需要靠手解决的还很多。”
“小姝你也是的,华大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你怎么能不问缘由就动手呢?”他又对郦柏宁赔笑脸,“郦总也消消气,华大少可能就只是摔疼了一时气头上,才会对喻小姐说出不中听的话。”
“大家都各退一步,给我这个做东的人面子,让晚宴继续顺利进行下去。”
喻染对此嗤之以鼻,郦柏宁也没表态,梁思姝更听不惯梁克贤的冠冕堂皇。
梁克贤见谁都没买面子,但也没觉得驳面子,最后才转场到华政齐,露出八分刻意的假笑,“梁某先替小女向华老和华大少道歉,所有医疗费以及日后若有任何问题我都不会推责,您也别怪小辈们的打闹了。”
“梁董真是好口才。”
华政齐可算看出来梁克贤的嘴脸了,冷眼扫过梁克贤又转向梁思姝,压下怒气出声,“当初是不是也凭这张巧言善辩的嘴,忽悠着妻子把财产转到你的名下!”
听似“和颜悦色”,实则针对性极强,有心人一听便知其中信息量很大。
梁思姝捏杯的手指收紧,尽可能做到不动声色,沉住气听梁克贤诡辩。
郦柏宁不动声色就容易很多,他没去关注其他人,视线专注在梁思姝身上,将她隐忍的神色尽收眼底。
梁克贤经历过商场的风云诡谲,生意场上玩的都是人心,自然没表露出过多情绪,笑问:“华老看来对梁某的处理方式不满意,您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都会满足。”
“比起无用的补偿,我觉得有必要让大家重新认识一下前商会会长的为人,包括你是怎么坐上董事长之位的。”
稍作调整,华政齐已经没了刚刚的大动肝火,反倒沉心同梁克贤周旋。
梁克贤牙根一紧,又很快松懈,笑脸相迎,“华老莫要动气迁怒于旁人,今天我作为宴会的主人,再次向您郑重赔不是,小女顽劣多有得罪,华老莫怪。”
“说来说去也没句真心实意,想用虚情假意的道歉避重就轻就算了。”华政齐把梁克贤的心思摸得门清,根本不打算领情。
他把话抛给梁思姝,“梁小姐难道不好奇?”
话只说了一半,剩下一半留给对方自己斟酌。
怎料,梁思姝根本不领情,给了个闭门羹!
梁思姝侧身放下酒杯,维持姿势没变,垂眸盯着杯中涟漪未平的酒液,“华老倒是爱多管闲事,我们的家务事就不劳烦您这个外人操心了,我爸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毕竟他可是守着我妈的病床陪她走完一生的人。”
“至于你们之间的恩怨倒也不必归咎到我身上,我最讨厌被人当作鱼饵溜来溜去。”她在此时抬头,看向身边的郦柏宁,“无风不起浪,您都一大把年纪了,挑拨离间真的很掉价。要算账的话也该真结仇的来算,你说是吗,郦总?”
喻染在旁不吱声,闻言缓缓勾唇,又百无聊赖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靠近郦柏宁的位置,“阿宁,你说这笔账我们怎么算?”
她纤长的食指点过华政齐和梁克贤,面和心不和地笑着,“还真讨人厌呢!”
在场的宾客今晚能痛快答应邀约,凑热闹、八卦、看戏无疑是一部分理由,就算没有参与其中消息可都是第一手。
喻染说的算账,他们当然清楚指什么,或许他们也早等着这笔账要怎么算。
郦柏宁从梁思姝脸上收回目光,转而与喻染露出相似的笑,连弧度都一样,视线从华政齐扫到梁克贤,痞痞一笑,“好说,从此刻起盛世对梁氏进行全球狙击,但凡梁氏的业务全权由盛世接盘倒也划算。”
他没再看梁克贤铁青的脸,笑着问梁思姝,“梁小姐,你同意吗?”
第371章 岑恕和你很像
梁思姝凑巧也将视线从梁克贤脸上抽回,笑,“同意啊,这么痛快的报复方式我一百个赞成呢!”
慕今莱无法眼睁睁看着事态恶化下去,她所担心的无非是梁思姝讨厌她而捣乱,不想让她进梁家的门。但有了喻染和郦柏宁的加入就完全是两种性质,喻染或许存在一定报复心理,可郦柏宁动用盛世那就不一样了。
前不久的事慕今莱从华曦文那儿听到过一些,具体的梁克贤也不会告诉她,所以她猜想郦柏宁动手与那件事有关。只不过她没想到,梁思姝会恶劣到不顾对方要毁掉的是自家的产业。她本不想和梁思姝有冲突,可没办法了,梁克贤已经把话说在前,当晚宴变成他们二人订婚宴的时候,就变相的把她和梁克贤捆绑成利益共同体。
“小姝你说什么呢?”慕今莱不可能看到这样的局面发生,急不可耐,“这是你们家的产业,你怎么能联合外人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
梁思姝置若罔闻,怡然自若道:“我无所谓啊,反正我不缺钱花,公司若能被盛世这样的大头收购我倒觉得更划算,我又不会打理公司,我爸死了照样要完蛋,倒不如趁现在有人愿意接受开个高价转手。倒是你,一个还没扯证法律都不承认的梁家外人,这么着急是怕财产少了你的份吗?”
“小姝,你怎么能这样揣度我!”
慕今莱眼泛泪花,一副受极了委屈的可怜模样,“知道你不喜欢我,不同意我跟你爸在一起。我以为你今天能到场就说明我们今后能好好相处,你不喜欢我可以,可怎么能背叛你唯一的亲人做出叛变之事呢。”
郦柏宁既已当众发话就不会来虚的,没人敢得罪盛世自找麻烦惹祸上身,所以就算觉得慕今莱委屈,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替她鸣不平,只敢将唏嘘放心里。
梁思姝听笑了,冷眼扫向慕今莱,眼眶里续着泪就是不落,还要营造坚强讲道理的样子,“累不累啊你,你一个慕家人跟我谈什么亲情,你倒是要有才行啊。”
她抱起双臂,从穿着到妆容都有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都订婚了,你的父亲慕主席也没来参加,看来你也没那么受重视。”
慕今莱语塞,余光下意识扫过无动于衷的慕家人,同时也留意到围观宾客之中有同情她的眼神,心下一动,咬紧下唇缓缓低下头,颤抖着肩膀便不再与梁思姝掰扯,叫旁人看了心生怜惜。
说这句话时,除慕止衡外的慕家人都闻声投来视线,可这是句不折不扣的实话。
郦柏宁忽地转头问喻染,质疑道:“你传染给她的?”
喻染漾开笑,“这叫什么话,我俩就是相见恨晚,意气相投。”
郦柏宁张口撒砒霜,“我看是臭味相投吧!”
“啧啧。”喻染挑眉故作不耐烦,“毒舌讨不到老婆。”
慕止衡是见识过兄妹俩拌嘴的,无奈摇头,他抬手揉揉喻染的后颈,提醒她别太放肆适当收敛。
栾夏抖了一身鸡皮,小声在慕止衡耳边说:“这个梁思姝说话语气和喻染没十成十像,也有七八分像。兄弟,我劝你慎重考虑,别在家里一个,公司合作伙伴都一个德行。”
“栾夏,你是打算打道回府了是吧!”
闻声,栾夏后脊一僵。
喻染说话时面上带笑,眼神和语气一样轻飘飘地冲着栾夏。
可这笑在栾夏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阴恻恻的,还警告意味明显,人在淫威之下适当低一次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小祖宗,我乱说的,我嘴贱。”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喻染把栾夏收拾的服服帖帖了,与其说喻染在警告,倒不如说栾夏在做无底线的让步,有点怵喻染真生气,又不是真的怕她会对自己怎么样,总之只有熟人间才会有的拌嘴方式。
慕今莱很羡慕这样的相处方式,显得关系更亲密更牢固,但就算以前没和喻染闹掰她们也没像这样说过话。
她望向无动于衷脸色却不太好看的梁克贤,她被挤兑他并没有任何要护她的举动,她又看向慕止衡,此刻稀奇的目光没在喻染身上,却也不在自己身上,而他不知留意到了什么面色肃静。
玻璃心的人不止慕今莱,还有律画和华曦文。
律画对喻染又多了一层嫉妒,怎么说栾夏也和她同窗四年,他们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生分的相处,从不会大小声也不会动不动把真实情绪表现出来。
可喻染短短几个月就做到她几年都做不到的事情,慕止衡惯着喻染,栾夏对她也同样百依百顺。
要知道栾夏能成为慕止衡的挚友,可不是三言两句就能打通关系的,交际手腕和为人处世可一点不含糊,没那么容易就收买他的心。
华曦文更多的是羡慕,喻染行事风格坦荡,她没让过任何人也不会让着谁。老话说人以群分,不得不相信人和人之间相处有气场,喻染能和梁思姝一见如故,和慕今莱相识以年份计算却分道扬镳。
慕今莱畏缩心思细,行事总显得束手束脚,喻染坦荡不扭捏,不管表面还是骨子里。喻染和梁思姝才是同类人,行事风格同样的大开大合,性子同样的率直敢爱敢恨。
“哈哈哈——”
华政齐的笑声不夹杂幸灾乐祸,却有鱼死网破的痛快,“梁克贤,被亲生女儿插刀的感觉怎么样?”
梁克贤这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又跟商会那帮难缠的老家伙周旋过几年,自然对这样的落井下石不以为然,“华老可别忘了,得罪盛世的又何止我一人,你们华家也在内。”
喻染嘁声,对梁华二人的分道扬镳早有预见。
她回头想看慕止衡的表情,刚刚她以为慕止衡至少会出面替慕今莱解围的,心下觉得奇怪,却发现慕止衡并没在意眼前发生的事,而将视线落向不知名的方向。
喻染的脑中突然有个一闪而过的人影,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岑恕和你很像!”
第372章 你的笑声真的很难听
“岑恕和你很像!”
这句话成功引得慕止衡视线回落,他垂眸看喻染的神情,轻松到像随口一说,可他很确定她不是。
二人读懂彼此的眼神,心照不宣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慕止衡也没再移回视线。
“华家老头,你的笑声真的很难听!”
梁思姝染着指甲油的手指揉揉耳朵,她可没喻染的好教养还对敌人用尊称,“我不怕家丑外扬,你倒是接着刚刚的话说完啊,不然怎么威胁我?”
华家唯二带脑子的,华政齐当然不会像华曜文那般气得跳脚,可双手半残的华曜文倒先不高兴了,“梁思姝,你有没有家教!”
梁思姝似笑非笑地看向梁克贤,语气疏松平常却透着彻头彻尾的冷意,“如你所见,我母亲早逝,父亲忙于事业,我从小没人管教,没有家哪来的家教。”
她顿了顿,化了烟熏妆的杏眼锐化,“耍无赖这点我比不过华大少,有家没家教更让人看笑话。”
华曜文急火攻心又想冲过去,生生被稍一晃动都会痛的胳膊遏止了行动。
喻染不耐烦地轻啧,对郦柏宁说:“阿宁,请他们走,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一身屎臭味,难闻得很。”
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爹,华国程接替了华曜文没头脑的接力棒,气急怒骂,“喻染,你今天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商政的晚宴,是谁不请自来还大张旗鼓仗势欺人!”
喻染冷眼一扫,吓得华国程多吃三十多年的盐都要吐出来,“你想听什么,说我勾搭完盛世少东家还不老实,又勾引商会会长是么?抱歉啊,我就是传闻中的狐狸精,稍微施点媚术男人就欲罢不能了。”
耳尖的人听出喻染这番话中的特别,她提慕止衡的时候没带慕氏。
喻染自然是有意的,慕止礼回亿瀚,再称慕止衡为慕氏太子爷就不合适了。慕止衡没明说过,但她心里很清楚他并不喜欢和慕氏捆绑,所以干脆只字不提。
她甜笑着望过去,“慕止衡,你醒了吗?”
看戏的众人皆是将视线转向离得稍远的另一位主人公,慕止衡插兜而立,对喻染的大胆行径浅浅一笑,开口便是纵容,“嗯,不想醒。”
字字有回应,前半句回应她叫他的名字,后半句回答她的问题。
郦柏宁好看的眉眼微蹙,栾夏避开视线没眼看,其他在场的局外人喂一嘴狗粮还想看戏。
华国程被喻染堵得哑口无言,说不过就指着她骂,“喻染,你还有没有羞耻心,公然勾引男人还要不要脸了!”
“华国程——”
出声的不是郦柏宁,是慕止衡。
一向对人对事低调温和的慕止衡,极少在外人面前厉声,这回为了喻染破例。就在几分钟之前他的亲妹妹被外人奚落他也未曾维护过,可他对喻染已经不惜公然袒护的程度。
慕止衡朝前踱步,与华国程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停下,“我和幺幺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想让华家变得更凄惨我不介意多添一把火!”
慕今莱的心宕到谷底,结合过往慕止衡对喻染的种种偏爱,她心中隐隐有预感慕止衡不会帮自己,果然他不会放过针对喻染的所有人。
梁克贤的手机在此时响了,由于宴会他设置成静音,他举着手机贴靠在耳边,听对方三言两语神色骤变,目光紧紧锁住郦柏宁,他挂断电话的同时郦柏宁似有所觉地转过头。
二人对视不过一秒,梁克贤把目光转为愤恨地看着梁思姝,“你就是这么联合外人对付自家人的?”
郦柏宁朝前一步,将梁思姝挡在身后,维护的意思很明显,“梁董既然有胆量和盛世叫板,那理应想清楚会有怎样的后果。事到如今,怎么还把错怪到无辜的人头上了?”
“你派人亲自到崐城送邀请函,打的不就是我和慕止衡撕逼的主意么。”他语气稍显玩味,“怎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还需要我这个晚辈来教你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吗?”
“梁氏的海外分公司突然齐齐遭受打击,我不相信是巧合,更不可能短时间内计划周密。”
梁氏海外股价暴跌不多时就会在霥城商道传开,梁克贤根本无法隐瞒,索性直接开诚布公,“郦柏宁,你从什么时候起对付梁氏的?”
“梁董似乎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郦柏宁斜靠在高脚桌边,神态透着邪气,“对付区区一个梁氏而已,用得了我多少时间。”
他冲慕止衡的方向一抬下巴,语气揶揄却在讽刺,“梁董也是从商会会长位置退下来的人,怎么对敌方实力还摸不透呢,这点你就不如现任的商会会长了。”
郦柏宁特意顺着喻染的叫法称呼慕止衡,言下之意便是,盛世认慕止衡这个人,认慕止衡商会会上的身份,但这都和慕氏没多大关系。
栾夏又悄摸的附到慕止衡耳边,问:“郦柏宁对付梁克贤你不知道吧?”
“刚知道。”
这是实话。
近来慕止衡忙得不可开交,和喻染的约会都算忙里偷闲了。慕氏内部军心不稳,他进入董事局在某些人眼中也不算磊落,所以真的无暇顾及旁的事。
听到准确的回答栾夏总算放下心,不然他真的很不愿意承认被这两口子智商碾压。
高兴没两秒,慕止衡又道:“但,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栾夏脑子也转的很快,“我就说盛薛杉和柏家人出事,柏诩和郦柏宁怎么还没动作呢,感情都留在今天,还特意挑在别人的主场打击报复,属实有点主次不分了。”
“照你的说法,梁思姝没帮梁克贤就是吃里扒外?”慕止衡好笑地偏头看栾夏。
栾夏直接上手捂住慕止衡的嘴,被慕止衡后仰躲开,他压低声音,紧张兮兮道:“别让梁思姝听到,我怕她凑我。”
梁思姝可没空管栾夏,更没听见他的诽谤,她回答梁克贤的质问,“我妈死后我就没有家人了。”
态度明确,梁家父母关系不和,梁克贤被亲生女儿联合外人摆了一道。
第373章 只有爱你的人会心疼你
不等吃瓜人事揣测完,梁思姝就推翻了他们的想法,“我没联合任何人,你自己做过什么事就要认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盛世拖到现在才对梁氏动手已经够仁慈,不然你还能苟延残喘到今日办喜宴么!”
她把“喜宴”咬得尤为重,听在身为当事人的慕今莱耳中更是刺耳,可更不中听的话还没说完。
梁思姝挑笑着望向“低调”的慕家人,她胆子大,直指慕培城,“慕老不会不清楚我爸的‘良苦用心’吧?”
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拆自己父亲台的,梁思姝不顾及场合不念及身份,唯一目的就是让梁克贤下不来台。
“梁小姐说了,这是你的家务事。至于我自己的孙女,我回家关起门来管教便是。”
慕今莱这才意识到为何慕培城能答应出席,根本不是认同这门婚事,也不是来给她撑场面的,是等着亲眼见证有人替慕氏铲除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梁氏一旦崩盘,无疑对慕氏百利而无一害,梁氏最重要的生物板块就会失去竞争力,被慕氏收入囊中。
她身子一垮,眼眶里的泪水在此刻不受控地跌落,她茫然又绝望地看向慕止衡,可他正牵着喻染的手,身和心都在向另一个不相干的人靠拢。
在得知她和梁克贤恋情的前夕,慕止衡曾给她打过一通电话,而她当时正因他和喻染的走近而负气,以至于什么话都没能听进去。
“哥,我才是你的亲妹妹!为什么你在提醒我别和喻染走近后自己就向着她了!”
电话里慕镜莱的控诉不是空穴来风,站在她的角度,她的立场和感受,某种程度上慕止衡对她算是“放养”。
“明明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和你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不是吗?我在慕家受冷落,你告诉我要沉着冷静,叫我别争会受伤,是我能力不够你看不上我是吗?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喻染,为什么你在乎她比在意我要多呢!”
慕止衡并未阻止慕今莱发泄情绪,可以说在他开口之前这通电话慕今莱面对的只有空气,直到听筒里只剩下慕今莱抽抽噎噎的啜泣声,慕止衡才开口平静地说了这样一段话。
“今莱,人生只有一次,有些错误的选择不一定能用时间纠正,你选择过怎样的人生由你做主,当然判断失误的后果也要由你承担。哭解决不了这个世界上99%的问题,只有爱你的人会心疼你,而剩下的1%就是这部分爱你的人替你买单或者收拾残局,别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只有告诫,却从没告诉她什么选择是对什么选择是错,可这一切都迟了,她唯有舍身试错才有转机。
她希望梁克贤是她义无反顾的转机!
最后,她还是沦为笑话,弃子……
看着作为东道主的梁克贤脸色逐渐失控,最开心的莫过于刚受到难堪的华家。
今日华家在梁家的宴会上丢了面,还遭到落井下石,华政齐险些要着了梁克贤的道,好在梁思姝的不理睬让他有冷却时间才找回理智。
***
矜路区,堂口。
两排车灯面对面投射,轿车车身通黑,唯有车大灯划开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
信一双手抓住方向盘,眼睛逼视对面投射来的强光不眨一下,从他绷紧的下颌不难看出他的专注。
他没回头,问后座的男人,“小爷,就这样僵持着吗?”
五分钟前,当他们的车进入矜路区后,便有一列车队四方围堵。
信一是跟着覃则休身边时间最长也是最多的人,所以赛车技术也不会差,他更了解这种时候覃则休会怎么处理。
当即重踩油门,表盘上的指针转动,数字同时跳动,引擎声低沉且有力,预示着叫嚣的胜负欲。
对方似早有准备,几辆车速迅猛的轿车从反方向疾驰而来,直冲着他们的车。
不等信一有所对策,后座的覃则休扬声命令道:“油门到底,握紧方向盘,不要减速,不要避让,冲过去!”
他的话没有情绪起伏,像是命令信一做一件与生命无关的小事。
顾怀成没出声,在覃则休发号指令的同一时间伸手抓住车顶拉手,另只手还在查找地图路径。
信一深呼吸,目光精确,覃则休的指令像给了他一剂镇定剂,反倒没什么可怕的。下一瞬,他提醒的同时车身飙出数十米,“小爷,成哥,抓稳了。”
覃则休单手抓住车顶拉手,淡定地摸清来路不明的对手究竟是何身份,“阿成,今晚去晚宴的名单都有谁?”
顾怀成早在出发后就根据覃则休的指示通知崐城,稍后柏诩就命人发了一份宾客名单,他筛选后报出几个可疑的名字,“慕培城、cosima、律画。”
之所以排除华家,是因为两家在畿辅道事件之前就已联手,就算两家心存暗心,某种意义上他们仍旧是捆绑的利益共同体。梁克贤作为牵头人引各路商甲到访的晚宴,是拓展人脉和资源的绝佳时机,华家一心想要攀附的权贵今晚都聚集于此,华政齐才不会蠢到选在此时发泄私愤。
如果一切顺利,他还会让华家和梁家至此之后成为无法解绑的利益共同体。
慕培城刚被慕止衡剥了权,正是人心和权力不稳的状态,他在这个时间点出手找补些什么太正常。至于其他的慕家人,权力核心的慕培城尚且需要从长计议,他们的实力差得可就不止一星半点儿了,所以排除。
而cosima和律画同为Rosenthal集团的人却也早有异心,就不知他们谁按捺不住先动手,或者他们同时出手?
“声东击西!”
覃则休勾起薄唇的弧度如同眼神透着薄凉,说出口的话与顾怀成的设想有出入,“慕培城最近被慕止衡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暂时不会因小失大。据溪山圣砚那天来看律画已无实权,是个被架空的花架子。cosima这一个多月除了趁乱掺一脚畿辅道的事,还有跟踪我和幺儿那次一直很沉得住气,此人的底我们尚未摸清。而按照我们目前调查的结果,他可不是个会见缝不插针的主,所以一点动静都没有必然有猫腻。”
“名单里还有哪些熟人?”
顾怀成一一报出名字,“慕镜祯母女、慕镜偲、华政齐。”他目光落在一个陌生的名字上,“还有……一个岑恕。”
“小爷,当心——”
第374章 慕止衡这个人没成为敌人是万幸
信一快速转动方向盘,前后两辆车贴着车身呼啸而过,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精准避开两侧相反方向飞驰而来的夹击。
前方投来的刺眼车灯直逼覃则休的双眼,瞳孔猛地一缩,待车身平稳,他想通了,嗓音冷冽地低语,“慕艺抒,真是小瞧了。”
顾怀成只诧异一瞬,很快想明白道:“孟哲给慕艺抒留了东西?”
首先排除掉华政齐,华家只是依附商道生存的爬山虎,每一次华家都是替人行事,首先他们没有可用之人,其次他们要守着那个名存实亡的头衔不沾灰。
慕镜偲对接的人是孟哲,其目的应该只为了报复慕镜祯,如果真是为了争权不可能不沾手慕氏产业。
那么,最后只剩下慕艺抒。
在宁聆第一次危机时,忙前忙后四处奔波的人是慕艺抒,她求过覃则休,才通过慕止衡牵线搭上玺名。为什么排除慕镜祯呢,因为慕镜祯心里的怨气大过她想夺权的决心,据喻染所说,慕镜祯不满慕培城偏心慕镜偲,与其说她想夺权更不如说她想报慕镜偲的夺夫之仇。
错失宁聆经营权后,慕镜祯遭遇亲儿子慕亦帆的背叛,大概早对慕家人的冷血心灰意冷再无斗志,但慕艺抒可就不一样了。
慕艺抒能大胆到藏匿逃犯,将孟哲藏在深山老林月余之久,更不惜动杀念制造舆论转移公众视野,掩盖私藏逃犯的罪名。若不是慕子桉和慕止礼从中插了一脚,慕止衡的麦众恐怕也会因此大伤元气。她认为失去宁聆的罪魁祸首是慕止衡,偷梁换柱暗藏歹心,所以连带着把恨意转嫁到了和慕止衡相关的喻染身上。再加上孟哲生前一直最在意的仇人,也就是喻染的兄长覃则休。
这样一解释,似乎一切就说得通了。
信一还在周旋,车身左弯右拐晃动不止,不管车子怎么晃覃则休嘴角噙着笑,“不对。孟哲不是千扬,他才不是痴情种。他被慕艺抒和慕镜偲联手摆了一道,没报仇只是因为他在牢里出不去,而不是他有多爱慕艺抒。”
“所以,小爷您的意思是慕艺抒偷了孟哲的东西?”顾怀成持怀疑态度。
覃则休忽而笑出声,“之前我还在纳闷慕艺抒放任宁聆股市恶化,被慕止衡玩弄也不恼火闹掰,原来她早有借用玺名的投资将宁聆脱离出慕氏的打算。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她跟慕止衡玩谋略,欠缺的可不止一点火候。”
顾怀成完全跟上覃则休的思路,“最后玩脱了才出此下策,答应和慕镜偲联手斩草除根。”
覃则休略一点头,肯定了顾怀成的猜测,“慕艺抒以为孟哲至少对她也有感情,不料孟哲只想要活。”
“他们的谈判条件肯定不够让慕艺抒再次背负重罪而冒险,她作为孟哲的枕边人这么多年,孟哲再怎么小心谨慎也总会有疏漏的时候,所以慕艺抒肯定知道些孟哲的秘密。”
顾怀成冷哼道:“孟哲估计在泉下也要跳脚,被枕边的女人摆一次道还不够。”
信一持续跟对方纠缠,后座两人八风吹不倒。
顾怀成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慕止衡会不会早就知道慕艺抒的计划?”
覃则休敛去唇梢的笑意,经顾怀成这么一提醒他才心如明镜,突然明白了喻染那晚为何会情绪崩溃,他绷紧下颌,“慕止衡这个人没成为敌人是万幸。”
顾怀成眸色微愕,终于明白柏诩为何从一开始就不反对喻染和慕止衡来往,更破例让慕止衡有迹可循查到柏氏。
论运筹帷幄还得是柏诩,总有先他人一步的敏锐度。若慕止衡现在没和喻染交往,那以慕止衡的能力,便会成为鲲鹏派乃至柏氏的最大阻碍和劲敌。
到此刻顾怀成才有明确的认知,如果柏诩和慕止衡硬碰硬不一定有百分百的胜算,五五开都要看谁先疏忽有漏洞可以钻。
比起其他对手,跟像慕止衡这样的顶级玩家过招才更刺激,赢了他也更有成就感。
信一猛然一个刹车,将后座二人拉回当下处境,前方光影中弥散着未熄火的尾气,车身因引擎未关而抖动车灯并排投射而来,将公路堵得水泄不通。
车门开,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直到一排车门全部敞开,车上的人全数下车。
惯性冲力大,覃则休及时伸手扒住前座椅背才避免栽过去,车灯刺眼,他半眯起眸,眸底的寒光远超前方车大灯投来的白光。
引擎的轰鸣声还在响动,信一踩着油门持续暖胎无法前行。
“覃则休,我们终于见面了!”
“都给我上——”
***
这场晚宴进行的相当不顺利。
或者说,梁克贤在设宴之初就没打算让它顺利进行,只不过没料到自己会成为拉响战局的头一炮。
自接到电话起,梁克贤的手机就持续不断地接到工作电话,每一通电话无外乎盛世对梁氏的业务狙击,他已经全然没了引战他人的念头,怎样挽回局面挽救梁氏更多的损失才是首要。
实在被电话扰得没办法,东道主先行离席,留下一众不舍得退场的好事之徒,这也算霥城名流圈的头一遭了。
梁克贤离开后,平日碍于身份原因受到梁氏打压,或者有贼心没贼胆的小企业,那些人像是找到绝地反击的机会,忙不迭找上郦柏宁和梁思姝。
梁思姝本就不喜欢生意场的那些虚情假意,丝毫不给主动前来巴结她的人面子,要么不搭一语,要么随口敷衍几句,让那些人得不到便宜知难而退。
郦柏宁终归还是生意人,了解过那些人的背景,有用的就留着日后合作,没用的就客套寒暄几句。
“送你的谢礼,还喜欢吗?”郦柏宁见梁思姝兴致缺缺喝闷酒。
梁思姝从酒杯抬起视线,并未对郦柏宁没头没尾的话感到意外,浅笑,“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她要夺回梁氏。
郦柏宁没隐瞒,“对付梁氏,是从梁华二人联手在畿辅道伏击之后就开始的计划,至于知道你要对付你的父亲是那天送你去机场的路上。”
第375章 难道我不够资格追求你吗
“没记错的话那晚我除了说讨厌我爸交女朋友,没说什么不该说的。”梁思姝仔细还原当时他们在车上的对话。
“这不难推测。”
郦柏宁解释道:“首先我知道你的身份,就可以了解是怎样的人物关系。其次你从小生长在国外,显然你更适应那边的生活,突然回国只能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如果单纯为拆散梁克贤和慕今莱的感情没必要大费周章,毕竟情侣分手是常事,所以我推测有隐情就命人稍作了调查。”
梁思姝听他亲口承认在利用自己,居然没半点想生气的迹象,还有点想笑,“郦柏宁,你是不是对我的事太关心了,好奇可不是个好兆头,你会越陷越深爱上我的。”
郦柏宁跟着笑了,“难道我不够资格追求你吗?”
梁思姝敛去笑容,认真的打量起郦柏宁,想分清他话里有几分真假。
华曜文的事虽告一段落,人也在华国程的陪同下送去医院,但事情起了头没得到妥善解决,总归心里不上不下的。
华政齐见梁克贤自顾不暇忙着处理危机,晚宴现场早已没了东道主的身影和主场优势,而始作俑者还气定神闲地聊着天。他知道郦柏宁迟早要对付华家,之所以将梁氏排在前也是因为梁氏是块肥肉,而华家于盛世丝毫不具备威胁。
郦柏宁今天能受邀出席打得就是对付梁氏的主意,他能不分场合不分主次的将梁克贤“驱逐”,无不在说盛世集团要全面攻克梁氏集团。面对盛世,只稍郦柏宁一声令下梁克贤就焦头烂额,他们华家连商道的边都要努力去够,哪有什么还击的余地。
事已至此,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率先出击一回。
华政齐早看出郦柏宁对待梁思姝的不同,和喻染他们三人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并不重要,主要看郦柏宁在乎谁才有谈判筹码。
“梁小姐真的不好奇自己父母的过往吗?”
郦柏宁回眸看向这位不速之客,“华老怕是忘了,盛世接下来要对付的对象就轮到您了。”
华政齐气息滞了一瞬,又恢复镇定地笑道:“盛世要对付华某很容易,但梁小姐想从自己的父亲口中得知真相可就难了。”
“这又与我郦柏宁与盛世有何关系?”郦柏宁不客气地拆穿老狐狸的算盘。
梁思姝也看穿华政齐的老谋深算,好笑道:“华老是觉得我在郦总心里很重要,所以有了以此来谈判的筹码是吗?”
“还是省省吧,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买卖了。”她直言,“我们是什么关系,和我要不要知道父母的过往,是两码事。再说,我母亲已经过世多年,除非您老有让我母亲起死回生的本事,不然我知不知道实情有差别吗?”
华政齐没想到梁思姝这么难缠,计策在脑中闪频一时竟拎不出一个能用的。
郦柏宁打断,用最礼貌的用词说着能噎死人的话,“华老要谈也行,您说我们听,听完看值不值我再决定要不要对付您。”
“郦柏宁,这可不划算。”不等华政齐有所表示,梁思姝先演上了,“盛世是慈善事业么,被人欺负了哪有不还手还帮忙的道理。”
两个人丝毫不接招,华政齐所谓的那点筹码梁思姝不动心,盛世对付华家的事就势在必行。
“郦总当众给我们华家难堪究竟想要什么?”
郦柏宁露出标志性的邪笑,“要你死!”
华政齐喉头一噎,僵硬在原地,这话一出就代表根本没得谈。
“这不是当初华老在畿辅道动手时的想法么!”
郦柏宁当着华政齐的面拨通一个号码,举着手机当着华政齐的面逐字逐顿道:“可以放了。”
短短四个字,将华政齐的心打入谷底。
他太明白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代表他的政坛生涯宣告结束,代表他们华家从此退出霥城名流圈。
华政齐心口一梗,脑袋忽悠一下,双脚不稳地栽倒在地。
华曦文刚把华国程和华曜文送下楼折返回宴会厅,便看到三人在说话,不一会儿华政齐就摁住胸口倒地不起了。
“爷爷——”
***
“Alky,好久不见。”
待华曜文的插曲冷却,岑恕才来跟喻染打招呼。
喻染在慕止衡身边,栾夏也在,几人见岑恕主动来打招呼面面相觑。
“岑先生,好久不见。”她举杯示意了下,然后微抬下巴抿一口酒。
岑恕自然没有驳面子,捏着酒杯摇晃醒了下酒,才举杯对准唇一饮而尽。
栾夏关注着岑恕的举手投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下意识侧头看慕止衡,犹如醍醐灌顶般大彻大悟。
他就说怎么每次见这人都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第一次在玺名美术馆若不是当时他着急找喻染谈事,也不会忽略这个人的存在。
既然栾夏能感觉到,身为本人的慕止衡肯定感受更多。
“慕副总,久仰大名。”岑恕放下酒杯,朝慕止衡伸出手。
慕止衡礼貌回握,“岑总最近倒是经常在霥城,今晚见到慕氏长辈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此话换做别人说那么九分是试探,一分是笃定,但说这话的人是慕止衡意义就完全变味了。
慕止衡说的话,那就是九分是确信,一分是试探,还是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试探。
栾夏不再说话,玩闹的神情不复存在,注视着岑恕的反应。
喻染本就给岑恕这人打了问号,只不过他还没露出马脚,但至少通过上次骗她去微皇的事,可以看出他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喻染不是找借口离开,而是真的接到了守在酒店外龙亟的电话。
慕止衡刚要给栾夏使眼色,栾夏就默契地先有反应,“我出去抽根烟透口气。”
岑恕看破不说破,留下他和慕止衡是刚出去的两人制造,他笑问:“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半个小时前。”慕止衡神色如常的作答。
岑恕身上的优雅并未褪去,“那你猜到我回来是什么目的了吗?”
慕止衡目光从门口的喻染身上收回,落到面前的人身上,笑得含蓄,“不用猜,慕家人没有人情味,倒是目标出奇的一致。”
“不好奇我当年为什么没有死吗?”岑恕把“死”字说得很轻巧。
“好奇不一定感兴趣。”慕止衡也稀疏平常地回,“来了个慕止礼还不够,还要多你一个慕止辛吗?”
第376章 这很不喻染
宴会厅外。
华政齐刚被医护人员抬走,宾客也散去大半,留下的人心思就不是看戏这么单纯了。
喻染接到龙亟的电话面色凝重,“好,我会想办法离开。”
“小爷那边还没消息。”龙亟征求同意,“九小姐,需要我们现在上去接您吗?”
但这句话就让喻染察觉到了不对劲,“我哥他们从哪里出发的?”
“总舵。”
从荷宿区到临阳区根本无需这么久,除非覃则休想避开商道的地盘绕道而行,那么最快且最安全的路径就是途径矜路区。那里曾经有弘星的堂口,虽然早前被慕艺抒转手给慕止衡,但也足够安全省时。
等等!
喻染蓦地回头望进宴会厅,她快速在一众盛装出席的宾客中找寻慕艺抒的身影。
“不走了。”
她捏着手机,盯着慕艺抒的举动一时收不回视线,眼神和声调都冷了下来,“让龙介留车里,你和西早上来。”
栾夏也不是出来抽烟的,他是怕喻染没人贴身保护会有差池,毕竟今晚人多手杂,手都不干净。
他能明显感觉到喻染气场的变化,问:“发生什么事了?”
喻染冷笑一声,“光顾着对付那些招摇的,忘了慕家也有低调的。”
“什么意思?”栾夏一脸问号。
喻染盯着慕艺抒时手也没闲着,顾不上回答栾夏,只想先确认一件事,她尝试给覃则休拨电话,电话没预想的那样无人接听,倒是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幺儿,慕艺抒还在现场吗?”
“哥,我们都忽略了慕艺抒!”
兄妹俩一接通电话就不废话,直奔主题。
栾夏下意识朝喻染视线的方向望去,慕艺抒也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接电话,像有感应般也抬头看过来。
二人视线对接,喻染却在刹那间恢复往常的游刃有余。
栾夏听不到电话里的内容,但从喻染的神色转变就能看出,覃则休那边大概率已经摆脱麻烦。
“栾夏,慕止衡是不是去见过孟哲?”
喻染冷不丁转换对象,栾夏猝不及防一时反应慢了半拍,“啊?”
电话里覃则休明白喻染问这个问题想确认什么,喻染和慕止衡之间算计太多坦诚太少,每一次得知真相都不是亲口承认而是全靠推测,发现临汇区金矿那晚喻染之所以会情绪崩溃,正是因为她无法确信慕止衡是不是能陪她走完一生的人。
他们的幺儿第一次露怯,却是因为拿不准一个男人的心意而不自信。
这很不喻染!
“我以为你知道啊?”
栾夏没深想,直言不讳,“慕止礼突然空降,慕止衡在出差回国后性情大变,这点你在微皇酒会那晚就感受到了。其实我们都不太清楚孟哲到底听谁的,他的最终上线是谁总要搞清楚的。”
听到这,喻染的心已经放下大半,去见孟哲这件事慕止衡早就对她坦白过,只是当时她对他更多的是猜疑,没信罢了。
“慕止礼今天为什么没来?”
栾夏舒了口气,“人在医院躺着呢。”
医院?
喻染回想起慕止礼惨白病态的脸色,看上去身体是不太好,再加上慕氏董事会那天在门外听到的内容,栾夏的回答就具有可信度。
她将慕止礼的事暂时搁置,盯着栾夏再次确认,“今天你们没计划?”
“计划什么?”
栾夏有点无奈,咧嘴笑着打趣,“小姑奶奶,你真的大可不必怀疑慕止衡。他虽然算计过你,但他每一次都尽可能在保全你不受到伤害,这点我在他旁边看得最清楚,他对你真的下不去手,更别说下狠手了。”
“你别不相信啊!”
喻染沉默地盯着栾夏不语,这可把栾夏急坏了,忙着解释,“你想想看,从他确认你的真实身份之后,有哪件事是针对你的身份做文章的。除了公开你是覃则休亲妹妹这件事,但那个时候怀疑和调查你身份的人太多了,他也是无奈之举。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慕氏的那把交椅,只不过登顶这条路上不得不借用一些踏脚石而已。”
当初最先想拿她身份做文章的人是慕亦帆,只不过餐具被詹仕炜掉包,听栾夏这么说,再结合柏诩的话,很可能最终到慕亦帆手里的报告还是经过慕止衡之手的。
所以说慕止衡即便从一开始就洞悉了她的身份,也从没打算以此来做文章。他要的,还真就是她一个。
栾夏的话没错,喻染在意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当下的慕止衡对她是否有所欺瞒。
他们的过去由谎言堆砌,真心淹没在谎言之中,稍有不慎就会坍塌压垮他们的精神防线,于她,于他,都不再经得起折腾。
栾夏的信誓旦旦并不是让喻染安心的点,喻染抓住的重点在那句“他每一次都尽可能在保全你不受到伤害”。
喻染回身望向宴会厅的方向,慕止衡和岑恕面对面站立,他们之间没有对手交锋时的剑拔弩张,各自都收敛着锋芒和气场,却也没好到哪去。
她观望宴会厅内是否有留意二人那处的人,巧了,还真让她抓到一个!
看来慕培城也察觉出了些什么。
***
矜路区,堂口。
覃则休左右持棍,右手持手机,背身接电话的同时信一和顾怀成正在与追车党搏斗。
“幺儿,帮哥一个忙,拖住慕艺抒。”
这是临时做的决定,喻染能安然给他拨这通电话,说明晚宴那边并未如他设想的那样,出现什么棘手的人和事。那么他们一开始的预判就有了变化,慕艺抒的声东击西给了其他人趁乱打劫的机会。
覃则休收起手机,勾起不带温度的笑,“呵,休想!”
顾怀成跳到前车盖上借力一跃,曲腿顶膝直击对手要害,再快速当头一棒导致对手头部流血当场昏厥。
信一起先下手还收着,怕矜路区到底不比荷宿区来得行事方便,见顾怀成下手没个轻重还友情提示,“成哥,你别闹出人命,我可不想进局子。”
“别废话,早点解决去接九小姐和时小姐回家。”顾怀成一边拳脚没停,一边还要催信一进度。
第377章 来的可是稀客
信一愣了一瞬,对手趁其不备一棍下来,他反应迅速抬手挡住头部,手臂当即乌青了一片,“去你娘的——”
说出口后信一才反应过来,最近跟龙介接触久了,说话都粗糙了,得改。
“成哥,我怀疑你趁九小姐不在学她口气说话。”
顾怀成扯开笑,打着商量,“等你解决完这里所有人,我叫你声一哥怎么样?”
信一一瞧干掉倒地不起的十多个彪形大汉,还有尚在战斗的七八个,“我看你是不想干活吧,成哥!你这体力让龚昕以后怎么性福啊!”
两人光顾着打趣对方,一时疏忽掉背后的袭击,接完电话转身的覃则休当即将左手的木棍投掷出去,准确无误地击中那人的后脑勺。
那人的双臂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朝前一栽。
覃则休迈着稳健的大步冲着捂住后脑勺的对手而去,为了方便手脚活动休闲西装纽扣松开,随之走动带出一阵风,“这么几个人西早十分钟就解决了,你们还有闲情逸致聊天,偷袭都不知道!”
说话间,覃则休三下五除二干翻三四个人,看得出来他不想跟这些人周旋了。
顾怀成和信一这下也不敢怠慢,也开始认真对付对手。
最后一个对手昏死前感到无比耻辱,二十多个人拦截三个人都惨败,而且覃则休中途还去接了个电话,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身体的伤不算什么,心里的伤恐怕日后是留下了。
木棍直直竖到地面,覃则休单膝蹲下用手掌借助木棍撑稳身体歇口气。
黑道的打手再菜也毕竟混过,对付起来虽不棘手也需要耗些体力,还要把控力道不致死,这就更增加难度了。
没等三人喘上几口气,远处的车灯扫过来,刺耳的喇叭声持续鸣笛,这不速之客一拨接着一拨的来。
“靠——”
信一顾不得斯文,望向越来越近的车队,这阵仗可比刚刚大多了,“这些人是串通好的吧,就逮着我们车轮战。”
顾怀成撑起身子,“他们是有多不自信才屡试不爽。”
“耗着。”覃则休抻着木棍站起,不惧刺眼的车灯,直面站立迎接,“来的可是稀客。”
***
时艾是这场宴会最没存在感的一个,不是她不够引人注目,而是她不想获得太多关注,毕竟她来这可不是吃喝玩乐图个享受的。
她尽可能将存在感降到最低,从跟着喻染和梁思姝一同出现起她的关注度虽不及两人,也会给对她陌生的宾客带来新鲜感,好奇和八卦是人类的本质。
喻染做法聪明,不问她随行的目的,又明确她随行有目的,抢在梁克贤之前介绍她为“多带的朋友”。
和黑道大小姐做朋友的能是什么人?
在场的宾客都不是省油的灯,不怕他们不多想,至于他们想什么就不是她该管的事了。所以喻染小小的一个举动也间接让好事的宾客望而却步,不会主动去招惹她这位黑道大小姐的朋友。
观察一圈下来,时艾并未追踪到自己此行的目标人物,倒发现这里的人各怀鬼胎有意思得很。
“带这么多人,还真爱凑热闹!”
时艾低低自言了句,视线逡巡在宾客之中,看到和喻染形影不离的慕止衡对面站着一个男人,他们在交谈,而视线一偏,只及喻染和他的朋友正朝宴会厅外走远的身影。
目标人物未出现,危机相对解除。
但出于常年与危险交错的时艾,很快察觉出慕止衡和那个男人眼神间的暗涌,这种危险藏于无形,像隐形的窗户纸,不去触碰脆弱就不会破,一旦触碰就彻底撕碎。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酒保前来寻问需求,流动的宾客遮挡住视线,一切看似都是巧合,时艾打发掉酒保后再去看那个方向,交谈的两人早已消失不见。
时艾快速在人群中捕捉身影,很快在宴会厅另一侧的侧门捉住了一个背影,她无需多加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替她做出判断,鬼斧神差地跟了上去。
岑恕接着电话走向远离人群的走廊尽头,拐进了安全通道。
大多数人进出酒店都会选择正门搭乘电梯,只有特殊情况才会选择走楼梯,而这样的特殊情况少之又少,所以安全通道私密性相对较高。
“不必来这边了。”
岑恕的声音从安全通道传出,时艾止步。
“才刚换了新身份就招摇过市,我把你弄回国不是让你再次暴露打乱我的计划的。我劝你不要太操之过急,现在去招惹覃则休未必对我们有利。”
时艾贴靠在墙边,听到对方提到覃则休的名字,直起身子不到半秒又靠回去,她稳住气息尽可能无声无息。父亲生前跟她讲述过覃家的恩怨,脑中理性分析着覃则休可能得罪的商道,又或者有什么人会对他不利。
妈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一个霥城的外来者,哪知道哪天哪个仇家要上门寻仇啊!
光鲲鹏派这层身份得罪的人就数不清,现在还因为临汇区跟无耻的商道牵扯不清。时艾懊悔不已,她就不该跟出来,听到这番话日后万一覃则休出事她若是无动于衷,那可就给她扣上见死不救的罪名了。
罪名太大,以后还怎么面对父亲?
“慕艺抒派人去围堵覃则休了?”岑恕的语气明显诧异,“那今天确实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慕止衡已经发现我的存在,他比慕家其他人难缠,先静观其变。”
“放心,有人已经替你出手解决华政齐了,至于慕培城,再让他修身养性几天等你自己亲自解决也不迟。”
时艾挪动脚步,高跟鞋后跟落地动静大她便只用足尖支撑,利用手臂力量扒住墙壁平衡身体,她想看看岑恕此刻的表情,或者更准确的表述她此刻的心理,她想看清未来敌人究竟是怎样的嘴脸。
“谁?”
岑恕陡然出声,寂静地安全通道里只听得见他自己的脚步声,皮鞋与地面碰撞,一声盖过一声很有规律,“是谁在外面!”
他断定外面有人,可就是没有加速追出去,而是虚张声势的两次出声,留给对方逃脱的时间。
这是什么心理?
时艾全身而退回到宴会厅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第378章 我踩着跳板要往下跳么
喻染和栾夏回到宴会厅。
晚宴还在继续,但俨然性质已变。梁克贤的提前离席,慕今莱今晚主人公的身份又一次无疾而终了。
喻染踩着自信的步伐,伸手扯下头上的狐狸面具换手丢给栾夏,栾夏条件反射的接住,抬眼一瞧小祖宗不是往慕止衡的方向去的。
诶?慕止衡呢?
栾夏四下张望,刚在门口光顾着喻染了,没留意宴会厅里面的状况,这会儿慕止衡和岑恕一起消失了。
没等栾夏想太多,喻染和他已经拉开距离,忙追上,“喻染你去哪?”
喻染步履略快却丝毫不影响仪态朝休息区走去,边迈着优雅的步子边抬手解开发髻,乌黑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
她没管栾夏的叫嚷,径自朝前走,“好奇就跟上。”
郦柏宁站的位置离门口近,没跟着去,梁思姝撞了下他的胳膊,“喻染找慕艺抒干嘛,看上去不像心平气和的样子,你不去帮忙?”
“那丫头能明目张胆的挑衅,该怕的人是慕艺抒吧。”郦柏宁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再说,现在慕止衡才是她男朋友,也该尽点心了。”
梁思姝对这个理由竟然无法反驳,但转眼就看到郦柏宁拨通电话,对着那边的人说:“鱼已上钩,可以收网。”
“切我们的系统!”
不用多问梁思姝也听出这话中的含义了,敢情梁克贤亲手设了席,烹饪了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等着郦柏宁来享用呢。
“郦柏宁,你这样拿梁氏当跳板真的有点不厚道。”
郦柏宁摆弄着手机,抽空侧头看梁思姝一眼,扬唇一笑,“盛世实力一直在梁氏之上,我踩着跳板要往下跳么!”
“还真不客气。”是实话不假,但梁思姝还是没忍住嘟囔了句。
远处,喻染走到沙发前坐下,将手机反扣在面前的桌几上,收回手时顺手捋了捋拆掉发夹披散下来的长卷发,“真是难为你低调这么久。”
慕艺抒这才收起手机侧目不经意望向对面的人,她意外喻染的开门见山,却又不意外喻染会找上她,毕竟她也亲眼见识过喻染对付慕子桉的场面。
“喻小姐是何意?”
喻染将一侧头发挽到耳后,笑,“这样没意思的。”
此处剑拔弩张的氛围太惹眼,周遭攀谈的宾客也闲下来留意这边的动静,今晚还真是到了瓜田,一个瓜接着一个瓜的吃,包开包甜。
慕镜祯最先注意到喻染,慕亦帆转卖宁聆股份本就惹恼她,正愁没适当时机找喻染讨说法。
“喻染,这次又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我们母女手里的余下股份吗?”
经慕镜祯这么一扬声,原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宾客也纷纷看过来。
喻染挑眼看向慕镜祯,露出无害的笑,“你们想卖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收下。”
慕止衡接完电话从侧门走进宴会厅,穿过人群便看到坐在休息区沙发上唇角沾笑的喻染,他没多想便迈开长腿行近。
慕镜祯看到慕止衡走过来的步伐微顿,声线又故意加大的几个分贝,“你接近慕止衡该不会就是冲着股份来的吧?”
老爷子最在意利益,又矛盾的更在意声誉,喻染黑道的身份是绝对入不了慕培城眼的,更别提进慕家的家门了。
喻染一眼看穿慕镜祯大张旗鼓的用意,不甚在意地笑了下,顺着话就接着说:“您太小瞧我了,只要宁聆那点跌价的股份多没意思啊,我赌慕止衡是未来慕氏的主人,那样我得到的岂不是更多。”
“这么多竞争者,你就肯定他会赢?”
慕镜祯没想到喻染会如此口出狂言,这样也好,让更多人知道她无法无天,名声越臭想进慕家就越是难上加难。
她始终站着,更没有坐下的想法,她就是要喻染仰视她,“在慕家努力不一定有回报,这才是血淋淋的事实。”
喻染微微眯起狐狸眼,栾夏以前不懂,现在可太懂这个眼神里藏了怎样的寓意,小姑奶奶要使坏了。
栾夏干脆揣着怀里的狐狸面具来到喻染落座的沙发旁,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到沙发扶手上,根本不在意外人怎么看待他们的关系。
明摆着的,他就是站在喻染这边的。
喻染慢条斯理地把右腿叠加到左腿上,藕臂弯曲,手肘借着双腿的支撑,擦着美甲的葱白手指托住下巴拄着,“他一定会赢,况且他有我!”
最后一字落定,慕止衡的脚步也收拢,他注视着喻染自信满满的侧脸,他的幺幺总是嚣张的可爱,第一次亲耳听到她这般笃定的信任,他定不能让她失望才行。
“呵,你以为你们能在一起多久,商道是你们黑道随便就能攀附的权贵吗?”慕镜祯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先笑出声的人是栾夏,他抬手示意,“抱歉啊,除了华曜文,我好久没听过这么自以为是的发言了。”
喻染接过话茬,变着法的膈应栾夏,甜甜道:“小夏夏呀,对待长辈要有礼貌哦。”
栾夏默默抱紧自己,摸到手臂上起的鸡皮,后知后觉地回头瞥一眼立在侧后方的慕止衡,慕老六倒是双手揣兜气定神闲,可他怎么瞧怎么觉得那就是死亡凝视。
不要往下想,千万要镇定,抖掉一身疙瘩,他压着低声咬牙道:“小祖宗,你又要闹哪样啊!我胆小,别吓我了行么!”
喻染投去一个要他放心的眼神,她笑,就更让栾夏拿不定主意了。
栾夏默默低下头便瞧见怀里的狐狸面具,那只狐狸正露出和喻染一模一样的笑容冲他笑,惊得他没当场跳脚飙脏话,敢情小姑奶奶就顾着给他使坏了。
慕镜祯倒是不气,始终梗直高傲的脖颈,不肯低下头颅正眼瞧上对面二人一眼。
时艾没等到要见的人,时门的消息渠道可靠不可能有误,那么就只能是来的人路上临时变道了。今晚所发生的事应该都偏离了原计划,所以她等的人也不会出现,突然脑中蹦出一个毫无逻辑可言,又有理有据合理的猜测。
岑恕通电话的人就是她要等的人!
时艾从安全通道安全回到宴会厅,就看到汇聚在休息区的人群,她见着喻染这边的动静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步调优雅,在众目睽睽下坐到双人沙发的另一侧,与喻染并肩而坐。
“商道除了会耍点嘴皮子以外,还会点什么?”
第379章 考虑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得罪我
有一个盛气逼人的喻染还不够,时艾的身份背景注定她的气场不会输人,二人气场相当搭在一起却异常和谐。
时艾从容地抱臂,双腿交叠端坐着,“我这人最是见不得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欺负我的人,劝你考虑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得罪我。”
有了时艾的撑腰,喻染干脆安心摆烂,拖着冷调的清灵嗓音不疾不徐道:“慕艺抒,我们的账要在这儿算,还是换个地方你自己决定。”
看似抛出两个选择,实则慕艺抒根本没有选择,反正这梁子是结定了。
与此同时,西早和龙亟适时到达,明晃晃地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无形中给人压迫感。
慕艺抒露出胜券在握的浅笑,“恐怕喻小姐不敢动手吧,毕竟这里是临阳区,不是你们黑道的荷宿区。”
喻染笑靥如花,“这你可就猜错了。慕小姐也说了我们是黑道,黑道怎么能讲规矩呢。”
栾夏可算见识了什么叫用最甜美的嗓音说最狠的话。
西早和龙亟进入内场就遭到拦截,龙亟出身于弘星帮,对帮派里的人再清楚不过,拦路者他一眼便认出是何来历。
“西早,这些人是孟哲带走的弘星余孽,不用留情。”
都说同类相吸,西早早就嗅到对面这些人身上的杀气,跟着喻染久了,没学到精髓也学到了皮毛,他笑着对龙亟说:“等着他们先着急。”
龙亟反应一瞬,忽而笑了,“正当防卫是吧。”他冲西早竖了个大拇指,“严谨!”
慕镜祯这才意识到事态的转变,扭头看向气定神闲坐着的慕艺抒,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女儿好陌生。
“艺抒,你这是在做什么?”
慕艺抒仰头,“您刚不还为喻染拿走宁聆的股份而气恼么,我这是替您出气。”
“慕艺抒,你这是正道不走非要误入歧途是吧?”说话的人是久未出声的慕培城。
慕镜偲一直陪在慕培城身边,对此只望向门口对峙的两方势力,明显的悬殊之差,却叫她心生不安。
“非黑道者要想现在离开请便,若待会儿磕到伤到那就不是流点血那么简单了,黑道长眼但拳头有力,自己掂量清楚。”
时艾瞥一眼门口二对二十的阵势,视线收回时又扫过那些凑热闹不要命的宾客,谁见了都是随时拔刀相向的双方,这帮人还挤着脑袋往前凑,傻还不要命。
从慕艺抒的只言片语中,不难猜到她笃定的就是黑道在商道有所顾忌,考虑到这里毕竟不是自家地盘,这无疑成为限制他们的重要因素,但该提醒的还是要做到位的。
此话一出,余留下的宾客也察觉出微妙的气氛,又瞧瞧门口剑拔弩张的两方势力,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
矜路区与荷宿区的交叉路口,相似的黑色轿车车灯骤亮,燃亮了半片矜路区的山路。
远处驶来的车灯打在地面,照在瘫倒昏厥的打手的脸上,山路夜风大,周身镀上一层幽微的光晕,奇谲诡异。
前来者阻隔了后来者的车辆,冥冥之中还起了点作用。
头车停下,后面十余辆轿车也相继依次停靠。头车车门打开,后排车辆整齐划一,统一四扇车门大敞,不知从哪变出那么多人,每辆车上陆陆续续钻出七八个持枪的武装雇佣兵。
信一看清对方装备齐全,一副不取他们性命不罢休的姿态,撤退一步,“小爷,那些人都是雇佣兵。”
很明显,覃则休当然看出来了。
眼前的雇佣兵显然和出现在临汇区的实力相差悬殊,都是些实战经验丰富难缠的家伙。
顾怀成做好随时作战的准备,征求覃则休的意见,“小爷,这一战敌多我少,我们胜算不大。”
岂止是不大,分明是渺茫,信一在心里默默想着,可他不能少了斗志,一切等着覃则休做决断。
“好一招声东击西。”覃则休眼神岑冷,嘴角却勾起最好看的弧度,目光紧紧盯着从第二辆车后座下来的那对中年男女。
顾怀成也很快想到了,眼睛倏地睁大紧盯对面逆光而来的两人,“表面上看指使孟哲手下的人是慕艺抒,但能跟着孟哲叛变千扬的必定是心腹,怎么会乖乖听一个女人指挥,原来孟哲一直以来的上线是她!”
“慕镜霖?”走近了,信一才一眼认出中年男人的身份,“他身边的女人是谁?”
“女魔头!”
顾怀成是在场唯一亲身经历过利比亚事件的当事者,自然认得中年女人是谁。
覃则休不惧对方带来的强大雇佣兵团,径自朝前几步,隔着一排车与之对望,“慕二爷不介绍下女伴吗?”
“罗藢。”
***
“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商道指手画脚?”
“时艾,我的名字。”
面对质疑时艾好脾气的一笑,自报家门,“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还有个名字,太长怕你们记不住,艾米.琳拉达.皖塔克琳。”
闻言,慕培城一愕,惊讶地紧盯沙发上仪态端庄丝毫不见匪气的年轻女子,“你是时鸿善的女儿?”
“时门集团,时艾。”
这次时艾改了前缀,让质疑她有没有资格的无知笨蛋彻底闭嘴。
莫仟好没走,站在远离是非中心的最外围,将对话内容一字不差的听见耳朵里,直到此刻她才确定覃则休的联姻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门集团就算不在商圈也会偶尔在社会新闻上看到,背景太强大,遍布的产业也不普通,绝不是寻常人有胆量去碰且能碰的。
原来覃则休要的不是单纯听话的伴侣,而是能与他比肩的同行者。
时门集团的灰色产业在东南亚人尽皆知,也是警方一直没确凿证据的头疼对象,又或者说时门的势力已经渗透当地的各种机关部门,根本无从追溯根源将其一网打尽。
像喻染说的,在霥城鲲鹏派就是法,那么时门集团就是东南亚的地头蛇,人人见之都要退避三舍。
第380章 Cosima太没存在感了
慕镜祯不再吱声,脸色黑得不像话。慕艺抒的神色也不如刚刚自信满满,此时门口的脚步声像掐着点似的出现。
时艾闻声扭头望过去,随她的动作众人也一并朝门口看,纳瓦带着四名身着玄色中式短褂的男人大摇大摆走进宴会厅,却没人敢上去阻拦他们。
纳瓦在众多人中快速锁定时艾的位置,对门口对峙的两方势力视而不见,绕开挡路的人墙,五人齐步走过去。
步伐整齐落定,身板挺直,一看就训练有素,又整齐地颔首问好,“家主。”
一声“家主”足够说明时艾的权力之大,时艾眸底的疑惑未化开,但不会让人看出来。
她转而目视慕艺抒,压迫感十足,“还觉得自己有胜算吗?”
慕艺抒在时艾自报家门后就意识到踩到了什么地雷,可为时已晚,“这里是境内,你未必有全身而退的资本。”
对面的慕艺抒自信不在,喻染最懂仗势欺人那一套,笑得很是故意,“声东击西也要认清自己的实力才行,你以为孟哲留下的能有几个好货色。又或者说,他们能听你一个将孟哲送进监狱的人的话吗?”
慕艺抒蓦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对面的喻染,喻染此刻笑得多灿烂,就越说明她的胜算有多渺茫。
梁思姝在旁看戏看得有滋有味,正想找郦柏宁讨论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宴会厅内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接连不断。
她解锁点进照片,照片中先入眼的两个男人她都不认识,但满地七歪八倒地躺着闭眼不醒的人,一看就刚经历完一场打斗。
郦柏宁收起手机偏头见梁思姝看得入迷,照片放大到极致,好心解答,“覃则休。”
梁思姝抬头,问:“喻染的哥哥?他们遇到麻烦了,你们不需要去帮忙吗?”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表达有误,“不对,还有闲情逸致拍照片,肯定已经处理妥当了。”
郦柏宁饶有兴致地问:“你认为看到照片最先沉不住气的会是谁?”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其他在场的人,梁思姝真的认真观察起那些人,“时艾和我们一起来的没带手下,而现在她的手下肯定是授意前来,所以覃则休早就料到晚宴会有人滋事,还是要动用武力的那种滋事。”
她很快又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但如果早有预料的话,他应该不会让喻染深入危险,所以推翻我刚刚的假设,只能剩下他也是才得知这边可能会闹事这一种可能。”
“原本他准备亲自来接人,但半路杀出程咬金,也就是喻染所说的声东击西,有人比他计划更周密,咱们都落入了那人的圈套里。”
梁思姝又抬眼巡视一圈周围人,目光在一个人身上落定,“今晚那个cosima太没存在感了,明明他比大多数宾客实力都要强,况且我爸能把他找来肯定是有目的的。”
经她这么一说,郦柏宁也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个人,那就是cosima。
cosima自打回到霥城,除了畿辅道掺了一脚就无所作为,听说参加宁聆股东大会也没搞出什么幺蛾子,明明他回国的目的一目了然,一个多月来没有大动作实属反常。
郦柏宁顺着cosima的视线,途经多个人,最终在他视线所及的那个人身上停下,不由地低咒一声,“操!”
极小声的咒骂,只有离他最近的梁思姝能听清,“你怎么了?”
郦柏宁拧眉不语,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颚线绷直,看出他的紧绷却看不懂他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他不开口,梁思姝只能自己找答案,也顺势望去。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一个事实,让她的脸色也变得和郦柏宁一样。
“靠!”
只不过梁思姝说出了她所看到的,cosima目光所及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坐在沙发上运筹帷幄的喻染。
cosima看喻染的眼神,作为男人的郦柏宁懂,作为不乏追求者的梁思姝懂,那是男人看心仪异性最直观最赤裸的眼神。
梁思姝这会儿比郦柏宁反应还快些,她快速转看慕止衡的方向。果不其然,男人对待自己的猎物有本能的占有欲,对闯入领地的竞争者也有超乎想象的敏锐度。
慕止衡表面不动声色,实则目光锐利如刀,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他如潜伏在丛林的猛兽,冰冷的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猎人,蓄势待发地时刻准备搏杀对手。
比起cosima露骨的眼神,梁思姝更怵慕止衡的冷静自持,仿佛要将人心底的丑陋本性洞穿,再无面对喻染时的温柔含情,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凉意。
郦柏宁坐不住了,他不顾气氛有多凝重,直直走向喻染,挤开栾夏,“腾个地儿。”
栾夏一见“不识抬举”的人是喻染亲哥,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很好说话的让了位。
郦柏宁侧坐在喻染身旁,因为有了照片传送者的加入,当然目前其他人还不知情。现在这张沙发上的三个人,远比栾夏在时压迫感更强。
“怎么样,照片看清楚了吗?”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牵过喻染的手,娇嫩小巧的手被他包裹在掌心,却在旁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轻轻一捏,给了喻染只有他们兄妹间能读懂的暗号。
喻染心口一提,但不露形色的遮掩过去。她冷静而敏锐,郦柏宁给了她提示,如果还不懂他要提醒她什么就太浪费他的一番苦心了。
即使她刚刚只专注在想对策应对慕艺抒,也不会忽略出现在这个场合里不该忽略的人。今晚来的宾客当中,哪些人是边缘角色,哪些人是难缠角色,她心里都门清。
郦柏宁特意提醒她,收敛,不要锋芒太露。
因为以目前的局面,她就算当个弱智也有人保护,根本无需彰显自己的聪明。
在场慕家人和她打过交道,律画视她为仇敌,莫仟好在覃园待过一段时日。尽管岑恕只与她有过几面之缘,那也不算完全陌生。
第381章 猎杀开始
以上,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了解点喻染的脾性,而他们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郦柏宁特意招摇过市其背后必有深意,绝不会简单地趋于表面。
排除慕家人,排除律画,排除莫仟好,排除岑恕。
那么,唯一剩下的,且与她丝毫未有过正面接触的陌生人,就只有……cosima!
喻染胆大心细,从不逆来顺受,既然已经锁定目标,那么她也不会甘于人后。
她抬眸,鸦羽般的长睫覆下一层阴翳,眼神澄明,瞳仁青黑,一双大眼睛瞧人时显得无辜又怜人,可搭配上她标志性的狐狸眼特点,眼尾上挑,微眯起眼看人就有那么点勾人魂的意思。
定力强倒还好,倘若定力薄弱,那不就彻底丢了魂了。
第二次撞上视线,准确说这是cosima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正式与喻染对视,上次电梯间的不期然,就已经足够让他深刻记住喻染这个姑娘。只是今晚喻染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身上,可为何偏偏现在要明目张胆的迎战?
原因不难猜,她对他早有留意,更直白的讲,是提防。
cosima嘴边似有浅笑,同样不避讳与喻染对视,两人设立起将周边人隔绝在外的屏障,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一站一座,相隔数米,充耳不闻,专注在这场无声的针锋相对。
喻染不得不承认慕家人的优良基因,即使混杂了外国血统也还是顶配,他们的优雅早已刻入骨髓,贵气也随基因代代相传。他们光往那一站,就不会有人觉得他们出身贫寒,应了那句“一看就是有钱人”的真谛。
cosima盯上她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想利用她击败慕止衡,另外一种是他看上她了。
喻染在脑中建立种种假设,又快速逐一推翻,他们前后不过三四次交集,第一回合的来来回回跟踪,第二回合的她配合慕止衡演了场戏给他看,第三回合的跟车连面都没见着,前三次均不能摆在明面上,那么就只有电梯间偶然撞见的那次了。
可明明当时cosima透露出的讯息无关男女之情,怎么间隔不久就变味了?
难不成……
喻染深陷沉思时稍有失神,她再次集中注意力迎上cosima,他的眼神她再懂不过,时常发生在身上,以往她只觉不耐和腻烦,可今天是出了奇的反感和不适。
呵……这人还真有自虐倾向,对谁感兴趣不好偏偏对她!
男人对心仪异性的侵略性。
这种眼神喻染在慕止衡身上也见过不少次,每当面对她的时候或多或少会流露出一些,那是无意识的。可慕止衡不像cosima,多数时间他会敛起眼神中的锋芒,对外低调、内敛、谦卑,许是与他的成长经历有关,一向擅于藏拙、隐忍、克制、耐性十足。
cosima截然不同,他不匿藏野心,看似低调却绝不是甘于人下,大概从小慕培岩就拿他当继承人培养的缘故。他看她的眼神,犹如藏于暗夜里的兽透着寒光,行走于黑暗之中瞄准猎物的坚定和杀气,试图想一眼就洞察猎物的破绽和弱点,但凡意志力稍微薄弱者,那么下场就只有被厮杀和吞噬一个。
喻染认为cosima将她视如猎物,可她从不是毫无还击之力等着被猎杀的小白兔,在他试图从她身上找弱点的时候,她也在寻找最佳射击角度,即使对手滴水不漏找不到破绽,那也只是暂时的。
忽而,cosima从喻染脸上看到表情的细微变化,她的眼神从带着戒备心的犀利,到一点点卸下对危险的防范,明眸闪烁的光芒短暂且明亮。她的视线紧紧盯着他,她的眼神如狼敏捷,如鹰自信,就算思考也不曾移开过一分,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待猎杀的时机。
cosima此刻才深切感受到喻染的与众不同,夸她的外貌和才华太过局限片面,犹如夜空中的闪电般果断的眼神才耀眼。
比起身临险境,喻染才是最危险致命的。
她凝视着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冷静而敏锐,她洞悉了他的意图,同时他也成为了她的猎物!
喻染似乎能在瞬间将猎物锁定,时刻准备着猎杀她的猎物,并且不费一兵一卒。
没有人是她的对手,没有哪个男人会是她的对手。
喻染的嘴角微微上扬,充满自信,神情透露着一丝狡猾,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猎杀开始——”
喻染用嘴型冲他说了几个字。
cosima心跳不受控地漏跳了一拍,他读懂了那几个字的口型,喻染面对他时不再是面无表情,在他的注视下她微微抬起倨傲的下巴,狐狸眼里泛着细碎的精光,目光中蕴含着原始的野性和毫不避讳的狡猾。
她高傲自信,她不甘示弱,终于明白慕止衡的计划为何总因她而屡遭阻断。尽管她无心周旋于男人之间,可一旦她暴露在男人的视野当中,会激发出男人的胜负欲和占有欲。
唯有最强大的男人方可与之相配!
cosima的手指微微轻颤了下,喻染带给他的震撼无需言语,是直击灵魂的胜者之姿,是她镇定自若的睿智,是她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的漂亮,她美得令人不敢直视,是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又忍不住想靠近。
他倏地收紧手指,用理智压下心头排山倒海而来的骇浪,头一次他怕自己会上瘾,逼迫自己该时刻保持对周围环境的警惕和敏锐。在这个时候他居然想看一看慕止衡的神情,也好让自己喘口气。
这场较量,从喻染的角度看来,cosima最终率先败下阵来,也预告了他未来的结局。
慕止衡始终伫立于喻染身后,他的身姿并不紧绷,倒有种不对外的松弛,通常他只有在面对喻染时才这样。
早在郦柏宁刻意提醒喻染之前慕止衡就注意到cosima,或者说今晚有多少异性把目光投放到喻染身上他都一清二楚,只不过不具有威胁性的人可以忽略不计。
一开始慕止衡以为cosima对喻染的兴趣只针对她的身份,慕培岩先后大张旗鼓的派遣律画和cosima回国,其背后目的一目了然。其一,赶上商道的末班车也想在临汇区分一杯羹,其二,清算Rosenthal家族和慕氏遗留下来的恩怨。
第382章 猎杀结束
可不是的,从喻染踏入宴会现场,cosima混在一众觊觎喻染美色的男宾之中,眼神很容易分辨出不同,是对猎物的贪婪。慢慢的,随着喻染的活跃cosima也和其他男宾别无二致,贪婪变了质,变成更复杂的情绪。
好奇、玩味、欣赏、惊艳,到贪慕。
他从不担心喻染看人的眼光,他担心的永远都是男人看她的眼光。
cosima如果单纯冲着权势而来,那么只会有尔虞我诈的殊死搏斗,可一旦其中掺杂了情,就有了不可预测的变数。
在此刻,慕止衡终于明白了cosima为何迟迟未有大动作,行事低调到不能再低调,宁可采取跟踪也不正面冲突,原来他只是不愿过早暴露于人前,暗中观察着掀起霥城风浪的鲲鹏派。
而不凑巧的是,cosima在潜伏中也中了一个叫喻染的姑娘无意间种下的蛊。
栾夏给郦柏宁腾地儿后就站在慕止衡身侧,慕止衡气场的变化过于明显,从他们相识到现在从未见他不刻意收敛生人勿近的气场,周身的冷意似不消融的冰川,还是来自西伯利亚的那种。
心里默哀着,就说小祖宗不简单,霥城的天怕不是因争权夺势而起,怕是为博得美人归而玉石俱焚吧。
cosima不信慕止衡看不出他的挑衅,意外地从慕止衡身上看不出情绪的起伏,岿然不动地杵在原地,守着喻染做她的后盾。
在慕止衡身前有道无法忽视的身影,他又不经意将视线回落到喻染脸上,喉结下意识上下滑动,喻染还在凝着他,她的眼神很透彻,不是说她眼里没情绪,而是她把坏心思全写在眼神里,在他再次看向她的时候挑了挑眉,就像在等着他自投罗网一样。
随后,cosima就见喻染缓缓抬起左手,比划出一个手枪的手势,指尖朝着他的额头缓缓下移,cosima看着喻染的视线随她手的动作往下,对准他心口的位置,停住,樱唇张了张,随她的口型“嘣”地一声枪击他的心脏。
这次她不再浅浅吊着唇梢笑,而是绽开笑,肆意的,张扬的,明媚的。
cosima在那一刻很想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低头看一看有没有真的流血,他清晰的意识到喻染看穿了他的心思,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毫不费劲的看穿了他。
“猎杀结束。”
这次喻染极低极不在意的说出了声。
而cosima的眼里还残留着惊骇过后的余韵,心口突突直跳,隐隐抽着疼,似真的中了一枪那般真实。
***
“什么?”
慕艺抒全身心投入到思考该怎么做到全身而退,完全没注意喻染在旁边的大动作。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那些倒地不起的很明显就是孟哲留下的人。
第一步计划已然失败,此时正面临对手的反击。
门口对峙的双方虽在人数上相差悬殊,如果在眼前五人未到来之前还算有几分胜算,那么现在可预见的结果截然相反。
覃则休能仅凭三人击败孟哲的几十人,宴会厅里将要面临的状况并不会比那边轻松,喻染贴身的那个黑人手下她见过,能让覃仲和覃则休父子放心跟在喻染身边的绝不会是普通高手。
慕艺抒下意识又瞥见时艾的手下,身型看上去和黑人保镖无异,覃则休既然能把这几人送来必定身手不凡。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时艾百无聊赖地垂眸盯着自己的指甲,不着调地问喻染,“妹妹,在哪做的美甲,推荐给我呗?”
喻染比划了个“oK”的手势,看向脸色愈渐不明朗的慕艺抒,“光靠孟哲留下的几个鸡崽子你只有挨揍的份。时效已过,给你面子不要,那我不介意就地清算。”
将cosima的心思看穿,喻染就不再多给他一个眼神,也不藏着锋芒,只管怎么痛快怎么来,她才不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委屈自己。
“喻染,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亦帆在宁聆的股份都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慕镜祯意识到事态漫延下去只会对她们母女不利。
喻染挑眼,像是听了个笑话,“我花钱买的股份,你们母子不和还要我背锅不成!”
“你们继续装蒜也行,那我就不跟你们掰扯那么清楚了。”
“西早——”
郦柏宁的手机此刻不应时的响了,他接听后没说两句就把手机递给时艾,“二哥。”
时艾略微诧异,反应了一瞬郦柏宁口中的“二哥”指谁,确认是覃则休休后脑中蹦出的就是他擅自调动她的人这件事,接过手机直接开了免提摊在手掌,“什么事?”
“时艾?”
覃则休的低嗓透过声波更显沉磁,莫仟好一惊,又看向面露不耐的时艾,是自己从不敢对覃则休用的说话口气。
“忙着呢,有事说事。”时艾语气毫不客气。
覃则休和时艾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但对她的脾气一点没少了解,“谁惹你了?”
喻染在旁憋着笑,她严重怀疑覃则休打这通电话的目的,纯属为了报那日在弘星会所不慌而散的仇吧。
时艾特意不带纳瓦和其他人,说明她今晚只是探探路并不准备动手。可她的亲哥可倒好,非但大阵仗的派了人赶过来,还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调动了时艾的心腹,这可犯了大忌,时艾不气才怪呢。
“废什么话!”
时艾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开着扩音让堂堂鲲鹏派的小爷下不来台。
“我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人,要不要过来?”覃则休轻飘飘的话音看似在征询时艾的意见,实则他就是随口一问,可正是这句话让周围的人不由地提高了警觉。
时艾托住手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下,在外人看来却还是滴水不漏,她抬眸,眼神不着痕迹地一一掠过在场的“可疑人物”,忽而皮笑肉不笑地用同样的方式回应,“我这也摸到点你的底,感兴趣就过来。”
闻言,喻染和郦柏宁齐齐看向漫不经心的时艾,两人心里就此多留了个心眼。
莫仟好紧张地攥紧手指,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失去血色,她好奇又害怕覃则休的回答,无论答应或拒绝都是她不愿意听到的。
答应,说明覃则休在向时艾走近。
不答应,就算她否认也是不争的事实,她对覃则休仍旧念念不忘,她想见他。
她,就是放不下覃则休……
“或许我们的答案是同一个。”
第383章 撒完气了就回来
覃则休的话点到即止,便没给时艾多问的机会,他知道她一定明白他的用意。
似是早料到时艾有小脾气会开免提,覃则休接下来的话具有针对性,“慕培城,慕艺抒动用黑道势力自不量力在矜路区围堵我,您的好儿子慕镜霖接棒又给我送了份厚礼,这笔账您说该怎么算?”
“哦,忘了说件事,我这人从不吃亏,新账旧账都会讨回来。”末了,他又叫了时艾的名字,“人给你送过去了,别自己动手,撒完气了就回来。”
根本也没给慕培城讨价还价的余地,像是好心通知对方一声,说完正事直接挂电话。
随即,门口方向又有了新动静。
慕艺抒的那拨人中不知道谁起了头,紧接着就是拳脚相向,西早和龙亟早就手痒了,碍于场合不对迟迟忍着没动手,这会儿可不会轻饶了他们。
“家主——”
纳瓦请示时艾的意思。
时艾望向门口“难舍难分”的两方人,明明以多欺少却还被痛扁到倒地哀嚎的始作俑者。
她稍一启唇,有人就按捺不住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
慕镜祯见到前来的五个人莫名心惊,倒不是他们长得有多吓人,而是他们的穿着偏离现代时尚,再加上时艾早就自报家门,更清楚几人的身份背景。
早在覃则休在电话里提到慕镜霖的名字,慕子桉就察觉出不对劲,原本慕镜霖通知他今晚会出席晚宴,可等到现场一出出闹剧收尾都没等来他的出现,是莫仟好拦住了他想要质问覃则休的冲动。
眼看着慕艺抒的人接连倒地不起,毫无还手之力,他再也无法视而不见,“祖父,父亲在鲲鹏派手里,您真的要见死不救,放任覃则休任意妄为吗?”
慕培城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连正眼都没正视慕子桉一眼。
慕子桉双手握拳,手背青筋因隐忍而暴凸,脸色因不放松的咬肌而异常阴狠,面对慕培城的忽视,这是最后一次。
慕艺抒咬紧牙关,失败是摆在眼前不争的事实,她双手指甲陷进掌心,全身紧绷血液倒流,一再压抑的情绪终将冲破理智泄洪而出。
“喻染,你们最该报复的人是让孟哲潜伏十年的人,在畿辅道伏击你们鲲鹏派的人还有慕培城,怎么郦总就光报复梁克贤了?”
她盯着喻染,对比喻染的淡定,她所有的表情都变得凶恶,“你那么聪明,我不信你猜不到究竟是谁要害你们?”
“管好你自己吧,还替别人瞎操什么心!就你这几个虾兵蟹将,我没猜错你刚刚就在想办法怎么全身而退吧?”
喻染似笑非笑,“别白费力气了,你既然有胆量围堵鲲鹏派的小爷,就要提前预想好自己会有怎样的结局。孟哲做过谁的马仔呢,千扬?慕镜偲?还是慕镜霆!”
接连从喻染嘴里报出几个名字,三人中千扬已死,唯独慕镜偲在场,她下意识心虚的想要藏起自己,可慕培城的眼神已经投过来,吓得她身子一缩,一下眼眶就吓得红了。
栾夏撞了下慕止衡的肩膀,压低了声,“你告诉喻染的?”
从慕止衡的沉默不语中栾夏就能肯定,这又是小祖宗自己猜到的。
“你们慕家人真的很有闲情逸致呢,捉迷藏在家里玩还不够,还要把手伸进不该伸的黑道。”喻染的语气冷了下来,她抬眼看向慕培城,“有什么底牌都亮出来吧,我在这儿也待腻了。”
所有人都等着慕培城下一步的举动,慕镜偲却一反常态的急切,慕家每个人都配备保镖暗中保护,像今天这样齐出动的聚会更会安排专业的保镖团队随行。
时艾身为时门的新任家主,对周围突发状况的敏锐度远超于常人,在场的除她之外没有人真正成日在道上混的,可以说只有覃则休来了才分不出伯仲。
早在进入宴会厅,她就察觉到不同于宾客身上香水味的气息,准确说那是一种常年跟危险决斗后产生的警觉性,她相信换作覃则休在场也同样有对危险的自主免疫。
黑压压的黑衣保镖混入宴会厅,驱散的宾客不再,偌大的宴会厅内二十余人也变得很容易辨认。
慕止衡上前,直接牵住喻染把人从沙发上带站起来,他垂眸瞥向从容不迫的郦柏宁,“你不会没看出来华政齐是装的吧?”
郦柏宁讨厌仰头看人,尤其这人还拱了他们家的白菜,双手抄兜起身,“演技拙劣,除非眼瞎。”
慕止衡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那就行,做事别半途而废,要报复慕氏也别手软。”
闻言,诧异的不止郦柏宁还有喻染,她侧头盯着慕止衡的侧脸,想分清他这句话的虚实,显然他是认真的。
郦柏宁勾唇轻哂,“广义来说都是慕氏的产业,狭义上可都是你慕止衡打下的江山,你不心疼难道他们会替你心疼?”
“那是慕家人欠你们的,本质上我流着慕家人的血,除非重新投胎,不然我这辈子都改变不了血缘关系。”慕止衡神色沉静,没有半点玩笑意味。
郦柏宁对此也收了几分散漫,语气不再调侃,“认真的?”
这算是郦柏宁第一次正儿八经直视慕止衡这个人,商场尔虞我诈,今天你使诈明天他算计,阴险狡诈成为家常便饭,当然坦荡的生意人也大有人在,但拎得清一码归一码的却不多见。
他突然想起柏诩是三兄弟中最先默许慕止衡接近喻染的人,果然言哥的远见永远高于他。
郦柏宁肃立,眸光微敛,盯着面前二人交握的手看了会儿,“照顾好我妹妹。”
梁思姝隔岸观望,离得也不远,但她是个局外人不便参与。只不过作为局外人看得更清楚,郦柏宁是个不折不扣的宠妹狂魔,若慕止衡没主动找他,恐怕他还憋着自家妹妹被野猪拱了的心态,满腹窝火气怕是会化成日后不待见慕止衡的戾气。
这样,郦柏宁才算真正意义上接受了慕止衡。
第384章 你喜欢郦柏宁
“柴亚准备!塔达准备!”
“杰布准备!阿努准备!”
时艾的指令一出,纳瓦身后叫到名字的四人先后上前待命,等待时艾的下一步指令。
“脱掉短褂,这是考核,不是训练。”
时艾扫向四人后方的西早和龙亟二人,与上百名黑衣保镖搏斗的场面近在咫尺,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行动——”
指令一下,四人并没有横冲直撞,而是统一开始去解中式短褂的盘扣,再叠放规整放到纳瓦所站的位置跟前。
“啊——”
四人刚一出动,吃痛的哀嚎声就接连不断。
喻染被吸住了目光,被慕止衡牵着还不老实,扭头问时艾,“时姐姐,你们时门的人都这么牛的么!”
时艾对喻染有眼缘,稀罕这率真的小姑娘,比起对待覃则休,对待喻染可谓耐心十足,“就不劳烦妹妹的人动手了,妹妹累了就先回家休息。”
她又瞥一眼慕止衡,故作恍然地张了张嘴,“哦,还要约会。”
喻染成功被这刻意的吃惊逗笑,“那就多谢时姐姐替我开道了。”
时艾抱臂端坐着,抬手打了个响指,纳瓦附身上前,“开道。”
郦柏宁侧身让道,慕止衡一路牵着喻染,由纳瓦等人一路开道离开宴会厅。栾夏屁颠屁颠地跟在二人身后,也体验了把当黑道的乐趣,别说还挺威风。
梁思姝这才走近郦柏宁,示意他看对面的慕家人,“这些人是真没准备吗?”
郦柏宁轻哼,“当然不,没准备会带上百人的专业保镖?”他将视线转向慕镜偲,“那女人比慕镜祯会来事。”
“看出来了。”梁思姝也看过去,瞄向慕镜偲,“不过她怕慕培城,说白了就是仗着自己受宠唯恐天下不乱,心眼多又坏得很没骨气,还不如慕镜祯铁骨铮铮呢,起码不虚伪。”
郦柏宁对老女人没什么兴趣,扭头问她,“想继续留下看热闹还是现在撤?”
闻言,梁思姝先看了眼仍然坐在沙发上的时艾,只不过她现在不再端坐,喻染走后她就懒散地靠着霸占整张沙发,有种在自家的悠然自得。
“留着呗,时小姐初到霥城,让客人忙前忙后没人陪多过意不去。”话毕,梁思姝便在时艾身旁的空位坐下。
郦柏宁见梁思姝还坐着看上热闹了,也没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厮打声,喘息声,嚎叫声,悲鸣声,在三人耳边不断。
慕艺抒也不敢动,生怕第一个拿她开刀,喻染走的时候两个手下也抽身跟着一起离开。可就算是这样,时艾的四个手下也干翻了上百个专业保镖,她眼睁睁看着保镖们肉眼可见的少了,剩下没在战斗的保镖和孟哲那些人一个下场。
黑道的人没下狠手,只是用了不知道什么法子让他们昏厥不醒,地面除了横七竖八地倒着人,地上一滴血迹都没有。
慕艺抒到现在才明白,不是黑道的人不敢在商道地盘动手,而是他们就算不见血也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比起商道的种种越界行径,黑道对商道似乎更仁慈。
郦柏宁自打入座就在摆弄手机,梁思姝觉得打架不带劲只差打瞌睡了,侧目就瞧见他在玩手机,越过安全距离下巴搭在他肩头,“玩什么?”
见她好奇,郦柏宁调整了坐姿,大方把手机屏幕离她近些,“玩你家的股票。”
但凡换个人都要跟他没完,梁思姝心大的直接把他的手机夺过来,“没想到梁克贤这十几年还真没闲着,给梁氏攒了这么多资本。”
她没抬眼,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不经意地问:“盛世狙击结束梁氏还值多少钱?”
从背后看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脑袋向对方靠拢,在郦柏宁倾身去够梁思姝手里的手机时,更像将她圈在怀里。
慕今莱彻头彻尾沦为背景板,她知道梁克贤是她最后的希望,可盛世没想让梁氏活,也断送了她的活路。
看着郦柏宁对梁思姝的特别,慕今莱根本无法做到平心静气,凭什么梁思姝一出现就成了喻染的朋友,顺带郦柏宁都迁就着梁思姝。当初她和喻染做朋友的时候,也不见喻染介绍她和郦柏宁认识,反倒取笑她暗恋郦柏宁这件事。
慕今莱憋着怒气全身都在抖动,早已被宴会厅内阵仗吓坏的酒保躲在长桌底下避难。酒杯碎了一地,酒液洒了一地,唯独未开封的酒瓶完好无损的滚在地上,恰好她的脚边就有几只,想都没想弯腰捡起酒瓶,朝着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的其中一人的后脑砸去。
“小心——”
郦柏宁和时艾几乎是同时做出反应,不同的是,郦柏宁第一时间扳过梁思姝的脑袋摁进怀里,而时艾第一时间伸手接住飞来的酒瓶。
时艾握住酒瓶瓶口,750毫升的红酒瓶,没在惯性的情况下单手拎都有些分量,何况重力加速度下的惯性使然。
情况猝不及防,时艾接得又急,手腕不受力轻微扭了一下。
抓稳酒瓶的下一秒,时艾侧头瞪着几米外的罪魁祸首,“恼羞成怒到要杀人灭口了?”
纳瓦没收到出手指令,时艾分配给他的任务是看住慕家人,所以事发当时他在时艾的对面。看到这边的动静,他快速赶来检查时艾的情况。
没等纳瓦开口,时艾抓起酒瓶从沙发上缓缓起身,转身背对着其他慕家人,隔着沙发和几米的距离看着慕今莱。
“家主……”
纳瓦太懂时艾的脾气了,现在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还能对着慕今莱笑,可笑里就别有深意了,那是要较真的意思。
梁思姝反应半晌,因为郦柏宁护她的动作太用力,脑袋忽悠了一下当下都是懵的,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后她立刻从郦柏宁怀里抬起头。
定睛一瞧,情绪骤降,起身与时艾并排而站,“慕今莱,至于嫉妒成这样?你不是还要嫁给我爸给我当后妈,以为杀了我你就有机会了?”
慕今莱扔出酒瓶的那只手止不住的颤抖,不止手,身体、牙齿、嘴唇都不受控制,有情绪使然,也有紧张和害怕,其实酒瓶一丢出去她就开始怕了,怕失手伤害到郦柏宁。
“你喜欢郦柏宁!”
第385章 带着你的女儿滚出慕家
四人战斗力惊人,速度迅猛,不多时就解决掉上百号的保镖,慕镜偲惊愕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慕镜祯眼神闪烁,在脑中想对策,又盯着僵化坐在沙发的慕艺抒。
梁思姝没有劫后脱险的后怕,脸上只有戳穿的快感,“你这会儿不准备藏了吗?既然不想被人发现,眼睛就看该看的地方,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觊觎不属于的人和东西。”
时艾托住手肘,目不斜视,很顺手地将酒瓶往旁边一递,有了这个动作纳瓦也算放下心,显然时艾把行使权留给了当事人。
梁思姝垂眸一瞥,伸手握住酒瓶底部,接过来后轻轻一抛,瓶身在半空调换了位置,落下时瓶口直直落在她的掌心,手劲一收。
酒瓶在梁思姝手里并没有吃力的感觉,反倒熟练轻松,仔细一想也不奇怪,能徒手将华曜文这样的成年男性过肩摔的人,区区一个酒瓶哪能奈何得了她。
众人屏息,可谁都没阻止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而梁思姝却在此时住手,侧头看向事不关己的男人,“会心疼吗?”
郦柏宁骨节分明的十指交缠搁在交叠的膝盖上,拇指动了动,才漫不经心地侧过头来,微微抬起黑眸与之对视。
一秒,两秒,慕今莱僵硬在原地,她深深感受到被慕家人排外,不重视算她的能力不足,可威胁到生命他们也冷眼旁观,心灰意冷地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听到梁思姝这么问,慕今莱又绷紧了神经,死死盯着前方除了护梁思姝的举动后纹丝不动的男人,他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怎么会不期待呢,那是她偷偷瞒着所有人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可下一瞬将她推入深渊的也是他。
郦柏宁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醇厚的嗓音不带温度,隐约还透着被无关紧要的事缠身的不耐,从他口中吐出的两个字远比在她心上捅两刀和开两枪还要痛。
慕今莱尝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家人的无视,朋友的厌弃,远不及心上人的一句真心话。
他对着梁思姝说:“不熟。”
梁思姝得到肯定的答复便无所顾忌,扬手将手里的酒瓶投掷出去,不是抛物线,酒瓶就在空中直直地朝着慕今莱呆站的方向而去。
“今莱小心——”
喊得人是慕镜偲,这算是在场的慕家人剩下的最后一点良知了。
慕今莱愣住一动不动,她不是吓傻了,而是觉得这样死掉也没有什么不好,活着只会每天一遍遍提醒她,所有人都不爱她,没有人愿意哪怕施舍一点点的爱给她。
她直直盯着飞来的酒瓶,瞳仁中倒映的画面不断放大,即将靠近的最后一刻她闭上眼睛,她还是怕了,她不甘心就这样带着怨念的死去……
“哗啦——”
梁思姝只想给慕今莱警告,吓吓她教训一下就算了,她还不至于为了个无关紧要的慕今莱赔上自己往后的人生。
时艾初来乍到,并没打算把事情闹大,关键时刻纳瓦接收到她的眼神,指尖弹射出的小碎石子在紧要关头击中酒瓶,酒液飞溅而出落了一场局部的红雨,随后玻璃碎落一地。
慕今莱的身体一空,泄了全部力气瘫倒在地,缩着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时艾剑指慕培城,“做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别最后断子绝孙没人替你送终。”
“考核结束!”
应声,柴亚等四人立即收手归位。
郦柏宁也随之站起身,收起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插兜而立,“行事之前先要掂量清楚自己斗不斗得过对手,别看见什么诱人的食物都往嘴巴里塞,也不怕撑破了胃。”
他伸手抵在梁思姝后腰,看上去占有欲极强,“对付梁氏是我和梁克贤的恩怨,不牵扯其他不相干的人。当然盛世要对付慕氏,我也只拿做错事的人开刀,明白吗慕董事长?”
一行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满地“横尸”看得叫人怒气上头,这么多人敌不过对方四五个人。
今晚慕子桉没脏手,混在人群当中趁乱跟踪一行人离开。
cosima早早离场,或者说喻染和慕止衡走后这场闹剧就没剩多少观赏性,无非亲眼目睹一场虐杀,时门对慕家保镖的虐杀。
律画作为这场纷争从头至尾的旁观者,将局中人参透不难,戏看完了她也该退场了。
与今晚均不相干的人还有莫仟好,慕子桉一走,她即便对时艾再好奇也不会冲动到踩雷区。从刚刚她已经有清楚的认知,无论能力和家世背景她都无法与时艾企及,她和覃则休最好的结局就是停留在和平分手的那天。
慕镜偲观察着慕培城的脸色,先一步退开,让这场纷争变质的人是她,赢了好说,现在惨败就另当别论了。慕培城对她再宠爱也是利益为先者,今天让他折了面子,郦柏宁又把话撂下,等同和盛世彻底撕破脸,往后在商场的抗衡免不了会遭受打压。
硝烟散去的战场成了慕家人的修罗场,慕培城怒目扫视石化的慕艺抒,除了眼睛睁着,鼻子在呼吸,这场她胜券在握的主动出击沦为彻头彻尾的作茧自缚。
慕培城脚步刚一动,慕镜祯护女心切快步过去抱住慕艺抒,行为和神色都表明了她的态度。
像慕培城这样久居高位的人,掌控着整个家族的命运,年轻到晚年每天事务堆积如山,行程繁忙到无暇管控除工作之外的事,空闲都没有何来经营亲情的时间。这样的权威者要绝对的服从和能力,他只看得到权力和欲望,亲情和爱情都不及股票一路涨停来得重要。除非他有心管控,不然怎么会闲到去管家族中的无能者。
动手打人不是大家族出身该做的事,慕培城声音带着绝对的威严,“带着你的女儿滚出慕家!”
慕艺抒眼睫动了动,僵硬地扭头盯着慕培城,自嘲地冷笑了声,“慕氏的头把交椅迟早都是慕止衡的,就算没有喻染,就算您再年轻三十岁,您也只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哈哈哈!”
第386章 那我也是长了脸皮的
回想慕止衡对郦柏宁说得那番话,慕艺抒彻底明白慕培城和慕镜霆为何要不间断的打压慕止衡,因为他们怕呀,怕这个从小没经过他们调教的慕家人超越他们,显然慕止衡的能力从回到慕氏之初就毋庸置疑。
管理一个家族要的是手段,还有一个重中之重的条件是人心。慕止衡杀伐果决,擅于借力打力,玩弄权术必不可少的一项就是懂人心。
“您忌惮慕止衡,所以处处施压打击,可惜了您最在意的位置又能再守几年。”慕艺抒眼里只剩下对慕家和慕家人的愤恨和决然,“慕止衡等得起,您等得过他吗?”
“哦!”她忽地一顿,讽刺大笑,“当然您可以对他痛下杀手,这些手段您早就用过了不是么!”
慕培城面色冷怒,尽管愤怒也不会破口大骂,肃目扫过慕镜祯的脸,“无能的母亲教不出有用的女儿,守不住男人守不住事业,该反省自己的失败。”
话毕,踏着满地人的身体而出。
慕镜偲见没追责到自己头上,赶紧跑去扶起哆嗦的慕今莱离开。
这场晚宴,开局精彩,过程难看,收尾惨淡。
***
喻染带着慕止衡上了自己的车,与栾夏在亿瀚大酒店门口分开。
慕止衡上车前栾夏抓住他的手臂,问他,“那个岑恕是不是?”
“凯禾需要尽快资金回笼,岑恕近期在霥城活动密切,应该是为了了解我们的情况。”慕止衡弯身动作一顿,直起身子面朝栾夏,“当年那场绑架案恐怕牵涉到的人远比我们猜测的要更多,需要想办法查到更多。”
栾夏神情难得严肃,“你在怀疑什么?”
金灿灿的光从酒店敞开的大门泄出来,慕止衡单手插兜而立,周身沉郁,漆黑的瞳仁镀上层光,薄唇轻启之时有人先他出了声。
“他在怀疑这个岑恕可能是假的!”喻染从车厢探出一半脑袋。
慕止衡垂眸看喻染,低气压瞬间消散,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舒然,眼神霎时也柔和不少,从喻染说出那句“岑恕和你很像”,他就不意外喻染会猜到更多,不意外她的心思活络,又每每因她的聪颖而惊喜。
栾夏嘴唇微张,难掩诧异,“他明明和你很像啊?”
不对!
不能说五官有多相像,准确说外貌只占三四分,剩下的六七分是举手投足间的神似,更多的相似之处是感觉。
栾夏抬手一拍额头,恍然大悟,“所以你认为当年的绑匪不是单纯针对慕止辛,而是连环绑架案?”
“仅是猜测。”慕止衡没说太多。
“明白,我会通知私家侦探。”
栾夏了解慕止衡,他的猜测到最后都会成真,但他做事严谨,没有十足的证据做辅助他还是会保持怀疑态度。
对此,栾夏就算相信慕止衡的判断,也要考虑到现实因素,“止衡,你要清楚绑架案距离现在毕竟过去三十多年了,追溯时间久远,不一定就调查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慕止衡拍拍栾夏的肩,“量力而行,这件事的结果对我没那么重要。”
栾夏点了下头,目送喻染的车离开,才上了等在路边多时的林昭的车。
林昭双手控住方向盘将车子汇入主干道,抽空瞥一眼一上车就倒在副驾闷不吭声的栾夏,“慕总说什么了让您郁郁寡欢?”
栾夏神情蔫蔫,“他当我有时光机呢,让我去查三十多年前慕止辛的绑架案。”
林昭眉梢一动,“是发现什么可疑了吗?”
皮质座椅发出挪动的声响,动静还不小,栾夏侧身对着林昭,很认真地问:“你觉得岑恕和慕止衡像吗?”
林昭猛地一踩刹车,二人身子惯性前倾又跌回座椅,稳住方向盘才抓住重点,“岑恕是慕止辛?那慕老爷子看不出来吗?”
栾夏似乎抓住了关键性信息,恍然道:“是啊!岑恕目前只公开露面过两次,第一次和喻染中途出现在微皇美术馆开业那天,第二次就是今天,而这两次绝非偶然,所有宾客都在拟邀名单内。”
“要这么说,岑恕就是蓄意接触慕家人!”林昭打了转向灯,把车开到辅道靠边停车。
栾夏在思考问题,没在意车子开没开,直到林昭探身到副驾才吓得一激灵,立刻高举双手,“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昭,趁慕止衡不在就对我上下其手!”
林昭这会儿觉得栾夏简直就像个二傻子,拿出牛皮纸袋拍在栾夏腿上,这人又开始叫了,“往哪摸呢,没轻没重的……”
“小栾总!”
林昭咬牙忍着脾气,真不知道慕总这些年是怎么忍受的,恐怕当初也是被缠得没办法才答应做栾夏朋友的吧。
栾夏止住声,委屈巴巴地拿起牛皮纸袋,掏出纸袋里的文件,起先没太在意,可越看越停不下来,加快翻阅的速度,又来回反复翻阅,“这些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林昭言归正传,给出确切时间,“岑恕骗喻小姐去微皇的那次。”
他又解释,“喻小姐不是随便谁都能近身的,但很明显能看出喻小姐和岑恕不熟,却又和他一起出现在微皇,显然岑恕隐瞒了喻小姐,喻小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他到了微皇。能让喻小姐放下戒备心的唯一可能就是跟艺术相关,而岑恕曾以买家的身份在玺名美术馆买入喻小姐的雕刻作品,这些交易记录不难查。”
栾夏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停在最后一页,“他在海外购入过喻染的油画作品《木星》,交易时间在三年前,这可以推翻他是得知慕家人在接近喻染之后才行动的可能性。三年前,这个时间点很微妙,他完全可以谎称自己是喻染的忠实粉丝,连疑点都没有。”
车子开着双闪,车灯明亮,车内的两个人神色却不那么明朗,林昭一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可恰恰也是这一点才可疑。”
栾夏抬头望过来,林昭才继续说:“据我调查,《木星》是喻小姐留校展出的毕业作品,若在三年前交易,那么校方必定会征询喻小姐的意见才可贩售,所以如果经手这件事的是岑恕本人,他和喻小姐早在三年前就应该认识,就算没有当面交易也该有过电联或者其他方式的沟通,至少应该知道《木星》这幅画的买家是谁。”
第387章 幺幺,我在向你倾诉爱……
“照你这么说,岑恕很有可能三年前就知晓喻染的身份,这不可能,不对,先不管他以何种途径得知,但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岑恕的身份就相当可疑了。”栾夏前言不搭后语,可这个逻辑林昭能懂。
“我知道该怎么查了!”栾夏语气莫名兴奋起来,“查三十多年前的绑架案入手难,但查三年前的油画交易可没那么难,置办手续都有银行往来记录,再说岑恕总不可能让喻染就读的百年名校倒闭关门吧。”
和栾夏的开朗不同的是林昭的神情,他说出自己的担忧,“只是鲲鹏派会没着手调查过岑恕吗?”
栾夏脸上的笑倏地收住,扫兴地瞪了林昭一眼,可这个问题不多余,“覃则休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蓄意接近喻染的人,鲲鹏派之后还有柏氏,如果连动用柏氏的资源都没能查出岑恕的身份,或者调查到的结果是岑恕身家清白,那又断了我们的后路。”
“慕总说可疑就是可疑!”
“喻染说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
林昭和栾夏两个人像是非要争个输赢似的一前一后拥护一个。
“小栾总,您不是最怕喻小姐了嘛,怎么还对她的质疑深信不疑呢?”林昭属实好奇,不耻下问。
栾夏脸皮犹如铜墙铁壁,理直气壮道:“怕归怕,但不耽误喻染她聪明啊,就她那个脑子那个智商,哪次有她失算猜错的时候。”
林昭深感认同地点了点头,一想到喻染每次打乱慕止衡的计划表情就一言难尽。
***
车子驶离亿瀚大酒店,车厢内空旷一阵后喻染突然开口问:“怎么不跟栾夏说实话?”
慕止衡对喻染没有隐瞒,“我看岑恕眼熟,不是因为他跟我像。”
喻染微讶,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伸手牵住他的手,“你已经百分百确定岑恕不是慕止辛了?”
“他不是。”慕止衡给的答案很肯定。
“栾夏了解你的过去,而你和他有交集是从大学开始的,参与你们大学时光的还有另一个人。”
喻染一步步推理出实情,“从栾夏的言行中不难猜到他对你和律画的事知道的并不全面,要么你有意瞒他,但按照你们的交情没这个必要。所以能让你多此一举的原因只剩下……你不想把你和律画的真实关系声张,或者说你想让大家潜移默化的误会,包括栾夏在内。”
“在校期间你和栾夏形影不离,外人认为以你对栾夏的信任程度定不会有事隐瞒他,他们应该觉得栾夏对你的事无所不知,所以连栾夏都宣称你和律画是一对的话,有些事就可以欲盖弥彰的误会下去。”
慕止衡会心一笑,问:“幺幺,你是不是早猜到了?”
如今仔细回想,喻染似乎对他和律画这段关系感兴趣的不多,他尝试问过她的想法,她都表现出不甚在意的样子,所以是他无意间给了可供她猜测的提示。
喻染轻悠悠道:“我没把律画当对手。”
没把后半截话说出口已经给足体面,但慕止衡替她说了,“你不会让任何女人成为你在感情里的对手,若不然你只会换一个男人,而不是和另一个女人去争同一个男人。,”
“呦呵,慕总现在这么了解我啊!”喻染上半身朝慕止衡倾过去,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拇指轻轻一捏,“不错,奖励一下。”
“咳咳——”
西早被安排在商务车的最后一排,原本梁思姝的那辆跑车只够二人坐,有了时艾的加入还有不得不带的保镖,出门前喻染临时决定要换辆商务车,没想到这还给慕止衡行了方便。
慕止衡扶住喻染肩头让她身子坐直,神色沉肃,“律画带着目的接近我,就算喜欢也不纯粹,我可以跟任何女人上床也不可能跟她,而你出现在‘任何人’前面。”
只有最后排的西早对此嗤之以鼻,还是那副不待见的态度,副驾的龙亟以及主驾的龙介都因这句直白的话有所触动,这句话最直接的澄清了慕止衡和律画过去的关系,更无疑是对喻染的告白。
他在告诉她,他从人到心都只属于她。
喻染一时竟失了语,耳根子没来由的一热,连带着语气都夹杂了娇嗔,“你别说了!”
慕止衡哑然失笑,难得见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又生出逗弄的心思,“实话也不能说?幺幺,我在向你倾诉爱……”
最后的“意”字被喻染强行塞了回去,她扑过去捂住慕止衡作乱的嘴,瞪圆的狐狸眼都变得温顺起来,伸出自认为锋利的爪子轻轻挠一下,“不许再说了。”
慕止衡喉间溢出声低笑,又被某人一瞪眼忍下去,拖长懒倦的音调,“还有你堂堂鲲鹏派九小姐害羞的时候?”
喻染离他很近,几乎气息交融,能将他若隐若现的酒窝看得清楚,这人真是又蛊又烦人,干脆摆烂承认道:“那我也是长了脸皮的,当然会害羞!”
这理直气壮的口气一如既往地符合喻染的性子,慕止衡原本碍于人多没打算在车内对她做亲密的举动,这会儿是真没忍住,谁叫他的幺幺招人疼呢。
慕止衡伸手搂住喻染,喻染本就前倾不稳的上半身就栽进他温厚的怀里,有力的长臂一只从她的右胳膊环到左胳膊,横在她的肩胛骨,另一手臂整条绕过她纤细的腰圈住,稍一带就与他的身体贴合无缝。
龙亟默默看向窗外,龙介目不斜视专注开车,只有西早差点咬碎了后槽牙,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两个人亲密无间。
喻染脑袋在慕止衡怀里动了动,仰头看他的动作有些吃力,“所以你从大学起就没打算放过Rosenthal集团!”
慕止衡捞着喻染的后腰将人往上提,喻染很快便调整了姿势坐起,但慕止衡没松开她的想法,继续圈着她道:“当时我想不通慕培岩为何大费周章的派人监视我。”
“那你现在想通了吗?”像是随口一问,可喻染的这个问题让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第388章 小衡最爱妈妈
慕止衡手臂收紧了些,眼神却失焦地盯着前方,把想法告诉喻染,“大学时期我的外祖父外祖母早已离世多年,我既没背景也没家人庇护,创业的人脉也处在初期看人脸色的阶段,而律画是慕培岩一早就安排在我身边的人。”
“如果慕培岩未雨绸缪倒不难理解,但当时他最该忌惮的人也不该是尚处在发育时期的我,那个时候慕止行已经在祖父和父亲的扶持下进入亿瀚,慕止行的威胁远比我大得多,而除掉慕止行无疑对慕氏的打击也更大。”
“律画潜伏在我身边,我也观察了她一段时间,确定慕培岩给她的任务只是监视,那时我才明白慕培岩的顾虑是什么,我是游离慕家之外又不得不防的定时炸弹。可以说慕止行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喘息,而我虽被慕家人抛弃,却也无法掩盖我是慕家血脉的事实,直到慕止行离世,直到我接连遭到袭杀。”
话到此处,喻染忽地从慕止衡肩头抬起头,凝眸看着他,“远远不止两次对吧。”
“对,不止。”
慕止衡的音色很淡却不沉,像是习以为常,提起过去的伤害犹如蜻蜓点水已经经不起涟漪。
他接着说:“造成伤害的就只有那两次。”
可那两次也差点要了他的命。
喻染心沉下去,攀附上慕止衡圈住自己的手,“每一次袭击你的人都不一样吗?”
慕止衡语气依旧轻描淡写,“慕家的所有人。”
喻染瞳仁微缩,惊讶的不止她一个,前排的龙氏兄弟默不作声,只是在听到慕止衡说的话后龙介握方向盘的手下意识一紧。
这个“所有”背后所代表的信息量有多大,车上没有一个人会不清楚。
慕止衡松开一只手轻刮了下喻染的脸颊,手指上细腻的感觉还未消退,便听见喻染问:“当年你为什么离开慕家?”
这或许才是问题的根源。
记忆被拉回到模糊的五岁——
慕止衡依稀记得那是他刚过完五岁生辰的几日之后,小时候他还不似长大后的沉稳,调皮爱玩,活泼好动,母亲为了调教他顽皮的性子就想了个法子治他。玩归玩闹归闹,生活在家风严谨的大家族里就不可能会不懂规矩,他很乐意得接受了母亲给他的小玩具。
隆冬的大雪没日没夜得下,好不容易停歇出太阳,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岳吟山庄很安闲,佣人家丁为了不打扰主人午休便在庄园里工作。
慕止衡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个刚解开的高级魔方,花心金字塔魔方可是他闷在房间里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解开的。他忙不迭地想找母亲换下一个更高难度的魔方,蹦蹦跳跳地跑出房间去书房找母亲。
“妈妈,我拼好了。”小止衡奶里奶气地叫唤着周訾,跑到她的办公桌跟前,伸出还带着婴儿肥堪堪抓住魔方的小手,“妈妈,你看我厉害么?”
周訾带着银边眼镜,大老远就听见小儿子奶呼呼的叫声,眼带笑意地抬起头看着来邀功的小止衡,“小衡真棒!”
小止衡一听到夸赞就咧嘴笑了,两颊的酒窝深深陷进去,绕过与他身高平齐的紫檀木办公桌,趴在周訾的皮椅边,“妈妈,我能到外面玩一会儿吗?”
周訾放下钢笔,接过递来的魔方放到桌上,伸手抚了抚小儿子的脑袋,又把他抱到办公桌上坐着,起身去衣架上取来常备的小外套,折回来边替小止衡穿上边交代,“外面刚下过雪,知道要注意什么吗?”
“知道,不能乱跑,跑到积雪多的地方危险,要是妈妈找不到我会伤心。”小止衡乖乖伸进外套袖子,周訾替他穿好衣服抱他下桌,等站稳后他又懂事地抱抱妈妈,“小衡最听话了。”
周訾笑着捏捏他稚气的脸,打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四轴八面体魔方放到小儿子手里,“等你把这个魔方拼完有奖励哦!”
小止衡双手捧着魔方,像进贡一样珍视对待,跑到门口又停住冲周訾做了个飞吻的动作,嘴甜道:“小衡最爱妈妈!”
周訾目送小儿子跑远的小身影,欣慰又幸福地笑着,可眼里的笑意却在一点点散去。她低头看着摊开在桌面的文件,合上之后拿着走出书房,朝着主屋一层阳光最充足的房间走去。
小止衡从妈妈那里刚得到新礼物,逢人就要炫耀一把,佣人和家丁都很喜欢这个小少爷,开朗招人疼不说还特别聪明,牙牙学语开始就展露出比同龄小朋友更高的天赋,此类事迹不胜枚举。
“啊银,妈妈同意我到外面去玩了,不过我不想让她担心,你就带我到曾祖父的小花园里玩一玩吧。”小止衡对着见到他要出门赶来的佣人啊银说。
啊银从周訾怀慕止衡起就住家照顾,可以说是看着慕止衡落地到长到五岁的,对他也十分疼爱,“大少爷也在小花园呢,你要过去和他一起玩吗?”
小止衡小脚踌躇了一下,又往小花园的方向望过去,低下头勾着小手指纠结了一小会儿又笑着抬起头,他的笑容似乎也感染到了啊银,跟着笑了起来。
“哥哥之前生病了心情不好,今天我有新玩具可以和他分享。”说着还举起手里的魔方晃了晃。
啊银宠溺地揉揉小止衡的脑袋,五年来小少爷虽然顽皮却很懂事听话,年纪虽小却很贴心地照顾每个人的感受,还会哄人开心。有超越同龄人的心智和双商,但毕竟还是个五岁大的小朋友,这个年龄该有的稚气一点也不少,只要见过他的人都喜欢得不行。
那年慕止行七岁多,由于常年疾病缠身待在病房,所以身上消毒水的气味很重,皮肤也比平常人少了些光泽和血色,在阳光下整个人白得像个透明人。
啊银领着小止衡到小花园时,慕止行正躺在小花园的躺椅上沐浴阳光,啊银松手让小止衡过去。
小止衡轻手轻脚的走到躺椅边,正发愁怎么开口,躺椅上的慕止行倏地睁开眼睛,他的瞳仁大且黑,再加上肤色苍白就黑得异于常人,直勾勾盯着一个人瞧的时候总叫人生出异样感。
“哥哥……”
第389章 不就一只鹦鹉而已
小止衡小小的身体一颤,又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哥哥,这是妈妈刚刚给我的魔方,给你。”
小花园里有一棵百年柿子树,早已过柿树结果期,花期在来年五六月份,所以在这个大雪皑皑的季节枝桠也光秃秃的。趁此慕隐南将铁艺鸟笼从室内挪到小花园里,安在凋零的柿树上,头顶没了茂密的枝叶遮挡倒更能看见广阔的天空。
铁艺鸟笼高一米八,采用特殊材质工艺精细繁杂,是慕隐南为爱宠紫蓝金刚鹦鹉所打造,严格按照鹦鹉的体型量身定制,底部为了方便供食以及清扫粪便设计成可拆卸式。巨大的鸟笼由三根铁丝分别固定在不同枝干上,防止因不稳而坠落导致鹦鹉受伤的风险。
慕止行目光从鸟笼慢慢转向身旁的人,盯着眼前这个衣着考究的精致小不点,脸上稚气未脱可自带天生的贵气,五官也无可挑剔的完美,他和这个手足至亲的弟弟没见过几面,可就算不在家也听过他的事迹。
因为在医院的时候,他的贴身管家时常会告诉他关于这个弟弟的一些事,比如“小衡今天又得奖了”、“夫人今天陪小衡参加幼儿园亲子日了”、“小衡说这个小行你一定会喜欢”、“小衡亲手做了贺卡让我转交给你哦”、“小衡今天替老爷子指出了报表上的漏洞,连财务都没发现数据有问题,他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居然一眼就发现不对劲了”等等,诸如此类的夸赞不绝于耳。
慕止行接过递过来的魔方,小止衡见哥哥不排斥自己瞬间冲他露出笑,他就觉得酒窝很刺眼,慕止衡整个人都很刺眼。双手捏紧,拿魔方的手指甲用力抠着表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眼神空洞地盯着小止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瞬就要扑过去撕咬。
小止衡没露怯,也不懂哥哥为什么要用这么凶狠的眼神看着自己,妈妈告诉过他,哥哥生病了身体不舒服,所以他要好好安慰哥哥陪着哥哥。于是,他就真的安静地陪在慕止行身边,哪怕心里有很多疑问,对哥哥的行为也很难理解。
只见慕止行的动作越来越暴躁,小止衡刚要伸出小手,下一瞬慕止行就跳下躺椅,动作敏捷丝毫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举起魔方就砸向了挂在树下的鸟笼,魔方准确无误地砸中了鸟笼。
一个不到八岁的小孩力气之大,鸟笼底部应声“哐当”脱落,鸟笼里的紫蓝金刚鹦鹉受到惊扰展翅扑腾,试图想要逃脱在鸟笼里到处乱窜,空间本就不大加上铁艺鸟笼本身的重量不轻,树干因鹦鹉不停乱飞承受的重量而剧烈晃动,一阵过后鹦鹉突然直直坠到地面。
小止衡一惊,伸出去的小手就僵住了,顾不上看慕止行的表情,几乎和啊银同时跑到挂鸟笼的柿子树下,也没去管滚到一边的魔方。他蹲下小小的身体,没有第一时间触碰鹦鹉,只是蹲在旁边观察着它。
紫蓝金刚鹦鹉是全世界最大的鹦鹉之一,体长最大的可达一米,甚至体型都没比蹲在旁边的小止衡小上多少。
小止衡看过书上说紫蓝金刚鹦鹉的寿命一般有10-20年,有些养护好的甚至能活过人的寿命。而这只鹦鹉是慕隐南常年亲自料养的,无论身体状况和毛色都很健康,可它现在却在口吐白沫。
啊银吓了一跳,这可是老爷子的心头宝,平时连佣人打扫都碰不得,这会儿黑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眼周一圈鲜明的黄色都快遮得看不见了,大量白沫从它的喙里吐出,显然不是好的症状。
她怕怠慢了会出大事,便着急忙慌地安抚好小止衡跑进屋找人去了。
“小少爷,您千万别碰,我去找人!”
小止衡静静地观察了鹦鹉好一会儿,才仰头盯着底部脱落悬空的巨大鸟笼,由他这个角度向上望,就有一种被禁锢和笼罩的窒息感。
刚刚那一砸像是用尽了慕止行全身的力气,他又恢复成平日病恹恹的样子,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到小止衡身边,居高临下地冷冷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鹦鹉,没半点怜悯地冷哼道:“不就一只鹦鹉而已,死了再买就是。”
“扑哧扑哧——”
此时地上原本气息奄奄的鹦鹉毫无征兆的突然疯狂扇动翅膀,动作之大更掀起草坪上的杂草,紫蓝色的羽毛也悉数落了一地。
慕止行没有正常该有的害怕反应,他离得近,鹦鹉扑扇翅膀时打到他的小腿才躲得老远,带着一脸嫌弃和愤恨的眼神。
见状,小止衡并没有因害怕而逃避,反而挪动着脚步靠近鹦鹉,不管它的翅膀会不会打到自己,甚至他的力气还没有鹦鹉扇动翅膀时的力量大,他还在努力想要靠近鹦鹉。
他觉得它很痛苦,他不希望看到它挣扎难受,于是奋力摁住它的翅膀,鹦鹉大力扇动翅膀脱落羽毛的样子像是呼救,可因为力量不够他还摔了个跤,但他立刻爬起来继续刚刚的动作。
直到啊银喊来慕隐南和周訾,三人赶到时就只看到小止衡死命摁着紫蓝金刚鹦鹉的翅膀,用小小的身体压制着它动作,像在害怕它伤害自己,而鹦鹉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小,直至再也没了扇动翅膀的能力。
一旁的慕止行就那样干站着袖手旁观,眼神盯着的不是鹦鹉而是小止衡,露出不符合年纪的邪恶表情。
周訾被这一幕所震撼,心下一惊立刻做出反应,冲到小儿子身边的脚步却在即将靠近时慢下来,她看清了草坪上的一片狼藉,特意留意了鹦鹉的死相,心下了然的第一时间转而看向后脚到的慕隐南。
慕隐南脸色不太好看,可他还是沉下气和蔼地唤道:“小衡,你在做什么?”
小止衡满心都在鹦鹉身上,因害怕和拼劲全力此刻见到大人就脱了力,可即便如此也没选择放手。
他看向周訾差点就哭了,红着眼眶又把眼泪憋回去,礼貌地回答慕隐南,“曾祖父,鹦鹉的羽毛掉了会很痛,小衡不想看它难受痛苦,那样小衡也会很伤心很难过。”
第390章 等来的却是慕止行的死讯
慕隐南朝小止衡伸出手,“小衡,来,到曾祖父这来。”
小止衡摇摇头,低头看着早已不动弹的鹦鹉,轻声说:“我怕我一松手它又会伤害到自己。”他伸出小小的食指指着草坪上的羽毛,要他们看,又重复一遍道:“这样它会很痛。”
周訾忍下酸楚,上前蹲下来抱住小止衡,温柔安抚,“不怕了,妈妈和曾祖父都不会让它再受伤的。”
小止衡得到承诺才慢慢松掉力气,投进周訾的怀抱,把脸埋在妈妈的颈窝哭了起来,“妈妈……”
慕隐南走向慕止行,弯下腰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脑勺,“小行也吓到了吧,明天我们还要去医院复查,先让啊银带你去房间休息好不好?”
慕止行点了点头,又看看把小止衡抱在怀里的周訾,什么也没说,被啊银牵着路过周訾时忽然回头。
“妈妈,你好久没来医院看小行了。”
周訾鼻腔酸涩,放开已经停止哭泣的小儿子,伸手揽过大儿子,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轻抚着他失去血色却依旧柔嫩的小脸,“小行真棒,比一般小朋友都要勇敢哦,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陪着还要哭鼻子,我们家小行已经是勇敢的小大人了。”
到最后周訾也没承诺会去医院看慕止行……
带着这个遗憾和痛苦度过了二十年,等来的却是慕止行的死讯。
慕止行被啊银带进屋后,慕隐南对周訾说:“带着小衡离开慕家吧。”
至此,五岁的慕止衡被周訾带离岳吟山庄,带离了慕家,而周訾二十五年来再未曾踏足那个原本属于她的家。
“鹦鹉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这是喻染听完整个故事的第一反应,“你还记得细节吗?”
慕止衡轻摇了下头,“当时年纪太小,很多事本就在慌乱的情况下发生,记不清了。”
喻染自然不会强迫慕止衡去回忆,毕竟她对五岁时候的记忆也很模糊,只能根据当年的情况分析可能性了,“那天有谁在岳吟山庄?”
“我、母亲、曾祖父、慕止行,还有家里的佣人和家丁。”慕止衡明确报出这些人,“我离开慕家太久了,而且就算当年我留下来,证据也未必能留到我有能力查寻的年纪。”
这话不假,可喻染总觉得变态的人是会追求快感的,她说出自己的想法,“鹦鹉是你曾祖父的爱宠,平日投喂都由他亲自照料,二十五年前监控还不普及,但像慕家这样的家庭不可能不安装。但我也相信家里的佣人会遵守这个规矩,他们就是你曾祖父的人肉移动监控,因此凶手行动起来并不容易,想借机毒害鹦鹉的可能性非常小。”
龙亟听了全程,对此有些自己想法,“有没有可能不用亲自动手?”
慕止衡很快有了新思路,他微眯起眼,脑中杂乱无章的千丝万缕终于串成线,“是不需要亲自动手,凶手有最好的帮凶。”
后排的喻染和慕止衡对视一眼,喻染脱口而出,“棕榈树!”
第一次去岳吟山庄喻染就被沿路的棕榈树吸引,当然她的初衷是发现了雕刻的好木材,其次觉得大门大户栽种这种美好寓意和具有观赏性的木本植物很正常。
她讽刺地轻哼,“招财、镇宅、旺寿。”顿了顿,目光也变得犀利,“我看是招灾、凶宅、折寿吧。”
龙介说话直来直去,不懂就问:“九小姐,这怎么就和棕榈树有关系了?难不成棕榈树还能杀人不成?”
“棕榈树不会杀人,但可以杀鸟!”
慕止衡情绪起伏不大,面上也带着笑,只有眼神冷如霜。
龙介检查了路况,趁间隙侧头看了眼龙亟,“哥,你听得懂吗?”
龙亟摇头,示意他专心开车稍安勿躁。
在外人看来慕止衡可能没什么变化,但喻染知道他此刻的隐忍。
她作为雕刻家熟悉木材是必然,至于略懂棕榈树的生长要求则全靠后天勤能补拙,原因是为了栽种当初一时兴起向慕止衡讨要来的那棵棕榈树。
“紫蓝金刚鹦鹉由于体型过大,不喜欢在过于茂密的森林里活动,它们翼展很宽,在树木茂密的地方飞行不方便还容易碰伤,所以这是岳吟山庄为何沿路栽种棕榈树的原因之一。”
“那其二呢?”龙亟也开始好奇“棕榈树杀鸟”这一推论了。
喻染不紧不慢地接着说:“它们喜欢活动在树木高大稀疏的平原地带,尤其是棕榈树林,没有那么多杂乱的枝干,而且它们最爱吃……棕榈树的果实!”
其余三人皆是一愕,而后立刻明白过来“棕榈树杀鸟”是怎么回事。
车厢内陷入片刻死寂,慕止衡的低音略带清冷的响起,“棕榈树喜欢潮湿土壤,冬季生长速度慢,可十天浇一次水,但岳吟山庄的规定是夏季每天浇水,冬季每天清理,这大概是曾祖父留下的规矩一直延续至今。棕榈树花期在4月,果期在12月,打理得好可以延长果期,从前曾祖父养鹦鹉,为了给鹦鹉提供更好的自然环境,所以山庄里的园丁冬季很注意清扫积雪。”
“但凶手是用什么方法毒害鹦鹉的呢?买通园丁吗?”龙介问出其余三人的疑问,“总不能直接给灌毒药吧?”
凶手自然不会直接毒死鹦鹉,这样太招摇目标太大,凶手采取的方式更周密更天衣无缝,以至于慕止衡到今日听龙亟这么一问才完全缕清思路。
喻染直接否了龙介的猜测,“这么多棕榈树买通一个园丁不现实,买通所有园丁还不如亲自动手来的目标小,所以能动手脚的地方就只有浇水的工具或者所浇的水。”
“工具也不现实。”慕止衡给出笃定的答案,“是水有问题。”
如果是水有问题,那么一切就全部合理化了。
慕止衡握住喻染的手紧了紧,像是要汲取她的温度,开口的语气却很平淡,“动物安乐死的方法有很多种,注射氯化钾,口服安眠药,注射凝血剂。”
第391章 原来他们早就想除掉我了
虽然慕止衡只提到三种,喻染也没有养宠物的经验,但她知道远不止这几种,慕止衡选择的只不过是最具可行性的方法。
“用10%的氯化钾注射液以每千克体重0.3-0.5毫升快速静脉注射,就会造成瞬间高血钾,高浓度的钾离子可以导致心脏的传导阻滞,收缩力减弱,最后抑制心肌,致使心脏突然停搏而死亡。”
“口服安眠药可以让动物入眠,再注射有呼吸抑制作用的中枢麻醉剂,一些会导致窒息的强力镇静药品就可以,例如乙醚、氯胺酮等。注射强力麻醉剂会导致呼吸系统受到抑制,最终呼吸停止而死亡。”
“注射凝血剂会堵塞静脉,凝血剂主要是作用于动物机体的血液蛋白的凝血因子,造成血液的凝结从而形成血栓,造成血管的阻塞阻断血液流动,最终造成动物的死亡。”
“氯化钾缓释片、安眠药品、以及凝血剂都不罕见,且市面上能买得到。而且第二、第三种方法需要考虑的麻醉剂在很多药品中也含有这样的成分,像乙醚和氯胺酮这样的药剂,一些抗抑郁症的药品里都含有氯胺酮的成分,所以他们等待的就是一个十天的周期。”
喻染敏锐的发现慕止衡用的是“他们”而非“凶手”,所以他是不确定凶手是谁,还是凶手不止一个人?
听完杀鸟的作案手法,龙介不免对慕止衡另眼相看,“呵,您还挺懂作案手法,连药品注射分量都清楚。”
西早虽说听不懂这些专用名词,可光听这些安乐死的方法就有点不是滋味,正好逮到机会,“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鹦鹉就是你杀的呢。”
“西早!”
喻染厉声阻了西早的口无遮拦,她视线始终看着慕止衡,问出口时语塞艰难,“所以你有怀疑的对象了对吗?”
她已经在用最委婉的方式问了,原本她想问的是“所以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慕止衡敛眸盯着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沉默少顷才缓缓抬眸,寡淡的脸上出现了不合时宜的笑容,唇角噙了抹极浅极淡的笑,眼神透露出的却是凌厉,只稍他微微一眯眼就能放射出暗箭,利刃封喉,直击毙命。
喻染从未在慕止衡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尽管他的五官轮廓深邃硬朗,身形劲瘦富有张力,十足的正面形象,可他此刻流露出的阴冷盖过了所有的阳刚,为这如墨的夜色再增添一笔浓墨重彩。
慕止衡唇梢的笑透着讥讽和森凉,“原来他们早就想除掉我了。”
车内的人都会抓重点,这说明慕止衡已经明确“棕榈树杀鸟”的凶手是谁。
***
亿瀚大酒店晚宴已散场,矜路区的对峙仍在继续。
覃则休长腿交叠倚坐在前车盖上,手里还拎着木棍把玩,夜风呼啸吹过他敞开的休闲西装衣角,西装朝外吹开露出劲瘦的腰身,他微微挑起一侧眉梢,唇角微扬,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姿态恣意到完全不像面对困境。
颀长的身形投射到地面,拉得影子更长,十二月的天覃则休像是不怕冷似的衣着单薄,只有透过车灯打出来的光才能看清他喘息时带出来的白气。
顾怀成和信一则站在车的两侧,没有主仆之分并排而站,他们已经跟对面的人这样在冷风中耗了半小时之久。
信一缩了缩脖子,实在冻得耍不了酷,低声问:“小爷,要不咱上车吧。”
覃则休这才回头淡淡瞥他一眼,倏地握紧木棍站直身子,一手将木棍抵在前车盖上打量着对面的人。
慕镜霖被晾了半小时,没有罗藢的命令身后的人根本不听他的指挥,“覃则休,不要拖延时间了,你以为三个人能干倒地上这些人,就能和我们的人抗衡吗?”
“自然是不能。”覃则休很爽快的承认,“难不成慕二爷那日在临汇区被鲲鹏派欺负怕了,今个儿才想着以多欺少临时改道来截胡。”
“覃小爷和你父亲年轻时候还真有几分相像。”一旁的罗藢开口了。
覃则休侧目挑笑,“找我叙旧就不必了,我这人不念旧情。”
罗藢看似不以为然,“你知道我要来?”
“抱歉,刚知道。”
信一心想着小爷还怪有礼貌的。
罗藢没再揪着不放,看向顾怀成,“炮火都能让你躲过一劫,不愧是鲲鹏派老宗主的鹰犬。”
“当然要死在你后面。”顾怀成笑了笑,噎人的话信手拈来。
慕镜霖在罗藢身边完全没有慕家人的高人一等,拿着手机把刚收到的消息给罗藢看。
在月光和屏幕光的映衬下,罗藢的眸色淡如灰,“是你和郦柏宁设的局?”
“不对,这一切都是你和柏诩设计的!”罗藢又否定了前者,“真有意思,为了让我相信你们还真下得了狠心,让两个亲信自动送上门,这样才能打消我的怀疑。”
“所以孟哲是你的人对吧。”覃则休语气充满笃定,“让他做三面间谍,哦不,可能还不止。一个慕镜偲,一个在黑道布局十年的人, 最后一个是你。”
“小爷——”
信一举着手机几步走近,附耳道:“时小姐的电话。”
覃则休挑眉,像是诧异时艾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说什么了?”
“时小姐说太冷了。”信一把这句话在嘴里反复咀嚼也嚼不出味来,最后还是准确无误的传达了原话。
天太冷了。
就不奉陪了。
覃则休眸底激荡着一抹涟漪,似海面漂泊的孤舟没等到靠岸就遇到了同路人。少顷,眸底的情绪不复存在,他抬眸再次看向对面时,慕镜霖的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
慕镜霖盯着手机上的消息神情一点点地破碎,“覃则休,你是准备把盛世的原油产业全部搭进去跟我们玩么!”
“也不是玩不起。”覃则休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复刻的松弛,他看着罗藢,“你知道我和柏氏的关系了,或者说你一直都清楚鲲鹏派和柏氏的关系。”
第392章 我们哪条都不选
罗藢眼中带笑,笑意直达眼底,转为兴奋,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大笑道:“说白了你们还是太干净,鲲鹏派妄为黑道,实际上就是不敢和商道硬碰硬。你们不敢,可我敢啊,我看加上柏氏也未必玩得起。”
“是么?”覃则休看罗藢的眼神难以言说,挑笑时兴味更重,“那加上时门呢,还觉得不够吗?”
这句话成功让罗藢的脸色阴沉下来,慕镜霖捏紧的手指说明他的在意,而覃则休一直凝视着罗藢的神情,唇边笑纹愈渐扩散。
他收起木棍,打了个响指,“阿成,信一,走了。”
慕镜霖眼睁睁看着三人上车,启动车子,罗藢丝毫没有指示,他正准备命令身后的雇佣兵拦截,这时罗藢出声了,可却是制止,“不用追。”
“现在我们怎么办?”
不追就不追,只是慕镜霖不明白今晚他们明明奔着晚宴去的,半途改道到了矜路区,暴露了自己还没得到半分好处,看到消息很明显是着了覃则休的道。
“其他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罗藢语气冷淡,“回家安抚好你的儿子。”
从慕镜霖脸上竟丝毫看不到愠怒之色,反而是对罗藢的顺从。
***
“太冷了。”
时艾举着手机,听见电话另一头的信一忙不迭追问的声音,“时小姐,您在外面吗?您离开晚宴现场了吗?小爷问您过不过来?”
“把我的话转告你们小爷。”
电话“啪”地一声挂断了。
旁边适时响起纳瓦的声音,“家主,有人跟车。”
时艾瞥向后视镜,从镜中看到后方有几辆不同车型的本地车,其中一辆最为昂贵的车一看便知车主身份不普通,“照常开,适当减速,听我口令。”
纳瓦照做放缓车速,车子以最低限速匀速行驶。
时艾视线始终注视着后视镜中的那个车,对方在他们减速时也减速,确定是跟他们的车无误了。
她右手搁在车框,细长干净的指尖一下一下扣着思考,她抬眼察看前方路况,还未驶离临阳区,已经过了高峰期车辆之间跟车不紧凑,有超车条件,但市区限速。
时艾再次转看后视镜,早已没有刚刚那辆车的身影,造成了它只是同行了一段路而并非她所怀疑的跟车。
“这人反侦查能力很高。”
这绝非普通人该有的警觉!
等待时艾下指令期间纳瓦也观察了周围的路况,并未达到上次和覃则休飙车那样的条件,身旁的时艾却在此时下达指令,“停车,杰布下车。”
杰布不明所以,但指令一出就听命执行。
纳瓦将车停下,车门利索的一开一关,车子毫无逗留的将人留下便驶离。
车内,柴亚不解地问:“家主,为什么让杰布下车。”
时艾语气笃定道:“那辆车还在,车上的人对霥城的地形熟悉。”
后面的话不必说下去车上的人都懂,杰布擅长摸清地形,侦查能力一流,所以放下下去一面是烟雾弹,一面是观察。
不多时,时艾的手机就响了。
——杰布。
时艾接听开免提,杰布就直入主题,“家主,那辆车可能往覃园的方向开。”
杰布站在原先下车的位置,根据手机地图和现实地形判断,“他们在第三个十字路口右转,再朝前行驶两个路口再右转,是我们反方向,但那旁边有一条新建的高架,未正式同行,不过近期那边有重大活动停工修整。”
“他要引我去高架?”时艾在脑中规划出地图,这完全是背道而驰的路线。
杰布钩否定,“不是,不用上高架,高架下面就是一条完好的道路,他们绕了远路,但在那条路上没有监控没有限速,他们可以不受限制的加速,甚至可以反超我们之前。”
纳瓦继续保持控着方向盘的姿势,却跳过时艾直接对杰布说:“把那条路的地图发给我,对方要堵我,门都没有!”
杰布效率高,几乎是纳瓦音落的同时,时艾的手机就跳出截图,“有两条路,一条是必须经过矜路区,另一条同样是绕远路,霥城的山区——临汇区。”
时艾漂亮的瞳仁一缩,“敢情想从我这套消息。对方早就计算好路形了,知道我们不了解霥城,所以这两条道都是逼覃则休现身。”
“家主那我们选那条路?”听完时艾的分析,纳瓦不会擅自做主行动。
时艾眸色渐淡,“我们哪条都不选。”
***
“小爷,您看这个。”
上车后顾怀成把平板递过去,“宁少爷已经在晚宴开诚布公,下达命令不到两小时盛世已经吞掉梁氏将近3%的海外产业。”
覃则休单手托着平板,拇指轻轻一划,页面跳到下一条。
关于华政齐和华曜文祖孙先后双双上救护车的视频,紧接着是有关华政齐从政以来的种种劣迹,包括包庇华国程受贿、嫖赌等,连同光膀子的现场照片一起被爆出来。
另外,华曜文履历平平却被安排进霥城顶层的商会做监事,曝光靠华政齐走后门,并且顺带的一些出入夜店等风月场所逍遥的视频也流出,父子俩一个德行画风却很不一样,搞笑的都不是华曜文花心玩女人的画面,都是些他喝大了口无遮拦败坏道德和政坛常青树路人缘的现场直拍。
信一开着车还不忘吐槽华曜文,“看来华曜文得罪了不少人,我看现在爆出的视频就不下上百个,他是一玩玩一晚,一晚得罪一万人么!”
接下来肯定还会陆续爆出有关华曜文的视频,华政齐这棵政坛常青树就算是彻底陨落了。
华政齐在位这么多年眼红的人肯定不少,再加上两个不争气的拖油瓶,还有唯命是从始终嫁不进慕家的华曦文。由于华曜文的视频几乎覆盖整个网络平台,以至于媒体遛华曦文联姻的新闻都被淹没。
打击华家的手段无需多强硬,只需要拿出他们最忌讳的东西就一举拿下了。
招数不算高明,但管用。
顾怀成说出自己的怀疑,“我怎么觉得华政齐手里还有不少人的把柄呢?”
“管他抓着谁的把柄呢,只要不是我们的就有戏可看。”信一看热闹不嫌事大,只要不是关于自家的没事就高高挂。
覃则休不语,华政齐从政多年能一路爬到顶,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是必然,怪只怪他贪图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不是太贪心,他如今的地位够他吃一辈子老本,只要管好不争气的儿子和孙子。
“九小姐呢?”
信一收起玩笑,“九小姐和慕止衡一起,也在回覃园的路上。”
第393章 我只要梁克贤不好过
覃园。
慕止衡来过几次覃园都只在外面,进到园内他才方知古色古韵,这里到处都有千年氏族的底蕴,这与柏氏息息相关。
覃仲和弋丁已经在会客厅等候多时,喻染领着慕止衡进屋时弋丁便请他落座,亲自替他斟好茶才回到覃仲身侧。
“爸?”喻染见覃仲背对着他们,以为他不愿见慕止衡故意给颜色看。
覃仲还是无为所动,负手而立,“等人到齐。”
慕止衡极有教养的候在弋丁指定的座位前,没得到主人的指示他便站着没落座,喻染想叫他随意点,被他轻轻摇头阻止。和慕止衡有接触以来,喻染就知道他绅士有教养,礼数周全,因此便没再勉强他。
屋外有几道脚步声,郦柏宁和时艾前后脚进屋,他们顺便把梁思姝也带回来了。
“三叔——”
郦柏宁和时艾同时出声。
梁思姝对鲲鹏派的人不了解,她只是顺带被郦柏宁带来而已,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也跟着叫了声,“三……”
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三爷。”
郦柏宁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座椅,瞧见慕止衡还站着,心情没来由的愉悦,“呦,这是吃闭门羹了?”
“郦柏宁,就你话多!”喻染看不惯郦柏宁占着身份趾高气昂,走过去拉着慕止衡的手就带到自己这边。
“这还没嫁出去呢,就向着外人?”郦柏宁阴阳怪气道。
喻染和郦柏宁斗嘴从没输过,瞥一眼还站着的梁思姝,“你带梁小姐回来是准备给我找个嫂子了?”
郦柏宁先看梁思姝的反应,见她没什么反应突然莫名有点失落,没好气,“管好你的人!”
喻染见成功让郦柏宁炸毛就心情愉悦,冲他幼稚地吐了个舌头。
郦柏宁在外怎么说也是霸总形象,以为是个无底线的宠妹狂魔,虽然本质上是。慕止衡见识过喻染不服输的性子,但真的很难想到他们的相处模式居然是打嘴仗,郦柏宁在喻染面前竟也只有吃瘪的份,有趣是一方面,更多是羡慕。
羡慕他们家人间有爱的相处模式。
“问问阿休到哪里了?”覃仲出声。
弋丁立即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屋外有道声音制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丁叔不必。”
覃则休在众人目光中踏步走进来,梁思姝是第一次见传闻中的黑道小爷,眼前的男人穿衣风格和发型与郦柏宁有些相似,可身上的野性更浓,又有与身份和外在形象不符的儒雅,很矛盾的重叠在他身上又出乎的和谐。
给她的感觉和喻染很像,矛盾且独具一格。
出于身份原因,覃则休进屋后淡淡瞥向这个屋子里的唯一一个陌生人,梁思姝对上那双冷冷扫过来的眼睛居然有点想躲,下意识抓住身旁郦柏宁的手臂。
郦柏宁垂眸看了眼抓在自己手臂的手,又抬眸注视着身边人,难得产生一种被人需要的依赖感,他伸手轻轻拍在梁思姝的手背,示意她入座实为转移她的注意力。
覃则休对梁思姝只是一笔带过,倒是多看了两眼陪慕止衡站着的喻染,“幺儿,还不坐吗?”
话落,他走到时艾左手边的圈椅坐下。
顾怀成和信一无需避讳,二人最迟进屋,便顺手将门关上。
覃仲这才转过身,视线从落座的众人一直落到慕止衡身上,对其上下打量了足足三分钟。看得喻染都有点紧张了,慕止衡还雷打不动似的杵在那儿。
“坐。”覃仲抬手示意。
有了许可,慕止衡才将恪守的礼节放下,“多谢三爷。”
覃则休侧目看向身边的时艾,目光未及她脸时先看到了她搁在圈桌上的手,以为是受凉冻红的,低声问:“冷了?”
于是随手将脱下搭在扶手上的外套丢给时艾,“盖着吧。”
时艾谢绝,“不用,不冷。”
覃则休没理,收回视线时又往她的手腕落了落。
覃仲的声音便响起,“梁小姐可知今天盛世对梁氏所做之事?”
梁思姝点头,“知道。”
“家父早前对我们鲲鹏派做了些危及生命之事,并非我们有意招惹。”覃仲特意解释原由。
梁思姝没料到先被点名的会是自己,而且堂堂鲲鹏派的掌事人并非闻风丧胆,倒像是位平等对待晚辈的长辈。
“我不清楚我的父亲做过什么,但我不会盲目包庇他犯下的错误。对于梁氏我的功利心并不大,但梁氏对于我已过世的母亲意义非凡,我仅有保留下梁氏的想法也单单只是出于它是我母亲留下的产业而已。”
覃仲了然道:“但梁小姐要清楚一点,一旦盛世不松口,梁氏就很难再有生存下去的可能性,最后的下场不是宣告破产就是被收购。”
梁思姝对生意场没经验,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半吊子学商出身,“还有第三种方式,重组。”
她先看了眼郦柏宁,又看向对面神色淡然的慕止衡,“最好的结果是,盛世放梁氏一马,我以现有股份杀入梁氏管理层夺回经营权,我不懂经营那就找个懂行的,在座的没有比慕总更合适的人选。”
慕止衡眉梢稍动,扬唇轻笑,“在慕氏,收购或重组都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事。”
梁思姝打断,“我指的不是慕氏,我才不要和慕家那些人心险恶的人合作。”
喻染打趣道:“你别忘了他也姓慕,卖你也是很顺手的事。”
慕止衡侧眸睨了喻染一眼,眉眼染笑却不阻止和责怪,归于正题,“梁小姐想要怎么合作。”
“我要和凯禾国际合作。”
梁思姝不假思索,或者说她有备而来,“据我所知慕总回到慕氏的这五年,一直以来都有拓展生物版块的想法,只是总被上面的人压一头无法施展。梁氏旗下最重要的就是生物医药,一旦梁氏受不了盛世打压破产,这是凯禾的最佳时机,接盘梁氏便可成功坐拥整个生物版块的核心了。”
“看来梁小姐对我手里的产业很清楚。”慕止衡略感意外,可不代表他打无准备的仗,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我只要梁克贤不好过。”梁思姝说这话时不带任何情感,而且对梁克贤直呼其名,可以见得父女感情不深。
第394章 要报复就不要心慈手软
慕止衡眼神掠过郦柏宁,回得模棱两可,“不好过的话盛世的方式更能让你解气。”
郦柏宁眸光一凛,视线幽幽转向慕止衡,薄唇抿直不搭腔。
在座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尽管从梁思姝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找到答案。就梁氏目前的局势找郦柏宁帮忙是最快的处理方式,而梁思姝不找郦柏宁直接找上慕止衡的用意也浅显易见。
“要报复就不要心慈手软,一码归一码。得罪盛世和鲲鹏派的人是梁克贤,所以他们打击的也要是梁克贤的梁氏,而我找你合作,仅是我梁思姝和你慕止衡,无关现在的梁氏和慕氏,说得通俗易懂些,我看中的是你慕止衡这个人。”
“这话很容易让人误解啊。”喻染拖长音调,尾音懒倦,“慕止衡怎么就成你看中的人了?”
气氛成功被喻染一句话化解,梁思姝举手抱歉,“措辞有误。纠正一下,是我看中慕总这个人的个人实力。”
喻染顺下去,把梁思姝的言下之意都说了,“倒也不必这么婉转,梁小姐是不想和盛世产生利益关系吧,或者说不想和崐城的盛世集团变成利益共同体。你想梁氏回到你手里之后集团内部的组织架构更简单化,只需要找一个像凯禾那样的投资商,经营权还是会回归到你手中。”
她又看看慕止衡,神情和语气稍显得意,“梁小姐对我们家慕总的能力很信任啊。”
“倒不如说成我更信任小九你看人的眼光。”梁思姝扬眉笑道,两人这波商业互吹又是宣示主权又是气氛融洽的,把可能产生的芥蒂捏死于雏形。
在场的人自然了解喻染直来直去的性子,但对于梁思姝却不是,没想到脾性也是毫无遮掩的率直。
梁思姝的提议正中慕止衡下怀,他却没表现出十分的迫切,状若一副顺势而为欣然接受的模样,喻染对此腹诽着哼哼了两句,被他以温柔的眼神告诫。
慕止衡姿态闲适却总带着贵族的自矜,身上野性不似覃则休那般重,更不会像郦柏宁那样把不羁表现在脸上,他浑身上下透出的最多的只有一个稳字,“那就要看郦总准备玩到什么时候了?”
郦柏宁一脸不屑,开口语气就嚣张的不行,“盛世对梁氏采取行动到现在还不到三小时,你俩就当着我的面计划着怎么把我这个做局的人踢出局,未免也太操之过急了些。”
“所以你准备让梁氏损失多少?”梁思姝也不管郦柏宁的阴阳怪气,就问自己想问的,“或者你告诉我个时间节点,我好提早做做准备。”
郦柏宁再次不语,眉头中间的川字都能夹死蚊子了。
喻染瞧他这副受气包小媳妇的模样,努力憋着笑又忍不住挖苦,“我们家阿宁可能不太想放手。”
这个“放手”就别具深意了,喻染还特意加了重音,恐怕在场没人看不出郦柏宁的反常和她的意有所指。
“盛世也可以只做投资归还经营权不是么?”喻染冲郦柏宁得意地挑挑眉,也不知道她帮哪边的。
郦柏宁不接受喻染的帮助,故意视而不见,却听到身旁的梁思姝直白又不没羞没躁的大胆发言,“是这样,我对郦柏宁有点好感,打算追他来着。万一追到手了,盛世却是梁氏的甲方,那我岂不是说话就矮他一截了,日后还怎么拿捏他呢对吧。”
“咳咳——”
弋丁作为长辈下意识瞄了眼面色不改的覃仲,握拳抵唇轻咳掩饰尴尬,这小姑娘倒是直白得可爱。但要说不说,反正在他看来照这攻势宁少爷肯定拿小姑娘没辙,迟早被拿捏就看宁少爷接不接得住了。
顾怀成作为有对象且是被表白的一方,有经验且深有感悟。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前人流传下来的至理名言岂能有假,在他看来宁少爷迟早被拿下。
信一瞪圆了眼睛,心情那叫一个复杂,现在谈恋爱都这么打直球的么?在瞧瞧宁少爷那副明明懵逼又很暗爽的表情,这他妈还用追么?要是梁小姐不追,他还不上赶着“倒贴”去么?
“哇哦!阿宁魅力挺大。”
喻染用手夸张地挡住张大的嘴巴,又秒恢复一本正经,“不过这关系想简单也未必容易,梁小姐的父亲对我们使诈在先,怎么说梁子也算结下了,现在盛世又报复回去,想当做无事发生也不太可能。梁小姐能保证这不会成为日后短兵相接的理由吗?”
梁思姝对待这件事很理智,笑着反问:“到底是对人不对事,还是对事不对人这可不好说。喻小姐和慕今莱关系不好,不还是选择跟慕总在一起嘛,这事有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吗?”
喻染挑了挑眉,表示不置可否,听梁思姝继续把话说完,“慕总对不住,慕今莱想当我后妈是不太可能了,所以也不影响我和慕总接下来的合作。”
“怎么样慕总,就等你点头了?”喻染像是被梁思姝说服了,替她要个明确的答案。
慕止衡拿喻染没办法,估计她早就看穿他不是故作矜持,而是有诸多方面需要考量。一方面他有他的顾虑,凯禾刚以绝对控股接管宁聆,表面上路娜是管理层,但圈内人心知肚明他才是幕后推手,树大招风难免被人拿来诟病。
另一方面凯禾从盛世手中抢走梁氏太招摇,并且需要大量资金,购入宁聆股权已经消耗了凯禾的大部分资金,在梁思姝提议之前投资梁氏并不在慕止衡的计划内,最多是与梁氏谈成生物版块的合作共赢。
喻染把问题抛过来,无疑要慕止衡给个明确答复,资金是个问题但不会成为不能解决的难题。
众人都在等慕止衡的回答,可慕止衡唇角稍弯,轻易化解了两难的境地,他看向对面的郦柏宁,“三方共赢如何?”
众人将目光全都倾注到慕止衡身上,不在生意场的顾怀成和信一纯属好奇,而其他人则等待着慕止衡口中所说的共赢。
第395章 多谢小爷赞赏
慕止衡先侧过头与喻染对视一眼,见她眼露狡黠,嘴角努力忍笑的矫揉造作样儿,他就知道她是故意把他架到这,根本没打算让他不答应。他差点没气笑,没忍住上手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
喻染被蹭得有点痒,伸手摸了摸鼻子,便听见身边不疾不徐的低音。
“盛世狙击梁氏接替海外业务,得到利,梁氏持续受限无法与之反击,得到大仇得报的快感。二者既能兼得,那郦总何不咬得更死些,一旦梁氏在梁克贤手里崩盘,集团内部高层势必按捺不住分崩离析各持己见,这样一来梁小姐就无需劳心劳力笼络人心,梁小姐只需在他们最无助最脆弱的关键时刻给他们一颗甜枣即可。”
慕止衡声线低缓,很有让人情绪稳定的效果,“一切持续到盛世愿意收手为止,我个人的私心自然是郦总做得更绝情些,加大力度狙击梁氏相应的也加剧了破产的速度,这样凯禾的收购资本就会相应减少,不过这就要看在郦总心里更看重利还是人了?”
话一出口,郦柏宁和覃则休便清楚慕止衡的意思,对他另眼相看不假,也着实欣赏他处变不惊转危为安的本事。即便手里的筹码为零,他也有本事转亏为盈的能力,说得更直白些,他就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高手。
“小九,你就找个专门坑自家人的对象?”郦柏宁突然找喻染的茬。
喻染无所谓地一耸肩,很理所当然地说:“他没坑你啊,怎么样盛世都不会亏的。你又要人又要钱,哪有天上馅饼刚好掉进你嘴里这种好事。”
梁思姝却对慕止衡的方案有所迟疑,“梁氏掉价太快的话在业内的口碑也会一落千丈,到时候恐怕合作方不买账。”
她看向慕止衡,很认真地问:“你确定能让破产后的梁氏起死回生?”
这个问题连覃仲都期待慕止衡的回答,更别提其他人了。
一时间慕止衡接收到许多视线,好在他心态持续稳定,不骄不躁道:“我缺的不是人脉而是平台,五年之内我还是霥城商会的会长,梁氏所需要的资源我可以提供,但利益必须平分。凯禾不会插手经营重组后的梁氏,梁小姐可以选择亲自坐镇或另选他人,不管是你本人亦或是职业经理人我都会一视同仁,兑现我们今日的承诺。”
“慕总为什么不要经营权,经营权在你手里不是更有话语权吗?”梁思姝想不明白这点。
慕止衡将心比心,回答的也很诚实,“接管宁聆经营权实属无奈之举,如果可以我希望凯禾一直是一家干净的投资公司。”
这话令在场三人诧异,郦柏宁原以为凯禾就是慕止衡为夺权铺路而成立的,覃则休也以为拿下宁聆在手是慕止衡进慕氏董事局至关重要的一环,如今看来并不是。
喻染只有一瞬的诧异,她到现在才意识到慕止衡走得每一步并非他自愿而为,都是慕家人在身后拿着刀步步紧逼。他说希望凯禾是一家干净的投资公司不难理解,因为他大概不希望连一手创办的公司都和慕氏牵扯不清,可惜事与愿违。
“我的提议在盛世收手之前一直为梁小姐保留。”
慕止衡不会急于让梁思姝答应,而他虽无需向同为合伙人的栾夏报备,但也需要着手做收购的第二手准备,比如调配资金和收购后如何快速回本等问题都是他要考虑的。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覃仲直接开启下一个话题。
“矜路区那帮人是孟哲养的鹰犬?”覃仲问:“啊休,他们身手如何?”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覃则休言简意赅。
信一常年跟在覃则休身边,之前弘星的人经常来闹事他交手得最多,“今天那帮人之前没见过,应该是孟哲在千扬手底下做事的时候私藏起来培养的暗兵。因为见不得光也不能闹事长本事,所以出招都比较刻板。”
“晚宴的那帮人不是。”时艾在这时开口,“出招灵活,也懂西早的套路,就是碍于实力悬殊太大才失败。”
西早是个例,没几个人能有他先天的体魄优势,当时她看过那些人出招的方式,能力是一目了然的。
“慕艺抒当初联手慕镜偲设计陷害孟哲被捕,她应该早就知道孟哲偷偷养兵这件事。”喻染的猜测不是毫无根据,“母亲祭日那天孟哲和千扬双双潜逃,看似巧合实则孟哲很清楚千扬会选择那天去找今玉。慕艺抒拦截下准备抓莫仟好做人质的孟哲,假意帮忙窝藏实则为从孟哲口中探取更多秘密,毕竟在紧急关头很多想法和行为都是下意识的举动是不受控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弋丁打量着慕止衡不行于色的神情,主动点他,“慕总也知情?”
像是真正的覃家人才会有的默契,这句话不是从覃则休和郦柏宁的口中问出,而是由一位鲲鹏派的家仆问出口,论身份慕止衡大可避而不答,可他不会。
慕止衡略略颔首,“前段时间麦众出事有一部分舆论确实是慕艺抒所为,为转移孟哲逃狱而混淆视听。”
他语气稍顿,眼神了过身边垂眸刻意回避他视线的人,主动承认,“当然大部分舆论都在可控范围之内,让舆论扩散也受过我的默许,损失不大。”
众人缄默,郦柏宁太懂这种舆论反向操作了,轻嗤一声,“负负得正,负面影响越大相对的关注度也越大,所谓的‘黑红’不过如此。你纵容舆论扩大看似对你不利,可实际上替你的麦众集团免费做了一波宣传,这种自来流量路人盘远比花钱造势来的力度大,持续性也更长久。”
慕止衡余光始终留意着身边的人,闻言勾起一侧唇梢,“若在座不是幺幺的家人,我也没必要在这向诸位坦诚不是么?”
喻染低垂的眼睫颤了颤,不知是因他的话还是其他别的,比起刚刚的活跃此时她异常的安静。
慕止衡眉宇微滞,口吻却一贯的淡然,“在商言商,获取更大利益才是我该考虑的范畴。很显然在麦众事件上我是受害者,在没有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我不认为我的做法有什么问题,而且效果事半功倍。”
“是啊,名和利你都得到了!”郦柏宁多少有点不依不饶。
慕止衡并不在意郦柏宁的刻薄,薄唇微弯,“郦总采纳了我提供的建议,并且对此深信不疑又作何解释呢?有没有想过您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一方?”
经慕止衡这么一提,郦柏宁眉宇凝结,下意识看向喻染右手边的覃则休,心如明镜。
话已至此,覃则休缓声开口,话术却有针对性,“你果真有胆识,慕家所有同辈中就算不出事也没人能斗得过你。”
慕止衡不谦虚的认领了,“多谢小爷赞赏。”
第396章 再添一把火如何
梁思姝听不懂几个男人之间的明枪暗箭,明明坐在一处面上和谐,可话里话外又夹枪带棒。她瞄了眼喻染,正像个没事人一样拄着下巴听几人说话,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能坐到这里都是因为喻染的关系,包括她和慕止衡这两个外人。
“帮盛世对付慕镜霖,又或是帮鲲鹏派统一三城黑道,你做的局看似顺水推舟,实则步步为营,你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你的父亲交出慕氏的原油版块。如今慕氏军心不稳,说难听点你进董事局的手段在旁人看来并不算高明,大刀阔斧逼宫元老级成员,肯定会有人背后诟病。”
覃则休语速不快,说的每一句话都含有信息量,“你虽如愿进入董事局,但慕氏的实权还握在慕培城和慕镜霆手中,原油是目前为止在慕氏你唯一无法触及的行业。你不跟盛世抢,不跟慕镜霖抢,对盛世吞掉慕镜霖在利比亚的原油资源推波助澜,一旦成功你就相当于有一半市场在手,因为幺儿的关系往后盛世不会与你为敌。”
慕止衡缓缓掀起眼皮,不否认覃则休的说辞,“小爷一早就清楚我的意图,难道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小爷的风格,不拆穿是否也满足了你的一部分私心。”
郦柏宁可算把话听明白了,咬了咬后槽牙,有种后知后觉被蒙在鼓里的挫败感,“溪山圣砚的局你难道就不怕幺儿会恨你?如果你足够爱她的话?”
慕止衡不动声色地看向喻染,她的状似不在意似一根刺扎进他心口,不管在长辈面前是否失礼,他伸手牵住喻染的手,力道很紧,“当然怕!”
他答得理所当然,丝毫不为承认胆怯而羞于表达,郦柏宁不再仗着喻染兄长的身份咄咄逼人。
覃则休言归正传,侧头问时艾,“和你的人交过手了,全力以赴的话需要多少时间?”
时艾抬眸看了覃则休一眼,在思考他这句话的含义,“你们口中孟哲的人不难对付,纳瓦一人就能解决,前提是没有武器和暗器的情况下。倘若加上慕家人的保镖,今天我用了时门武力值最高精英小分队的四个人,以一对二十计算那些保镖实力不差。”
现场后续状况如何慕止衡和喻染不清楚,但凭时艾的描述便能得知慕家人也是有备而来。
慕止衡的眸色暗了下来,“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我,慕艺抒恰好踩雷。”
喻染不难想到慕培城的目的,“董事会之后董事局的元老为明哲保身选择相继退出,让原本支持慕培城的势力削弱,为防止军心倒戈造成慕止衡一家独大的局面,慕培城势必要重新从慕止衡身上夺回实权。他和慕镜霆亲手带回来的慕止礼是颗不定时炸弹,如今慕止礼已经当众策反,这颗棋子定是不能再用,选在梁家晚宴出手百利而无一害。”
“难道他就没想过我爸也是被针对的那一个?”梁思姝不解道。
慕止衡出声,声线一如既往的沉缓,“赌得就是一个乱字。”
“今晚赴宴的名流哪个身家清白,未曾探寻不代表没料可挖。”郦柏宁回道:“梁克贤特意邀请我,赌得便是我们三人关系非同寻常,一旦我和慕止衡为了喻染开撕,他就可以趁乱看清许多情势,方便日后究竟与谁为敌,又同谁化敌为友。”
“慕培城打得也是这个主意?”梁思姝很快跟上几人的思路。
郦柏宁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接着上面的话往下说:“宁聆易主之后慕氏保留了15%的股份,想从凯禾手里夺回经营权股份就必须高过35%。就目前,拥有相对多股份的人只剩下慕镜霆手里的5%,所以慕培城必须找到一个正当的由头剔除慕镜祯母女,这样一来重开股东大会就有胜算收回宁聆经营权。”
梁思姝身为局外人一知半解情有可原,说话也没心机,“那当初何必放宁聆自身自灭不帮忙?”
当初宁聆二度股票危机风声都传到海外去了,就算不懂商也总该是慕氏总部亿瀚集团出手,可消息一传再传,前后也只有玺名集团注资和凯禾国际收购的消息。
慕培城怕不是有什么特殊受虐癖好,嫌慕氏家大业大专门给自己增加难度?
郦柏宁看向慕止衡,等着他开口亲自说。
良久,慕止衡低笑了声,眸底是看不见光的漆黑,“总归是不想我占主导。今晚闹剧结束之后,恐怕慕艺抒已经不再是慕家人了。我和鲲鹏派攀附上关系,就变成最棘手的问题,我手里的权力他总要先夺回去一个,不然他就再难对付我。”
梁思姝嘴巴微张,有点难以想象慕家人的残酷,转念一想,她现在何尝不是在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夺权呢。
“接下来,慕培城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对付鲲鹏派,挖出临汇区的秘密。”喻染直说慕止衡难以启齿的话。
时艾指尖往她和覃则休圈椅中间的圈桌上敲了两下,得到覃则休的回视,“赌场,是最快的途径。”
覃则休淡淡勾唇,“再添一把火如何!”
闻言,时艾与之对视,看到他唇角若有似无的浅笑,可笑里却蕴藏了许多含义,有运筹帷幄的笃定,有玩味的邪气,他看时艾的眼神中有同是同路人的兴致盎然。
时艾呼吸有一瞬地凌乱,不单单是覃则休说出了她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而是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从覃则休的神态到眼神像在对着自己照镜子。
纳瓦说过她在亲眼目睹敌人掉进她布下的圈套时,眼神里流露出的兴奋无以复加,此刻她从覃则休的眼睛里就看到了兴奋。
而她,同样的,因找到同类而加剧了呼吸。
时间不早,散场时自觉两两分配,临出会客厅时覃仲却叫住了慕止衡,支走喻染和弋丁独留两个人。
“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吗?”覃仲问站在身后没落座的慕止衡。
慕止衡立在覃仲侧后方,恭敬道:“因为喻染。”
第397章 慕止衡,你好大的狼子野心
覃仲回首盯着慕止衡打量,“幺儿从小没受过什么阻碍,平生最大的困境大概是遇到了你。”
慕止衡垂首,一直保持恭而有礼认真倾听的姿态。
覃仲指了指最近的位置,自顾自先落座,“幺儿虽为鲲鹏派的大小姐,从小却时刻谨遵柏氏祖训在教导,大家闺秀该有的礼节她一样不比霥城那些名媛千金懂得少。她是家族中唯一的女孩,备受宠爱没受过什么委屈,被家里的长辈和几个兄长娇惯着长大,但她身上的娇气从来不是毛病。”
“我知道。”慕止衡并未在覃仲指定的座位落座,始终拱手而立。
覃仲端起茶碗,没喝,稍作思忖又放回去,“你和她相识不久,可她为你做的牺牲一点也不少。你利用她,按照她以往的性子肯定要讨回来,所以你觉得她图的是什么?”
慕止衡神情没有一丝懈怠,“三爷,我尝试过放手,但我没做到。”
只要和喻染有关的,只要会伤害到她的,哪怕只是极小可能性的风险,他都规避再规避。就算他不愿意承认也是不争的事实,每一次的算计代表他内心的每一次挣扎。
他很清楚覃仲说这番话不是为了施压,也不是以鲲鹏派掌事人的身份找他谈话,而是以一个父亲的立场对待女儿选择的对象。
“论家世,你同她相比不具备优势,除了你之外,幺儿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至少不会像你们慕家那样让她深陷囹圄。作为父亲,我希望我的女儿此生能遇到一个爱她护她懂她的男人,平凡幸福的,无忧无虑无病无灾的走完一生。”
覃仲说话时盯着慕止衡的神情,语气也加重了些,“我并不希望她和你们慕家有什么瓜葛,你能明白吗?”
慕止衡这才走向圈椅坐下,姿态端正,“我决定不了我的出身,这辈子恐怕也改变不了身体里留着慕家人的血液这个事实。如果这是评判一个人好坏的标准,那我确实从里到外都不是好人。反之,如果喻染明知道我是坏人还选择我,那么三爷何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一回,毕竟喻染打小就聪明。”
“你现在是以一个生意人的角度来跟我谈幺儿的事?”
覃仲面露不悦,看着眼前这个不露声色的年轻人心念一转,试探道:“我问你,如果幺儿和事业你必须选一个呢?”
慕止衡挑起一侧眉梢,反问:“为何二者不可兼得!”
“慕止衡,你好大的狼子野心,幺儿不是满足你夺权的工具。”覃仲厉声时威慑力十足。
“要令三爷失望了。”
慕止衡从容不迫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一改示人的温和形象,露出散漫的笑,“幺幺对未来伴侣的期许是权势滔天,而我正在朝着她所期望的目标前进,这是我站到她身边的动力。您若是连这点都要剥夺,我怕是永远做不到与她相配了。”
覃仲审视着这句话的真伪,叹了声气语重心长道:“身为她的父亲也最了解她,幺儿的聪明是她的利器,也是他人算计她的凶器,太多人想要得到她,包括你,可她独独在那么多人中选定了你,她认定的人和事都会执着得走到底。”
“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期待。”
慕止衡踏出会客厅后还久久无法冲散覃仲的最后一句话,那是一位疼爱女儿的父亲最后的妥协,为了女儿的幸福而做出的妥协。
***
亮蓝色跑车在路边停下,梁思姝推门下车。
离开覃园时郦柏宁执意要送她,梁思姝也懒得纠结随手把车钥匙丢给他,拉开副驾车门倒头闭目养神。
冬日的夜,梁思姝却烦闷得燥热,伸手降下整片车窗,刺骨的冷风灌入车厢,吹散车内的暖气,她却觉得舒爽不少。
郦柏宁双手控着方向盘,余光时刻注意着副驾的动静,等红灯间隙他侧头看过去,女生将下巴搁在车框,肩头披着的外套滑落下来,两条纤细的胳膊和大片锁骨暴露在夜风中,她似察觉不到冷意,任由窗外带进来的风吹得短发凌乱。
怕车内车外温差大冻着了她,郦柏宁时不时将滑落的外套往她肩上搭,循环往复。
就这样驶出覃园一段路,梁思姝突然让他停车。
“停车——”
已经到了车流量多的市区,郦柏宁随便找个地方靠边停车。
“嘀嘀——”
后车喇叭声不断,郦柏宁见梁思姝没有停留的意思也顾不上太多,熄了火,拿上外套丢下车就追上去。
保持十步的距离,郦柏宁知道她定是心情不好,给她留足空间不靠近打扰。
沿路走了约莫十多分钟,梁思姝脚下的高跟鞋被路面的小石子绊了一下,身后紧随的郦柏宁跟着慌了一下,好在人没摔倒也没再继续前行,而她不管不顾地就地坐到路边,埋头在双膝之间。
郦柏宁停在相隔的距离,望着衣着单薄在冷风中瑟缩的女生,短发虽短却在低头时遮去了她精致的小脸,看不清表情,却看清了她的孤独。
他缓步走近,停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盯着她头顶的发旋,裸露在外的肌肤冻得发红,时而无声轻颤,像只无家可归惹人怜的流浪猫。
光影交错,两人的影子在路面重叠,梁思姝感受到头顶笼罩下的重量感,缓缓放松双臂仰起头,天幕绚烂如画,掩盖了这座城市的黑暗与不堪,唯有面前站着的男人在她面前收敛了周身的压迫感。
一个仰视,一个垂眸,一坐一站,身边不断切换的街景,而他们笼罩在凝滞的空间里,隔绝了喧杂纷扰的人声、汽笛声。
男人眸色如曜,如缩小的画布容纳进万般缤纷,明明不是容易接近的气场,此刻看她的眼神里丝毫不见攻击性。
背光而立,面部轮廓洇在光影里,梁思姝却是见过这个男人俊美无俦的样貌,一时她竟顾不上脑中那些杂乱的思绪,光顾着看他了。
郦柏宁面色平静,就这样承受着向他投来的灼灼目光,烟熏妆掩盖了女生泛红的眼尾,眼里的红血丝出卖了她的难过,她没有哭,看上去也不怎么难过,可他只能从她身上看到八个字。
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他看到了,也不想袖手旁观。
于他开口前,她望着他瘪了瘪嘴,“郦柏宁,我冷了。”
第398章 你敢让我追吗
郦柏宁手里还捏着从车上带下来的外套,朝前迈开一步,抖开披在她身上。等他准备撤回到原处时,袖子却被拽住,他便不动看着她。
女生咕哝了句,似不抱希望的征求意见,“可以抱抱我吗?”
郦柏宁低头看一眼袖子上褶皱的力道,反手托住梁思姝的小臂,长指收紧轻松一带,而后伸手揽过她的后背带进怀里。
梁思姝猝不及防跌进温厚的怀抱,脚下高跟鞋险些没站稳,感受到对方收紧的双臂,她便也毫无顾虑地抱紧他的腰身。
穿上高跟鞋后二人的身高差并不大,梁思姝微抬下巴搁到郦柏宁的肩头,试图从他怀里汲取温暖,似乎感受到她的意图,郦柏宁回应似的收紧了双臂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梁思姝全身放松着依偎在郦柏宁怀里,吸了吸冻得泛红的鼻子,连带声音也瓮瓮的,“郦柏宁,我有点难受。”
郦柏宁误以为是自己力道太大弄得她难受,松了些手劲垂头看怀里的人。
身上力道稍有松懈,梁思姝就又往人怀里拱了拱,好不容易回温的身体再不想受冷风摧残,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我很过分吗?”
郦柏宁侧脸贴着梁思姝的额角,闻言并未急于说些什么,松手,撤开半步,替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顺着衣袖往下找到她的手,还有些凉,牵着人往回走。
梁思姝此刻也不再倔强,认识以来除了晚宴上逢场作戏给人看的那一吻,这是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不是由她主导,而是由他主动。
“等着。”
梁思姝一个人坐在车里,几分钟前郦柏宁把她塞回副驾就留了这句话。
冰凉的双手伸到出风口烘着,车窗留了一道小小的缝隙,有不知名的躁动声漏进来,她偏头朝声源看去,透过车窗望进十米外的玻璃门内。
男人一头爽利的美式前刺,与上一次见面相比长了不少,看不出刚赴了场晚宴,身姿慵懒地支腿单手撑靠在吧台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出单发票,服务员示意他到座位等待,他却轻摇了下头,接着低头玩手机。
等待的几分钟里,原本店内的客人借机到前台拿糖包拿吸管拿勺子,各类借口五花八门,而视线尤为的统一——郦柏宁。
服务员是个清秀的小男生,初入社会的大学生模样,因此还为难地看了好几次仍旧倚在吧台边的帅气男人。
梁思姝发现从这个角度看郦柏宁更凸显他优越的气质,离近了看五官,隔远了看身材,就单看他的气质就不该出现在普通的咖啡厅,乍一眼就应该是出入高档会所的那种人。
几个女生结伴壮胆,脸上的雀跃无法掩饰,窃窃私语过后推出一个甜妹去搭讪。甜妹身材娇小,五官小巧甜美,怯生生地站到郦柏宁面前,身高差显着,仰头观察男人时的羞涩溢于言表。
“你……你好,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郦柏宁双手在手机屏幕打字,闻声抽空撩了一眼,只这一眼甜妹的同伴就受不住在旁蹦跳压抑尖叫起来,梁思姝似被她们感染到了,不由也笑出声。
再反观郦柏宁,手机在手中打了个转,顺带锁屏塞回外套口袋里,随手从旁边免费的碟子里捏了几颗薄荷糖,伸手过去摊开在甜妹面前。
甜妹有点懵,她的同伴也跟着不动弹了,攥住彼此的手连呼吸也跟着紧张起来。
郦柏宁又动了动手,示意甜妹拿走糖,甜妹懵懵的照做,只听那人好听的声线极轻地笑了声,“再长大点或许有机会。”
“先生,您的热可可好了。”服务员的声音很应时的响起解了围。
郦柏宁直起身子,高大的身影比甜妹高出一个头不止,一手顺走吧台上的纸杯走出咖啡厅。
留下还在蒙圈的甜妹,同伴们在郦柏宁推门出去后就按捺不住跑过来,嘴上问着眼睛不自觉紧随门外走远的身影。
“他说你有机会对不对?”
“我快被他苏死了!这是不是就是渣苏感!”
“啊啊啊啊!快扶住我,我要被帅晕了……”
郦柏宁端了杯东西走出咖啡厅,梁思姝远远望着身高腿长的男人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适才不只有她观摩了一场追爱戏码,还有店外一众途径路过的女生们。
女生们没进店,但也舍不得走远,自郦柏宁出咖啡厅后就对其上下打量,一路追随到他上车。
梁思姝看着他由远至近,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做到不为所动的,虽然跟她告白的男生也不少,可遇到不错的告白对象她内心多少还是有点惋惜的。
一时陷入思绪,直到车门关上车身震颤,梁思姝才后知后觉从出风口收回手,转移话题似的突兀开口,“买了什么?”
郦柏宁挑眼看她,薄唇微勾,“你不都看见了吗?”说着把纸杯递过去。
梁思姝可不会假客气,把纸杯接过来,手心的暖意瞬间胜过空调,“这么多人排队跟你告白你就真不动心?”
郦柏宁深深看了眼梁思姝,意味不明地哂笑了下,看得梁思姝不明所以,捧着纸杯喝了一口,烫得喉咙生疼,“嘶——”
“心虚了?”
身旁传来一声冷嗖嗖的质问,对,分明就是质问。
“我又不走肾,虚什么。”梁思姝不去看他,话出口又懊恼自己说了什么鬼话。
郦柏宁故意探过头盯着她闪躲的神情,不打算给台阶,“刚不还信誓旦旦说要追我,这才没多久就翻脸不认了?我看你也没多少真心,表白可是你先说的,还不止一次?”
梁思姝斜眼睨着他,这话听着像控诉,可她又怎么会听不出他在逗她开心,于是也顺杆往上爬。
她把纸杯搁进中控台,上半身探过去凑近,只离不到五公分的距离,单手撑住身体的重量,一手绕过郦柏宁的后颈勾住往前一带,距离拉近,“你敢让我追吗?”
郦柏宁扫过近在咫尺的一张小脸,她有多大胆就有多故意,拿准了男女身体构造上的先天差异,又或者是有多放心他不会心猿意马不会擦枪走火?
第399章 那就好好追
正当梁思姝以为得手撤退之时,一只大手突然将她往前一拽,支撑在中控台面的手打滑重心不稳,身体不受控地朝前一扑,闭眼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紧急措施。
一声从胸腔溢出的闷哼,不是自己的。
梁思姝腹部抵在中控台,上半身栽向驾驶座上的人,下半身由于惯性曲腿翘起,如果此时有人路过,又很不凑巧的往车里一看,那场面就相当刺激了。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后背贴着车门,正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狼狈袖手旁观,“怎么,现在又急不可耐要扑倒我了?”
梁思姝稳住身子,就着别扭难受的姿势抬起头,认真端详起郦柏宁,“谢谢你。”
经这么一闹难过的情绪还在,但对接下来想说的话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郦柏宁控住她的肩膀推着人坐直身子,收起玩闹问道:“愿意说了?”
“回国前我母亲生前的管家钱姨告诉我,母亲给我留了东西。”梁思姝调整好坐姿,神情是往日没有的消沉,是刺猬收起一身尖锐后的温驯,“而这些梁克贤不知道。”
言外之意不难猜,郦柏宁没出声打扰她往下说,静静注视着,做个合格的聆听者。
“从我有记忆以来梁克贤对母亲对我都很好,小时候他工作忙一有空就会来学校接我,对常年卧病的母亲也照顾得无微不至,没有不耐烦,也不会生气,我以为我生活在最幸福的家庭里。”
“直到母亲去世,梁克贤将事业重心转回国内,十多年来定居霥城,对远在海外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我时常想打电话给他,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每一次电话我都没能拨出去。我没有勇气,却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爸爸是因为太爱妈妈了才不想触景生情。”
梁思姝想起初识时郦柏宁说过的话,他说希望他的父亲能够重新开始新生活,原因是始终无法不爱他的母亲。
那梁克贤呢?
他爱母亲吗?
如果钱雁没告诉她母亲还留了东西,或许她可以一直这样相信下去。可现在不能了,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两相对比,还真天差地别。
“我故意叛逆,在学校结交不良的朋友,不管不顾地闹事,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冷落。我从十几岁就知道我的爸爸不爱我了,我以为再听到有关他的事也可以做到心无旁骛。”
梁思姝自嘲地笑了笑,“这些年他没来看过我,不定期的给笔生活费,偶尔打一通形同施舍的电话,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几句,维系着不尴不尬的父女关系。”
“郦柏宁……”
“嗯?”
她唤他的名字,恹恹的。
他应着,无条件。
“我是不是太不孝了?”梁思姝虚焦的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比起梁克贤,我更相信钱姨的话。”
郦柏宁理解梁思姝所有的纠结,对于梁克贤,她有割舍不掉的父女情,“要盛世停手吗?”
梁思姝回头笑看着他,却见他一脸“来真的”的样子,“母亲生前不告诉我,去世后也不让钱姨告知我真相,为的就是保留梁克贤在我心里的好形象不崩塌。如果没有慕今莱,他大概永远会是好父亲的形象,而我也会一直带着这个错误的认知期盼着活下去。”
“可这分明是假象,他伤害了你的家人是事实,做了错事就该承担应有的后果,于情于理你都不该为我这个敌人的女儿买单。”
“梁思姝和梁克贤,不一样。”郦柏宁的回答很明确。
梁思姝笑着,“谢谢啊,有被安慰到。”
“为什么想和凯禾合作?”这是郦柏宁盘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梁思姝看着他,“你以为我说假的吗?”
郦柏宁刹那的怔愣便明白过来,与她对视只为辨明她话中真伪,松口道:“那就好好追。”
梁思姝倏地扯起不正经的笑,凑过去,一副打商量的模样,“要不让我提前预支一下未来男朋友的拥抱?还怪暖的呢…”
郦柏宁战术性撤退,但车内空间狭小受限,退无可退。
亮蓝色跑车骚气又抢眼,经过的路人想不看见都难,何况价值不菲就没忍住多看两眼。
从路人视角往车里看,梁思姝往主驾凑的身躯恰好挡住郦柏宁的头部,角度像是摆拍好似的,给人造成接吻的视觉误差。
“梁思姝,你再这样,我可以随时反悔…”
“郦柏宁,你是不是害羞啊,你刚都主动抱我了!”
头一次,郦柏宁觉得遇到了比喻染还难缠的角色。
***
慕止衡被覃仲单独留下谈话,喻染一点没担心覃仲会为难慕止衡,也不怕慕止衡会被为难。
西早陪她回屋的一路就没停止好奇,觉得她不留下等慕止衡很奇怪,“九小姐,您怎么不等慕止衡?”
喻染转头看着西早,不知为何西早觉得她的眼风有点冷,“西早,以后把称呼改一改。”
改什么?
西早差点脱口而出,又把话吞回去,“他那人心眼太多了,老算计人。”
喻染停步转过身,抱臂看着他,“心眼多?算计人?”
西早不知道喻染问这话的用意,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只听喻染不明所以地笑了,盯着他,眼神和笑声一样,“西早,这些我也会。”
“那您为什么还要喜…”欢?
后面的字西早说不出口,生生给憋住了。
“西早。”喻染唤了声。
西早回视着喻染,而喻染已经敛去笑意,凝着他的眼神很认真,她说:“因为他是除家人之外唯一不会伤害我的敌人。”
这话逻辑很深。
慕家和鲲鹏派一个商道一个黑道,立场对立,所以他们理应是敌人。
可喻染把慕止衡和她最珍视的家人放于同一层面对比,这么长时间以来西早就算情商再低,跟在旁边也看得很清楚了。
慕止衡是商道是慕家人,所以是他们的敌人。
这些撇不掉的身份将慕止衡塑造成了所谓的敌人,是他这个局外人所看到的,但如果抛开身份不提以一个男性的视角看呢?
第400章 会,他会娶我
慕止衡喜欢喻染,他所有的算计和阴谋针对的不是喻染本身,而是从立场出发的运筹。
“我知道你怕我受到伤害,担心我吃亏。慕止衡确实前科累累,但你想一想,他有哪次是真的冲着要人命去的?”
听完喻染的点拨西早抿着唇半晌无言,他完全可以死咬着据理力争,因为他并不喜欢慕止衡缠着九小姐,可他说不出违心的话。
慕止衡很擅长谋略,难道当初在墓园他不逼迫九小姐亲口承认身世秘密,律画、慕镜霖、华曜文就能偃旗息鼓了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反而是慕止衡引开了他们留给夫人一丝清净,没有因为不速之客改变什么,临汇区还是原来的临汇区。
溪山圣砚的事也一样,自始至终慕止衡没有带人动过手,他连保镖都不带,每回身边都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助理。除了让九小姐受伤这件事至今无法释怀之外,对鲲鹏派的发展和小爷的规划有利无弊。
最重要的一点,黑道统一了,以后东、霥、崐不会再发生帮派厮杀。
还有畿辅道,是慕止衡拦住了失控冲动的喻染,虽然他才是整件事的幕后推手,可理由和临汇区祭日一样,没有他那些人难道就不会动手了么?
不会的,他一个人左右不了那么多人的野心。
想通这些,西早问喻染,“九小姐,你会跟他结婚吗?”
“会,他会娶我。”喻染就那么笃定地说了。
西早双脚并拢,恭敬道:“我以后不会再对姑爷不敬。”
***
喻染又偷偷跑出覃园,跟着慕止衡一起离开。
没带西早他们,她回屋换了身方便的衣服,独自跟着上了等在覃园外来接慕止衡的车。
林昭送完栾夏又被召回继续加班,见喻染身边没人,为此还等待了片刻,迟迟没等到三个保镖出现,才犹豫着开口询问慕止衡的意思。
“慕总,是直接出发吗?”他可不敢没搞清楚状况带走鲲鹏派的九小姐。
喻染替慕止衡拍板,“走吧,我今晚跟你们慕总回家。”
林昭没惊掉下巴,这是他区区一个特助能听的吗?
慕止衡侧眸看了身旁人一眼,修长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下,对她的小算盘一目了然,“开车吧。”
车才没开多远,喻染的手机就响了,第一声她便毫不留情地摁断,紧接着第二通,第三通。
对面乐此不疲地拨过来,喻染却早在第三通之后就嫌烦了,干脆把手机往边上一丢,让慕止衡自己看着办。
来电显示:二哥。
不是覃则休还能是谁。
慕止衡慢悠悠捡起手机,摁了接通贴在耳廓。
一时无言,两边谁也没开口,这更让对面辨明了接听者的身份。
喻染把烫手山芋丢给慕止衡处理,其实她不是不想接,就是懒得找理由,但并不代表她不好奇,竖着耳朵状若无事地欣赏沿途黑漆漆的风景。
没两秒,手臂被什么东西轻轻抵了一下,她回眸,垂眼看清是自己的手机,狐疑地问:“讲好了?”
如果没听错的话这通电话前后才十几秒,从头到尾慕止衡只有施舍般的一个音节。
慕止衡挑眉点头,“好了。”
“慕止衡。”电话里覃则休叫出他的名字,兄妹俩叫他全名时感觉很不同,“明天亲自把她送回来。”
没有铺垫,没有兴师问罪,更像下达命令。
“就这?”喻染蹙着眉头,觉得反常的奇怪,又问一遍,“你确定?”
慕止衡好耐心,“确定。”
手一动,示意她接手机。
喻染迟疑着接回手机,解锁查看通讯记录。
覃则休有这么好说话?
奇了怪了,知道她跟着慕止衡跑了,不该立刻带人追车么?
难道他哥不爱她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喻染不死心地回拨过去,还紧盯着慕止衡的神情。
电话没响第二声就被接起,分明就等着她回电似的,“哥?”
喻染试探着问那头的人,“你是覃则休对吧?”
对面一阵无言后,突然出声,“小九,明天记得带慕止衡回来。”
喻染心思全在慕止衡淡然自若的神情上,全神贯注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破绽,以至于分心让她吓了一激灵,“我知道了,哥。”
覃则休在挂电话前还交代了句,“女孩子要矜持些,别老是你主动。”
喻染耳根子一热,心虚地从慕止衡脸上收回视线,随口应付过去就把电话给挂了,“好,哥你快去讨好时姐姐吧。”
握着手机,喻染回头刺慕止衡一眼,兴师问罪架势很足,“我哥跟你说什么了?”
他是没开口,但覃则休肯定说了什么,好奇死她了。
慕止衡见她全身冒出来的刺头,换下了妖冶的狐狸装,来不及擦掉的口红,配上盘发后拆卸的自然卷曲弧度的大波浪,似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等着人去采撷。
无形的撩拨最致命,慕止衡也很难做到心如止水,空咽了下喉咙,“让我明天必须亲自送你回去。”
“没说别的?”喻染还是不太相信,盯着慕止衡吞咽的动作,就笃定他是心虚了。
慕止衡见她浑身刺刺的,不由一阵轻笑,连声音都带着未退散的笑意,“真的。”
平白无故被笑了一场,喻染自尊心和好奇心齐头并进,翻身就坐到慕止衡腿上,林昭听到动静下意识往后视镜一瞥,一时没控制住脚下油门,猛地加速车身窜出去几米,好在反应迅速及时补救。
他蔫蔫地认错,“慕总,喻小姐,对不起。”
后座没吱声,林昭抬头看后视镜,黑压压一片,他抖了抖牙齿,敢情现在知道车上还有个碍眼的电灯泡了,以前怎么不升挡板呢,让他恨不得自挖双目那么多回!
慕止衡像会未卜先知似的提前升了挡板,隔绝了林昭乱飘的视线,避免他看到不该看的造成重大交通事故。
预判了可能因着裙装和坐姿带来的不便,他搂住喻染掐出的腰身,手伸入了滑落肩头的外套里,稳住重心不稳的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怎么毛手毛脚的?”
喻染着实没料到林昭会这么大反应,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听到不是夸奖的关心不客气地瞪了慕止衡一眼,顺势就勾住他的脖子,“着急想亲你啊。”
第401章 早就想亲你了
从喻染的角度将慕止衡的清隽的容貌看得更清楚,男人五官镌刻,眉弓高,鼻梁高挺,人中唇线清晰,整个面部轮廓衔接自然流畅。明明很有冲击力的长相,也很难在这类浓颜身上找到清冷感,是他的气质冲淡了攻击性,可又矛盾的丝毫不减弱压迫感和疏离感。
慕止衡后背贴靠着皮质椅背,一副随她处置的散漫样儿,“来吧。”
他看人时的眼神很多变,淡淡看人时压迫感就很足,如同高山之巅不易采撷的高岭之花。冷冷看人时代表他的愤怒,那个时候清冷会被狠厉替代叫人望而却步。他笑着看人时也分很多种,眼含笑意时就要小心了,因为很难分辨他是笑里藏刀还是真的发自肺腑。
但只有一种眼神很明确,他看喻染的眼神,不带攻击性,没有生人勿近,是卸下所有防备最真实的情绪,始终充满爱意带着笑意,恨不得将人看穿的深情。
喻染见慕止衡不同以往的慵懒姿态,举手投足到眼神都透着漫不经心,是她没见过的慕止衡,却勾得人心神荡漾。
她对美的“怜香惜玉”老毛病又犯了,捧住慕止衡的脸忍不住俯身凑近亲了他一下,又挪开与他对视,把覃则休在电话里提醒的矜持抛诸脑后,“早就想亲你了。”
因喻染覆下来的上半身皮质座椅发出声响,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暧昧。
软玉在乎慕止衡倒是乐在其中,单手圈在喻染的腰间,手臂稍一圈紧,喻染就顺势往他身上贴,更方便了他的行为,啄吻两下,很重也很克制。
明明是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亲吻,可在逼仄的车厢内干这种事总叫人耳热,喻染眼神不自觉地落在近在眼前的薄唇,“我哥说女孩子不能太主动。”
慕止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靠着,因为亲吻喻染的口红有些晕开,他抬手轻拭她的唇角,手指捻过娇嫩的唇瓣就没收回来。他的手指很好看,做一些慢动作时就很欲,只是喻染看不到自己被“蹂躏”的唇有多性感。
“幺幺,我想让你知道你在我这是最珍贵的,如果没有你主动,我想我很难会有勇气去争取你。”
羽毛飘飘荡荡掉落湖面,看似毫无波澜,可只有触及到的水面才能感受到它的柔软,他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倾诉最珍视的情话。
不管在事业上还是爱情里慕止衡都太克制,他做过最冲动的事大概就是让喻染进入他的生命,最不理智的事就是放任对喻染的爱意滋长。
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掐断与喻染的联系,他没有,甚至不断去制造偶遇。他的计划也不必围绕喻染,原本也没有喻染,是他不愿意提前终止,好似只有围着她展开才能给自己找个借口去接近。
在爱情面前他是怯懦的,无法强势也没资格强势,美好如喻染,他想要抓住的光也是喻染。
喻染始终凝视着慕止衡,他同样在看她,可此刻她看不懂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不喜欢这种毫无默契的眼神交流。
“慕止衡。”喻染再次捧起慕止衡的脸,很用力,像是在逼迫他面对她一样,也很认真,像在告白一样,“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喊你的全名吗?”
慕止衡感受着温软的触感,他并不喜欢强迫式的肢体接触,可喻染的他喜欢,所有的特例都为喻染而破。
他回忆着喻染对他的称呼,从不熟时的大哥,到有过短暂接触后故意喊的哥哥,再到惹怒她时生分的慕总或慕副总,还有持续至今的全名慕止衡。
喻染是强势的,如此刻的姿态,他不反感也不清楚其中原由,只因为那是喻染叫的才会欣然接受。
慕止衡盯着喻染的神情,内心隐隐有期待,喉头突然就有些哽塞,“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拥有完整的你。”
喻染的声音空灵的飘荡在耳边,胸腔里的震颤一声大过一声,慕止衡无法形容那是种什么感受,震撼完全不比在誉壆喻染第一次毫无偏差的说出他的计划时小,那时起他就意识到他逃无可逃。
他想问她,那个时候就喜欢他了吗?
可他不用问了,是他一次次伤害了她的真心,一点点让他们的感情掺杂进利益变得不纯粹。
慕止衡心口哽得难受,心疼和自责大过想要追寻喻染亲口说出的真相,从未像此刻这般懊悔,不,遇上喻染之后他的人生充满后悔。
爱意在此刻决堤喷涌而出,将所有情感倾注在吻里,喻染猝不及防朝前扑去,腰际的力道越收越紧,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喘息声、亲吻声、面料摩擦的簌簌声、皮质受压的咯吱声……
两具身体温度不断攀升,血液翻涌,心脏剧烈跳动,大脑停止运转,感官无限放大,唇上的酥麻感漫延至全身,正当喻染觉得自己即将脱力昏倒时唇上的温热触感撤离。
慕止衡退开,双手在背后托着她,长而密的睫毛覆下阴翳,遮不住深邃眸底的一片混沌,气息浇灌而来,刺激着喻染敏感的皮肤,烫得不像话。
喻染持续恍惚着,缺氧导致她短暂的失去思考能力,只靠本能驱使着行动,她怔怔地抬起含雾的水眸,眼尾潮红湿润,一滴泪孤零零地挂在浓密卷翘的长睫上,摇摇欲坠,要坠不坠,引人犯罪。
眸底一片澄明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纯洁似百合,糊开的口红是化不开的迤逦,又纯又欲,换气呼吸带动胸腔的起伏,胸前的弧度不容忽视地落进慕止衡的眼里。
慕止衡平复着呼吸,喘息声并未因停止接吻而好转,看着喻染的神情反而愈发粗重起来,他偏头撇开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箍住她的腰,行为反常且矛盾。
“怎么不亲了?”
嗓音陌生的沙哑,不由让喻染一惊,疑惑脱口而出的话像是她还意犹未尽,很不矜持。
少顷,慕止衡呼出一口气才缓缓转回头,抬眸看喻染的眼里炽热仍存,还有压不下去的欲念,很难在他这张脸上看到的神情,禁欲与欲双重交叠,竟产生出不可言喻的性感。
第402章 幺幺,我对你有感觉
对上喻染发蒙又透着求知欲的眼神,慕止衡无奈叹气,伸手重新将她揽进怀里搂紧,脸埋在她颈窝处的发间,语气沉闷压抑,“幺幺,我对你有感觉。”
喻染一时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愣了一瞬,红霞霎时攀上双颊,面红耳赤地收紧双臂,害羞的轻哼不自觉从喉间溢出。
身体一扭,异样感更甚,让她不敢再动了,而慕止衡闷声的轻喘让她意识到那是什么,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对你有感觉,是多么含蓄的表达方式。
“别再动了幺幺。”慕止衡忽地出声制止她的行为,继而又是一声短促的低笑,“不然我会忍不住想上你!”
气息扑洒在耳际,酥麻感传遍全身,喻染这回彻底不敢乱动了,没想到能从克己复礼的慕止衡嘴里听到骚话,丝毫不觉粗俗,倒叫人有了想要被征服的冲动。大脑不受控的偏离轨道生出邪念,她突然有点想进一步,好奇慕止衡这么好听的嗓音失控究竟是什么样子。
两人抱着,相互把脸埋在彼此的颈窝处,呼吸同频,心跳同频,体温共享,享受这片刻的亲密。
慕止衡把喻染抱得很紧,刚刚他差点没把持住,若不是林昭又没把控好油门,他恐怕会失控吓到喻染。
他最珍视的姑娘,不该让她这么草率地交出自己。
***
覃园。
“哥,你快去讨好时姐姐吧。”
这句话强行落进时艾的耳里,她状似无意地抬头看向背过身接电话的覃则休的背影。
男人身形落拓,宽肩窄腰,长腿醒目,衬衣不规整的束进西裤里,这几天时艾算对覃则休有了点了解。
覃则休这人不是太规矩,顺带的穿衣风格也跟人一样不那么受拘束,爱穿西装但偏休闲为主,配上硬朗的五官和凌厉的眼神,太正经的时候看上去有点凶。
她身边留板寸的人不少,只不过他们戾气太重,光看眼神就知道背了几条人命在身上。说来奇怪,覃则休是黑道,可骨子里却像贵族绅士,他并不轻浮也不像拿感情开玩笑做交易的人,反而挺尊重女性,从他对喻染的态度就能看出并不是一味地宠,还有尊重和欣赏。
覃则休收了手机,转身便对上时艾看他的眼神,踱步走近,“手没事吧?”
时艾有种偷窥被抓包的赧然,但她从小就不是服输的性子,自尊心比命重要,自然也不会闪避,“接酒瓶不小心脱了点力。”
“当时什么情况?”覃则休把进门时随手放到桌上的医药箱拖到自己这边,打开找药,“以你的武力不至于接不住一个酒瓶。”
时艾对覃则休态度一向不算和善,“不像在夸我。”
覃则休找到喷雾剂,朝时艾伸出手,“是夸奖,但你疏忽了。”
时艾垂眸瞥一眼朝她摊开的宽厚手掌,没把手给他,“慕今莱冲梁小姐的后脑丢酒瓶,我不接就会闹出人命。”
“阿宁会接。”覃则休见她不愿把手给他,不勉强的收起手,“你没看出来他对梁小姐有好感?”
“看出来了。”时艾觉得他在变相骂她眼神不好,“但我不确定他身手有没有我好,至少在我出手前他没反应。”
覃则休对上时艾据理力争的表情,估计这会儿在心里已经把他浑身上下骂了个遍,扯笑道:“除了小九,其他人身手都能应付突发状况。除非…他当时分不出心思留意周身的危险。”
时艾想了想,有点无语,“你弟他是个恋爱脑吧!”
“你对国内的热词还挺了解。”听着像嘲讽的好话,覃则休收了些笑,下颚线轮廓清晰的显现,他看向时艾,神情没有嘲弄,“为什么那么讨厌我碰你的手?”
凑近了看才发现覃则休和喻染其实有四分像,放大的五官少了张狂多了俊美,只不过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太重,叫人忽略了五官的精致感。
“时艾,我和莫仟好是谈过恋爱,但我从不搞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我没你想的那么花心,更不会不尊重自己。有好感尝试交往很正常,交往期间认真对待也是必然,我们二十八岁了,感情不可能一直是一张白纸,我希望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告诉我。”
时艾看着覃则休,她能听出这番话真挚不掺假,视线从覃则休脸上慢慢转移,想藏起黯淡可语气出卖了她,“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
闻言,覃则休脸上露出一丝鲜有的浅愕,他意识到自己的思虑不够周全,言论不够严谨,不知会不会引起时艾对他更多的不满。
“但…”
时艾的再次出声让覃则休止住想法,听她接着说:“我觉得‘一生一世一双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很美好,我的父母就是那样的,所以我不是针对你。”
覃则休没想到时艾会这么坦白,更没想到她是自己所说的那张白纸,他们认识的时间点不对,恰好他分手,恰好她出现,一切都显得他对感情那么不负责任。所以她不是讨厌他,只是她不会处理,只会用生硬别扭的方式隔开他。
“没人逼你必须接受我,我也没逼你必须跟我结婚。”覃则休其实也不擅长处理感情,他更擅长让人闭嘴。
“就算我们的关系建立在双方父亲的口头协议,你也是自由的,你有选择权,我更不会干涉你选择的结果。你能明白吗,时艾?”
上一段他和莫仟好无疾而终的恋爱,足以说明他在感情方面的不足。他把感情想的太简单了,以为互相有好感就在一起理所当然,在一起了就理应认真对待负责。
能看出莫仟好对他的喜欢,同时也看出了她的蓄意接近,他认为每个人都有过去,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也没什么,但不可否认他当时太自信能处理好他们之间的感情。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隔阂随时间推移并没有消减,秘密终归是秘密,它见不得光。
第403章 我一直不松口呢
莫仟好对他的喜欢快速转化成爱意,浓烈的爱加剧了他们的问题,他不能付诸同等的爱,甚至达不到喜欢的程度,连好感都在消磨殆尽,这对莫仟好不公平,也是对这段感情的不负责。他们走不下去了,与其最后撕破脸太难看,不如给双方留点体面和平分手。
时艾对覃则休的这番话感到诧异,在她的认知里,覃则休答应联姻就是因为她的背景对他有利,可他现在却说,她是自由的,她有选择权?
她像在问覃则休,又像在自问,“我能信吗?”
“我是你父亲选定的人,你信任你的父亲,同时又质疑我的能力,所以你才会暗地里调查我,想试探我的底线,看看我是否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覃则休直言不讳地说出时艾的质疑,“前段时间鲲鹏派的分堂口出现违禁品就是你的试探,对吗?”
“的确如你所说。”话已至此,时艾索性与覃则休开诚布公,“但我不只是想探你的底,我父亲当天往返于两国,回霥城一路顺遂,可落地泰国不足半小时就遇难,他身边不乏像纳瓦那样的死侍,有能力避开他们眼线的人少之又少。”
覃则休搭着腿,一只胳膊搁在桌面,“你怀疑是鲲鹏派暗藏杀心,唯有你父亲不设防的熟人,动起手来才神不知鬼不觉,所以一开始你搞那些动作是试探我,同时也是为了陷害我?”
时艾的怀疑有一定道理,论谁也不会想到父亲出一趟国没事,却在回程后不到半小时遇袭,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熟人所为,而且这个熟人是父亲不设防的,那么就只剩下父亲此行去见的那个人了。合理推测那个熟人为了洗脱嫌疑,特地选在回程之后才对父亲动手,这样一来他便有了合理的不在场证据。
“那天三爷在与我父亲会面之后就不知所踪不是吗?”时艾话音微转,态度强硬似拷问。
覃则休未觉冤枉,不怒反笑,“那么说你父亲何时回国你是知情的?或者说你比我更早得知你我联姻之事,你调查我,知道我当时正处在上一段感情,甚至你清楚我在和莫仟好交往,所以你回国后才会对我态度不善?”
“你在吃醋,时艾?”
时艾长相和性格与实际身份悬殊甚大,温婉大气的皮囊之下是不服输的劲,性子更是烈,她听着覃则休的揣测好看的眉头就越蹙越紧。
覃则休像得逞似的,勾唇笑得有点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溪山圣砚那天你也特意回泰了,打算和你的父亲当面详谈我们的事。你父亲在与我父亲见面的同时也派人监视着我的行动,遗憾的是他没能亲口告诉你做决定的原因。”
屋内很静,静到听不到时艾的呼吸声,覃则休的话足够说明他早就摸清了时艾,早于她回国之前。
时艾不意外覃则休会查她的底,毕竟那些东西是她故意留下的线索,也相信他有能力追寻蛛丝马迹查到更多,相较之下她更在乎一点,问:“你答应和我联姻是因为时门的势力吗?”
提议联姻有多久,这个问题盘旋在时艾心里就有多久,而且也是回国之后困扰她情绪的主因,只要一日不弄清楚她对覃则休的态度就不会改善。
覃则休不想骗她,“有一半是。”
出奇的,得到答案的时艾并不生气,“那另一半呢?”
“溪山圣砚之后我原本的计划已经提前达成,往后东城、崐城、霥城的黑道势力就只剩下鲲鹏派,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新的帮派崛起,更不会有像弘星那样闹事的外来帮派来撒野祸及其他人。”
这次覃则休的话让时艾意外,她以为他统一帮派是为了统治整个黑道扩充鲲鹏派势力,她没忍住好奇脱口问出,“单纯只为了不殃及无辜的人吗?”
“在鲲鹏派没收复弘星之前荷宿区并不太平,千扬为了针对我时常会带弘星的人闹事。虽然荷宿区在黑道管辖范围之内,可生活在这片区域的不只有黑道,还有兢兢业业过生活的普通老百姓,黑道不是流氓,我们只不过多了层让人忌惮的身份。如果老百姓出门吃顿饭都不能规避遇害风险,那么管辖的意义何在,占着荷宿区为虎作伥仗势欺人么?”
世界皆把黑道当成恶人,没人真正敢靠近去了解,连同时门也一样,外界只知时门集团灰色产业世人皆知,却不知时门集团的灰色产业其实专门针对部分人。
时艾诧异地看向覃则休,看得有些出了神,她好像有点明白父亲选择他的原因了,不能说大义凛然,至少他不会滥杀无辜。
谁没野心,只是他会把控在能力范围内。
“我的原定计划提前完成,但黑道之外的势力并未停止打击我们。我母亲的祭日各路人马为临汇区而来,在溪山圣砚各大帮派又趁乱以此打击鲲鹏派,以及今日的矜路区围堵,看似循规蹈矩有理有据,可实际上各方势力即便在试探,也在做着和实力不符的事。冥冥中有一股不知名的势力牵制着我们,直觉告诉我它见不得光。”
时艾从父亲口中得知有覃则休的存在起,就着手安插了自己的势力到霥城,听闻他收复弘星时不费一兵一卒,这足够说明他的手段和能力。虽然早有预感他不会简单,可亲眼见证本人当面说出口还是会有小小的触动。
“现在你带着时门回来了,我之前就在猜测为什么你父亲冒死也要回国一趟,恰好今天发生的事将这一切细枝末节串联成一条明朗的线,也意味着仅限于国内的黑道厮杀延伸到了更广的地域。”
覃则休顿了顿,双眼含笑,毫不遮掩自己对时门的兴趣,“我不会无底线的贪恋权势,但不否认答应和你联姻存有肤浅的目的,既然机会摆在眼前,我何不试一试。”
时艾呼吸滞了下,因覃则休的直白而悸动,平复之余又忍不住试探道:“我一直不松口呢?”
第404章 我不会变成你的敌人
“要是我最后的选择不如你意,难道你刚刚说的话就不算数了吗?”
“当然作数。”
覃则休放下搭着的长腿,身体微微朝前倾去,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别具深意地勾着唇,“可能你先反悔了呢?”
时艾稳住如麻的心神不避让,稳稳接住覃则休不怀好意的视线,尽量忽略加快的心跳,不服输地凑近对视,“那就等着瞧!”
覃则休注意到时艾微红的耳垂,近了看她的面部线条流畅饱满,没有很强的骨骼感,与之高挑清瘦的身材恰好相反,长相和性格形成极大的反差。
他堂而皇之地直视着时艾,单纯男性看异性的眼神,姣好的容貌映入深谙的瞳仁里,他的视线很直白偏偏又不轻浮低俗,很矛盾。
时艾欲要开口,覃则休似早有所觉抢先一步,朝她再次摊开手,不是随口一说的语气,而是收起痞气很正式地说:“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至少不需要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
“时艾,我不会变成你的敌人,我的父亲也替我允诺了你的父亲会好好照顾你,虽然你可能不是很需要,但你在国内的日子就别再折腾了,你回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吗?”
时艾垂眸,面前的手迟迟未有收回去的迹象,迟疑许久她才轻轻将手放到覃则休的掌心,为了缓解与异性接触的不自在,她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分手?”
触及到掌心的温热,覃则休捏住时艾的指尖拉得离自己近些,视线专注在她的手腕丝毫没有逾越,似对她的问题听而未闻般答非所问,“我检查一下,疼了跟我说。”
覃则休握住时艾的腕骨,虽是个练家子时艾的四肢却很纤细,没有过分的肌肉感,若不是见过她的身手绝无可能将她和练家子联想到一起,最多算是拥有模特身材的高挑美女。
时艾不懂矫情,“没多大问题,这种小伤我跟纳瓦练一次拳击就受一次,最多肿两天早习惯了。”
覃则休动作没停,抽空抬眼看了一眼又低回去,重新拿过喷雾剂,拇指推开瓶盖朝腕骨红肿凸起的部位喷了几下,捏着指尖的手变成握住掌心,时艾的手很小很柔软,但可以感受到掌心覆有一层薄薄的茧,这是练家子不可避免的。
时艾一声不吭,眉头只有刚开始轻微的蹙了一下便舒展,她没忍住盯着覃则休专注的神情多看了两眼,再次问:“不能说吗?”
覃则休尽可能把控力道搓着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原本红肿的皮肤因揉搓和药效扩散的面积更大了些。时艾的穷追不舍并不代表她对这件事有多上心,倒是看出点她的局促,“没有不能说,但我以为你不感兴趣?”
时艾察觉到覃则休又露出了痞气,知道他纯心故意激她,“突然不想听了。”
覃则休松开时艾的手,轻轻笑了下,“你想听我不会隐瞒,但我说的你不一定会信,等到哪天你真正想了解我了,自然而然有些事就知情了。”
这次时艾没有反驳,也觉得覃则休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欺骗她,她随便抓个覃园的人就能问清楚更没撒谎的必要。
***
私人医院对病患的私密性保护很到位,对访客记录也采取绝对保密,每间病房都有独立通道,所以无需忧心在这碰到所谓的“熟人”。
慕止衡牵着喻染走楼梯,林昭提前打过招呼,他们一到护士站便有人接待。
“是慕先生吗?”护士见到面前颜值不像同个次元的两人,似乎一眼就认出了慕止衡,“二位请随我来,这边请。”
喻染偏头和慕止衡对视一眼,并没有开口问什么,而是随慕止衡由护士领路来到走廊尽头靠左侧的独立病房。
护士将门开了条小缝,回头跟他们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喻染对他们来见什么人毫不知情,慕止衡欲要伸手推门时她停步未动,待慕止衡回头告知她,“里面是慕止礼。”
“他很严重吗?”在宁聆匆匆一面,喻染对慕止礼的事不关心,知道他身体不好但没想到一直住院。
慕止衡缄默未答,却足够说明严重性了。
喻染不再多问,她松开慕止衡的手,“你进去吧,你们应该有话说,多我一个外人在不方便。”
慕止衡想告诉她她不是外人,“有些事我不想瞒你,幺幺,往后我们不再有谎言。”
喻染早换了平底鞋,两人身高差又恢复到地平线,不得不仰头看着慕止衡,“我信你不会再算计我了。”
“时间不早了,打扰病人休息不好,我就在门口等着你。”
慕止衡单臂重新将人圈进怀里,他因喻染信他而动容。
喻染缩在温暖的怀里,笑着揶揄,“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分开么,一会会儿都不行?”
“是不舍得。”随慕止衡的吻落在喻染发顶,他的声音也落下,“我错过你太多时间了。”
喻染轻轻推开他,狐狸眼亮晶晶的,仿佛藏着万辉星海,“快进去吧。”
慕止衡进病房,喻染就靠在病房外的窗台边透气,可很快她就觉察到了反常。
病房内,慕止衡刚将门带上身后就传来调笑声,“小情侣就是腻歪,我都等你老半天了也不见人影。”
慕止礼往慕止衡身后望了一眼,“怎么,女朋友不愿意跟你来见我?”
慕止衡双手插进裤袋,边打量病房的布局边往沙发处走,一本正经的调侃回去,“他怕你讹她。”
“小丫头这么精,除了你,谁能从她身上讨到好处。”
慕止礼靠在床头,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甚至比上一次见状态更虚弱,“坐吧,现在没外人有话直说。”
沙发正对着病床的床尾,慕止衡并没坐,而是走向床头柜倒了杯水,修长手指捏在杯口,“还能撑多久?”
问题很直白也很痛击人心,他停在床侧注视着慕止礼的神色,“跟我没必要说假话。”
一来一往相互试探,慕止礼卸下伪装,勾起虚弱的笑,“长则三个月,短则一个月。”
第405章 我不想听你直播恋爱
沙发正对着病床的床尾,慕止衡并没坐,而是走向床头柜倒了杯水,修长手指捏在杯口,“还能撑多久?”
问题很直白也很痛击人心,他停在床侧注视着慕止礼的神色,“跟我没必要说假话。”
一来一往相互试探,慕止礼卸下伪装,勾起虚弱的笑,“长则三个月,短则一个月。”
慕止衡浓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下,他自上打量着慕止礼没说话,只把水杯递给慕止礼,转而走到沙发坐下。
慕止礼没得到任何回应,苦笑道:“开心了吗,少了个竞争对手?”
慕止衡长腿交叠,随意靠向沙发背,十指交扣搁在腿上,“你本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这么不近人情,喻染是怎么看上你的,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慕止礼调侃不断。
慕止衡抬了抬下巴,笑了,“你不需要了解我的另一面,她知道就够了。”
慕止礼被狗粮噎到,喝口水压压惊,“打住,我不想听你直播恋爱。”
慕止衡炫耀够了见好就收,他和慕止礼也不是像栾夏那种随便开玩笑的关系,开门见山道:“你的身体并不适合长途飞行折腾,你为什么回国?”
慕止礼看向沙发上的人,“为你,信吗?”
如果是慕止礼刚回国抢走亿瀚总经理之位那会儿,慕止衡当然不信,可他们已经经历过慕氏董事局的洗礼,何况慕止礼除了抢走一个总经理的头衔,其余的没对他造成任何不可挽回的威胁。
“我信。”慕止衡了眼看向病床。
慕止礼一时无言,慕止衡看他的眼神太坚定,从未体验过的被人信任的感觉,他抿了抿唇,“名义上这些年我在外养病,实际上更方便了慕镜霆监视我。”
无需深想,慕止衡也明白话中含义,“他怕再出现一个像我这样不可控的因素。”
慕止礼略微点头,“你没怀疑过他们找你回慕家的真正原因吗?”
慕止衡西服的纽扣解开微敞着,衬衣下摆一丝不苟地收进西裤里,此刻因随意的坐姿微微隆起勾勒出劲瘦的腰线,他松开相扣的十指,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眸色淡如水,语调同样无滋无味,“他们需要一个世人无法诟病废除世袭制的理由。”
“原本慕止行一死他们便可以心安理得霸权,可慕家家大业大还人丁兴旺,人人野心大过同情心,慕止行体弱多病,就算能力出色也只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过活,盼着他死的人比比皆是。像慕家这样的百年氏族最怕名声变臭,慕止行死后漂泊在外的我就成了导火索,外界挖不到我离开慕家的原因,可我还活着是不争的事实,一方面迫于舆论压力,另一方面慕家那么多人盯着一块蛋糕虎视眈眈,他们迫于情势让我回慕家稳住局面倒戈才可控。”
“前五年局面未曾受到慕止行离世有太大波动,因我重回慕家让慕氏市值不降反增几倍,他们尝到甜头才会放任我开拓市场。他们把我当赚钱工具又不想我分走实权,一手促成慕家人自相残杀的局面,希望将所有拥有继承权益的慕家人逐一清除。”
慕止礼目不转睛地盯着慕止衡,他们虽为手足却成为不了至亲,都是败所谓的亲人所赐,“你都知道还隐忍到现在?”
他讽刺一笑,“当初有个慕止行当傀儡,如今他们掌控不了你才找我回来打压你,我若赢了你,以我的病情不会影响他们太久。听说今晚慕艺抒动手了,她还是没搞清楚慕家人到底是什么嘴脸,天真的以为创造价值就具备竞争力,架打赢了就足够有分量,可惜在慕家没人有话语权。”
“慕镜祯太蠢,慕艺抒有样学样,以为能算计得过孟哲那样的多面间谍,亲手断送掉自己的生路。慕亦帆尚算能救,可惜就算他有触底反弹的机会,没了竞争力的人赢面也不会太大,顶多当个打酱油的炮灰,和我一样。”
慕止衡不以为意,唇角勾起的弧度不咸不淡,“你有的选,而他们没给自己留余地,慕艺抒选择在今晚对覃则休动手就注定她必输。”
“也对,覃则休是什么人,能平静无波的摆平千扬那种人,孟哲手底下那些人再厉害也是从弘星出去的,根本不是鲲鹏派的对手。”慕止礼似被点醒了般,深峻的眉眼陡然皱起,“我会回国,孟哲的结局,也在你的计划之内?”
慕止衡垂眸盯着指尖,有规律的轻扣着沙发扶手,“谁知道我的大哥一个接一个的换?只不过收到点风声,比慕家其他人早一点知道你的存在,也恰好给了我点调整计划的空隙。”
慕止礼神色些许复杂,蹙起的眉头舒展,“要我是慕培城,也要忌惮你。”
“母亲…”慕止衡不自然地问:“妈她同意你回国吗?”
“我需要给她创造一个正当的理由重回慕家。”慕止礼看出慕止衡的别扭,却没在这件事上深究。
慕止衡倏地停住轻扣的动作,蜷了蜷僵硬的手指,喉结滚了滚,愣是什么话也没说。慕止礼已经表达的足够清楚,而他们彼此都明白这个“正当的理由”指什么。
病房内寂静无声,今晚赶赴了多个地方没能感受的疲惫,只因慕止礼不掺假的一句真心话而席卷全身。
良久,慕止衡找回声音,“别冒险了,现在就出国吧,母亲经受不住你选择的结果。”
慕止礼眼圈一红,在苍白的脸上就尤为明显,他把脸往旁侧转没再去正视慕止衡,深吸气,“反正也晚不了多久,没区别的。”
“今莱…”他尾音有些飘虚,又努力拉回偏离的音调,“你管管她,别让她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你最年长,你来管。”不知何时,慕止衡也偏开了头,手指彻底蜷缩成拳,他擅于隐藏情绪,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难过,唯有隐忍之下发红的眼睑。
慕止礼苦涩地笑了声,“我是没机会管了,现在在她心里你才是她大哥,你管吧…”
第406章 我未必想见你
窗外万籁俱寂,深夜医院的廊道里灯火通明却见不到人影,辗转几处直到跟慕止衡来到医院,只剩下一人方才感知到疲惫。
病房隔音极佳,关上房门便与外界隔绝,喻染背靠窗台正对着病房门口而站,仰头后脑抵住窗户。她对病房内的情况一无所知,对此她并没有探究的欲望,可闭上眼脑中串联出的事却令她心惊。
慕止衡深夜造访慕止礼病房能有什么好事,或者换个说法,慕止礼回霥城本身就不是好事。
综合慕止礼的行为,本该摆在敌人位置的人做的一件件事又不像其他对手那样坏,故意制造救她的假象被拒一次之后也没有死缠烂打,这人行为叫人摸不清头脑,可似乎也无法将他归类成坏人。
病房门从内打开,喻染睁眼迎面对上慕止衡的视线,她观察着他毫无变化的神情,与进病房前并无差异,可看上去又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慕止衡跨步出病房,一只手还握在门把手上,他看着喻染,“我去找下值班医生聊聊他的病情,你进去坐着休息会儿。”
喻染点了下头,看着不做逗留离开的慕止衡,他的背影如这寂静无声的深夜一样孤寂,亦如那日青石板路她看到的一样,她不喜欢看他的背影,就算身形无可挑刺也无法与之相抵。
目送慕止衡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喻染才推门进病房。
落针可闻的病房内感受不到一丝人气,若不是看到病床上躺靠着闭目小憩的慕止礼,喻染甚至怀疑这间房里有没有人。
听到关门声慕止礼便掀起眼皮,喻染自然看到他睁眼了,视若无睹地径自走向沙发落座,坐的还是慕止衡刚刚坐过的同一处。
慕止礼轻轻摇头笑了下,没那么多客套,也知道喻染也不喜欢这一套,直说:“讨厌我吗?”
喻染坐下后就翘起二郎腿,单手拄着脑袋丝毫不见外,“得到答案会好受点吗?”又不等慕止礼有所回应,自问自答道:“讨厌啊,你看着就不怎么像好人呢。”
这是慕止礼第二次见喻染,可总有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的错觉,他止不住笑了,“你向来这么不留情面吗?”
“嗯呢。”喻染噘嘴状若思考,回答的速度又像完全没思考,“我和慕止衡在一起了,我这人优点很多缺点就两个。一是说话随心所欲,不管听的人爱不爱听,二是很护短,界线划分明晰,就算你是他的亲大哥也没用。何况你还抢了他的位置呢,你说是吧?”
从眼神到语气都很挑衅,很气人,可就是无法真动怒,给慕止礼气笑了,“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说话能噎死人。”
“不止你这么夸我。”喻染改为用手掌托住下巴,白皙的手指在腮边弹了几下,顶着绝美无害的脸继续埋汰人,“可能你不懂,毕竟咱俩不是同龄人,我们年轻人都这么说话的。”
慕止礼突然万般庆幸上回见到的人是覃则休,要真当面找这丫头讨人情指不定被气成心脏病,肺也该炸了,“我也没比慕止衡大几岁,再说我看着比同龄人年轻些吧。”
“哦。”
慕止礼强行挽尊失败,喻染那施施然的语气更打击人,咬牙切齿道:“慕止衡是受虐体质么,口味这么重!”
几分钟里喻染把病房打量了一圈,对慕止礼的挑衅不以为然,“问他呗,为什么非得喜欢我。”
在喻染那里捞不着什么好处,慕止礼见好就收,“我一直想见你。”
喻染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未必想见你。”
慕止礼发觉自己短时间内居然就对喻染的“掏心窝子”免疫了,“聊聊慕止衡?”
喻染收起玩味,直奔主题,很笃定,“你在帮他!”
慕止礼愕然,忽而笑出了声,“所有人都以为我回国是为了跟他抢家产。”
“别把我想高尚了,一开始我也那样以为。”喻染无功不受禄,很干脆承认最初的想法与他人无异。
慕止礼的确好奇,“是什么让你改变想法?”
喻染观察着病床上的人,眉眼生得和慕家人极为相似,但每个人又有细微的差别,差一点给人的感觉就大不相同。
慕止礼背靠床头,身后是大片洁白的墙壁,脸色苍白无血气,短发极黑略长遮盖住眉眼,但不难看出他好看的眉眼,剑眉星目,眼型细长,眼尾上挑,黢黑的瞳仁映衬得脸色愈发病态。宽大的病号服罩住身材,却罩不住优越的身型,病中的人丝毫不减贵气,这是他们慕家人先天自带的优势。
喻染突然很好奇他们的母亲长什么样,能生出像慕止衡和慕止礼这般样貌出众的儿子,不得不承认慕止礼就算病了也挺好看的。
“你不好奇我的计划吗?”慕止礼未觉喻染打量的眼神有恶意,“我还挺想听的。”
喻染敛眸,再抬眸时早已没了打趣之色,他看着慕止礼,“你回国是为了报复慕镜霆!抛开慕培城,慕镜霆身为你们的父亲未尽到一丝一毫做父亲的责任,你是跟随母亲生活的,比起名义上被母亲带走的慕止衡,你的切身体会更具说服力。”
慕止礼微愕,他见识过喻染面对孟哲时的果敢,也不怀疑她看人的精准,此刻才实实在在直观感受到她的非同常人。
喻染停顿看了眼慕止礼的神情,才往下说:“令堂能照顾久病的你,自然不是抛家弃子的恶毒母亲,相反的她很在意你们。她把慕止衡带离慕家,可反常的久居国外照顾起你,至此对慕止衡不闻不问。你在她身边看得最清楚不过,她应该也很思念和痛苦,所以你认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慕镜霆。”
慕止礼眸色逐渐深沉,比这夜还要深不见底,“这些年我的病情反复不定,母亲为了照顾我未曾远行,期间经历过我多次抢救,慕止行的离世,慕止衡的几次命悬一线,她比任何人都在意我们的安危,可她也比任何人都懂得隐忍。”
第407章 永不见面才是放过自己
窗外夜色都不及慕止礼的声线薄凉,他以最不在乎的语气回忆过去那些痛苦的日日夜夜,“自从慕止衡回到慕氏,慕镜霆就扮演着一位好父亲的角色,放宽最大权限把主场留给慕止衡,转而孤身去了列支敦士登。”
“慕氏涉猎的欧洲市场微乎其微,外界只以为他是去开拓市场,直到两年前慕镜霆突然背着母亲来看我,让我进入他在瓦杜茨的新公司,那时我的病情还算稳定也有意向去一探究竟。”
从慕止礼的话中喻染猜出大概,“就算当时慕镜霆不去找你,你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无大碍也会想办法回慕氏,没想到他先上门找你了。”
“三十来年不关心一句的亲生父亲,能那么好心来慰问吗?”慕止礼讥讽地笑着,“原因只可能是我对他有利用价值。”
“令堂同意你去?”
慕镜霆的心思昭然若揭,但三十多年未尽过父亲责任的人突然找上门,身为母亲的周訾会同意吗?
“母亲当然不同意,她希望我和慕家没有任何关系。”慕止礼露在被子外的手攥成拳,手背脉络凸起,努力压抑汹涌的恨意,“那样的人,永不见面才是放过自己。”
喻染若有所思,现如今慕氏的掌权人还是慕培城,并且身体硬朗无病无灾,不出意外未来五年慕氏的整体架构不会有变动。若如此,等到慕培城驾鹤西去,轮到慕镜霆继任也近古稀之年,或许更晚。换做平常人的逻辑应该致力培养下一代,人总有老的时候,总有死的那一天,让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一点又能多做几年?
他能活得过自己的儿子吗?
他的命能比自己儿子的长吗?
不对…是可以的!
喻染瞳孔倏然紧缩,心脏猛烈跳动几下又急剧下沉,所有一切似乎都有了合理化的解释。
慕止行有先天心脏病,慕止礼和慕止行是双胞胎,同样患有先天病症,两个体弱多病的人能活多久都靠老天说了算,而掌控这样的两个人远比掌控一个健康的人来得简单,所以慕止衡是例外。
照这个思路深想就都说得通了,当年慕止辛的撕票大概率不是意外,或者说是一场蓄意的绑架,当然这只是猜测,幕后主谋是谁不能盖棺定论。
慕止行拖着孱弱的身躯做上亿瀚副总,有慕培城和慕镜霆在背后推波助澜,做的可比慕止衡稳多了也容易多了,他们不会像对待慕止衡那般打压慕止行,因为他们掌控着慕止行的病情,即使将他推到接班人的位置,最后权力也会重归他们手中。
所以他们才会对慕止衡动手,派人谋杀给慕止行换取健康的心脏……
喻染的思路在此卡住,问:“你说两年前慕镜霆才去找你?他一个人吗?”
慕止礼不清楚喻染为什么要这样问,但还是没有隐瞒地点头确认,“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的病情基本稳定。”
喻染拧眉沉思,慕止衡的两次意外都发生在大学期间,挖心脏救慕止行倒说得通,可如果按照慕止礼提供的时间线的话……
她陡然睁大眼睛看向病床上的慕止礼,“他是随时准备让你和慕止行对换!”
慕止礼意外地看着喻染,她周身的温度骤降,眼神变得异常冷静,这冷不是拒人千里的冷,而是探知到真相的心寒。
喻染接收到目光,她从慕止礼的眼神里感受到顷刻的落寞,也从中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没错。
对啊,两个人生下来的病情程度应该是不一样的,为确保孩子能活到成年,带回慕家的应该是更健康的那一个,而留在外面的另一个孩子也成了以防万一的备胎,所以起初慕止行活下去的几率应该比慕止礼大才对,这就更说明了慕止行的死有蹊跷。
没想到事情突然有了变故,慕止行的死期偏离了他们掌控到的信息所计算出的结果,那段时间舆论闹得很大,现在想来是有人刻意为之,或者制造舆论的人和慕止行的死也有关系。
召回慕止衡实属无奈之举,毕竟当时慕止礼的身份不被外界所知,是见不得光的“路人甲”,倘若冒然公开非但不能平息舆论,甚至还可能造成更大的舆论。而慕止衡不一样,他不像慕止行也不像慕止礼,他是慕镜霆唯一身心健全的儿子,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当年周訾离开慕家带走的就只有慕止衡,召他回来外界才不会有话说。
慕止衡初回慕家便被安排接替慕止行在慕氏的职务,平息舆论是一方面,还要堵住董事会那般老家伙的嘴,所以起初慕培城和慕镜霆对慕止衡的要求应该是做出成绩。只是他们低估了慕止衡的能力,没想到短短时间慕止衡就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做出出色的成绩,于是他们便开始忌惮,时不时打压提出些过分的要求,但慕止衡均无懈怠都一一完成了。
照慕止礼的说辞,慕镜霆两年前找他进公司,花了一年多时间考察他的能力,直到半年前提议竞选商会会长来分散慕止衡的注意力,这个方法确实起到了一点作用,至少慕止衡没有第一时间洞察出他们要接慕止礼回来的心思。
但还有个问题在喻染心中存疑,“孟哲是慕镜霆主动让你接触的吗?”
慕止礼舒张了下手指,泛白的指尖慢慢回血,“两年前慕止衡在亿瀚早已撕掉慕止行替身的标签,权力越大越需要民心扶持,而慕止衡以能力说话,在员工心中的地位早就不可撼动,慕培城和慕镜霆再想收回他的权力结果必定会遭反噬,所以才会处处施压让他一点点失去民心。”
“临汇区这块蛋糕是慕氏牵的头,诱惑力很大,但越多人加入分到的就越少。慕镜霆不能在明面上做的太过分,却可以命令慕止衡去撞南墙争个头破血流,无论得到与否过程必定曲折不易,这就正合他意。”
第408章 到底是两者谁在牵制谁
“只是没想到慕止衡做上商会会长就掐断了一些人的路,临汇区开发案成了噱头,慕氏不出手其他商道就失去遮风挡雨的大树,加上有鲲鹏派这堵不透风的墙在,他们也不会傻到自寻死路。”喻染接着慕止礼的话说。
慕止礼倾身去端水杯,“商会不是摆设,原本他们以为慕止衡尚可掌控,推他做上会长之位日后慕氏在霥城就有更大的话语权,但慕止衡大概率因为你的缘故,也可能他有其他布局,这个案子就成了‘放养’的状态。慕培城自然不会放弃任何谋利的机会,慕镜霆听慕培城的指挥,自身也重权重利,他便破釜沉舟式的采用了我这颗不定性的险棋,主动透露和孟哲的交易,顺带通过孟哲挑起黑道纷争。”
喻染大致明白慕镜霆的用意了,孟哲虽为慕镜霆布局十年安插在黑道的一颗棋子,可他对孟哲并非绝对的信任。
孟哲这个人比千扬更阴险狡诈会算计,本身不确定因素太多,让慕止礼成为孟哲的第一通信人也规避了一些风险,而慕止礼的病娇状态是个很好的引线,似乎能让外界误认为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事都很合理。
只是漏算了一点,慕止礼的疯狂可能不是帮他针对黑道,而是帮慕止衡针对慕家人。
喻染放下腿坐直身子正视慕止礼,“慕止衡不会希望你用毁灭自己的极端方式帮他!”
慕止礼丝毫不意外喻染能想到这层,从某种层面看喻染和慕止衡的确契合得没有bug,两个聪明人在一起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一种是完美合拍,另一种是水火不容。
很显然,他们是前者。
“这个你不用管。”慕止礼牵了牵嘴角,“你应该想的差不多了吧,难道没有别的想问的?”
事到如今,喻染再也无法把慕止礼归类到敌人行列,既然对方提了她也就爽快问了,“慕培城为何选中慕镜霆?慕镜霆为何对慕培城唯命是从?”
两个问题从某种程度上区别不大,可往深了说,意思大不相同。
到底是两者谁在牵制谁?
“从和孟哲接触以来,以及这两年慕镜霆的言行,他们忌惮的人似乎只有慕止衡。”慕止礼捏着水杯,“刚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慕止衡回慕家后成绩太显着,从能力上他们忌惮慕止衡超越他们也说得过去,可慕镜霆安插孟哲进黑道可远超过十年,甚至可以追溯到更久远,那样的话我只能想到一个重要的节点。”
“慕止衡离开慕家那天!”
喻染紧跟慕止礼的思路,想事情很快,几乎在慕止礼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她就脱口而出了。
慕止礼无声一笑,继续回归正题,“说实话慕家养不出草包,论能力慕镜霖也不差,而慕培城偏心慕镜霆不是一两天,所以我怀疑他们之间肯定有某条隐线牵扯着双方。不是单独一方,而是相互牵制。”
他看向喻染,很认真地说:“如果想彻底让慕止衡没有后顾之忧,可以考虑从这个方向入手。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忌惮慕止衡的真正原因。”
“为什么告诉我?”喻染疑惑,“这些话你肯定没和慕止衡说吧。”
慕止礼犹豫了下,“他不会赶尽杀绝。”
喻染听笑了,反问:“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只不过身边多了几个能保护我的人,你认为我有能力将人置之死地?”
慕止礼摇头,“慕止衡各方面都万里挑一,但和他接触至今,我觉得他行事太克制,能以文制裁人绝不会采用武力。”
他又问喻染,“你和他认识这么久,见过他身边带保镖了么?”
喻染似乎懂慕止礼的顾虑了,慕止衡和慕家人最大的区别在于,即便他亲证了谁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就算登顶之路凶险且计划随时需要重新规划,他的目标都不曾动摇过,他的心从未偏离过正轨。
敌人再坏,慕止衡的心都没坏,他从未对谁动过杀心。
喻染起身准备离开,走至门口时她停住脚步,回头望着病床上也正看向她的慕止礼,看着他的眼睛由衷地说:“你是位好兄长,只是慕家人剥夺了你成为好人的资格。”
慕止礼喉结滑动,压下去的酸涩感再次膨胀,他看着喻染没说话,只露出从未有过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阴狠不在,他的眼神也可以很澄明,喻染微微颔首道谢,“再见。”
关门声隔绝了病房外的所有声音,慕止礼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通红的眼圈和压制不住往外溢出的眼泪,他轻声自嘲,“还什么都没做,算哪门子的好兄长……”
***
“咔哒”门锁落锁声,在黑暗寂寥的深夜略显突兀。
客厅灯光亮起,慕镜霖在玄关处换上拖鞋回身,便看到沙发上的身影,他迟疑一瞬才迈腿走过去,“怎么还没睡?”
慕子桉脱了西装丢在一旁,松了领带领口解开几粒扣子,袖口挽起露出在灯光下麦色的肌理,双肘搭在微敞着的两侧膝盖处,上半身微微前倾,前额头发垂落遮住冷感的眉眼,周身泛着不知名的凉意还有一点点颓感。
听到慕镜霖的声音他才缓缓抬起头,“回来了,利比亚那边怎么样?”
“暂时稳定。”慕镜霖坐下后端过茶几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杯洋酒,“听说今天你也参加了梁氏的晚宴。”
慕子桉直起身子,修长手指伸进面前的酒杯中,指尖抵着未化尽的冰块打转,“嗯,挺热闹的,您不在错过不少好戏呢。”
慕镜霖刚把酒杯递到嘴边,闻言朝对面沙发的人望了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慕子桉这才扭头和慕镜霖对视,“利比亚的生意真的是您亲手拿下的吗?”
慕镜霖接受着儿子的审视,他们父子之间很少有剑拔弩张的时候,此刻他却看到了慕子桉眼里压制的怒火,他断言,“谁说了什么?”
第409章 血缘究竟对慕家人来说算什么
“您信任过我么?”慕子桉轻讽自嘲道:“您在利比亚究竟生意做多大我都是听您说的,没有亲眼见证过,您还把我当三岁小孩一样哄着么,就没想过要告诉我实情?”
看慕子桉的反应慕镜霖基本可以断定,今晚这场晚宴远比想象要精彩得多,“你想知道什么?”
慕子桉倏地摁住滑动的冰块,侧头看向慕镜霖,“您带了谁去围堵覃则休?”
慕镜霖皱了下眉,这句话中透露出不少信息,想到在矜路区时覃则休确实打了通电话,当时他们离得太远并未听清内容,想来那通电话打到晚宴现场去了。
“我不会瞒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你推上那把交椅。”
慕子桉嗤笑了声,质问道:“大伯就从不会为了慕止衡和慕止礼做这些事,您难道就不想感受一下那把椅子坐着舒不舒服吗?”
“慕子桉——”
“我是你老子!”
慕镜霖厉声呵斥,“慕镜霆他不干人事要用自己亲儿子的命换取权力,我要动也只会动他的儿子,永远不会为了利益动你,听明白了么!”
慕子桉被吼了一声,似乎才将心里的那点郁结冲淡了些,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用手背随意擦了下嘴,“对不起,爸。”
慕镜霖拿起酒瓶倾身过去往慕子桉手里的酒杯倒酒,“孟哲不听慕艺抒也不听慕止礼的,慕艺抒能差遣的那般人不是孟哲培养的核心人物。”
慕子桉拧起眉,“孟哲和您也有联系?”
这太不像话了,孟哲只不过是千扬手底下的一个管事,能力再强再有心计又如何让所有人不发觉,又如何让用他的人没有后顾之忧,这么多年是怎么做到多面间谍瞒天过海的?
要知道孟哲面临的对手最次的才是慕艺抒,虽然亿瀚那帮老头认为慕止礼抢走慕止衡的总经理之位是有慕培城和慕镜霆的力挺,可在他看来真要以实力说话慕止礼未必真就是个草包。孟哲给慕止礼做间谍根本说不过去,十几年前慕止礼也才二十出头,何况身体状况一直不太稳定,所以跟孟哲对接的人不是慕镜霆就是慕培城。
孟哲真能瞒过两只老狐狸的眼睛吗?
唯一能让孟哲这么大胆没有后顾之忧的,除非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平民”,而是从小受人栽培的专业间谍。
慕子桉陷进自己的思绪当中,孟哲与他年龄相差无几,千扬十多年前还是鲲鹏派的人,而很显然孟哲和千扬是对立的关系,得以排除是鲲鹏派栽培的他这一猜想。鲲鹏派可以说是三城最大最稳固的帮派,除此之外还有谁能处心积虑栽培一个无名小卒?
“孟哲不是我的人。”慕镜霖否定了慕子桉的猜测,“孟哲并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角色,他就只是一个喜欢搅混水的传话筒。”
“从今往后慕家查无慕镜祯母子三人了。”慕子桉哂笑了下,“比当初赶您出亿瀚时还要轻而易举。”
“血缘究竟对慕家人来说算什么!”
***
“律小姐,您不能进去——”
“律小姐,您这样我会很为难的,老板他正在开跨国会议。”
dante拦着往里闯的律画,律画来得风风火火根本不打算铩羽而归,“我今天必须见到他,别以为你们瞒得很好!”
“律小姐,您这话什么意思?”吓退dante的不是律画的气势,而是她说的话。
律画趁机推开dante,大步流星走向办公室,大力将门一推,里面除坐在办公桌前的cosima再无第二人,听到门口的大动静他摘下蓝牙耳机望过来。
“boss,律小姐她执意要见您…”dante没拦住人打断cosima会议进程就是他的失职,他还想对自已的过错做些弥补。
cosima抬手示意了下,“你先出去。”
dante退出办公室,轻声把门带上。
律画径自走向办公桌,扬手将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俯身逼视着cosima,“你究竟对老爷子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cosima脚下施了点力,带动办公椅的轮子退开些距离,“律画,你该摆正自己的位置,别老想着自己是老爷子的人。”
“利益面前没人能罩得住谁,多的是挣破头颅撕破脸皮。”他把玩着摘下的耳机,“我以为你那么贪恋权势早懂得其中真谛。”
律画上半身压近,指尖不知因重量还是愤怒用力而泛白,“你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
cosima看了眼律画,轻啧道:“我向来实话实说,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你。”
“老爷子失联,身边亲信对此无动于衷,究竟是无人知情还是知情不报,是你让人封锁了消息。”
律画根据自己调查到的结果理性分析道:“集团内部人员没有大换血,而他们隐瞒老爷子的事不报,所以现在Rosenthal集团全部是你的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笼络了他们?”
慕培岩身边的亲信最少也跟了他十年以上,对Rosenthal家族的族谱比家族成员本人还清楚。cosima是慕培岩亲力栽培的继承人不假,可事情没有白纸黑字画押,也没有扬言宣告,只是长久以来的心知肚明,但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有变数不是么!
律画回国数月,与慕培岩的联络方式一直以电联为主,慕培岩做事缜密,邮件或其他以文字形式的通讯记录都有可能留下有迹可循的证据。
在临汇区一事之后,律画就和慕培岩产生了分歧,慕培岩收回了她手里的一部分人手,他们有一周时间未联络。在那之后她担心慕培岩会召她回欧洲才主动发送示好短信,也是在那之后他们的联络方式就变成了文字。
律画倏地瞪大眼睛看向cosima,难以置信又怒不可遏,“你故意走漏与慕止衡相关的消息,恰好那个节骨眼我也有正当理由,英国那家子公司也是你故意收购的,为的就是让我在那里见到栾夏。表面上是我别有目的跟着你去,实际上根本就是你算计我想让我去!”
第410章 一人一家上市公司
“从一开始你就设计好一步步引我入局,先放出消息让我必须找上你,让我在英国状似无意巧遇栾夏,再借着栾夏让我加速回国的进度。早在老爷子让你进总部管理层之前你就开始布局了吧,你的目的就是铲除掉老爷子所有亲信,识相点能为你所用的就留下,像我这样不识抬举的就彻底没有翻身之地。”
律画早该想到这是陷阱才对!
在Rosenthal集团乃至Rosenthal家族,律画虽有慕培岩这座不会倒塌的后台,但对于cosima这位慕培岩最器重的继承人人选一直未有深交的机会。当初慕培岩将她派去收购英国子公司这个案子,她以为那代表离权势又近了一步,所以太急于求成完成收购案,以至于中途听到玺名集团的传闻就更心急。
收购案圆满完成,律画作为项目主负责人受邀参加签约仪式,没想到cosima提议一同出席,律画虽有所迟疑却碍于身份,以及传闻慕止衡也在近期会有英国的行程,她太着急去见慕止衡了,所有的一切都合乎情理的揭盖过去。
cosima对律画的控诉和指证若无所觉,像是听了场精彩的演说般拍手叫绝,还不忘鼓励她继续说下去,“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把想说的说完吧。”
律画忍了忍怒气,“老爷子的亲信可不是那么好收买的,他们已经获得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利益,除了涉及到生命威胁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让他们倒戈的原因。”
跟随慕培岩多年,律画了解慕培岩对待身边人一向慷慨,因为深知利益使人冲昏头脑,所以慕培岩不可能苛待自己人。律画想不出cosima为何能让几十年的亲信为他所用?
“那只能说明老爷子给的还不够多。”cosima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没人会嫌钱多,他们会为利益言听计从,那么同样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唯命是从。”
律画拧眉盯着cosima,他始终含着笑,混血儿深邃英挺的五官因面部牵动而生动不少,可他看人时的蓝眸如冰刃直刺骨髓,令人不寒而栗。
她狐疑地问:“你给了他们什么?”
“一人一家上市公司。”
律画不可置信,同时也明白这个条件太具诱惑力,没人会愿意错过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不劳而获也不过尔尔。
她慢慢直起身子,可笑地说:“你赢了。”
“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cosima轻描淡写地回。
一语惊醒律画,脑中不受控地蹦出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想法,连开口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有些抖,“Rosenthal家族的成员近几年不是出意外就是离奇死亡,是不是也和你脱不了干系?不对,就是你做的。”
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令律画细思极恐。
cosima面上不以为意,威胁人的声线却似见血封喉的利刃字字珠玑,“律画,你又比我高尚多少,需要我挑明你的目的吗?”
一点没给律画拒绝的机会,自顾自列举着她过去的所作所为,“大学时老爷子派你监视慕止衡,你因为爱上他,上报的事有几件不是经过你‘美化’之后的?”
“这些年你在老爷子身边,利用这层微妙的关系成为名不符实的‘上位者’,私底下贪了多少你心里没数么?”
“再讲讲回国以后,你私自动用老爷子的人马暴露在临汇区,你的真心和私心又掺了多少?”
“最后一件事,冲撞喻染的那辆车里是谁,你还要狡辩吗?”
“我是借刀杀过人,那你呢,没有吗?”
cosima提到喻染后神情与先前律画控诉自己时迥然不同,敛起了对待自己之事的处之泰然,下颌绷直充分说明被强压下的怒火,“你敢动喻染,就是死局。”
律画从未在cosima脸上见过愠色,认识他这么久以来未曾见过他动怒,可很显然他此刻在极力克制怒火,为了喻染。
又是因为喻染?
脑中闪过不止一个画面,是昨晚在晚宴上cosima看喻染的眼神,她所忽略的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cosima近在咫尺,而她的目光过于执着在慕止衡身上,慕止衡的目光又始终追随着喻染,以至于喻染在她眼里的存在感不低于慕止衡,所以才后知后觉到现在才发觉出端倪。
cosima这些年在慕培岩身边扮演听话的孙子毫无破绽,在Rosenthal集团他是出类拔萃的继承人不二人选,能力和口碑双赢,几乎无孔不入。
这是律画第一次从cosima脸上看出破绽,在乎一个人就有了破绽,他不再无孔不入。
可为什么又是喻染呢,为什么喻染成了能力出众的男人们的唯一选项?
办公室内响起律画突兀的笑声,有苦也有不甘,她无所畏惧地盯住cosima,“你以为你抢得过慕止衡吗?”
她耻笑了声,满嘴讽刺,“cosima,喻染她眼里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你!”
在cosima听来没多少含金量的威胁,自然不会当真,“那就除掉那个人。”
事实证明cosima比律画会威胁人,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正中靶心,她过早暴露出自己的底牌,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你敢动慕止衡,我死也要拉你同归于尽。”这是律画的真心话,她拼命拥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走近慕止衡,名和利都抵不过慕止衡一个。
cosima忽地爽朗大笑起来,盯着律画的眼里只剩下可笑,“慕止衡拿什么跟我比,区区一个亿瀚副总的头衔吗?还是占着现在和喻染在一起,拿女人威胁我?”
他撑起身子倾身过去凑近,眼里的寒凉盖过青天白日的温暖,“能让你知道的事,我就不怕会成为威胁。”
律画眸光不断在cosima脸上逡巡,后脊阵阵发凉,“老爷子是被你藏起来的!”
下一秒,cosima直起身子又坐了回去,两手一摊,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你有证据吗?”
这句话已经给了律画百分之九十的肯定,她蹙眉盯着事不关己的男人,“我会找到证据。”
话毕,律画转身大步离开办公室。
cosima懒怠地靠在办公椅上,有意无意地转动椅身,目光紧随律画,听到重重的摔门声眸色才渐渐转暗,似焚烧殆尽的烈焰裹挟着地狱硫磺的气味,他低笑,“只可惜,你永远不会有扳倒我的机会……”
第411章 呜呼,手感不错嘛
崐城。
黑色轿车穿行于盘山公路,车内一片诡异的祥和。
前排司机时不时在后视镜中观察后排的动静,副驾的童伯略显僵硬地端坐着,上车后不敢乱看也不敢出声打扰,总之这氛围陌生又尴尬。
后座,喻染动了动压在大掌下的手指,只稍她一有小动作,手指便会被带着惩罚性的捏一下,从下飞机到上车这一路她已经不知被“惩罚”几次了。
喻染忍了忍气,发现自己忍无可忍,偏头怒目相对,“慕止衡,你有完没完?”
司机好在常年替盛薛杉开车心理素质稳健,倒是童伯从小照看喻染长大,对她的脾性很是了解,像宁少爷说的,九小姐一不高兴整个崐城和霥城都不止抖三抖。
慕止衡不紧不慢转过头,对上那双瞪圆了的狐狸眼,往日的狡黠不复存在,有的只剩下不耐和怨气,他轻笑着回应,“幺幺,我是怕你没玩够,吃亏的是你。”
喻染腮帮子气鼓鼓的,像只受气的小河豚,她就不该大清早去招惹慕止衡,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素来儒雅绅士的男人野起来这么……这么要人命!
昨晚离开医院,喻染真真言出必行,真的跟着慕止衡回了玻璃别墅。
一整晚都好好的,慕止衡给她做了点夜宵垫肚子,然后沐浴洗漱同床共枕,一切看起来都无比自然流畅。
可一晚上喻染辗转反侧,也不算期待,算了,她就是在期待慕止衡对她做点什么,可这个慕老六愣是把持得很好!非常好!好到家的那种好!
他们最大的肢体接触还是因为她翻来覆去影响到他的睡眠质量,最后听到他不轻不重地一声叹息,才将她揽进怀里相拥而眠。神奇的是,被慕止衡抱着没几分钟困意就侵蚀她的意识,卷走她的感官很快就进入梦乡。
次日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床单上连一丝余温都无,她撑起身子顶着未醒透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脚落地触及到柔软的地毯就又一次把穿拖鞋抛之脑后。
喻染抓着蓬松凌乱的长发,一手揉着半睡半醒的眼睛,嘴里还忍不住打着哈欠,一副没睡够困到眼皮打架的模样,真实到可以说有些潦草了。
好巧不巧,和从浴室出来的慕止衡撞了个正着,喻染吓得嘴巴一闭,生生咽下没打完的半个哈欠。
“你没走啊?”
喻染没话找话。
慕止衡一眼看穿她的窘迫,抱臂环在胸前,侧身往浴室门口一靠,“幺幺,你在尴尬?”
“尴尬什么…呵,我有什么好尴尬的!”喻染挺直腰板,仰着脖子摆出趾高气昂的姿态,秉承“声音越大我越有理”的霸道态度。
慕止衡只看着她,没拆穿她因不修边幅而尴尬这件事。
可到了喻染这儿就画风一转,她的脸上哪还有尴尬的不自然,早换上不怀好意的眼神对慕止衡上下扫视了一番。
慕止衡跟着她阴恻恻的眼神低头看自己,默默裹紧浴袍衣襟,不让更多肌肤裸露在外面,他隐隐有预感,喻染接下来的话定能让他招架不住。
果不其然,她来了!
喻染半眯起眸,打量着眼前这幅“出浴美人图”,还真有点叫人心猿意马呢,她咽了咽唾沫,勾笑,出口的话却不能听,“慕止衡,你是不是不行啊!”
慕止衡虽早有心理准备,可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喻染这姑娘语出惊人的本事,和她在一起练就一颗强心脏,随时准备接收她的“言语攻击”很有必要。
于是他便抛弃往日的底线,放下手臂,随他的动作衣襟也朝两侧松开,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直接怼到喻染眼前,让她想挪开视线都难。
喻染发誓见过的美男真不少,家里个顶个的顶着一张帅脸,可哪会像慕止衡这样恃靓行凶,不得不说家人和男朋友还是有区别的。
虽同为异性,家人就只有性别不同,就算他们光膀子并排站到她面前,她也可以做到心如止水,甚至还能吹毛求疵地挑出点他们身材上的不足。
而面对慕止衡她的心跳会加速,身体会自主产热,紧张到咽口水,说话磕磕巴巴,都找不到给自己找补的借口,可认输就不是她喻染了。
喻染调整好心态,大着胆子上前两步,伸手用一根食指戳在慕止衡裸露在外的胸口,肌理平滑,触感紧实,其实光看慕止衡的身型就一看便知,他平日对身材管理很严格,不然怎么会穿西装这么好看,包裹严实还这么秀色可餐呢。
她觉得手感还不错,想到之前没少被慕止衡占便宜,就变本加厉多用食指在他胸口划了几下,还状若情不自禁地故意发出感叹,“呜呼,手感不错嘛。”
慕止衡闭了闭眼忍着没动,此刻脑中不合时宜地蹦出栾夏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栾夏正和他的第38任前女友闹分手,而难得万花丛中过的栾大少爷那么想要挽回一段感情,大半夜跑来找慕止衡哭诉想对策,硬把通宵两日刚完成收购案的慕止衡从床上拽起来。
慕止衡记得当时被栾夏烦得不行,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用疲惫没得到休息的沙哑嗓音质问栾夏,“你不是说谈那么多女朋友是为了追求新鲜感么?不是说挽回很掉价么?为什么偏偏这个是例外?”
栾大少爷倒也不觉得自己打脸,很理所当然地回:“总有个人会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也总会有个人会成为你人生中的例外。”
慕止衡早就深有体会,自从遇见喻染,触目可及就都是她了。
喻染见他半天没反应,作乱的手更加肆无忌惮,手指沿着胸口探进浴袍深处,直到摸到有过“一面之缘”的腹肌,“不过我听说,健身过度会影响男人的那方面…”
她无辜地看着无动于衷的慕止衡,虚心求教,“慕止衡,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慕止衡不那么温柔地一把扯过喻染作乱的手,另一只手从身后捞过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真丝睡衣薄薄一层在关键时刻根本形同摆设,喻染只觉后腰抵着一块铁板,烫得她激出一层鸡皮疙瘩,“慕…”
第412章 我好怕怕哦
没下文。
因为慕止衡根本没给她机会有下文。
两个人改变姿势,慕止衡手掌微微施力,带着喻染转个圈转进浴室,浴室门“砰”地一声,在这种势单力薄的暧昧氛围下震天响。
慕止衡将喻染压到浴室墙面上,突如其来的冰凉让喻染的身子不由地瑟缩了下,简直冰火两重天,后背和后腰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高大的身形笼罩而下,慕止衡背光站立,遮去大部分光影,喻染轻颤的长睫如同蝶翼,因紧张不停扇动翅膀,她就是美得毫无死角,没了打光在昏暗之处也有不同意境的美感。
喉结下意识滑动,慕止衡隐忍着体温不断攀升带来的难耐,开口的嗓音是过分压抑后的喑哑,“幺幺,我行不行昨晚在车里你不是感受过了嘛,你这样撩拨我是会出事的。”
听着笑面虎的威胁,喻染哪是随便几句就被唬住的,怎么说都是她吃亏比较多,还没确立关系之前慕止衡可没少对她使小动作,又是牵手又是搂腰的,现在有便宜可占当然要连本带利都占回来了。
“会出什么事啊?”
喻染压下心头的惊骇,伸手主动勾住慕止衡的脖子往下,气息贴近,近到失焦看不清对方,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一声乱过一声,“你昨晚抱着我睡了一宿也没见你有半点反应,我可不会怀疑自己的魅力,那就只可能是你的问题了。”
“你说我说的对么,哥哥?”
慕止衡最受不了喻染温声细语对他喊“哥哥”,本就清灵的嗓音经过她的刻意处理就变得软糯清甜,他敢保证没人能抵过这样一声,再坚硬的心也会甘愿为她柔软。
“你睡得那样深我不忍心弄醒你,现在倒成了你攻击我的理由了?”他气笑了,“幺幺,从昨晚到今早,你知道我冲了几次冷水澡吗?”
喻染身子蓦地一僵,努力回忆着……
睡梦中似乎是感觉到床的另一边凹陷了几次,身上环住的力道也似乎消失过几次,然后过一段时间就会被冷意包裹,再然后又会被热意席卷想踢被子。
反复几次,原来是慕止衡去冲冷水澡了,细细回想,他去冲澡的时间进度条似乎越拉越长。
脸不由地一热,喻染有些无地自容地把脸埋进掌心,想开口狡辩些什么,又好像完全找不到理由圆回去。她从指缝中偷偷看慕止衡一眼,他正居高临下带着绝对的身高优势睨着她,满脸写着“我静静看着你演”和“看你还能怎么演”的表情。
慕止衡瞧着喻染快把自己缩成鹌鹑,无奈叹气,伸手将她的脸从掌心解救出来,“就你这细皮嫩肉的,再搓都要搓破皮了,我原谅你了。”
喻染怎么听着这话有哪不对,又说不出哪不对劲,任由慕止衡的大掌捧着她的小脸轻抚。他的动作缓慢且轻柔,像要舒缓刚刚被她自己蹂躏过的红晕,半天憋出一句,“我没道歉,你也可以不用原谅我。”
慕止衡轻抚的动作没停,挑了下眉,“还想继续挑战我?”
喻染未施粉黛愈发清丽,皮肤清透白皙,饱睡后更加饱满,双颊未退尽的红霞衬得整个人像颗可口的水蜜桃。
慕止衡俯身在喻染脸颊亲了一下,而下一瞬却听见她略带鄙夷的声音,“就这样?”
不知质疑成分居多还是挑衅居多。
慕止衡只知道喻染在故意挑战他的底线,就想看他失控,他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她却在质疑他的办事能力?
若不是他们还没结婚,他想让她更有仪式感,也想更名正言顺的拥有她,他何必忍到现在难为自己!
慕止衡深吸一口气,又覆下去不轻不重地咬了口喻染的下唇,“再不听话,这两天就在床上过。”
“我好怕怕哦!”
喻染装作受惊害怕的做作模样,转头就变脸,“你又不敢。”
这句都不像挑衅,是笃定了。
慕止衡真挺挫败的,喻染可能是他这辈子遇到最难解的难题了,因为根本无解。
他懒得再跟她废话,伸手绕过她的后颈控住,贴在她后腰的手掌微微用力,吻重重压下带着惩罚地啃咬勾缠。
喻染猝不及防,这哪还是对她百依百顺的慕止衡,他的气息几乎攻占了她的感官,比第一次在这间浴室的初吻还要热烈强势。那时慕止衡是情不自禁可理智占主导,而现在呢,去他妈的理智,理智完全被情欲主导还差不多。如今他们的身份不同,慕止衡有权行使他作为男朋友的权益。
“幺幺,想感受一下吗?”
慕止衡粗喘不匀的低音落下,喻染的手便被他捉住往下,隔着睡袍压在了某一处。
喻染后知后觉脸刷地通红,红透了能滴血的绯红,想挣脱手里的烫手山芋,可力量相差实在过于悬殊,突然开始有点后悔刚才的口无遮拦,她干嘛要去激怒一个压抑兽性的男人!
慕止衡放过喻染的唇,没入她披散在颈侧的发间,“我怕吓到你,你倒好,觉得我不行?”
几度想要继续下去的冲动一压再压,而那股欲念根本消不下去,带着气音轻咬喻染柔嫩的耳垂,“幺幺,你拱的火要你亲手善后才行。”
喻染还处在被亲懵的状态,就被动得承受了一场18禁少儿不宜的戏码。
隔着门板,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不间断,时而还有令人遐想的弥音传出……
“慕止衡,我脏了,我的手以后还怎么拿刻刀!”
“慕止衡你放开我,你变态啊…”
回忆戛然而止,喻染不敢再往下回想。
清晨的景象还时不时会窜入她脑中,让她被动地一遍遍回忆起那个画面,不由耳热。
从玻璃别墅到机场,从上飞机到落地上童伯的车,慕止衡真就一刻没松开过她的手,说什么怕她再惹出不可补救的场面丢的可不止他俩的脸。
“我不是小孩子,走不丢也摔不倒,不需要一直牵手。”
慕止衡侧眸欣赏她明艳的面容,因表情更加生动,说出口的话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行为举止与小孩无异。”
第413章 没砸坏吧
喻染狐狸眼半眯,语气不善,妥妥让他想好再说的警告,“你这是在骂我?”
慕止衡轻笑,明知故问:“骂你什么?”
“骂我幼稚!”
喻染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丝毫不觉羞赧。
慕止衡紧了紧她的手,另一手伸过去捏了下粉嫩的脸颊,“不错,脑袋还尚算能用。”
喻染负气朝后一瘫,眼神颇有警告意味,“车上都是我的人,崐城和鲲鹏派一样都是我的地盘,不怕惹怒了我没好果子吃吗?”
慕止衡的眉眼生得极其凌厉,可看向喻染的眼神糅合了温柔,掩去了最生人勿近的部分,“幺幺,有没有听过夫妻共同财产?”
“嘁——”
喻染赌气地转头看向窗外,“这婚结不结得成还说不准呢,现在跟我谈财产未免太早了点吧。再说,还有婚前财产这一说,慕会长没听过吗?”
论阴阳怪气没人能跟喻染比,慕止衡无奈摇头,手是一刻都没打算放开她。
原定的航班是早上十点,飞去崐城还能路过誉壆顺便吃个午饭,可喻染闹得太过火,处理的时间就长了些,生生误机浪费了两张头等舱机票。
反正赶不上饭点,慕止衡就下厨做了些吃的喂饱家里的小懒猫。
喻染窝在客厅沙发里,面朝着开放式厨房,慕止衡做饭的身影恰好尽收眼底。她不得不承认慕止衡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内外兼修,连做饭都很有魅力。
他的动作不刻意,丝毫没有耍帅成分,刀工和颠勺一看就不像生手,加分的同时喻染又隐隐泛起酸涩,他从小就是一个人这样生活的,如果他有关爱他的家人就不用被迫学会这些了。
错过十点的航班,最近一班到崐城的航班就是下午三点,时间还早两人就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喻染怎么样都是输,她愤愤不平道:“什么破机器,这根本用不顺手嘛!”
慕止衡岂会不知道喻染的小心思,顽劣的性子被激发,他把手里的游戏手柄递到喻染面前,“交换,再来一盘?”
喻染爱面子又是不服输的性子,恶狠狠地瞪慕止衡一眼,看都没看就把自己的手柄丢给他,再一把夺走他手里的,“开始吧。”
慕止衡“嘶”一声,“往哪扔呢!”
喻染回头,冷冷瞥一眼躺在慕止衡裤裆处的手柄,没心没肺地说:“哦,失误。没砸坏吧?”
慕止衡抬手大力揉了把喻染的长发,“小没良心,本来还想给你放放水的。”
“不用放!”
喻染字典里就没服软一词,给的台阶也不下,什么都要自己占上风,义正言辞道:“等会儿咱俩组队,我要打爆对方的狗头!”
敢情这是自己给自己搭了个台阶啊!
慕止衡盯着喻染专注看电视屏幕的精致侧脸,午后的阳光穿过闭合的窗帘缝隙漏进客厅,两人一个坐在地毯一个坐在沙发,出奇一致的盘腿而坐。
客厅内只有昏弱的电视机屏幕投射的光亮,除去时而发出的游戏声,大多时候两人没有太多交流,寂静无声却不孤寂,恬静而美好。
喻染玩游戏并不聒噪,她只会在输掉游戏后狠狠瞪他一眼,然后气呼呼地用力把头扭回去,用后脑勺告诉他,她生气了需要哄了。
慕止衡的视角绝佳,坐在喻染身后的沙发她的所有举动都逃不出他的视野。他不敢告诉喻染的是,其实玩游戏时他没认真,不然某人会觉得他在鄙视她的技术烂又该气炸了,可毕竟有人太耀眼,总把他的目光吸引了去。
喻染屈膝而坐,后背抵在沙发沿,双臂圈住双腿,躬着身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看似随意的姿势以为她对输赢也云淡风轻,可她眉宇间又有不服输的倔强,矛盾又和谐。
有时候慕止衡真的很羡慕无拘无束的喻染,另一方面喻染答应和他在一起属实算纡尊降贵让她委屈了,他只希望自己不会成为她的负累,更希望自己能护住她这份自由,肆无忌惮的,无所顾忌的,一直如此到白头。
“慕止衡,你故意想气我是不是!”
在慕止衡神游的几分钟里,喻染又输了游戏。
前几盘和慕止衡一对一喻染很清楚他的实力,哪知联手之后这人从开局就不动,叫他好几声也不回应,要不是她要盯着对手,不然早用眼刀把他刀死了!
喻染气不过,这一天从早开始就没让她痛快过,丢下手柄就朝沙发上的慕止衡扑过去,控着力道掐住他的脖子摇晃,一副龇牙咧嘴地“凶狠”模样,“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手抖,也不至于被人暴虐,你在亵渎艺术家的手知不知道!”
一想到早上慕止衡拉她进浴室,拿她的手做了什么恬不知耻的事就拳头发硬牙痒痒,就想在临汇区找块地挖个洞把他给埋了。
仔细一想,慕止衡千方百计要的可不就是临汇区嘛,为逞一时之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亏本买卖可太不划算了。
慕止衡哪知道喻染短短几秒脑回路这么多弯弯绕绕,他顺势后靠,仰面接受喻染的控诉,也不阻止她不痛不痒的“虐待”。
只可能在画中出现的一张绝美的容颜在眼前活灵活现,慕止衡发现喻染不管做什么表情都不会崩,表情越夸张就越灵动,漫不经心地回着,“嗯,以后只站你那队,只做你的队友。”
一下就把喻染哄高兴了,逮到机会对慕止衡的脸使劲造,“没白疼你。”
“你疼过我?”
慕止衡怀疑自己听错了,视线又往旁瞥了瞥,暗示意味太明显,“我怎么没听说?”
就算得到暗示喻染也不撒手,又使劲搓了两把,她发现慕止衡的皮肤还挺好摸的,不羞不躁地大放厥词,“你知道女人闯祸之后要怎么处理吗?”
慕止衡不清楚为何话题如此跳脱,不确定道:“交给男人处理?”
喻染穷追不舍地问:“那你知道不管男人女人做了亏心事会怎么处理吗?”
“找借口。”这个慕止衡知道。
喻染的脸一下垮了下来,“慕止衡!”
第414章 在你眼里我不可爱吗
慕止衡若无所觉,被捧着的俊脸毫无商场上的风声鹤唳,难得一见的茫然和他属实不太搭,又形成极致的反差感。
喻染又有点于心不忍吼他了,真是祸国殃民的男妖精,她忍住亲他的冲动,嗔怪道:“你就不能可爱一点,不要一针见血吗?”
“在你眼里我不可爱吗?”
男人眉眼深邃,五官镌刻,长睫天生自带卷翘,因他仰面的姿势根根分明。他身上有不同于少年的少年感,褪去了青涩,是岁月沉淀后介于青春通往成熟的临界值。
可爱死了!
喻染在心里这样想着。
“不仅不可爱,还杀人不见血。”对着这么张赏心悦目的脸,喻染艰难地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苛刻,一副老生常谈式的谆谆教诲,“今天你就犯了两个错误,像早上那种情况你不该让我下不来台,那我又没谈过恋爱,只会对生物课上学过的知识点照本宣科。”
“还有刚刚玩游戏,我菜只有我自己能说,你发现我菜还逮着我使劲揍,那是男朋友该干的事么!”
“对手追着我打你却在看戏,让女朋友受欺负是身为男朋友该做的事么!”
反正怎么说都是喻染占理,慕止衡决定不做无谓的挣扎引起不必要的家庭纠纷,在谈判桌上雷厉风行的他都未曾动摇过初心,此刻面对喻染真想不到好对策,争赢了也是他输,倒不如低头认错哄好了日子过得舒坦。
“以后我不再是无所顾忌的慕止衡了,因为我有了软肋。”慕止衡神情认真严肃,嘴上却说着与神情截然不同的情话,听得人甜滋滋的,“幺幺,你是我的软肋。”
“管他可不可爱呢,反正是我看上的,我喜欢就行了。”喻染跨坐到慕止衡腿上,捧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低头贴上他的唇,毫不自谦道:“再说了,我可爱就好啦。”
慕止衡搂住她,轻咬她的下唇,似被逗笑般溢出声低笑,“确实可爱,我喜欢得不行。”
低头看紧紧被包裹在手里的小手,慕止衡不由地觉得心安,这就是他从前不敢伸手,如今抓到手的太阳,让他内心所有的阴暗面得到阳光普照。
他的幺幺,他手心里的太阳。
***
梁氏因在毫无准备之下遭受到盛世海外狙击,事发到现在不到24小时,而梁氏不仅海外股市均呈滑梯式下跌,国内股市也无一幸免,可想而知盛世的国际影响力有多大。
各部人员忙得焦头烂额,本该享受的私人时间也没了,临时接到催命电话叫到公司加班,彻夜未眠困到拿咖啡当水喝也无济于事,可相比失业似乎失去点健康更容易接受。
梁克贤设好了局原本打算做庄主,该讨的好处一分没捞着不说,还赔了夫人又折兵。他错估了郦柏宁会第一个拿梁氏开刀,以为前面有慕氏挡着至少一时半会儿还落不到他头上,哪知盛世直接对梁氏的海外业务进行狙击,做好万全准备的国内公司形同摆设,还顺带影响到了股市。
会议室内,梁克贤和多名部门骨干成员已经开了几个小时的会议。
盛世成立年份虽不长,但胜在资本雄厚,实力和影响力在崐城甚至与慕氏在霥城不相上下,梁氏和盛世的差距是摆在台面上的不均等,如今盛世铁了心不要他好过,几个小时会议商议出的结果只有和谈一个。
这边会议还在继续,门外的喧闹声不止。
等会议室里众人反应过来之时,门已经被大力推开,撞击在墙面的大动静让原本就神智混沌的高层一激灵,齐齐望向门口。
门外是今早看到股市才得知实情的董事会股东,个别年岁已高的老股东拄着拐杖都要来找梁克贤兴师问罪,都是集团的元老保安不敢得罪没敢真拦就拖到了会议室门口。
“梁董,公司出这么大事你让人封锁消息瞒着我们股东是何用意!”
“公司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股票跌成这样你不解决问题,居然想出的对策是隐瞒我们?”
“你要知道我们几个老头加起来的股份可不比你少,我们随时可以弹劾你下台!”
最年长的股东带头扯开椅子坐下,直接用拐杖往会议桌上杵,态度强硬,“说吧,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其他随行的股东陆陆续续落座,齐齐盯着梁克贤无声施压。
“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梁克贤顶着压力,但这件事只要郦柏宁不松口处理起来就有困难,他不能硬着头皮打包票。
“事情是你惹出来,别以为你背地里干得那些肮脏事没人知道!”
“当初你执意要把集团改姓梁,我们念得可不是你的情面,你是靠什么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还需要我们提醒你么!”
“公司必须留下,要走也是你走。如今你也早就不是商会会长,集团不需要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私欲帮倒忙的董事长,这次盛世让梁氏损失多少,你就得补齐多少!”
“话我已经放这了,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七天,是我们这帮董事们给你的最后期限,多的一分钟都不给。”
“我们走——”
股东们离开后,会议室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高层们没得到指示也不敢离开会议桌,只得干瞪眼看梁克贤的脸色。
梁克贤顺了顺气,搓了把脸伸手够到桌上的银质打火机,从旁的铝制烟盒里拎了一支烟出来,“都出去。”
高层们早就待不住了,听到命令自然迅速撤离。
梁克贤狠狠吸了口咽,烟雾在本就不通畅的室内缭绕,他仰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丝毫不见紧张和焦灼。
梁思姝进门时便是满目狼藉,满出烟灰缸的烟蒂,未散尽的烟味,七零八落的文件,还有排放不规整的椅子,可想而知那些人临走时有多匆忙,像在告诉下一个进来的人此地不宜久留。
她调整了下呼吸,想忽略浓烈辛辣的烟味,朝制造烟味的源头走去,“呵,还挺狼狈。”
第415章 他敢打你
咽在梁克贤指尖燃到一半,他见来人是梁思姝才缓缓抬起头,眼里布满睡眠不足的红血丝,可说实话他现在的处境狼狈,身处的环境狼狈,他的人却丝毫不显狼狈。
梁思姝很不想承认自己遗传的好基因大部分来源于梁克贤,可现实如此。
她居高临下看着将咽递到嘴边的梁克贤,身上还是昨天晚宴那身晚礼服,摘了领带的领口微敞,皮肤状态丝毫不像五十多岁的年纪,年轻时候顶着这样一张脸的确能让富家千金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这么说她的母亲还成了“幸运儿”了。
“不觉得讽刺吗?”梁思姝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和她略带尖锐的问题一样,“有一天亲父女要在谈判桌上博弈?”
“我的封锁渠道很严密,一时半会儿根本收不到什么消息,是你泄露给那帮董事会的老头的对吧。”
梁克贤转过椅子面朝梁思姝,姿态未做改变,“联合外人对付亲生父亲,好啊,做得真棒,梁思姝!”
最后咬牙叫出她的名字,梁思姝竟觉得刺耳,“现在跟我谈血缘亲情会不会太迟了?母亲死后你有一天尽过父亲的责任吗?我才十几岁,你就把我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丢在大洋彼岸不闻不问,现在才想起我是你女儿未免太冠冕堂皇了些吧?”
面对质问梁克贤丝毫不悔改,“该给的抚养费我一分没少,在国外你上最好的贵族学校,穿最好的名牌服饰,零花钱也比其他同龄人大手大脚,我不觉得缺少陪伴就是亏欠。”
梁思姝冷笑了声,“你还是我认识的梁克贤吗?你不会是像慕止礼那样被慕家藏起来的双胞胎吧?”
“梁思姝!”
“难道不是吗?”梁思姝面对梁克贤的呵斥毫不收敛,“那从前那个会悉心照料卧病的母亲的人是谁?那个一有空就会来接我放学的父亲是谁?他才是梁克贤,那你又是谁?”
“不是双胞胎,那是被夺舍了?还是你有双重人格两副面孔!”
梁克贤倾身想将烟头灭在烟灰缸里,梁思姝顺手推过去,撒了一路的灰,“让你接受我有新感情很难是吗?你母亲死后我就不配再拥有正常幸福的生活是吗?”
“对,我就是见不得有人拿我的钱挥霍!”
“幸福,不觉得可笑吗?”梁思姝顶嘴几乎是用吼的,“从出事到现在你所谓的‘幸福’有来找过你吗?你要找也别找慕今莱啊,但凡找个有能力点的,别整天苦大仇人像别人欺负了她一样,她跟你在一起为的什么你还没看明白吗?”
“慕今莱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你的地位你的钱,因为她在慕家根本混不下去,要是她脑子聪明点也不至于找你这个跟他爸差不多年纪的老男人!”
“啪——”
清脆的一道掌刮声,会议室内一瞬死寂。
梁思姝不可思议地盯住梁克贤,愤怒、委屈、难以置信,最后都化为灰烬。她因力道迟迟无法直起身子,抬手捂住火辣辣的右脸,触及到皮肤就袭来阵阵刺痛感,情绪也在这一刻恢复镇静,麻木到不会再有任何起伏。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你从前也这样打过母亲吗?”
梁克贤垂在身侧的手指还在不断颤抖,强行压下的怒火带动身体,连嗓音都干涩发闷,“没有…”
“早已经死无对证了,我还问这干嘛。”梁思姝自嘲地笑了声,“梁氏我要定了,等你离开梁氏,你要和慕今莱还是周今莱去寻找你们的幸福我都随便。”
梁思姝放下手,双手收紧握拳,挺直腰板顶着肿胀的脸走出会议室。她才不会管经过办公区时那些打量的眼光,她才不会管电梯里那些探寻和欲言又止的眼神。
今天她梁思姝只不过挨了一巴掌,换来的却是看清了一个人的真心,很划算啊。
“梁小姐,你的脸…需不需要处理一下?”有职员鼓足勇气跑过来询问情况。
梁思姝摇头冲那人笑了下,谢绝好意,“不用了,这样挺好的,过会儿就消肿了。”
那名职员没敢再追上去,只是她想不通脸都肿成这样了还有哪挺好的。
梁思姝彻头彻尾成了回头率和关注度最高的行人,她离开梁氏大楼,走到车旁从包里找车钥匙,却发现手抖得厉害,干脆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到地上。
一支口红滚到车胎旁,梁思姝蹲下来去捡,伸手的动作竟也能拉扯到脸部肌肉,刺痛感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已久的情绪,她攥紧手里的口红,有一个没一下的在地面划拉,像在发泄情绪般一下重过一下。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而梁思姝完全陷入情绪当中丝毫未觉。
“不会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吧?”
突兀的声音响起,梁思姝蹲着地身子一怔,转头看向这位不识相的“不速之客”。
郦柏宁站在两三米外的位置,长身玉立,双手揣兜站姿散漫,随梁思姝转头才看清她的正脸。杏眼续满泪,要掉不掉的挂在湿漉漉的睫毛上,由于转头的动作还带出几滴泪顺着滑到脸颊,右脸红肿还有未消退的五指印,这是发狠了打的。
他蹙起眉头,快步走到她跟前,“他敢打你!”
右脸酸胀感强烈,已经麻木失去知觉,可左脸没事,梁思姝感受到了黏腻,那是泪。她抬手胡乱抹掉泪,不愿将脆弱展现给郦柏宁,动作不算轻柔,甚至情急之下有些粗鲁。
“嘶——”
刚抹掉的泪水又因不小心触碰到伤口往外涌,她就不断地抹不断地擦,眼泪就像不要钱似的源源不断,擦到最后她都有点着急了,越擦越快越擦越重。
郦柏宁静静看着她的一系列举动,他没因脸部的伤口而阻止她的行为,只不轻不重落下一句,“梁思姝,难过了别忍着,你可以哭。”
这句话仿佛成了梁思姝情绪的开关,她停下了擦泪的动作,仰头无声望着郦柏宁,泪水从眼角往外掉,抽泣声循序渐进,最终转化为了崩溃大哭。
第416章 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现在有多丑
“痛死了…你都…你都不安慰…我一下…”
“郦柏宁…你爸…打过你吗?”
“算…算了…你爸爸对…对你这么好…怎么会打你…”
梁思姝抽抽搭搭地说着泣不成声的话,哭得凄惨,嘴也是没闲着。
郦柏宁冷酷地像个没有同情心的旁观者,“打过,不过是我训练不积极的时候。”
梁思姝一听,哭得更惨更大声了。
郦柏宁盯着梁思姝哭花的妆,混着泪水糊在脸上惨不忍睹,抬手挠挠额角,有点难办道:“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现在有多丑,再决定继不继续哭?”
梁思姝一听到“丑”吓得打了个哭嗝,不过好在哭声一下就收住了,下一秒就低下头,“你别看我…”
刚哭过鼻音有些重,可郦柏宁还是听清了,莫名有点想笑,又怕不合时宜强行清了清嗓子压下去,“早看到了。”
梁思姝猛地抬起头,杏眼毫无攻击性,配上此时狼狈的“妆容”,缩在地上一团像个流离失所几天没洗脸的小花猫。
郦柏宁知道自己不该笑,可实在忍不住啊,光想到第一面就嚣张地能给华曜文一个过肩摔的彪悍形象,哪知道会有哭得这么惨的时候。
“郦柏宁,你还是不是人啊!”
梁思姝哭声是停止了,可刚哭得太猛,这会儿哭嗝怎么也止不了,“我…我都…都这么惨了,你…你还…取笑我!”
郦柏宁垂眸注视着蹲在地上惨兮兮的小女人,收敛玩味地笑意,神色变得认真了些,轻声唤她的名字,“梁思姝。”
梁思姝有规律地打着嗝,身子一颤一颤的,“嗯?”
“要不要跟我回崐城见我的家人?”
梁思姝最后一个哭嗝消音在喉间,她怔愣地看着郦柏宁半天没反应过来,两人就这样静止的彼此对望。
微风吹响道路旁枯黄的落叶,吹散两人的发,枯枝蓄势待发,暧昧的暗流涌动,在这寂静的季节里感受生命的勃发。
风过留痕,我的心也是。
此刻,我想回应你的是,我可以再在你的身边待一会儿么?
***
亿瀚集团,副总办公室。
栾夏坐在办公桌前,霸占着慕止衡的位置。林昭在旁淡定翻文件,将慕止衡提前签好的文件一一翻阅检查是否有遗漏。
“哎,慕止衡去哪了?他这个工作狂怎么舍得跟工作分手?”栾夏百无聊赖地转动椅子,又随手拨弄桌上的摆件。
林昭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抽空回话,“慕总现在和喻小姐谈恋爱,自然有比工作更要紧的事。”
栾夏抬头看林昭,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林昭,我发现你抓不住重点!就喻染那种家世,不知道的人只当她是个黑道千金,可慕止衡不一样啊,他对喻染的身世一清二楚,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呢。”
林昭确实没懂栾夏的意思,但瞧着栾夏那带着明显暗示的贱笑,他决定假装虚心求教,“小栾总请指教。”
“嘿嘿,还挺懂事。”
栾夏收回在摆件上的手指,“鲲鹏派虽为黑道,但每年光在荷宿区那几个堂口就收入颇丰,还别提主营产业茶馆、饭店、夜总会、酒吧了,创收能顶一个宁聆了吧。再说喻染她自己就能赚钱,随随便便一个雕刻作品售价都小几千万,贵的上亿不止,没有鲲鹏派她靠专业照样能成小富婆。”
“更何况喻染还有盛世当靠山,你跟在慕止衡身边五年,知道盛世都能和慕氏平分秋色,少的不过就是百年氏族这一抬头,光一个盛世就能把亿瀚卷死,更可怕的是喻染还有柏氏撑腰,你家慕总不眠不休都不够卷的。”
林昭听着确实那么回事,又想到慕止衡事先交代他拟定的文件,心下也隐隐担心起来。
栾夏一来没见着慕止衡就觉得有事,林昭毁容式演技差得简直没眼看,一看便知有意隐瞒,还能有什么原因呢,肯定是慕止衡教的呗。
慕止衡能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他知道的,看他不使出点杀手锏,还真当小栾总这个名号白混的,“说吧,慕止衡让你瞒着我去哪了?”
林昭思来想去觉得栾夏说得不无道理,老实交代,“慕总去崐城了。”
“什么?”栾夏听完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也只是象征性弹了一下,臀都没离开坐垫,不过言语激动,下一秒就激情喷射。
“好你个慕老六,瞒着我去崐城不跟我说,他是准备单刀赴宴去送人头呢还是去求亲!”他对着林昭说了段快嘴rap,“他不知道整个崐城都是柏诩的势力啊,就他之前做的那些事,畿辅道可是真的差点要了人家喻染家人的命,他是嫌自己命硬死了好几次死不了,还是咋地!气死我了,我怎么跟这个猪队友是好兄弟!”
林昭见栾夏妙语连珠中途不带停歇,默默转场到休息区倒了杯水回来,“小栾总激情高昂了这么久,渴了吧?”
他把水杯搁在办公桌面推到栾夏面前,“来,喝杯水,冷却一下。”
栾夏捏着喉咙清清差点劈叉的嗓子,接过林昭递来的水杯灌下大半杯,又抬眼狐疑地瞥林昭一眼,谄媚的不要太明显,“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觉得吧,是小栾总您多虑了。”
林昭这么一会儿功夫也算理出些头绪,“慕总一个人去崐城是危险,可他不是一个人去的呀,喻小姐不就是他最强的护身符嘛,有喻小姐在,难不成还能看着柏家人报复慕总不成。”
“错错错!大错特错!”
栾夏恨铁不成钢,气得腾身站起来,力道之大将椅子朝后推出几米,“林昭,我说你跟着慕止衡跟出恋爱脑了吧,我看慕止衡身边最大的危险就是喻染。当初在畿辅道你亲眼所见的,喻染可是为了家人连性命都不要的‘疯婆子’,你能保证这次不是她故意使的美人计骗你家慕总过去的?”
第417章 去救你们家慕总啊
这话可把林昭吓得不轻,他也算见证两人恋爱史的亲临者了,喻染是什么性子他想想都有点招架不住。要真如栾夏所说喻染动了歪心思,铁了心送慕总一场鸿门宴,何况这次慕止衡只身前去,真要出点差池那可怎么办啊。
“小栾总,慕总他没带保镖怎么办?”
“他就不爱带保镖!”栾夏大手一挥,当即就朝办公室门口走,“吃过那么多次亏了还不长记性。”
林昭叫住他,“您去哪?”
“去救你们家慕总啊!”
转身之际,栾夏背着林昭露出得逞的笑,心里想说的却是,好你个慕老六,跑去崐城这等好事居然不告诉我,我还没尝过誉壆的饭菜呢!
***
华曦文推门进病房,昨晚她彻夜守在医院照顾华政齐。
病床上的华政齐见人进来,“现在外面怎么样?”
早晨华曦文准备到外面买点早餐,谁知刚下楼就看到医院大楼外堵满记者,想来他们听到风声连夜来占点了。
华曦文趁记者还没发现自己,遮住脸往回走,可不知道听到身后谁叫了一声,“是华曦文——”
紧接着一群扛着机器和拿着话筒的记者争先恐后地冲进来,华曦文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她瞥了眼电梯口排着的长队,医院的医用电梯本就比普通电梯运行慢上许多,她等不了电梯只得选择走楼梯。
华曦文发誓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身后记者也不知道吃了什么浑身是劲,扛着几十斤的设备还能跟百米冲刺一样的速度。
一群人涌进狭小的楼梯间,因拥挤华曦文下巴磕到摄像机上,顿时口腔里充斥着血腥味。在体能方面,她和常年跑现场的记者还有扛摄像机的大哥根本没法比,几次三番被为了超越围堵她的摄像大哥撞到墙上。
“华小姐,听说你们全家昨晚也到场了梁氏的晚宴,请问您是否对梁氏受到盛世集团恶意狙击一事知情?”
“据酒店工作人员所说,昨晚盛世集团总裁郦柏宁先生也参加了晚宴,他有意针对梁氏是否属实?”
“有记者朋友拍到昨晚华老爷子和您的兄长都是受着伤离开酒店的,据悉前后还动用了两台救护车,请问他们伤情严重吗?是否有生命危险呢?此事是否与郦柏宁先生有关?”
“昨晚慕氏举家出席,华家和慕家同场是不是说明还有联姻的可能?不过据悉慕亦帆先生退出宁聆后了无音讯,您作为他的前联姻对象对他的行踪是否知情,你们还有没有联系呢?”
一个个话筒怼到华曦文面前,记者们的问题轮番轰炸,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密集,她直觉呼吸愈发困难,脑袋因接连不断的刁钻问题昏涨,窒息感直冲到鼻腔让她无法正常思考。
她抬手示意他们别再靠近,“抱歉,我有点不舒服。”
记者好不容易堵到人怎么会轻易放过,忽视华曦文所有的不适,还在继续发难。
“当初慕止衡先生竞选商会会长曾一度找华老爷子替他背书,不过听说当初华老爷子拒绝了,后续您和慕止衡先生的联姻取消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华小姐,您的婚事一直拿来和慕家绑定,这是您自己的意愿还是遵从家里的安排?”
“华小姐,您几度传出联姻消息,最后都不了了之,您有检讨过自己的问题吗?”
“据传目前慕止衡先生和鲲鹏派的千金喻染小姐在一起,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抱歉,麻烦你们让一让,你们这样我可以告你们扰民!”华曦文伸手挡住刺眼的闪光灯,身体也明显比刚刚更难受了。
记者对此丝毫不见收敛。
“您对慕止衡先生拒绝和政界联姻,非要选一个黑道之女有什么感想?您有想过您为什么会输给一个黑道女吗?”
“从慕止行到慕止衡,再到慕亦帆,像慕家这样优质的男性您一个都没能把握住,还是没能如愿嫁入豪门,外界一度传出他们对和您联姻一事持反对意见,您这样倒贴有意思吗?”
华曦文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未进食,晚宴上的东西根本不管饱,何况昨晚发生太多事她根本也没心思吃东西,现在空腹头晕肯定是低血糖导致的。
“让开——”
华曦文身体的不适让她无法再容忍下去,竭力吼了一声,拨开人群奋力冲了出去。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华曦文收住思绪,把刚洗过的水果放到病房自带的茶几上。
她没有把早上的遭遇告诉他们,更不会把逃离那群记者后偷偷躲起来哭告诉他们,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而她的家人所做的事她也理应受到谴责。
华国程昨晚在楼下另一间病房里照顾华曜文,其实华曜文的伤势根本不需要住院,可他一听医生说他的两条胳膊已经脱臼过一次,若这次不好好养伤很可能以后会习惯性脱臼,吓得他当场要求办理住院。
华曜文的两条胳膊打着石膏用绷带缠着,生活基本不能自理更别提用手机了,所以他对外界的情况几乎等同于断联。
华国程正在看新闻,“盛世这次真对梁氏下狠手了,梁氏海外股市基本崩盘,郦柏宁再不停手这次恐怕损失惨重,最后只会落得破产收场。”
“梁克贤好歹也是曾经的商会会长,怎么连这点人脉都没有!”华曜文根本没意识到严重性,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说风凉话嘲讽。
“哥,你说话注意点。”华曦文看不下去,出声打断,“梁氏出事对我们华家没什么好处。”
华政齐看向华曦文,“从昨晚到现在你的情绪就不对劲,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华曦文否认。
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
华政齐一眼看出她的情绪不高,“你觉得现在所有的结果都是我们华家咎由自取?小曦,你在怪爷爷是吗?”
“我没有怪您。”
事到如今华曦文没有怪任何人的资格,最多只能怪自己不够坚定,没有为自己的人生争取过自由。
第418章 喻染是柏诩的妹妹
“不,你有。”
华政齐靠在床头,褪去华服他也不过是位银丝满头年迈的老者,“从你的态度就说明你在怪我们把你推出去做交易。”
华曦文深吸了口气,决定将心中想法说出来,就算受到指责也没关系,“爷爷您在政界德高望重,我们华家若不参与进商道之事根本无需担心口碑一落千丈,爸可以继续做议员往后参选,哥在商会的工作照样很体面。”
话说到这份上,其他三人怎会不知她想说什么。
华曦文苦涩地自嘲一笑,“而现在呢,我学的专业没用上,偏离自己的目标和梦想也越来越远。郦柏宁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梁氏,梁氏的风波更不会这么快平息,以这帮记者挖取消息的速度很快会查到华家头上,华家一落千丈我以后更指望不上做什么外交官了。”
“小曦,你在这儿触什么霉头呢!”
有时候真不知该说华曜文是乐天派,还是永远在状况外的草包,他似乎永远搞不清楚状况,感知不到危险就在他们身边。
“现在梁氏还没倒,况且我们华家又没受贿,和梁克贤顶多算熟识的朋友。”有其父必有其子,华曜文的脑回路随了华国程,说出去的话都半斤八两,“商政本就密不可分,外界会怀疑也只会是梁克贤巴结我们。”
“有没有受贿根本不是重点,我们能管得住外界那么多双眼睛吗?还是能阻止他们探知八卦的欲望?”华曦文音量提高了些,“若盛世对梁氏赶尽杀绝,郦柏宁不给梁克贤留生机,狗急了都会跳墙,我们根本保证不了梁克贤会不会反咬我们一口。”
华政齐对儿子和孙子从不抱太高期望,他对华曦文说:“爷爷之所以想把你推到高位那是因为你配得起,只可惜慕家那些人有眼无珠。我知道你想保全我们华家,事已至此,声誉受不受损已经不那么重要,但梁克贤想要拉我们下水绝无可能。”
他眼里生出不符合形象的戾气,保证道:“我绝不可能让梁克贤搞垮我们华家!”
华曦文心下一惊,她盯着华政齐陌生的眼神,意识到华家和梁克贤合作不是表面上的合作共赢,更多的是相互牵制,而华政齐手里很可能握有遏制梁克贤的把柄。
她同样陌生地看向华政齐,自己的爷爷究竟还有多少鲜为人知的秘密!
***
JS集团总部。
空气中漫延着茶香和烟草味,茶几上的煮茶器上茶水翻滚,冒出阵阵热气。
詹仕炜透过烟雾望向对面沙发上的男人,男人坐姿松散,指尖夹着点燃的烟,白烟从他骨节分明的指尖飘出,他将递到嘴边狠吸一口,骨骼感强的轮廓随吸烟的动作两颊凹陷,似有所觉般撩起眼皮看过来。
cosima半眯起湛蓝色的眸,缓缓吐烟,“慕止衡跟喻染一起去崐城了,看来柏诩的婚宴是真的?”
詹仕炜望进那双眼,湛蓝色像冰川流水一样自带清透的质感,非常干净清冷,可眼前人骨子里有多冷血他很清楚。
就在几日前,cosima又不请自来的来到他的办公室,像往常来时一样没有半分生疏,到酒柜前给倒酒,又以稀疏平常的语气和他聊天,出口的话却带着兴师问罪。
cosima端着酒转过身,背靠酒柜站立,端杯的那只手手肘搭在柜台,“喻染和柏诩是什么关系?”
他晃动酒杯,低头盯着杯中摇曳的琥珀色酒液,语调漫不经心又有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这已经是我第二次问你了。”
詹仕炜坐的沙发正对着酒柜,以至于他此刻不想面对cosima都难,“柏诩都要结婚了,总不可能喻染是他的未婚妻吧。”
cosima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将酒杯举到唇边,一口将酒饮尽。
詹仕炜目光不离cosima,此人性情捉摸不定,有时候的行为让人分不清是好是坏,虽说他们是合作关系还是不得不防。
酒杯搁放到台面的动静不大,可还是不由叫人心头一紧,心跟着“咯噔”了下,只见cosima一手绕到身后,屏息间他的手从身后缓缓抽出。
詹仕炜眼睛倏地睁大,而他所面对的是随时被一枪毙命的风险。
cosima正拿枪指着他!
“忘了告诉你,我这人最讨厌欺骗和隐瞒。”cosima拿枪的手稳如支架,走动也没挪动过分毫,“别跟我藏什么歪心思,我不是柏诩不会纵容你自私自利。”
明明詹仕炜虚长cosima几岁,可在气势上丝毫不占优势,直到冰凉坚硬的枪口抵住他的额头,才让他分清此刻是现实还是虚幻。
“我没有骗你。”
cosima用了些力,詹仕炜受力向后仰,“喻染的身份不止鲲鹏派大小姐这么简单吧!”
詹仕炜看清cosima眼底的狠戾,嘴角挂上残暴的笑,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想把这念头掐灭却怎么也消不下去,越是试图从脑中清除越是疯长。
他咽了咽喉咙,让自己变得坦然些,故作轻松道:“你我的合作,你为慕氏,我为柏氏,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少跟我来虚的!”cosima拿枪的手往前一顶,“我有办法让你死得悄无声息,要试试吗?”
詹仕炜立即举起双手,他从cosima眼里看不出一丝玩笑,心中萌生出的念头此刻形成具象化,他尽量做好表面功夫,“好,我说。喻染是柏诩的妹妹,当初也是我帮着调包了她在慕家晚宴留下的dNA样本。”
“喻染是柏诩的妹妹?”cosima神情微顿,细品这句话的深意,“也就是说喻染、覃则休和柏诩三个人有血缘关系?”
“还有郦柏宁。”
闻言,cosima神情捉摸不定地笑了下,他微偏下头,握枪的食指勾动上膛,更用力地往詹仕炜额头一怼,“看来柏诩对你很信任,把这么重要的秘密独独告知于你,你这样辜负他就有点小人行径了。”
怪不得喻染对外能查到的只有已公开的信息,有柏氏在背后做她的保护伞,照柏诩的手段想要隐藏一个人的信息轻而易举。
怪不得慕止衡非喻染不可,原先想不通的眉目豁然开朗。
有意思。
喻染,他要定了。
第419章 别搞这么大阵仗啊
詹仕炜留意到cosima眸底近乎疯狂的叫嚣,知道整件事即将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不,cosima就是一个失控的因素,自他回国起霥城的一切布局就不再是文明人玩的高端局,而是比谁的手段更毒心思更卑劣。
暗流涌动的霥城局势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不再仅仅因为权势,或许喻染会成为祸端的源头!
因为他发现,cosima对喻染产生出超出利益之外的情愫!
詹仕炜紧紧盯着cosima,“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cosima在詹仕炜的注视下拇指缓缓摁下扳机,“JS集团有柏氏庇护才有价值,离了柏氏跟蝼蚁没区别,Rosenthal集团想要捏死你易如反掌。以后别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上了我这条船你就没有后路。”
话音落定,扳机松开。
詹仕炜心下一凉,紧闭双眼,可意料之中的枪声和疼痛没有发生,他呼吸微滞了一瞬才开始正常运作,胸口因惧怕不规律的起伏,没留给他多余平缓的时间,手机铃声便穿透偌大的办公室。
“铃铃——”
詹仕炜还尚在恐惧的余韵中未缓过劲来,他拿不准cosima手里的枪有没有安装子弹,不敢轻举妄动激怒他。
cosima用手枪拍拍詹仕炜的脸,瞥一眼掉在沙发旁的手机屏幕,命令,“接啊!”
詹仕炜迟疑着伸出手试探一下,见cosima没再有过激举动才大胆去拿手机,看清来电人他的瞳仁缩了缩,是覃则休。
有柏诩的引荐,詹仕炜早在两三年前就认识覃则休,除去慕家晚宴那次,再有就是上次狙击迅悦娱乐的事,均有柏诩的授意他才和覃则休有交集。虽说柏诩告知过他喻染的真实身份,可迅悦的事早已告一段落,此后他和覃则休私下并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小爷?”詹仕炜看了眼cosima的眼色,接通后主动将手机开了免提,“找我有事吗?”
电话里覃则休声线如常,“我准备出发去崐城了,言哥让我顺道问问你。”
詹仕炜下意识看cosima的脸色,尽量自然些,“婚礼在明天,我处理完会议今晚就会赶过去。”
“那正好,你结束会议来趟弘星会所,我有样东西给你。”覃则休对答如流,像是对詹仕炜的顾左右而言他毫无察觉。
詹仕炜狐疑道:“什么东西,方便我的助理去取吗?”
“听说昨天你还在出差,没来得及赶上参加梁氏的晚宴,本来言哥让阿宁昨晚带去给你。”覃则休耐心如旧,好到出奇。
cosima放下手,拎着枪坐到对面沙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结束通话。
詹仕炜也觉得事出反常,覃则休虽不算暴躁,但对他的态度也不至于这般殷切,“好,我尽快去取。”
结束通话,沙发上的二人先有一阵的沉默,谁都不清楚覃则休为何打这通电话,但又无比肯定其中必定有文章。而弘星会所里等待詹仕炜的不知真如覃则休所说,还是场为他量身打造的鸿门宴。
***
崐城,喻园。
从机场出发绕过喧嚣的市区行至此处耗时半小时,从山脚驶入庄园大门盘山沿绕占地百亩的皇家花园至主宅耗时超过一小时,还未能欣赏到全貌。
喻园是一座被玫瑰环绕的欧式复古庄园,庄园总占地近万亩,便于浇灌植被设计三面环水,园内分布三条自然河流,百亩水域浇灌上百亩花园。湖泊、林地、温室、八角鸽舍,及私人游艇泊位,从庄园内的不同露台都可以欣赏到水景和周围的非凡美景。
此外,庄园拥有占地面积最大的网球中心,以及27洞高尔夫球场、马术场、停机坪,和停机坪上的几架私人飞机。
黑色轿车从多条车道择优选出一条,穿过栽满艳色玫瑰的花园,层层红色玫瑰之后是大型法式花坛,入眼便是反射天空的巨大水镜。欣赏了一段路的水景,车子驶向位于山顶的主宅,主宅前巨大的喷泉以及一系列非凡雕塑,建筑面积之大令人印象深刻。
橙红的太阳缓缓下降,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独留下缤纷的晚霞。进入这里暂且忘了喧哗和烦恼,只有清新和安宁,以艳色玫瑰打造出的超级豪华大庄园,就像是一片久远的梦境,让人置身于一个摆脱现实的世界中。
黑色轿车缓缓听到主宅前,等候多时的管家及女佣立即附上前,女佣撑开白色蕾丝遮阳伞,管家亲自替车后座的人开车门。
“九小姐好——”
喻染身子刚探出车厢,训练有素的管家和女佣恭敬问好。
“九小姐好!”
喻染不拘小节地摆摆手,含笑道:“别搞这么大阵仗啊,我害怕。”
管家被逗笑,一个手势,一旁端着托盘的女佣上前,“九小姐先擦擦手,家里人都等着您呢。”
喻染原本以为今天来接她的人是童伯,今晚该是住盛世庄园,没想到车驶出市区她就觉得不对劲,这才得知家里头那几位长辈这是准备严刑拷问慕止衡呢,她才没有那么好心,可不会胳膊肘往外拐护着他,想娶她总要拿出点本事和诚意来,哪那么轻松容易蒙混过关的。
慕止衡下车,环视比岳吟山庄大上几倍的喻园,这里既有千年氏族的恢宏豪华,又有不被规矩束缚的浪漫风情。
他看到主宅前的一片绿荫草坪,上面甚至有零零散散的几头小羊羔在吃草,园丁们耐心地等候在旁悉心看护,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尊重庄园中的所有动物,不会冒犯或干扰它们的活动,保持对生灵的敬畏和谦卑。
“慕先生,请擦手。”童伯礼貌地提醒。
慕止衡这才注意到站在侧前方的女佣,正端着托盘等着他有所动作,他朝童伯微微颔首表示谢过,再朝那名女佣点头示意,“有劳了。”
“慕止衡——”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慕止衡闻声回过头,喻染似乎是拾阶而上时才想起还有个他,站在台阶上笑着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第420章 幺幺,风也喜欢你
喻染身上穿着出门前特意让西早带来的“血色”礼裙,如云朵般细腻的花瓣抹胸设计,花苞缓缓绽放似花火般炽热,盘旋在华丽的裙摆上像栩栩如生的玫瑰,海妖般柔美的窄紧腰身曲线无敌,比它的歌声更加蛊惑人心,像一名优雅的野心家。
上半身的缎面代表着优雅,下半身的软纱代表着浪漫,缎与纱激烈对撞出与众不同,而她却让欲望的火苗在层层叠叠的纠缠中意乱情迷,美丽而动人,优雅而矜贵,浓郁而神秘,冷艳而热烈。
每一帧都像油画,每一幅都印刻在记忆胶片之上,鲜活、饱满,簇拥,正如认识她以来带给他的印象,他想永久封存在心底,就这么静静的开着吧,盛美不败。
红,是最热情的色彩。
黑,是最神秘的色彩。
喻染见慕止衡望向自己却半天没回应,一手抓紧罩在“血色”礼裙外保暖的黑色羊绒大衣,柔白的指尖纤尘不染,落在黑色之上又是极致的碰撞,纯与欲的矛盾激发,令人无法拒绝。
她在冲他笑,笑容又在他的不回应中一点点消散,她是如此鲜活的、纯正的、绚烂的、热烈的、芳香的,像围绕在她周身的红玫瑰那样至情至性。
风,悄悄吹动裙摆带起层层涟漪,轻轻拂过发梢娓娓吟唱轻盈的韵律。凌乱的发干扰了喻染的视线,连风对她都有偏爱,像个高深的画家,用色彩斑斓的画笔,以天空为背景,晚霞为底色,玫瑰为基调,创造出独属于她的完美画作。
幺幺,风也喜欢你。
我也是。
喻染停下挥手的动作,静静站在台阶上注视着他,而后缓缓抬起倨傲的下巴。
此刻,慕止衡读懂了她的表情,她仿佛在宣示主权,告诉他这里是谁的主场,她的眼神在说——我要所有荣耀向我俯首,包括你!
慕止衡想,如果要以貌取人,那么喻染便生而为王。
“咳咳——”
西早和龙亟龙介的车紧随其后抵达,西早一下车便看到隔空相望的两人,很不爽,就是看不惯,于是就很不客气地故意出声干扰。
“慕先生,里面请。”在童伯之后管家又一次邀请,并恭敬地作出“请”姿。
慕止衡没再逗留,绕过车头走向台阶。
喻染见他款步走来,却在慕止衡即将靠近她时很不给面子地提起裙摆扭头就走,高跟鞋的嗒嗒声一声重过一声。
动作简练,全是情绪。
慕止衡无声地笑了下,到了她的主场小脾气就更放肆了。
***
霥城,弘星会所。
黄昏时分,余晖如金,喧嚣退尽,群山在暮色的掩映下庄重而神秘,也宣告着夜的来临。
詹仕炜推开厚重的铜制大门,入内一室昏暗,万籁俱寂。
他踱步往里走,每走一步心跟着沉一分,正准备出声时四周灯光骤亮,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视线。
适应一阵后詹仕炜才放下手,蓦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环顾了一圈。
全是金砖!
数目可观,价值肉眼根本无法估算。
原来这段时间弘星会所停业整顿的原因在这!
詹仕炜走近一掇摞得一米多高的金砖前,伸手想要触碰,身后有道声音陡然响起,毫无防备。
他吓得缩回手,转身看向那人,“小爷…”
又看清从覃则休身后慢悠悠走出来的人,露出意外之色,“言爷?”
詹仕炜怎么也没想到明日即将大婚的柏诩会出现在霥城,会出现在这里,“您明天不是…”
脑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和得知柏诩婚讯时同样的迟疑,这婚是假的!
柏诩双手插兜几步走到与覃则休并排而站,似看出詹仕炜的心思,“家里人吃顿家常便饭而已。”
轻描淡写的一笔揭过,却让詹仕炜不得不掂量起这句话里的深意,他拿不定柏诩的心思又不敢多问,暴露太多自己的想法令对方起疑,只能接着刚刚的话往下说,“那婚礼呢?小爷临时通知我来弘星,不然我这会儿该在飞机上了。”
“婚礼照常举行。”柏诩神色如常,语气听上去轻飘飘还带了点笑意。
詹仕炜如鲠在喉,想问的问题不能问,说多了又担心露马脚,只得强撑着保持镇定。
柏诩这婚结的蹊跷,空穴来风的就通知了婚讯,就算是此时此刻当面问本人,还是有诸多可疑之处。
詹仕炜尽量压下心中的不安,也尽量控制住视线不乱看,可身处的环境很难不受周围这些金灿灿的玩意儿干扰。
“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来?”柏诩扫视一圈金砖,又看向詹仕炜,像在等着他的回答似的。
詹仕炜脑子不停运转,并未察觉到气氛有异常,可眼前的两人刚柔并济,一个阴柔俊美一个阳刚潇洒,虽面色无异,可气场慑人。
覃则休带动步调,指了指厅内的卡座,“坐下聊。”
话落,柏诩第一个有行动,走到卡座闲适落座,紧接着覃则休也坐下,直觉告诉詹仕炜事情并不简单,他想离开但已经架到这份上,执意要走更令人生疑。
詹仕炜硬着头皮坐下来,面对气场如此强大的二人气势就无故矮了一截。他们的气场和cosima还不同,cosima更多的是不可控的疯狂,而此二人是用正气压人,这样就更让他心虚到无处遁形。
“你对这些金砖有什么看法?”这回问的人是覃则休。
詹仕炜本就跟黑道的人接触不多,但还是能感觉出和商道的行事风格有着明显差异,他斟酌着开口打马虎眼,“我不太明白二位爷的意思,请指教。”
“千扬留下这么多不义之财给我,处理起来有困难,也不知道他是故意坑我,还是死得太仓促来不及转移。”覃则休掀了掀眼皮,唇角看似在笑实际毫无温度。
詹仕炜侧头看了眼堆放的金砖,及时收住视线,“确实不少,而且块头太大,搬运起来费功夫。”
“搬运?”柏诩像是来了兴致,掀眼看过来的角度与覃则休有几分相似,看向詹仕炜时神情认真又夹杂了点不知名的玩味,“谁说要搬了?”
第421章 不再求求我
詹仕炜心下一紧,蹙眉看着柏诩,对方的淡然自若像随口一说,而他却不知哪句话是陷阱,不得不深思熟虑再接话,“是,这些金砖来路不明,要想清楚了再处理…”
“你怎么知道来路不明?”柏诩再次发难。
若第一回是试探,那么第二回詹仕炜再听不出针对就白在商道这么多年了。只是他还不确定柏诩是因为自己刚刚的回答不高兴,还是真的发现了他暗中跟cosima勾结,所以回答得非常谨慎。
“言爷您多虑了吧。”詹仕炜非常懂审时度势,寄人篱下的日子过久了察言观色就是必修课,“我从未踏足过弘星会所,跟千扬生前更无任何往来,怎么会清楚这些金砖的来历。再说,JS集团的重大项目不都由言爷亲自把关么。”
闻言,覃则休意味不明地轻扯了下嘴角,端起茶壶,又捞过一只杯盏添好茶,放到柏诩面前,“照你这意思是说,日后若是JS集团出了什么问题,与你这个集团负责人无关,还是言哥把关不到位了?”
柏诩一言不发地端过杯盏,不疾不徐地闻着茶香,品茶的工序一道不落。
詹仕炜注视着柏诩的神色,光陪着小心却忘了在场的第三人。
杯盏轻扣桌面的声响,才让詹仕炜收起陪着小心的眼神,只见覃则休也替他倒了杯茶,亲自端放到他面前,“喝茶。”
柏诩等到詹仕炜伸手去端杯时才抬起眸,状似无意地掠向前方的金砖但停留不过数秒,便又从詹仕炜身后的金砖上收回目光,视线直接对准他。
“那我妹妹的来历呢,也不清楚么!”
浓浓的告诫意味让詹仕炜一时方寸大乱,他虽有忤逆之心,可还没做好和柏诩开诚布公的准备,柏诩这招先发制人打得他措手不及,“言爷,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覃则休生平最讨厌装蒜的人,一脚踢在桌角,桌面的差距叮叮咚咚一阵声响,脚没再收回去而是直接踩在桌沿,不知是练家子力道本身就大,还是有意没轻没重弄出不小的动静泄愤。
厚重的木桌在覃则休一脚下去平线推移,詹仕炜条件反射地想往后避让,又意识到这一举动代表了不打自招,努力稳住心神全神贯注地应对接下来更直白的拉扯。
“在你给我们餐盘之前早就提取过喻染的dNA,你不相信言哥会将这么重要的秘密告知外人,所以对他的话存疑,恰好慕氏家宴你和喻染都在列邀名单内,你可以名正言顺顶着任务办事。”
覃则休声线平缓,脚踩在桌沿的姿势过高,于是他随意地靠向椅背,扫向詹仕炜的眼神角度看上去就多了几分蔑视。
“身份确认之后你很沉得住气,没有对喻染心存歹念,一步步等着商道那帮野心家浮出水面,你便可以趁机在霥城渗透自己的势力,你的目的是一点点剥离柏氏的控制。在狙击迅悦那段时间你没少给自己捞好处,拿准了慕子桉当时不敢对喻染怎么样,慕子桉就算再迫切想要翻身,也不会蠢到像慕亦帆那样直接和黑道对着干,最后直接到警局走一遭。”
詹仕炜毕竟混迹商道多年,心理素质不至于经受不住几句针对性比较强的拷问,他笑了笑,“以上两件事事先都得到过言爷的首肯,我才根据小爷您的指示行事。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我做什么能逃过鲲鹏派这么多眼线?”
柏诩似有似无地点着头,那神情几乎下一秒就要拍手鼓掌,“有理有据,正当合理。”
詹仕炜将信将疑地盯着柏诩,唇抿成一条直线,今天对面二人有备而来,而他有心理准备却也是强行被拉入战局。
柏诩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下架在高挺鼻梁骨上的金丝眼镜,“那我倒要问问,你和cosima有什么业务上的往来是我不能知道的?”
果然,詹仕炜进门后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此刻一锤定音,但他还不清楚柏诩究竟了解到哪一步了。
对此,他没完全自暴自弃,试图周旋道:“两家集团的总部均在欧洲,Rosenthal集团在英国也有多家收购的子公司,同在一个圈子有交集也不足为奇吧。”
“是不奇怪。”柏诩对这个理由表示认同,稍稍扬唇漫不经心道:“照这么说你和cosima只是正常两家集团的业务往来,不至于三天两头打照面对吧?可为什么集团内部的合作项目我作为JS真正的老板不知情!”
柏诩调出手机里的照片,姿态随意的随手将手机往詹仕炜面前一丢。
詹仕炜无需去看手里上的画面,柏诩把话挑明到这份上再怎么装傻充愣也无济于事,“你派人监视我了?”
其实说这话连詹仕炜自己都不太确信,因为柏诩仅凭一双眼睛就能窥探到一切,比起动用手段,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哪里有了疏漏令柏诩起疑。
态度大转变,连礼数都丢地上不要了,覃则休听笑了,“你也说了鲲鹏派眼线很多,在霥城,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还想藏得住什么!”
柏诩摘下眼镜,镜腿上的流苏链条晃动,随摘眼镜的动作端坐的姿态也跟着松懈下来,像解除了封印般身上的气场也变了,“给你个机会,好好琢磨一下该用什么借口搪塞我。”
“你们今天找我来不就是试探我,你我都心知肚明了,也没有继续装瞎的必要。”詹仕炜摸清了事态也觉得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柏诩面色无波无澜,语气却带着嘲弄,恩赐般地再给他个悔过的机会,“想清楚了,不再求求我?”
在詹仕炜听来像给了他莫大的恩宠,只要他开口求一句就会格外开恩网开一面,“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低你一等,只要你勾勾手指头就要对你点头哈腰,可这种被人踩在脚底的感觉我早就厌烦透了。”
柏诩并无怒意,施施然笑着,出口的话似感叹又似意有所指,“施舍路边的乞丐还会向你鞠个躬道声谢,果然白眼狼养不熟。”
“James,当初若不是我给你条生路,你现在还能活着坐在我面前跟我谈论高低贵贱?”
第422章 这种场合不适合翻旧账
崐城,喻园。
来之前慕止衡还疑惑喻染为何非要换条礼服,要知道她平时素来最不喜拘束,因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有品位,所以对穿着打扮并不上心。之前来宁聆难得见她上心一回化了个妆,相较上次显然这次更受重视。
出发前慕止衡还故作抱怨,问她,“回趟家至于这么隆重正式?”
当时喻染正在化妆镜前往脸上涂涂画画,闻言淡淡瞥他一眼,又很克制的把眼神收回去,“给你点建议,去换那套藏青色西装。不用太感谢我,都是女朋友应该做的。”
慕止衡当时没读懂她那个眼神,现下大彻大悟,喻园不失浪漫与奢华,占地之大就足以让所有建筑沦为它的背景板,进入主宅庄重感扑面而来,肃穆而不敢造次。
身处这般庄严的场合,着装似乎只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而倘若不注重就会羞愧到无地自容。
慕止衡落在喻染之后,快到会客厅时喻染突然顿步,回头朝他伸出手。他垂眸盯着喻染向他伸来的手少顷,抬眸时忽而笑了,“担心我害怕?”
“嗯。”喻染又动了动手,催促,“快牵。”
慕止衡笑着牵住她,转而改成十指相扣,“有人护着的感觉还挺好。”
喻染得意地冲他一扬下巴,“你才知道啊,叫你当初不好好珍惜!”
“幺幺?”
喻染头顶冒出问号,“嗯?”
慕止衡偏头下压,附到喻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这种场合不适合翻旧账。”
西早跟在他们身后把牙齿都快咬碎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满脸写着不爽两个字。
龙亟龙介落在最后,龙介的下巴从进入山脚下的大门就没合上过,时不时按捺不住雀跃的小动作,好在龙亟即刻提醒他别乱动乱摸,这里的每一件物品看上去都比他们的命值钱,命只有一条万一弄坏了他们可赔不起。
管家在前引路,童伯时刻候在喻染身侧,虽在来时的车上已经有过体会,可看着从小看到大的九小姐牵着别的男人的手还是有点新奇。
“九小姐,老爷子他们都在会客…”
“幺儿——”
管家循声望向十几米外的主客厅,平日除了家庭聚会使用,谈事一般都会去单独的会客厅和独立的茶室,主客厅的使用率不高且单一。
客厅内“座无虚席”,每张沙发上都坐了人,身边又统一的都空着一处,像是等着人做选择。这人还能有谁呢?当然是喻染了。
慕止衡平生从未动过打退堂鼓的念头,此时此刻在见到喻染家人的时候,动了。
当原本见到喻染还笑意盈盈满眼宠爱的沙发上所有人,见到他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脸,挫败感似冬日的寒风穿透心脏,不言而喻的失落仿佛将满载而来的所有希望都吹得冰凉,他经受过更残酷的现实,可喻染的家人对他的看法让他的自信一点点被吞噬,又无法寻找到宣泄的出口。
喻染何等心细,就算慕止衡素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懂得隐藏情绪的高手,可她还是在他的脸色捕捉到了一丝失望。
她握紧他的手,手心的温热得以传递,这一小小的举动在眼观鼻鼻观心的家人面前无处遁形。
“小九,过来。”
出声的是道年轻的女声。
慕止衡几乎和喻染同时看向沙发上的年轻女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就确定了女人的身份,正是喻染口中赞赏有加的嫂子,柏诩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也是曼氏家族的现任当家人。
喻染小声提醒,“是我嫂子,曼雅。”
曼雅和喻染一样美得很锋利,都是极具辨识度的长相,只不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锋利。
曼雅眉骨高,眉弓、鼻骨、下颌的骨相优越,面部线条利落增加了几分英气,有一种成熟的智性美,喻染的英气大多来源于眉眼,而曼雅则来源于轮廓。
气质自信独立又带着淡淡的疏离感,既有女性的细腻温柔,又有男性的理性冷静,整个人自带高级氛围感,又能将蕴藏锋刃于无形的气场展示出来。见到本尊慕止衡才对喻染口中所说的“可攻可甜”有概念,大概雌雄难辨的女性无论对同性或异性都具有独特的魅力吧。
不禁将曼雅和柏诩放在一起比较,似乎形象上有了些微对调的意思。男性长相偏阴柔,女性长相偏硬朗,可好像又挑不出刺,想象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也毫无违和感。
成熟、独立、从容、优雅、豁达,既有男人的品格,也有女性的魅力,气质独特有韵味,一切都美得有迹可循。
曼雅光是坐在那儿,身上的这些特点就很明显,收放自如又掩盖不住。
难怪她会是柏诩早早认定的伴侣人选!
慕止衡在喻染准备说些什么之前率先松开手,手心空空的,喻染诧异地看着他。而慕止衡只是不想让喻染在家人面前为难,她无需做选择,因为她的感受永远排在第一位。
喻染很快从慕止衡眼神中找到答案,也不扭捏,毕竟想要娶她家人这关是必须得过的。她朝沙发方向信步而去,故意忽略几位长辈期待的目光,兀自坐到曼雅身边的空位。
盛薛杉留意着眼前这位曾经将他们这几个老头耍得团团转的年轻人,这里毕竟是柏家,他自然没有喧宾夺主的道理,便等着柏老爷子亲自给他赐座。
柏彧丝毫没给慕止衡好脸色,一方面是听说当初遭遇伏击与他有关,另一方面也是重中之重,早早听柏诩说这小子和喻染走得近,现在更是不请自来还冲着求亲来的,自然不能那么轻易便宜了他。
喻染看着有点干着急,欲想开口,一只手便覆上了她的手背轻拍安抚,她回头看身边的曼雅,对方的眼神在告诉她稍安勿躁。
柏诩不在,喻染知道曼雅就代表了柏诩,而她和柏诩之间有默契,所以曼雅让她稍安勿躁的意思是今天这事能成。
第423章 我看你就挺碍眼的
有了这层隐形的保护罩,喻染干脆摆烂看戏,百无聊赖地往沙发上一靠,在座的人没明白她态度转变之快是何用意,齐齐看过来以探寻的目光注视着她。
“呵呵,你们别管我,我就想坐得舒服些。”喻染随便把高跟鞋一踢,东倒西歪地倒在沙发边,然后把脚一收,整个人就窝在沙发里跟只小鹌鹑似的。
喻染的出格行为慕止衡也算见识过不少,无论她做出多出格的行为他也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可毕竟在长辈面前,他以为她至少会收敛一点,可惜想要九公主收起随心所欲难度系数太大,若不是刚一眼就瞧出这一大家子都对她宠到没边,就她这般没大没小早该挨骂教导礼数了。
盛薛杉基本无视了喻染的出格行为,或者说在这位鲲鹏派老宗主眼里和性命不挂钩的都不算出格,而同为大家长的柏彧先是没眼看后又默许,柏堰和徐迎先后看喻染一眼,又默契相视无奈一笑。
而曼雅始终淡定地坐在喻染旁边的位置,手也在喻染脱鞋之时收回,她仪态端方,坐姿优雅,对于见惯了大场面的掌权人来说这种顶多算小打小闹。
所有人都看出喻染是故意的,包括慕止衡。
慕止衡始终站着不动声色,像之前在覃园没得到覃仲允许落座时一样,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出不耐,身姿挺拔,透出自内而外的淡然和力量。
喻染已经在慕止衡身上找不到一丁点的沮丧,他又恢复成了那个一如既往懂得隐藏情绪的高手。若不是和他相处久了偶尔能感知到一点,不然喻染都觉得她这个女朋友当得很没有成就感。
不过喻染也有点作祟心理,想看看慕止衡要如何应付。家里长辈对她倒是宠,也正是对她太宠以至于觉得没人能配得上她,所以慕止衡想要获得他们的认可难度不低。
徐迎看着和柏诩差不多年纪的慕止衡,总生出些怜爱的念头,从得知喻染和他的关系之后,她也明里暗里找人查了查,又借着聊家常对喻染旁敲侧击过几回,不过这小丫头嘴巴紧得很,心思也活络得很,铁定猜到她打什么主意故意不告诉她。
喻染情商高,总能逗得长辈合不拢嘴,只是有一次在电话里她突然兴致缺缺地叫了徐迎,她说:“舅妈,慕止衡他很好的,他的过去是永远结不了痂的伤疤,撕开了他会很疼。”
她不说过去发生什么事,看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告诉了他们,她在无声的支持着她喜欢的人。
徐迎看了眼柏彧的神色,示意了下旁边的空位,“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慕止衡礼貌地对徐迎颔首,又看向一家之主柏彧,没得到他的首肯他定是不能擅自落座的,无视长辈是大忌,他委婉的谢绝了徐迎的好意,“晚辈无碍。”
“什么无碍,我看你就挺碍眼的。”柏彧没给好脸色,“怎么,这么高杵在那儿,还要我们仰视你不成?让你坐就坐,哪那么多话!”
明明只说了一句的慕止衡被怼了好几句也未露不悦,他先向柏彧鞠了个躬,才走到徐迎刚刚指定的位置落座。
慕止衡的举动让所有人一愣,当然不包括喻染和曼雅。
喻染是在覃园见识过覃仲为难慕止衡的场面,所以对他今天会有这样的反应一点都不奇怪。而曼雅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似早有预料慕止衡会这般遵循礼数,又对他的好耐心另眼相看。
慕止衡坐下后往喻染这边看了眼,喻染扬了扬眉梢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的幸灾乐祸显而易见。
其实早在喻染让他空出两天时间慕止衡就有预感,喻染准备带他见她的家人了,而对此他也有心理准备,可现实和纸上谈兵差距甚远,而他光顾着怎么应付长辈,却忘了喻染才是那个不确定因素。
比如现在,他算是看出来了,她今天的主旨是——袖手旁观。
而喻染刚刚的神情仿佛在说:想要娶我哪那么容易,没点本事应付我家里人你也不过如此嘛,慕会长。
喻染最近阴阳怪气时从原先的慕副总变成了慕会长,本该不错的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总不那么入耳,就爱不按常理出牌。
盛薛杉重新审视起慕止衡,那日在畿辅道只有匆匆几眼,只看见他拦下了情绪稍有失控的喻染,事后回崐城养伤不是没想过那日的情形,“假设重新选择一次,你还会让溪山圣砚和畿辅道的局面发生吗?”
“不想,但我必须做。”
慕止衡没有为了博取好感迎合长辈,“出于对我自身处境也好,对于鲲鹏派发展也罢,藏在暗处的敌人太多,引出敌人,了解敌人,击退敌人,我手上可用的筹码不多,而鲲鹏派也需铲除妨碍统一的绊脚石。”
“铤而走险不一定有好结果。”久未出声的柏堰看着慕止衡。
慕止衡感受到喻染递来的视线,她的目光似有力量,心中重石落定,跟随本心道:“但那都是我在当下最正确的选择。相较出身于其他的豪门贵胄不同,我所要面对的不单单只有竞争对手,我的对手是所有慕家人。”
他看着喻染,话却是对在座所有人说的,“我做过的事无从抵赖,带来的伤害无法修复,既然褶皱无法抚平,那就顺势而为追求自己想要得到的,而这一切带来的所有结果都该是我要接受和面对的。”
慕止衡的坦然让主客厅内短暂的寂静,原本到嘴边的刁难也无法说出口,柏彧兀自起身,众人皆不知他要做什么想跟上去看看,被他先出声阻了念头,“阿迎和幺儿留下,其他人跟我进去。”
“舅公?”
喻染刚有动作曼雅就拦住她,“别急,这在家里,不会拿他怎么样。”
徐迎起身走过来,拍拍喻染的肩,“饿了没有,舅妈做了你爱吃的佛跳墙在厨房里煨着。”
喻染不是不相信慕止衡处理事情的能力,也不怕外公他们真的为难慕止衡,在一起是他们两个人的事,现在要他一个人独自去面对她的家人总归不放心。
“别担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全家最疼你,再说你也要对自己选定的人有信心才是。”徐迎在旁宽慰,打趣道:“你现在啊,就是关心则乱,跟我以前带你舅舅回家见家长时一模一样。”
喻染冷不丁一问:“舅舅表现好吗?”
徐迎先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笑起来,“好啊,不好能过这么久,还有你哥么!”
这话似乎起到了点镇静作用,喻染忧虑一扫而空,挽住徐迎的手臂笑嘻嘻道:“舅妈,我饿了,快带我去吃东西吧。”
徐迎被逗笑,伸出食指往她娇俏的鼻尖点了一下,“你啊,没心没肺。”
第424章 去掉有痕,不去显眼
会客厅内,柏彧和盛薛杉率先落座。
二人择室内最大的沙发一左一右而坐,柏堰和曼雅分别坐到两侧的单人沙发,落单的慕止衡没有选择权,只好坐到正对双人沙发的位置。
柏彧没了在外面时的剑拔弩张,有的只是对喻染的关爱,“这丫头铁了心要跟你在一起,你有想过给她留退路吗?”
“自从认识你,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没停过,你们慕家是怎样的龙潭虎穴,你自己踩过坑还要拉着她陪你一起跳吗?”
慕止衡表面处变不惊,可他又怎么会不知慕家的水有多深,喻染每受过的一处伤在他心上就多一道印记,他回答得尤为认真,“她有退路!她不该被困束在金丝笼里,我希望她永远自由,只要在飞累想停歇的时候记得有个人在等她,所以她有权随时反悔。”
“就算婚姻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契约,那约束的也是我,不是她。”
柏彧倾身端茶的动作,将捏在指尖的杯盏重重往桌面上一扣,茶汤晃出杯身,“这就是你要娶她的决心?”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童伯的声音,“老宗主,我这边有份东西需要送进去。”
盛薛杉留心多看了慕止衡一眼,才允许童伯进来,“进来吧。”
童伯推门入内,察觉到气氛紧张也不敢多张望,把东西送到慕止衡手里就退出房间。
慕止衡在进会客厅前拜托了童伯到车里取来东西,他勾开牛皮文件袋上缠绕的棉绳,用手指一圈圈绕开,从中取出几份装订好的文件。
文件一共四份,慕止衡一份一份逐一说明大致内容。
“第一份文件是我个人名下的一部分不动产,其中房产8处,3套别墅和5套市中心住宅,不同商业街商铺投量不等,写字楼3栋,私人农场、果园各5个,地皮3块,以及几间厂房和娱乐场所。另外,我在国外购置的不动产过户需要时间,稍后会增补齐全。”
“第二份文件是我个人的私产投资,数额大概在35-40亿不等,按照目前的行情有一定上升空间,未来市值预估会涨幅5%-8%之间,或者更高。”
“第三份文件是我个人在凯禾国际的持股,目前我还在公司内部担任管理层,暂时无法将所有股权转让到喻染名下,委屈她先收下这10%的股份。不过按照凯禾目前的营收,每年的分成数目相对可观。”
曼雅看着慕止衡有条不紊地介绍摊在桌面的文件,“你给的这些只是柏氏的一点皮毛,你是知道小九身份的,还知道委屈了她,可在我看来你的诚意还不够。”
“这些均与慕氏不挂钩,是我目前能给喻染的未沾手慕氏的部分。”
慕止衡的回答用意显而易见,曼雅明知故问,“区区一个慕氏你都不愿意给?”
她故作恍然,但试探意味居多,“哦,忘了你在慕氏还说不上话,所以你凭什么娶小九呢?仅凭你耍几句嘴皮子和现在摊在桌面上的这些蝇头小利吗?”
“第四份文件是我目前在筹备的一家新公司,未来准备上市,最低估值不少于百亿。公司的组织架构和凯禾相似,栾夏和我持股相同,我的特助林昭和路娜分别持股5%,就算未来融资上市我也将会是最大股东,而从这份文件签署起这家新公司的老板就是喻染。”
慕止衡语调沉缓,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浮躁,用第四份文件回答曼雅的质疑,“这家公司业务范畴与慕氏相似,未来的发展有无限可能,百亿只是最保守的估算,您怎么就断定它日后不会超越慕氏,甚至与您的家族曼氏以及柏氏相媲美。”
言下之意,百亿只是公司雏形时期的估值,慕止衡把话说的很明白,而且论慕止衡的能力,全新投入打造一个商业帝国超越慕氏也不无可能,那么百亿就会变成千亿,乃至万亿或者更宏大的数字。
曼雅望进慕止衡的双眼,对方周身的气场不再温和,压迫感骤然腾升,这是谈判桌上上位者运筹帷幄的姿态。
她唇角一弯,倾身向前压,手指摁住桌面上的文件,又状似不入眼的随意用两根手指夹住一页纸拨了拨,气场上丝毫不让,“你拿一家尚处在雏形的小公司和曼氏比,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也太小瞧了我。”
曼雅松开夹纸的手指,一把按住跑动的纸张,眼神魄人,“忘了告诉你,我这个人对名和利不那么看重,只要小九愿意,曼氏随时可以让她拿去练手。同样的,曼氏和柏氏一样永远为她兜底。”
喻染站在门外,门板挡住她的身影,童伯离开时故意留了条门缝,是受谁的意不言而喻。房间内的气氛降至冰点,慕止衡和曼雅的对峙不分输赢,两人都为了她。
“先不说能不能和柏氏曼氏相提并论,你拿出的这些数目也不小。”柏堰拿起桌上的文件仔细翻看,并没有曼雅说得那么不值一提,“你没为自己考虑过后果吗?”
柏堰这话有言外之意,慕氏内斗一日比一日紧张,宁聆就是摆在前面的例子。慕镜祯和慕艺抒母女失去经营权,死守着那点股份已是落魄至极,而慕亦帆卖掉股份从喻染手里拿到20亿,相比继续留在慕家也拮据了不少。
“回慕家前我天天自由散漫惯了,但要处处留心。回慕家后虽说很多事掌控在自己手里,却也被束缚了许多自由。”
慕止衡目光沉沉,刻意敛眸没去看其他人的神情,高大身躯陷入沙发里,他上身微微佝偻,可坐姿看上去依旧端正,只是周身的气压和他看不见的眸一样阴郁。
这是他难以启齿的经历,他从不在外人面前谈论过去,就算在参与过他过去的栾夏面前他也几乎不提,可面前坐着的都是最爱喻染的家人,他们和他一样深爱着喻染,甚至比他更幸运的爱了更长时间。
所以为了争取心爱之人的家人同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呢?
“我姓慕,像是出生起自带的胎记,去掉有痕,不去显眼,横竖都难看。”
喻染看到沙发上的慕止衡,从他的状态和交握泛白的指节就能知道,这段经历对他而言有多痛苦。她下意识抠紧了门板,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仿佛穿越回董事会那日她无法亲临的现场。
第425章 希望是能陪她走完一生的长度
慕止衡一点点亲手揭开自己的伤疤,第一次为的只是亲口听到一句真心实意的道歉,可罪恶之人没有忏悔只有谩骂。这一次慕止衡为她再次回忆痛苦,好像打定了主意似的,他知道这次不用盲目祈祷与乞求便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喻染了解自己的家人,当然知道他们不会拿他人的痛处戳人心窝子,说的重话也不过是护犊子的行为,因为她的家人不舍得让她受一丝委屈,连风险都要提前帮她规避掉。
“我想各位应该了解过我的情况,不管是回慕家前还是回慕家后。”
慕止衡看着几人沉默着转移了目光,继续道:“论能力我不差,有没有回慕家我都不会缺钱花。回慕家我顶着慕家人的光环替人卖命做事,忙前忙后还可能替他人做嫁衣,不回慕家我也照样可以出人头地,用这五年花在慕氏的精力创造出的价值只会更多,所以这几份文件里的内容自然不足以与喻染的尊贵相提并论。”
他的嗓音干净磁性,听不出有多沉重,甚至还有些嘲弄地勾了下唇角,“不必看人脸色行事的日子或许更逍遥自在,可他们并不想我过得称心如意。”
柏彧单刀直入,“所以你回慕家争权居多还是报复居多?”
“慕氏的财力很具诱惑力,但觊觎它想要分一杯羹的人也太多,而我并不喜欢给得意忘形的人做让步。”
会客厅内又一次陷入沉寂。
生意场上没有野心骗鬼都不信,越是身居高位越害怕跌落神坛。
慕家是什么样的深潭虎穴他们不比慕止衡了解的少,对待至亲血脉尚且可以赶尽杀绝,对待不相干的人还能祈祷他有怜悯之心么?
慕止衡再次伸手进牛皮文件袋,没想到里面还有一份文件,他取出来站起身,走到柏彧面前双手将文件递过去,“这是最后一份,也希望您替我保管。”
他清楚喻染的身份,权衡之下交给柏彧比盛薛杉更合适。
柏彧狐疑地看了慕止衡一眼,接过他亲手递来的文件,多少掺杂了点好奇心才将文件翻开,待看清内容时脸色顷刻间骤变,拧眉又看了慕止衡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慕止衡已退回到原位,站着让长辈仰头跟他说话总归有失礼数,他坐回去后得体开口,“如果它提早曝光,那么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将自动转入喻染名下,这也将会成为我能给她的所有,出于我的私心,我希望它见光的时间越迟越好。”
迟一点吧,希望是能陪她走完一生的长度。
喻染呼吸微滞,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卡着喉咙难受得透不过气,心跳频率在胸腔内飞快无节奏,她摁住胸口却还是不忍心背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沙发上的男人。
慕止衡的神态相较提及自己的经历时更淡定,喻染才不关心柏彧手里的文件写了什么,她的目光游移在慕止衡的脸上,深邃漆黑的瞳仁映射出清亮的光线,眼神是那样的纯粹和坦然。
不用深想,无需猜测,几乎在柏彧露出诧异和惊愕神情的同一时间,喻染就断定了这份文件的内容。
那是一份遗嘱。
慕止衡为她立下的遗嘱。
她要他把她放在比自身生命更重要的位置,他记在心上,也真的在努力兑现承诺,甚至提前做了准备。
喻染从未质疑过慕止衡对她的爱意,因为爱意无法用言语转述也会从眼睛跑出来,她看人一向很准。之所以迟疑也是因为他们相识于阴谋,在猜忌中相知,他们的关系当中有太多需要考虑的因素,以至于压抑到情感变了质,有时候说出口的话赌气成分明显比真心更多。
这一刻,喻染觉得被爱意包裹,慕止衡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最爱。
盛薛杉出言打破僵局,和柏彧一样一针见血,“你没给自己留退路。”
“有的。”慕止衡咬字清晰,一字一停,“我的退路只有喻染。”
“所以你做的那些事,为她做的那些事,她也不需要知道?”盛薛杉没去碰那份文件,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门外的也是,所以有些话不必说得太直白。
喻染身形一顿,欲想离开的脚步又收了回来,这次她没转过身偷看慕止衡的表情,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盛薛杉即将说出口的话会令她震惊。
慕止衡背对着门口而坐,可他知道门外的人此刻还在,只是他没想到本该石沉大海的秘密会被盛薛杉旧事重提。
但凡换个人问他,慕止衡都会选择避重就轻或扯谎搪塞,可面对的人是长辈,是深谙商海尔虞我诈的佼佼者,他瞒不过去。
“从幺儿出现在慕氏家宴起,商道的人就没少打她的主意,而除了你和你们慕家,来自商道对她的威胁几乎未曾出现过。你也不必急于否认,如今你是霥城商会的会长,霥城商道的人自然要对你礼让三分,就算有不识抬举之人要对幺儿动手,只要你出面施压,这个面子对方不给也得给。”柏堰代为转述道。
喻染无声地退到墙边靠站着,仰头掩住打转的泪水,倔强抵不过泪水它想夺眶而出,一滴泪顺着仰面的姿势从眼角滑出。
原来她曾经随口的一句抱怨是慕止衡背后的默默付出,她问覃则休怎么没人来找她为难他,原来覃则休当时的停顿是在斟酌措辞隐瞒实情,因此她还抱怨觉得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也不知道慕止衡顶着多大的压力在商会跟那些人周旋,为的还是和他立场对立的黑道。
——产生心疼就是爱,谁先爱上就是输。
——你永远不会输,因为我会让你赢。
慕止衡回答过她的话还历历在耳。
她没有输,因为慕止衡爱的比她早。
她又输了,因为慕止衡爱的比她多。
在慕止衡提前对她心动的那段日子里,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赢了。
鲲鹏派势力范围再大,也有触及不到的黑色地带,例如覃则休能查到慕家的动向,可他的手伸不到商道的每一处。覃则休够不到的郦柏宁可以够,碰不到的柏诩轻易就碰得,所以慕止衡一点都不奇怪盛薛杉会知道他做的那些事。
“你替鲲鹏派摆平商道那些觊觎幺儿的人,这事该是我们谢你。”盛薛杉话到嘴边又杀了个回马枪,“不过你利用幺儿的事加起来也不少,算起来还是你欠她。”
第426章 不会在跟人斗智斗勇上吃亏
慕止衡总算看出点门道,喻染的护短是随了家人,他进会客厅到现在,从柏彧到曼雅各个正义凛然。
柏彧急性子,这点喻染随了他,盛薛杉性子稳但明算账,喻染也随了,柏堰算是在座四位中脾气最好的了,这点喻染倒是没随他。
慕止衡视线微掀,接受到颇具深意的目光淡淡一笑,“我所做的不及鲲鹏派的九牛一毛,利用她的事也不少,亏欠了她的总归要做些什么去弥补。”
他抬起头正视众人,下颌绷紧,咬肌跟着一动,像是在内心做了个挣扎,又自我说服了般释然地弯了弯嘴角,格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在我眼里万事皆可隐藏,唯有喜欢喻染的心意藏不住。”
“起初我否认过,试图挣扎过,算计过,也利用过,最终否定了否认,妥协了挣扎,伤害她难受的是自己,我无法说服自己不向她靠近,所以我放弃了,停止无畏的抗争。我喜欢她,只会越来越喜欢,无论我怎么逃避都会被现实打脸,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只有更爱她,争取她,拥护她。”
“我的世界很肮脏,而她是我心中唯一的净土!”
盛薛杉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他身上有其他同龄人少有的气概,也正如谚语说的“气概只许英雄有,平庸不予半分毫”。
只要慕止衡不走慕家人的老路,走自己的路必定前途无量。
“户口本带了吗?”柏彧这话问得突然又突兀。
慕止衡微垂的视线上抬,看向柏彧的眼神错愕,还有不曾有过的迷茫,忽而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汇聚,心口滞闷的窒息感不是因为难受而是因为兴奋,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些,可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怎么都消不下去,甚至有更疯狂的趋势。
见他迟迟未回应,柏彧再一次重复,“没带的话现在回去取,或者叫人送过来。”
慕止衡不是傻子,不,他此刻跟傻子没什么区别,昔日的沉着冷静早已化为乌有,他激动地腾身而起,闹出的动静让柏堰和曼雅身子后仰新奇的打量着他。
“抱歉,我出去打个电话。”慕止衡拿着手机就往外走。
“你父亲找过幺儿你知道吧?”盛薛杉的回马枪还是双簧。
慕止衡落在屏幕上的指尖停住,电话没拨出去,他把手机锁屏纳入掌心,回身,“幺幺不会在跟人斗智斗勇上吃亏,我知情与否并不重要,她现在还站在我的身边更重要,这说明我父亲的计策并未成功。”
“现在我给您的答案是,我知情。”
话毕,慕止衡深深鞠躬开门离开会客厅。
“你们听见了吗,他叫咱们家幺儿‘幺幺’?”柏彧呵笑,“还搞特殊!”
柏堰笑了笑,看向曼雅,“小雅,你看他怎么样?”
“我信阿诩。”曼雅的回答简洁干练,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她倾身将一直在指尖把玩的一枚硬币压在慕止衡留下的文件上,盈盈一笑,“这个慕止衡,我赌他赢!”
***
龙亟时不时回头看凉亭里的一老一少,今天喻染只带了他出门,所以警觉性要比平时三个人的时候更高。
喻染没去碰面前的那杯茶,挑眼看向对面的人,挑明对方的来意,“让我亲自来见您,已是我最大的耐心,您和我都不是闲人,有话请直说。”
慕镜霆对喻染的没大没小本就没报多大期待,“你想进慕家的门,该多学学上流社会的礼仪,对待一位长辈最基本的教养还需要人教吗?”
喻染对此嗤笑了声,照样“死性不改”地反问:“你们慕家人真有意思,当初你们不知会一声就拿我的身份做文章,现在跟我提教养了?我今天还对您用尊称就是我的教养,不然您觉得您配得起吗?”
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泯灭人性,甚至想要夺走亲生儿子生命的败类!
“喻染,别太天真把爱情当成过家家一样简单,慕止衡在董事局的椅子上还没坐烫,他出不了半点差池。不要以为他现在喜欢你护着你,有多少真心和利益挂钩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没听错吧?”喻染故作惊讶,似笑非笑地盯着慕镜霆,“若不是我清楚慕家人的为人,我差点都要以为您是在关心慕止衡了呢。”
“再说,慕止衡有差池不都拜您所赐嘛!”
慕镜霆就知道喻染不会那么好对付,“别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今时今日慕止衡能为你遮挡风雨,那都是你对他还有利用价值,他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得到临汇区来巩固自己在慕氏的地位。”
“抱歉,打断一下。”
喻染抬手打住,发愁地挠挠额角,一副虚心求教的口气,“有个问题我不是很懂啊,看到儿子优秀不该是件骄傲的事么,为什么您这么见不得慕止衡好呢?还有啊,得到临汇区不一直都是你们慕家还有商道想要的吗?您为了拆散我和慕止衡,连这么具有诱惑力的地皮都不要了?”
语气稍顿,她又很遗憾地哀叹了声,“你们牺牲这么大,我再不答应和慕止衡分手是不是就太不识抬举了?”
早在慕氏家宴喻染见招拆招的本事就得到过印证,慕镜霆静静看着喻染一口气把话说完,言语之中看似态度谦虚有松口的迹象,但无不透露出真心的控诉。
慕镜霆不会因为喻染的不按常理出牌而停止达成目的,继续接着中途被打算的话,道:“年轻人谈恋爱靠的是激情和冲动,等新鲜劲过了,等位子坐稳了,外界对你的揣测还在,而舆论能压垮一个人的底线,况且你认为在权力面前慕止衡会选择你还是利益。”
每说一句慕镜霆都会留心观察喻染的反应,他乘胜追击,“你也清楚慕止衡利用过你,而且不止一次,他对这段感情的把控远超过你,小姑娘不要盲目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喻染敛眸,目光垂直落到面前那杯凉掉的茶,一言不发。
从喻染起初的不屑一顾,越到后面的面无表情,慕镜霆就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您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找我谈论慕止衡?”
第427章 他看起来很好心吗
冷不防地,正当慕镜霆放松下来端杯悠然呷着茶时,喻染突兀地开口。
“上司?父亲?”喻染穷追不舍,说话丝毫没有顾及对方的身份,“如果是上司,那不该插手管下属的私生活。如果是父亲,您认为您够资格吗?”
慕镜霆自然不会因为小辈的几句嘲讽动真格,“喻染,你们只是暂时在交往,不管从哪个角度我都比你有资格管慕止衡。”
“从生物学的角度吗?”喻染讥讽一笑,“那我确实不够资格。”
慕镜霆对喻染的自我认知还算满意,状似好言相劝,实则其心可诛,“你在黑,他在商,你们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慕止衡是我的儿子,我对他的秉性比你了解。他能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走到今日,靠的难道仅是能力吗?当然不是,位居高位靠的是心狠。利益在前,现在的山盟海誓往后就是风吹就散的海市蜃楼,昙花一现而已。”
喻染忽而嗤笑,接着没忍住肆无忌惮地又笑了一阵,而后倏地收住直直望向慕镜霆,“二十多年未曾养育过他一日的人妄称自己为父亲,不觉得可笑吗?”
“有些父母是人,有些父母不是人。我不怕把话说难听,说到底,慕止衡是我喻染看上的男人,并且他会成为我的。我瞧不上你们慕家的人和作风,所以您的认同我不需要,您的祝福我也不在乎,能让我今天坐在这的,仅有慕止衡而已。”
喻染声色俱厉,早就看透慕家人虚伪的嘴脸,对此厌恶至极,“不管您在商场多有成就,在我看来,作为一名父亲,您有失水准。”
夜幕降临,夜空犹如铺展而开的绸布,月色朦胧,星辉璀璨。
“在想什么?”
身旁多了一道身影,喻染回头看向高出自己不少的曼雅,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杯子,“在想慕止衡。”
曼雅透过落地窗玻璃望进屋内,恰好能看清餐厅内的一切,捎带了一眼又重新落回喻染,“说说你的顾虑?”
喻染仰望着夜空,问了个无关的问题,“雅雅姐,你为什么叫言哥阿诩?”
家里所有人都叫柏诩阿言,只有曼雅是例外。
那是对心爱之人的例外,就像慕止衡唤她幺幺一样。
曼雅与喻染望向同一片夜景,看到的却是不同角度的夜空,“他可以是所有人的阿言,但他只是我的阿诩。他是阿言的时候肩上担得是家族的责任,而他是阿诩的时候只需要负责我的幸福。”
“你怪过言哥吗?”喻染看向曼雅,恳切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柏氏和曼氏,一个千年氏族,一个煊赫一时。柏诩和曼雅肩负的重任远超出寻常人的想象,而柏诩本可以没有这么多负担,是为了成全喻染才不做选择。曼雅生在阴盛阳衰的家族之中,男丁凋零,女人不得不扛下所有撑起庞大的家族。
如果柏诩没有柏氏这个顾虑,曼雅或许不用逼迫自己成为女强人,他们结婚之后曼氏会在柏诩的打理下有条不紊的发展。
“对…”不起。
“幺儿,我从不做后悔的选择。”
喻染刚一出声曼雅就掐断了她想说的话,看穿她的想法后笑了笑,“我和阿诩认识的时间是我们的岁数,不是一天两天,从牙牙学语到青葱岁月,他走得每一步做的每一个抉择我都陪在他身边。我看得很清楚,他选择接手柏氏为你也为他自己,没有迫于无奈,更没有身不由己。同样的,我和他定下婚约,延续至今的稳定交往,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的感情没有受过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决心走向下一个阶段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我们从选定彼此的那天起就捆绑在了一起,柏氏和曼氏,不分你我,我和他,风雨同路。”
曼雅的话带给喻染不小的震撼和感触,其实在喻染心里一直认为柏诩接管柏氏是为她做出的牺牲。论能力柏诩在所有人之上,就算他是个没背景的小白,也照样能开辟出一片独属于他的天下,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柏氏还限制了他大展身手的空间。
另一方面,柏诩和曼雅只恋爱不结婚是曼雅做出的让步。归根结底,喻染觉得他们迟迟不结婚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间接造成的,心中有愧才会借题发挥。
曼雅没再将话题继续放在自己身上,而是又引回到喻染本身,“慕氏不比柏氏,家族情况复杂,登顶之路必定不易,你在担心慕止衡。”
喻染点了下头,捧在手心暖手的杯子余温犹在,只不过已经不怎么起作用了,犹如她此刻的心神飘忽不定,“太多人觊觎那个位置了。”
曼雅稍有迟疑,又对霥城如今的局势快速做一番整理。
最新消息,慕镜祯一方被踢出局,相应的慕止衡就减少两个还有点竞争力的对手。另外,慕镜偲膝下无儿女,暂时不具备威胁。那么同辈的竞争者就只剩下,慕镜霖的独子慕子桉,以及空降的慕止礼和亲妹妹慕今莱。
剩下三人,曼雅只从柏诩口中提到过慕子桉,也就是说其余二人可以排除威胁。但如果慕氏光靠排除法就能规避利害,那就太低估了人性。
“你是担心他不择手段还是心慈手软?”
不知道曼雅这句话的哪个点触到了喻染的笑点,她好笑地问:“他看起来很好心吗?”
慕止衡享用完徐迎准备的点心来找喻染,便听见了她这句不像夸奖又带了点小骄傲的话,不经意让他回想起那日喻染见完慕镜霆的后续。
得知慕镜霆私下找了喻染,慕止衡第一时间赶去二人会面的地点,他不怕慕镜霆敢对喻染动手,喻染身边高手如云,动真格对慕镜霆没好处显而易见,还可能惹怒鲲鹏派激发不必要的矛盾,所以慕镜霆找喻染的原因只能是因为他。
当慕镜霆不意外他的出现,慕止衡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慕镜霆好整以暇地重新斟好茶,喻染坐过的位置面前的杯盏已经收走,而慕止衡在慕镜霆这的待遇还不如喻染,可慕止衡不关心也不在乎。
“现在只有喻染能请的动你了是吧!”
第428章 我看起来很好心吗
慕止衡兀自坐下,石凳没有靠背支撑,他背脊挺直地端坐着,“所以您的惯用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高明。”
慕镜霆无视慕止衡的内涵,带着发号施令般的口吻,“喻染心思太活,我不会同意她进慕家的门。”
“凭什么我喜欢的人要得到你们的喜欢。”慕止衡嘴角一哂,觉得可笑至极,“所以究竟怎么样才能入得了你们的眼?”
慕镜霆一手捏杯搭在石桌上,指尖转动杯盏,眼神一瞬不瞬地观察着慕止衡的神情,“喻染是什么身份,现在外界是怎么评价她的,你难道不清楚娶她进门会面临什么?”
“当初迫不及待要与鲲鹏派攀扯上关系,擅自公开喻染身份的时候怎么不说。呵,还真是什么都你们说了算!”
慕止衡薄唇勾起极小的弧度,看似体面实则不恭,抬眸注视慕镜霆时眸底的冷意呼之欲出,“究竟是担心喻染的心思太活,还是担心她太聪明发现更多慕家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今莱呢?你们又觉得不够活络,妄为慕家人给家族蒙羞了。不谈公平对待平白受冷落,从小到大你们哪怕正视过她一眼吗?”
“身为慕家儿女她不该这般懦弱无为。”慕镜霆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悔过之意。
慕止衡哼笑了声,“那也要有人教她才行。生而不养,父母之罪,养而不教,父母之祸,教而不善,父母之过。”
“您哪怕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吗?没有吧。”
“忙事业?又忙出了什么,到现在不还在原地打转,丧尽天良的坏事倒是做了不少。”
慕镜霆端杯抿了口茶,对慕止衡的指责置若罔闻,还状似好意的给了忠告,“你想扳倒我,那就要学会审时度势,不要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
“儿女情长?”慕止衡细品着这四个字,眸色逐渐转暗,再抬眸时眼里满是鄙夷,他质问道:“所以您并不爱母亲只是懂审时度势,看中了母亲背后的家族所能带给您的利益。您利用女人的心软,用一个孩子来牵绊住她,再欺骗她继续替您生下第二个、第三个孩子。您根本都不爱母亲,又怎么会爱她的孩子,所以在发现孩子对您有利用价值之时,便撕掉虚伪的假面,变本加厉的从孩子身上获取更多利益。”
“母亲很不幸,她遇人不淑碰到了败类,所以她宁可与您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要做光鲜亮丽的慕氏女主人。”
慕镜霆丝毫未有动怒之色,不怒反笑,“你认为她不想吗?如果慕氏女主人的位置对她不具诱惑力,那为何过去二十多年我们仍然维系着正常的婚姻关系?”
“您倒是提醒我了。”慕止衡眸底细不可查地多了抹晦涩难懂的光,转瞬即逝,忽而又勾唇笑得不明所以。
慕镜霆并未觉得这句话像是让慕止衡有了新发现,只觉得他借此来故弄玄虚,“慕氏是世袭制,所以你想骑到老子头上,除非我死!”
慕止衡唇边漾开好看的笑纹,咀嚼着这句话,眼神倏地狠厉,“那就让您死!”
“哈哈哈——”
慕镜霆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收笑的同时笃定道:“你不敢。”
和董事会时慕培城同样的笃定,好像透视了慕止衡的未来一样未卜先知。
慕止衡镇定地接住威迫的视线,伸手搁置石桌,与慕镜霆的姿势相差无几,除了手里没拿杯盏,坦率承认,“我是不敢杀人,但不代表一定要见血。”
“您忘了吗?”他又施舍般地给他个解释,让他死个明白,“我喜欢杀人不见血,让您生不如死就够了。”
慕镜霆运筹帷幄的确信不在,下颌微微绷紧,眉眼锁住对面的人端详。慕止衡的话不轻不重,却犹如一颗深水炸弹,沉下去时毫无波澜,爆发时却威力迅猛。
他终于明白自董事局之后,慕培城为何会多次提醒他多加防范慕止衡。慕止衡这颗定时炸弹埋在慕家五年之久,悄无声息地渗入慕氏核心,平静淡漠,无滋无味,一鸣惊人。
慕止衡起身,瞥见被慕镜霆紧紧捏在手心的杯盏,视线上移注视着他的脸,嗓音沉静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喻染不需要讨别人喜欢,只要讨我喜欢就够了。她可以欺负任何人,但我不容许她受半点委屈。你们同不同意接不接受对我不重要,对我和她的感情也不会有影响,所以我娶她又何必得到你们的允许!”
“不要再背着我找喻染,更不要试图在喻染身上动心思,否则我会做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慕镜霆目光落在慕止衡决然离去的背影,他对这个儿子陌生地像五年前他刚回慕家一样。当时慕止衡的眼神还带着怯,可仔细回想那根本不是胆怯,而是对人性的认知,从他回慕家前就看透了慕家人的本质,那是他对人性的不解和失望,还有隐忍极好的一丝愤怒。
他不担心慕家人的贪婪和穷凶极恶,因为那不是毫无破绽,贪是利益至上,恶是触碰底线,只要有所图那就代表有弱点,一切都尚算可控。
可慕止衡不是的,他能创造利益却没有为此不择手段,一个能经历几次三番杀生之祸并且知情凶手是谁的情况下,隐忍蛰伏只为等待最佳反击时机的人,他的底线不知深浅,究竟是高是低,所以慕家人才会忌惮慕止衡这个变数。
而如今慕止衡和喻染搅在一起,变数变成不定数,一个不知底线在哪,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喻染背后还有商道所觊觎的临汇区,天时地利人和均被慕止衡占了大头,这场纷争即将从没有硝烟的战场演变成枪林弹雨,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第429章 出门在外还这么臭美
“杰布,确定这条是必经路吗?”
“确定。”
“今晚周围干净吗?”
“我确认过,这个时间段高峰期,大多数车还在市区堵着,想绕道就必须经过一小段高峰路段,暂时排除跟车。”
入夜,高桥下的风像头失控的野兽,横冲直撞,刮起施工道路上未来得及清扫的粉尘和垃圾,卷起几人的衣摆。
时艾站在冷风中,还是一身中式装扮,孔雀蓝立领丝绒西装和轻便的印花长裙,长发盘髻,妆容完整,精致得不像出来行动更像出席贵妇聚会。
霥城十二月的天冷得出奇,好在时艾有在外留学的经验适应的很快,倒是常年待在东南亚的小分队成员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大冷天。
时艾在丝绒西装外加了件大盘扣大衣,路灯下面料上的暗纹和袖口的刺绣若隐若现,细节的精美反倒给这件乍一眼老气横秋的外套多了点奇妙的冲击,保暖和设计感两不耽误。
“行动——”
梁氏晚宴的原班人马就位,准备行动之际时艾感知到一道陌生的身影,紧跟着脚步声快速靠近,她不做任何犹豫主动出拳朝对方的下颌处攻去,对方很聪明,显然也是个练家子,快速避让躲开她不长眼的拳风。
两三个回合的交手,对方似早有预料纳瓦会动手般,赶在其他人行动前先阻了他们下一步的动作。也正是纳瓦要接替时艾出手时,时艾出拳的右手被对方趁机控住一带,身体失去平衡朝前栽去,又在即将撞击到对方胸口之际调转身体的方位,促而营造出一个被对方圈在怀中的暧昧姿势。
时艾深呼吸,本意是调整情绪让自己冷静,然而鼻间的气息让她突然对身后扼住自己的不速之客有了新认知。她镇定下来,身体也慢慢松懈,看似在投降不反抗,实则脑中在回忆刚刚交手过程中对方的面容。
对方全身通黑,黑色鸭舌帽遮住眉眼,黑色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唯有看清他的身形,身高腿长,可这根本不算特点,顶多算个人优点,这样身材的人在寻常人中不算比比皆是但也不算特别。
时艾垂眸,视线所及是对方未有伪装暴露在外的双手,昏暗光线中看得不甚清晰,要确定心中疑虑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纳瓦接收到时艾抬眸时的暗示,不顾对方是否真具有威胁大步朝前逼退,对方顺应着后退,与此同时时艾未受困的双手尝试挣脱手腕上的束缚,怎料,对方早有所觉更收紧了力道,时艾的后背不再悬空而是紧密贴合对方的胸膛。冬季衣着厚重,可对方强有力的心跳通过后背让时艾随之一起震颤。
原本不规则的两道心跳声重合,他们一起心跳,一起呼吸,微妙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漫开。
这份怪异让时艾面颊不受控地一热,可理智占主导,她费力够到对方的手,然后不假思索地紧紧握住。
背后的身体为之一怔,很明显。
时艾感觉到了,而手上的触感也让她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不管对方有没有松懈,她在此刻已经确定自身安全,弯肘奋力一顶,离右肾,也就是命门,只有分毫之差。
“覃则休,你放开我!”
时艾出声,身体的束缚也在她叫住这个名字时松开。
爽朗的笑声在这小片区域传开,时艾专注在黑衣黑裤的男人,他止了笑,抬手摘掉鸭舌帽,长指勾下口罩,露出整张俊毅的面容。
覃则休将鸭舌帽随意地拎在手里垂在腿侧,带着笑意地看向时艾,“你故意的?”
时艾转着发酸的手腕,没好气,“你该换个香水。”
覃则休挑了下眉梢,显然是他没想到的点,转念又绕回原话加了点料,“你故意摸我手啊?”
时艾蹙眉,看一眼就知道他有多故意,不打算在没营养的话题上周旋,“你不是去崐城了吗?”
覃则休撵着指尖早已散去的余温,抬步走近,“怎么,趁我不在就想瞒着我干坏事?”
时艾被这踢来踢去的疑问句弄得心烦,“覃则休,你早就知道我今晚要行动,故意支走信一他们为的就是跟踪我不被察觉。”
“该我问你吧时艾,你对我在矜路区遇到的人只字不提,你明明该好奇才对,可你什么都没问我,却在得知我要赶赴崐城之后才开始行动,你说你居心何在。”覃则休视线落在时艾冻得微红的小巧鼻尖,又重新扫过她的妆容,弯唇轻笑了声,“出门在外还这么臭美。”
时艾拧眉,对覃则休的话很是不满,“又没叫你看!你又比我好到哪去!你…”
覃则休大跨步上前,空闲的另只手绕到时艾的后颈控住稍稍往前一带,不容反抗地将其压在自己的颈侧,“你闻闻,说我喷香水可就冤枉了。”
时艾的身高下巴正好能够搭在覃则休的肩膀上,这样的姿势除了感受到他的霸道,倒是丝毫不费劲。仔细闻着,还真不是香水味,很清爽的清香,又夹杂了点他本身的荷尔蒙味道,这个人浑身都透着一股屁坏的劲。
纳瓦和小分队见人是覃则休,却不顾及对方身份只一心护主,只是两人姿势暧昧的像拥抱,他们冒然上去算不算打扰?
“纳瓦,还不动手把人给我清理走——”
时艾一声怒吼,覃则休却不等纳瓦动手就先放过时艾。
覃则休转身看向之前在暗中观察时时艾等人望的方向,时艾怒气还没过去,匆匆几步就冲他的背后一掌劈向后颈。覃则休一歪头,时艾掌下落了空。
覃则休回头看怒火中烧的时艾,无奈摇了摇头,长臂一伸,将人拉近自己,指着某个方向闪烁的红点,“我们被反跟踪了。”
时艾这才抬头望过去,甩开覃则休的手就跑向停靠在路边的车子,纳瓦和小分队快速上了后座。
覃则休拦住想上驾驶座的时艾,摁住她握在车把手的手背,“换我开。”
时艾没选在这个时候跟覃则休怄气,快速绕过车头上了副驾,边系上安全带边主动交代,“昨天在晚宴我听到有个男人在安全通道里接电话,他清楚你被围堵,也清楚这件事先有慕艺抒起的头。”
第430章 这不是他的生日
覃则休跳上主驾,利索地扣上安全带,确认时艾已经系好安全带才启动车子,车速快且稳,还抽空回应时艾,“有什么特征吗?”
时艾快速在脑中过了遍,在上流圈里装扮成了最无用的特征,“他和慕止衡说过话,看上去比我们年长。”
线索极少,却对覃则休来说足够做排除法,回忆顾怀成说的宾客名单,“比慕止衡年长的首先排除慕子桉和cosima,男性的话……岑恕?”
覃则休当机立断腾出一只手,拉开皮夹克的拉链,伸手进内兜取出自己的手机丢给副驾的时艾,“密码,1221。”
时艾调查过覃则休的个人资料,但这不是他的生日。
难道是前女友的?
“幺儿的生日。”覃则休出声替时艾解决了疑惑。
时艾不着痕迹地偏头看了他一眼,恰好对方感知到她的目光也侧过头,两人无声对视又各自转开。
她赶走闲杂思绪,虽对覃则休的指示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数字输入密码,屏幕成功解锁,就听旁边的人又说:“调出通讯录,拨给阿成。”
号码不难找,通话记录里第二个就是顾怀成,电话拨通,覃则休不废话,直说:“阿成,把昨晚梁氏晚宴的名单附照片发给我。”
“是,小爷。”
覃则休又说:“继续,找到一个叫池暝的。”
有过一次经验,时艾驾轻就熟的照做。
电话很快接通,对车内人来说陌生的男声响起,“小爷,有事吩咐我?”
“池暝,上次小九让你调查岑恕的资料发我一份,再大致跟我说下岑恕的情况。”
几乎是池暝开口的同时,时艾手里的手机就收到他发来的资料,“岑恕,37岁,朗图集团总裁,岑家养子。能力出众,为人低调,喜欢艺术鉴赏,爱好收藏。之前带九小姐去微皇的那次是梁克贤给的邀请函,朗图和梁氏主要的生意往来是生物制药。”
覃则休和时艾听到了重点,二人无预兆地看向彼此,从彼此的眼神中确定了对方的疑虑,“生物制药?那慕止衡认识岑恕就在情理之中。池暝,你再去深入查查岑恕,盯紧梁氏那边的动静。”
“好的,小爷。”
时艾根据池暝提供的信息与岑恕对号入座,“外貌倒与实际年龄相符,看着还挺年轻的。”
“你跟踪岑恕,应该不止怀疑他跟我被围堵这件事有关这么简单吧?”覃则休视线朝前,看似无心的一句话中包含了他的合理推测,并且肯定,“你在电话里听到了一些重要的内容,你不关心与我有关的部分,但你在怀疑和岑恕通话的对象就是我所说的你‘感兴趣的人’,为了进一步确认答案独自行动。”
“所以你从昨晚开始就猜到我迟早会行动。”
时艾偏头盯着覃则休,车外的光线投射进来,照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眼眸微眯,眼尾含笑,她却讨厌这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更讨厌被覃则休摆了一道。
“因为我没开口追问你‘感兴趣的人’是谁,你就打定了主意要透过我来追查下去。覃则休,你究竟想要什么?”
说实话,时艾想不通覃则休的目的,就算岑恕的接头对象是她感兴趣的那个人,这是她的私事与他个人无关,更没必要把鲲鹏派牵扯在内。
可换个角度,围堵覃则休的人和她追查的是同一个人,那两件事就有了关联,对方不仅动了时门,接下来很可能要对鲲鹏派采取下一步行动。
动鲲鹏派的原因无非两个,一个仇家,一个临汇区。
然而,首先就排除掉仇家的可能。如果真是她所追查的那个人,鲲鹏派至今势力范围仅在霥城,扩充到三城之首也是近期溪山圣砚一役之后,据她所调查的结果,那个人的活动范围一直在战争国家,对父亲痛下杀手也派的是雇佣兵。而鲲鹏派更像安分守己的山寨寨主,守着荷宿区那一隅之地,根本不会主动与人发生冲突,更多的是像千扬那样的好事之人去挑事,所以和那个人连交集都谈不上更别提得罪了。
唯一合理化的因素就只有临汇区了,早就从父亲口中听说霥城不太平,泾渭分明的黑商政,因商道执着于开发临汇区而打破界定扰乱了霥城秩序,政界为从中谋利横插一脚,才导致如今分崩离析的局面。
驾驶座上,覃则休虽双手控着方向盘,但也只是虚拢着,看上去却悠然自得。可很快,他的眉宇染上肃色,车子停在高架桥下的分叉路口。
“你的人会勘测地形,能分析出该走哪条路对吧?”
时艾的思绪随车子停下而终止,她不太喜欢覃则休每次明明确定非要用问句,她转头吩咐后座的杰布。
“下车看看。”
杰布拉开车门,众人便看到他行至路口,分别对照手机上的地图观察了两个方向,他朝同一个方向看了两次,随手将手机往长裤后兜里一塞,望路中间走了几步,趴下与路面平齐,众人不清楚他在确认什么,可心中却无比确信他已经判断出了结果。
覃则休身子往车门上一倚,拿回手机低头看顾怀成发来的名单,滑到岑恕的照片转手交给时艾,“是他吗?”
时艾避免有肢体接触的可能没去接手机,伸头看一眼,“确定。”
覃则休深深看了时艾一眼,像在辨明可信度有多少,短短几秒他便收回手,手机在手里转了圈被他毫无怜惜地丢在中控台上,“这就不难猜了,岑恕就是昨晚给那个人通风报信的人,慕艺抒派来堵我的人身手一般,和后来出现的雇佣兵身手明显不在一个层次。”
“堵你的人是雇佣兵——”
时艾几乎脱口而出,气息有明显的起伏。
覃则休看向时艾,车门拉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视,杰布回来了。
杰布归座,“家主,我观察过了,另一条路行不通,剩下的那条路的最终目的地是……”他下意识看向覃则休,接上后半截话,“临汇区。”
第431章 我有好多好多的爱
崐城,誉壆。
“我都说了我是你们老板妹妹的朋友。”
栾夏还在重复着不下十遍同样的话跟服务员死撑到底。
林昭无奈摇头,他也是关心则乱才会跟着栾夏这不靠谱的人来崐城,还被忽悠来誉壆吃霸王餐,真够毁他林特助一世英名的了。
栾夏见林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翘着二郎腿大手一挥,“你倒是帮忙说句话啊,你在慕止衡身边就光领薪水不做事啊,你别逼我质疑你的业务能力啊林昭!”
林昭瞄向面前餐桌上空空如也的光盘子,要说不说誉壆的饭菜是真美味,好吃到根本不舍得撂筷子,他倒是也吃了不少,但主要还是栾夏吃得多,“小栾总,我觉得咱也不是付不起这钱,您没必要非坐这耗下去吧?”
栾夏一脸高深莫测地半眯起眼,啧啧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要给慕止衡一个惊喜啊,谁叫他来崐城不告诉我,亮相隆重点很有必要。”
林昭扶额,“倒也不必如此,丢面儿。”
栾夏对自己的脸皮一向没有清醒的认知,还在跟服务员僵持不下,提议道:“要不你给你们老板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服务员面露难色,他只不过是个上菜的,别说认识老板了,连老板的面都没见过,能有号码打这通电话吗?
“先生,您这样我们很难做事的。您看您衣着高贵,器宇不凡,一看就不差这顿饭钱,倒不如我们省去那些不必要的程序直接把账结了吧。”
服务员嘴甜,糖衣炮弹对栾夏很是受用,做作地掏出手机,又矫揉造作地当着服务员的面拨通慕止衡的号码。
他清了清嗓子时刻准备着对方接通,一声、两声,嘟嘟嘟……
林昭和服务员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栾夏,见他肉眼可见的变了脸,林昭默默低下头憋着笑。
平日雷打不动地栾夏难得露出一丝尴尬,他尬笑着努力想找补些什么,却在看到服务员略带鄙夷的目光后彻底点燃了斗志,今天还就非得打通不可了。他化悲愤为力量,点屏幕的手指都在透着不甘心,慕止衡不接,他就换着给喻染打!
喻染更干脆,嘟声刚响就猛地被掐断了。
好啊,一个两个的都挂他电话!
栾夏快把后槽牙咬碎了,手机一丢,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一副爱咋咋地的摆烂模样,“嘿,我今天还就不走了!你没权限就让你们经理给郦柏宁打电话,除非慕止衡来,不然今天就没完!”
柏诩的电话他们肯定是没有的,但当初调查时郦柏宁可没少出入誉壆,这里的人对他肯定不会陌生。
林昭见服务员已经放弃说服死磕的栾夏了,不想让服务员为难,“去通报吧。”
服务员心里也在懊恼,自认倒霉今天让他碰上吃霸王餐的钉子户,只好匆匆离开包间去找经理。
林昭摇摇头,好意提醒,“小栾总,这里可是崐城,柏氏的势力遍布全城,我们人单事薄的,别惹过火了。”
栾夏蹭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恨铁不成钢道:“你以为我闲的?”
林昭点头,“我真以为您闲的。”
栾夏啧一声,“你想想,慕止衡要是真来了就说明没事,要是他没来呢,就说明柏家人没放过他做的那些事呗。不然你以为我非要闹这么一出?”
林昭觉得还有点道理,转念又想到点什么,“那要是慕总和喻小姐单纯不想接您电话呢?”
栾夏啧两声,“林昭,我平时没对不起你吧,你就不能少泼我点冷水!”
“哦,知道了,我下次尽量忍住不说实话。”林昭捂了下嘴,表情诚恳地说。
***
喻园。
喻染神神秘秘了一路,牵着慕止衡走了大半个主宅进到一个房间。
房间内漆黑一片,还有股不常使用的灰尘味,喻染松开慕止衡寻找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灯光点亮这个房间的真容。
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他误会了,只是不常使用。
墙面通体的黑,一排排橱窗柜高至房顶规整地贴靠在墙边,除去必须留用的房门形成一个巨大的冂字形。橱窗柜分层分格,里面摆满不同的雕刻作品,从左往右从上到下能依次看出作品的年限。
定期打扫又不是谁都能随意出入的空间,这房间一看便知是属于喻染的空间。
慕止衡走近离门口最左侧的橱窗柜前,房顶挑高足足六米,慕止衡仰头去看最上层的雕刻,从第一层第一格逐一看到最右侧,一个不落地分配不均等的时间观赏。
喻染来到慕止衡身边,随他的视线落向同一处,“这些都是我母亲保存的,在她离世前把我带到这个房间,我才知道她收藏了我从小到大练手的雕刻。都称不上作品的东西,有些甚至都刻坏了,母亲却告诉我这都是她的宝贝女儿努力过的证明,在她心里就是最完美的作品。”
慕止衡侧头将视线落到喻染脸上,“阿姨很爱你。”
“是啊,我的家人都很爱我。”喻染笑着回答他。
慕止衡又转回到橱柜上。
喻染始终看着他,眼里谈不上失落,也看不出羡慕,他一向懂得隐藏情绪,她伸手重新去牵他的手,唤他的名字,“慕止衡。”
“在。”
慕止衡感受到手上的柔软,转过身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喻染垂眸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紧了紧,似在传递能量给他,再抬头时她还是笑,眼睛里泛着光,很认真地告诉他,“慕止衡,我有好多好多的爱,多到快要溢出来,所以分一点给你也不会少多少。我的家人很爱我,因为爱我,他们同样会爱我选择的人,你介意我和你分享爱吗?”
闻言,慕止衡神情稍滞,微愕地垂眸看着她,他以为她要说会客厅里的事,可他的幺幺似乎抓的重点从来与众不同,她关心的是他提起过去时会不会难过,尽管这样的感受他已经体会过二十五年,可不能自欺欺人的他只是藏起了难过。
当有个人真正关心你好不好的时候,不动容是假的,而这个关心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所有的伪装在霎那间崩塌,他对她撒不了谎,而她已然看穿他,他只好丢盔卸甲把丑陋的一面展露给她。
他音色微哑,“幺幺,我怎么会介意…”这分明是给他的恩赐。
第432章 亲亲
慕止衡上前,将喻染拥在怀里,遇上她,他的人生好像重新得到洗礼,用了手段会害怕在她眼里变得卑劣,不用手段又担心她不把他放在眼里,纠结着,犯错着。
每一次的较量他都在跟自己较劲,跟命运较劲,他那么不信命的一个人,如果信命早就倒在血泊中长眠,而面对喻染,他对命运束手无策,身份、立场、个性,样样冲突,样样不合适,连老天都嘲笑他们不该是一对。
他时常在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会想,认命吧慕止衡,喻染她是你这辈子得不到的人。
一旦有了这种念头,他似乎就找到心安理得使手段的理由,告诉自己,慕止衡再试这一次,她恨你就代表把你寄放在心上,恨你也好过她眼里没有你。
他不想成为喻染生命中的过客,匆匆一眼他念念不忘,而她只将他视作过眼云烟。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早已种下爱情的种子。
喻染下巴微抬搁在慕止衡的肩头,回抱住他,回应着他,“慕止衡,你爱我吗?”
慕止衡松手托住喻染的后背,低头望进她投来的目光里,慎重地问:“我有资格爱你吗?”
他总是这样的,在这段关系中他总把自己摆在被动的一方等待被选择,永远把优先选择权留给她。
喻染忽然想起一句话,雨果说,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慕止衡已经经历过太多的绝望时刻,他回慕家是最后的放手一搏,他不敢试错也没有多一条命去试错,更分不出精力去设想儿女私情的后果,所以在没遇到她之前爱情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尽管他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但在过程中她能感受到他的许多不忍和无可奈何,她不是什么圣母,更没有受虐还替人开脱的毛病,但一码归一码,在这场较量中他算计出对她最小的伤害,对促成鲲鹏派加速收复计划功不可没。但对她家人造成的伤害她无法当作无事发生,伤害就是伤害,受了伤还有可能留疤,道歉和弥补并不能抹除消尽,那段记忆会永远留存在她的脑中,她会让他记住这个教训,却也仅此而已。
确定关系后,他能事事以她为先,按照他步步为营的性子,他能接受她这个意外从而改变布局打破原则,就足够说明她的例外。
慕止衡小心翼翼的征询不正说明了他谨记着那件事么!
喻染仰头对上他的视线,扬起唇角,笑眼弯弯地点了点头,“当然。”
慕止衡没有因喻染的回答而欣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喻染足足两分钟,久到让喻染以为他不满意这个回答,欲要开口之际,忽而高大的身影覆下,喻染承受了来自对方身体一半的重量,她闷闷地接受了这个热烈的拥抱。
“幺幺…”他唤她,无比认真和艰难。
喻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珍视,“嗯。”
“我会在我生命剩下的每一天里用力来爱你。”
他的回答从不是你问我答一来一回这么简单,因为他曾对她犯过错,因为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她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所以百分之一百的真心远远不够,他必须用百分之两百的诚意来接住这份许可。
喻染拍着慕止衡的背,得知他私下替她担住来自商道的威胁,她就知道他最爱她了,又怎么会忍心让她受到伤害。
她想,如果有一天角色对调,她也同样会选择为他冲锋陷阵的。
“慕止衡,你不欠我什么,如果你执意要还我什么,那就把自己抵给我吧。”
慕止衡觉得无论怎么抱紧喻染都不够,她总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无一例外地,这一次她也看穿了他的顾虑和怯懦。
爱是常觉亏欠,而他亏欠她的不止一点。
爱会让人变得小心翼翼害怕她受到伤害,而他伤害她的更不止一次。
他想弥补,能给她的却也是她不缺的身外之物,而她的不买账是在告诉他,从接受彼此的那天起他们就是平等的。
爱不能抵万难,相爱才能。
喻染微微张开双臂,对他明朗地笑着,永远果敢地打着直球,“慕止衡,放心大胆的爱我吧!我不会背弃你!”
慕止衡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明媚开朗的姑娘,失衡的心跳声节奏杂乱地打着节拍,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影响能有这么大,他曾努力尝试过不去看她,但是她就像太阳,不需要去看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待在黑暗里太久了,久而久之,喻染就成了他极力想要抓住的光!
喻染看到了慕止衡神情的变化,怎么说呢,他看着她,特别专注,眼里除了自带的深情还注满欣喜,就是那种看到喜欢的人就好开心好开心的感觉。
于是,她便遵从心意,上半身微微朝他倾去,嘟起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亲亲。”
成功逗笑了慕止衡,而他的眼眶还因刚刚的感动泛着红,就像在机场初见时那样,她无意间闯入他的视野,他下意识为她驻足停留,当时他就觉得这姑娘真有趣,和她在一起应该会很开心吧。
的确,每次见她都很惊喜,惊的是他,喜的也是他。
慕止衡低头贴上她微笑的唇,喻染便主动攀住他的脖颈,“幺幺,你这样撩拨我,我会忍不住……”
两人身体紧贴,呼吸紧贴,双唇若即若离,喻染笑着用卷翘的长睫去蹭他的,“真傻,谁叫你忍了。”
慕止衡眸底似江浪在翻涌,俯身,吻再次落下。
“呲呲——”
手机震动摩擦着西装面料,打乱室内刚攀升的热度,吻得难舍难分地二人被这不识趣的电话打断。
慕止衡捧着喻染的小脸不打算理会,“别分心,继续…”
喻染呼吸不畅地揪住他胸前的衣料,对这恼人的震动声很不满,“接!”
慕止衡粗粗呼出一口气,一手轻抚着喻染的脸颊,掏出手机看清来电人,果断挂断把手机丢在中央半身高的橱窗柜上,双手得空继续俯身去吻喻染。
吻刚落到喻染的唇角,一道突兀又空灵的铃声响彻整间房。
房间内旖旎的氛围彻底被打破。
慕止衡下意识往橱窗柜上乖乖息屏躺着的手机望一眼,短短几秒喻染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不假思索地按断。
来电显示:老妈子。
这个缺心眼的栾夏,自己没谈过女朋友么,扰人好事是会遭报应的!
怪不得到现在都是烂桃花!
第433章 我多爱你都可以欺骗过你
兴致都被搅坏了,慕止衡也很不爽,但还是伸手先将喻染揽入怀里安抚好她的情绪,也像适才她那样轻拍着她的背,沉了下气,又似在鼓足气,“我以为,在这场你我定义的交易里,我多爱你都可以欺骗过你。”
温和、隐忍、蛰伏是慕止衡对外的保护色,其实他骨子里还是继承了慕家人的基因,只不过因为他的这些特质将身上残暴的部分中和了,多了其他慕家人所没有的谦卑,他深知走到这一步不易,所以从不沾沾自喜,凡事克制本心不是易事,但他做到了他人做不到的。
可喻染一直觉得慕止衡这人“霸道”,对目标志在必得,不知何时她也成了被他盯上的目标,所以在爱情里他也该是霸道的。
喻染从慕止衡怀里抬起头,双臂还缠在他的劲腰上,“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爱的初始是两个人心生好感,爱的感觉是无缘无故想到你,会心生欢喜,会忍不住思念。
喻染能感受到慕止衡对她的特别,能从他偶尔的言行中看到他的喜欢,他们默契在不同层面,对视时的心照不宣,玩闹时的融洽和睦,误会时的独立清醒,可她却不知道他究竟是从何时起的头。
慕止衡思考了一瞬,回,“大概,一开始喜欢就会喜欢了。”
喻染眼神茫然,而后又恢复生机,而她显然不满足于这个模棱两可地回答,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下巴往慕止衡胸前一怼,语气娇嗔,“一开始是什么时候?”
慕止衡就知道以喻染的性子非要个痛快,轻笑着环住她,没瞒她,“有一次我出差在机场,看到你在安慰一个哭闹的小男孩。”
喻染仔细一想,又与之前模糊的记忆相结合,倏地恍然大悟,按捺不住雀跃在慕止衡怀里蹦跶了一下,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怪不得你强迫我送你去机场那次,我觉得你的背影那么熟悉呢。”
又有一段画面记忆犹新,“所以你在商场早就认出我了?”
就说当时他说那句“是你”很笃定,而且眼神分明是另有隐情,起初还以为他认出信一了,原来是认出她了啊!
慕止衡自然地点头承认。
忽而,从喻染的狐狸眼里捕捉到一抹狡黠,笑得很甜,但分明就是坏笑,慕止衡便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喻染从不让他失望,下一秒她抬高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压向她身高的高度,视线平齐,离得很近,气息瞬间搅在一起。
慕止衡自认定力不错,平时自律又克制,可每每在喻染面前就生出些邪恶的念头,饥渴得像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喻染压不住雀跃的心情,放纵唇角上扬,得知慕止衡早就对自己有心思,而且早于商场,早于慕氏家宴,更早于阴谋之前,他们的相识不通过任何不相干的第三者,这对她很重要。这样她就可以相信,慕止衡对她的爱是纯粹的,他们的关系始于相互吸引而非利益,他们的相遇是缘分更是命中注定。
她故意撩拨慕止衡,拇指覆在他双侧耳后轻轻摩挲,开口的声线是藏不住的笑意,“你好会藏啊哥哥,原来你早就觊觎我的美色对我一见钟情了。”
耳后敏感,慕止衡牙关一咬,喻染的话没听进去多少,身体里的燥热倒是生出不少,他大手掐住她的腰,步步紧逼将人抵在橱窗柜冰凉的玻璃上,俯身附到她耳际,低沉的嗓音压成气音,很有故意之嫌的把气息有意无意地呼到她娇嫩的耳廓,“是啊…对你,我已心动过无数次…”
他怎会知道,就一眼,便是永远。
慕止衡的气息比音色还蛊人,直往喻染耳朵里钻,她想伸手挠耳朵,他就轻咬一下她的耳垂,喻染身子轻颤,他就跟着低笑,因胸腔震颤身子也跟着颤动,简直恶劣得不像话。
喻染没讨到半分好处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个姿势不禁让她记起今早在浴室,不行,那画面太辣眼睛,到现在她的手还使不上什么劲呢,一天之内绝对没有第二次,她也绝对不能作死两次。
“铃铃——”
铃声算解救了喻染,但也扑灭了她心里的期待,她翻着白眼懒得多看一眼这没眼力见的家伙,“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现在打给我!”
“你和慕止衡该不会躲在房间里干什么坏事吧!”
喻染一愣,挪开手机看来电显示,她以为还是栾夏呢,没想到是郦柏宁。
不过喻染当然不会因此收敛小情绪,对上郦柏宁那更肆无忌惮了,“是啊,正在进行中。”
郦柏宁开口前有短暂的几秒停顿,“开免提。”
喻染侧身倚靠在橱窗柜,手掌托住手机,兴致缺缺但也照做了。
“慕止衡你小心点,喻园到处是隐藏摄像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藏着呢,你干的坏事都录下来当举证了。”
这满是威胁的口气,还有说话时咬得咯咯响的后槽牙,护短还真是祖传的。
慕止衡同样的站姿和喻染面对面,他对郦柏宁的话没太大反应,空闲的手挠挠额角,又撩起眼皮看喻染。
喻染当然知道喻园哪里有摄像头,郦柏宁说得倒不是假话,这房间存放的雕刻对柏家人来说是无价之宝,就在门口、走廊,以及室内都安装了隐藏摄像头,只不过这是属于喻染的空间,安装了也只为不时之需,没得到她的允许没人能擅自动监控录像。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喻染就嫌手酸了,撩慕止衡一眼对方便会意,接替她拿着手机,双手得到解放,喻染抱臂环在胸前,“郦柏宁,偷看别人亲热你不怕长针眼啊!太寂寞就赶紧追人呗!”
她又语气恍然的补充,“哦,忘了,你是骄傲的小公举,一定要等女生先主动才能炫耀是她先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
郦柏宁知道喻染这是给他下马威呢,所以更确定刚刚他们是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好事”了,也不管喻染的阴阳怪气,反正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喊话道:“慕止衡,别被喻染这只妖精迷惑了神智,赶紧到誉壆把你的人带走别影响我们做生意,别想靠关系吃霸王餐,记得把账结了!”
第434章 我做鬼也是个丑鬼
“时艾,抓紧!”
覃则休趴到地面,一只手的五指扒住四方形的石柱,一手抓住悬空垂挂在半空的时艾。
时艾不敢乱动,目前的局面是覃则休仅用一只手,以不受力的方式撑住他们两个人身体的重量,时艾不想给他增加负担,但更不想以这种不体面还憋屈的方式死掉。
她瞄一眼空荡荡的脚下,地面成虚影根本看不清,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在28楼,也是致命的28楼,掉下去不成肉泥也无法生还,横竖都是死相难看。
“覃则休你别松手啊!”时艾命令道。
覃则休简直要被气笑了,时艾连正眼都没给他,眼睛还直勾勾地望着脚底下,这个高度就算不恐高也该发虚了,可她倒好,光喊着让他别放手,言行不一到让他怀疑她到底是怕死还是故意捉弄他。
“你有点害怕的样子么?”覃则休紧了紧抓在时艾小臂上的手,“你讨厌我也不至于拉着我一起送死吧。”
时艾听到控诉才抬起头,仰头向上望,大冷天的覃则休额上却因消耗大量体力而冒出汗,额头、脖颈、手背但凡裸露在外的青筋都凸显出来,面部肌肉用力才知道他也在强撑。
“你挂在这高度试试?”时艾声音镇定,和说出去的话相违背,“掉下去死相太难看,我做鬼也是个丑鬼,我才不要!”
覃则休轻嗤一声,“我的大小姐,都死到临头了就别臭美了,该想想怎么脱身。”
“覃则休,你减减肥吧,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至于把我推出去送死。”时艾思路仍旧保持清晰,根本没身临险境的自觉,可只有她和覃则休心里清楚,这是故作镇定的分散注意力。
半小时前,他们根据杰布分析出的目的地一路追踪到这里。
途径矜路区和汕祈区交界,也就是慕止衡的尚未竣工早已声名赫赫的麦众集团,当即覃则休就确定他们中了圈套,敌人早早设下圈套用临汇区做引,只要目标是临汇区就不担心他不上钩。
都到这了,按覃则休的性格绝不会知难而退,按时艾的性格更做不出调头就走这种事,两人明知中计还将计就计,谁都没开这个口。
岑恕这个人还是个未解之谜,显然他的身份不似表面这么清白正派,能设局让他们中套引到这里才有所觉势必不会简单,覃则休倒想看看在目的地等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一车人沿路留心有无埋伏,岑恕心眼还挺多,估计是怕在路途中埋伏人对付鲲鹏派在武力值方面会胜算不大,干脆不给他们留突破口。
前方道路越变越窄,路灯间隔越来越远,车胎从柏油路碾过石子路,直至停在一栋施工中的大楼前,车灯打过之处都是施工的痕迹。
车子停稳,覃则休跳下车,几道关门声前后响起。时艾下车仰头看着眼前这栋毛坯房,往里望漆黑阴森,卷着夜风嗖嗖乱窜。
覃则休打量着眼前的建筑,听到身旁有脚步声,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便听到时艾命令纳瓦,“纳瓦,先去前面探探路。”
纳瓦带上杰布方便快速熟悉整栋楼的格局,时艾看着二人先进去,而后吩咐小分队的其余三人,“阿努,柴亚拿上工具,塔达和我同行。”
“是,家主。”
阿努和柴亚回答完时艾就朝车后方走去,打开后备箱,叮叮哐哐一阵过后二人人手拎一支棒球棍折回,随即跟上先一步进去探路的纳瓦和杰布,顺便还给他们带了家伙。
覃则休抱臂看着几人一系列操作,勾唇轻哂,“还挺入乡随俗的。”
在东南亚允许持枪,难为他们到霥城之后还得遵从当地规则,这对从真枪实弹训练出来的小分队而言着实受限也憋屈。
两人经过时,覃则休往棒球棍无意瞥了一眼,好吧,他收回刚刚的评价,时艾这脾气是绝对不会憋屈自己的,信一只敢往后备箱塞木质棒球棍,她倒好,不能动真格就直接人手配备一支金属棒球棍。要知道这玩意儿,还是这几个具备武装能力的小分队,一棍子下去脑袋都开瓢了还想着怎么收敛,没直接拿枪出来都是对霥城法律的尊重了。
时艾没顾上覃则休,有前面两批人替她开道,她丝毫没有顾忌,迈开步子就和塔达往大楼里走。
覃则休抓住时艾的手臂,见她跃跃欲试往里冲,提醒,“里面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先等等再进去。”
时艾看向覃则休,“里面什么样不重要,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进去看看究竟。”
说罢,她垂眸了一眼覃则休抓住自己的手,给个眼神自行体会。
很显然,覃则休没领会到她的“深意”,手臂一松,“好啊,那带我一起呗。”
时艾抬眼睨他,一脸“你没事吧”的愁容,“没人拦着你,你自己不会走?吃错药了请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
覃则休丝毫不在意时艾看他的眼神有多一言难尽,勾了勾唇,见她迫不及待想进去的样子,长臂一搭,勾住时艾的肩头。
时艾毫无防备,身子没控住力就撞到覃则休身上,她蹙眉仰头,“有病!”
塔达有点进退两难,一个是家主,一个是即将有可能成为家主男人的小爷,两个都是不好惹的主,他出手阻拦得罪的是鲲鹏派的小爷,这都算轻的,还可能得罪的是未来的姑爷,他不出手,就更难办了,那得罪可就是时门的家主,他还想不想回去时门了!
一番思想斗争之下,塔达有了他的综合考量,他欲要出手,可刚刚想得太投入,问题太费脑细胞,对他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来说实属棘手,就那么一会儿功夫,时艾被覃则休半强迫地带进大楼里。
“哎…家…”塔达提步追上去。
时艾费劲地挣脱开覃则休的束缚,回头怒瞪他。
覃则休双手半举做投降状,可嘴角噙着笑,又痞又坏,哪点有认错的意思?
时艾重重呼出口气,压下怒意以大局为重,丢下一记白眼转身就跟上纳瓦他们的步伐。
覃则休在原地逗留几秒,看着时艾不计后果闷头猛进的背影,摇头无奈轻叹了口气,脚步却很诚实的跟了上去。
第435章 见血了
时艾循声贴墙来到楼梯口,她仰头往上望,微弱的月光从镂空的四面投射而来,但这点亮度根本不足以看清大楼内的全貌。
黑本就容易心生恐惧,空旷亦是容易心生不安,独行者此时无声胜过有声,而他们有同行者,悄无声息就代表不正常。
时艾站在楼梯口,除去呼啸而过的风声再无人声,这不对劲,她蹙眉立即抬步上楼,可手臂再一次被力道拽住,她心下一恼,回头想呵斥“元凶”,却在见到对方的神情后止住声。
覃则休拽住时艾,早已收起玩味的神色,他没去注意时艾此刻的神情,视线望向二楼,“不对劲,有埋伏。”
他几步上了台阶,早已松开时艾,却又抬手隔开时艾与自己拉开间距,两人缓慢上楼,谁也没吱声又默契的选择放轻脚步。
覃则休观察着动静,忽地转头对盾后的塔达说:“有情况就带着你们家主撤离。”
塔达对危险的敏锐度自然很高,从进入楼内他就嗅到不寻常的气息,所以才刻意留到最后,面对覃则休突然的吩咐他没拒绝,而是用点头的方式回应他。
时艾识大体,不会选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和覃则休闹别扭,也没阻止他越过她给塔达分派任务。
三人继续往上走,楼层面积大,原先没任何动静,随他们接近二楼打斗声也逐渐清晰。
覃则休停步,拦了下落后一步的时艾,眼神示意她先别动,而他却独自拐出楼梯口,还来不及做任何思考,拳风直直朝脸部袭来,他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拳头贴着他的侧脸擦过鼻尖。
“退后——”
覃则休吼了一声,塔达立即跑上台阶将时艾护在身后。
能很快分辨出此人的拳风和时艾完全不同,时艾出手是自我保护,而此人是冲着要对方性命去的。
时艾纹丝未动,只盯着前方交手的两人,几个来回后很明显看出谁占上风,塔达护在她身前没第一时间带她撤离,大概也是看出此人不具备威胁。
可很快的,工装靴踏在水泥地面上的声响盖过他们的思绪,浩浩荡荡的脚步声踏步而来,只听覃则休又冲这边喊了声,“塔达,撤!”
塔达早在覃则休命令前就有了动作,转身想带时艾走,却被她抬手阻止了行动,“不走,纳瓦他们还在,你去帮忙。”
眼见着十多人的加入,覃则休被这帮人包围,视线被遮挡前他往时艾站的方向望了一眼,似对她的行为早有所料,丝毫不在意周身的危险勾了勾唇。
覃则休观察这帮人,外形高大健壮,头套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穿着打扮虽不是传统雇佣兵,但身上处处都是雇佣兵的影子,通过他们的双眼可以判断出这十多个人均属于外籍。
这两天内出现在霥城的雇佣兵可真多,正常途径进入境内恐怕难度太大,那么就只可能采取非法途径,而近期非法入境霥城的覃则休脑子里就只有一人。
“时艾,不走就过来试试他们的身手——”
时艾脱掉碍事的外套挂到楼梯旁的施工架上,对覃则休的命令口吻很是不爽,但她在见到这帮雇佣兵时就早有想法,所以才不走。
塔达在等待时艾的命令,而时艾未有出手之意,目不转睛地盯着覃则休在几人围攻下没有反击的机会,只有防守着节节后退。
“大小姐别看了,看我被揍很开心吗?”覃则休双手交叉抬高护住头。
时艾倒没幸灾乐祸也不是袖手旁观,而是在观察这帮人的出招习惯,摸清路数了再出手事半功倍。
说话间,覃则休差点遭到偷袭,左右来回闪身才躲过挨拳头,人单力薄,雇佣兵们接连采取近身搏击的招数对他进行攻击。
敌方连续几人不间断进攻,上来第一人以右摆拳进攻覃则休的头部,覃则休立即以右臂向外格挡并顺势捋抓对方的右手腕,又一个拽力控住对方的右臂将其回拉至身前,紧接着,覃则休迅速迈动右脚近身,连贯性地向右转身,借助转身之力用左肘猛力挑击对方的下颌,一下还没完,迅速连击对方的胸部,让对方一口气没闯上来。
第二人见同伴失利立即跟进,上来就是一个右鞭腿扫踢覃则休肋部的位置,覃则休反应之迅速,用左臂夹抱对方的右小腿,并立即用右肘向下砸击的右大腿,再顺势将手一松,对方吃痛右腿膝盖重重跪地。
没等轮到第三个人,时艾朝塔达摊开手,掌心朝上,塔达会意将带来的金属棒球棍放到她手里。
时艾收紧手指,金属棒球棍重量大,她没拎起来,只拖着地面一路走向那帮人,然后双手抡起棒球棍以标准的姿势兜头给还在待机状态的剩余几人一人一棍,力道不轻但还是收了力,不然后脑勺开花还算轻的,没爆出脑浆就算幸运了。
被砸中后脑勺的几人捂着后脑勺纷纷扭头看向罪魁祸首,而后感受到指尖的黏腻和温热感才松手去看,见血了。
“塔达,这里交给你处理。”时艾下达命令。
塔达快速接棒,雇佣兵之所以称为雇佣兵,他们就是只认钱不要命,而且经历过战争更经历过生死,所以对这种见点血的事情见怪不怪,他们脱掉面罩绑住伤口,没有缓冲时间直接朝塔达出击。
覃则休顺利抽身,时艾直奔楼梯方向,他也快速跟上。
“这里很可能就是雇佣兵的老巢,具体有多少人我们不得而知。”时艾知道覃则休肯定会跟上来,没铺垫有话直说。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覃则休语气稀疏平常。
时艾回头看他,见他脸上丝毫不见刚打斗过的疲惫,不废话,迈步就往三楼去。
覃则休看似不紧不慢,但见时艾冒然前进的样子还是快步跨上台阶,二人一前一后,只不过早调换成覃则休在前时艾在后了。
到达三层,一眼望去,地面未有打斗过的痕迹,楼层面积大,覃则休上前环视一圈后并未发现异常,再次折回时与时艾眼神交汇,两人很快向第四层出发。
一路步行至第13楼,两人的呼吸已经有些喘,时艾撑住墙壁喘气,覃则休回头看着她,“这招够实用!”
第436章 制定规则的都是他们
覃则休调了个身位,背抵墙壁,说话时隐忍着骂脏话的冲动,牙根紧咬咬肌明显。
时艾也是越往上越有种被耍的感觉,他们走过的每一层有的有一点打斗痕迹,有的甚至一点蛛丝马迹都无,而纳瓦等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几人和他们不过前后脚进入大楼,体力上再怎么悬殊也不至于在速度上相差这么大。
现在时艾和覃则休面临着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往上不知前路等待他们的是凶是险,停下就此罢手又不甘心。别说以时艾的脾气不甘心了,连覃则休爬了这么多楼梯也不想善罢甘休。
覃则休缓缓阖上眼,仰面靠站着闭目养神,时艾看着他,同时她也在抓紧时间休息。
“哐——”
覃则休倏地睁眼,时艾闻声仰头向上望,而后二人加快步伐上了楼。
***
梁氏集团。
“铃铃——”
办公桌上的内线话机响起,连日来白天忙国内公事晚上配合海外部时差,梁克贤已超过48小时未合眼,电话铃声响起他才放下手头的文件,钢笔随手一丢,抬眼按压眉心舒缓疲惫,而后才接通内线。
“梁董,岑先生到了。”
梁克贤狐疑地盯着话机,几秒未回应秘书。
“梁董?”秘书再度询问,“是现在请岑先生进去,还是请他到休息室等您?”
梁克贤转向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股市,走向不甚理想,他又落回到话机,“请他进来。”
“好的,梁董。”
没出几分钟,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请进——”
秘书推开门又给身后的人让出道,梁克贤注视着门口出现的身影,起身走向他,“岑先生,请坐。”
岑恕颔首,走向指定的沙发落座。
梁克贤示意秘书先出去,秘书毕恭毕敬地退出办公室。
岑恕悠闲自在地交叠长腿,丝毫没有客随主便的自觉,倒有反客为主的意思,他环视一圈办公室内的装潢及摆设,最后才将视线落到梁克贤身上,开门见山道:“预备在晚宴和我谈的项目,现在可以谈了。”
梁克贤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反常,愕然地看向对面的岑恕,“你早就留意到盛世的动向却不告诉我?”
岑恕为之一笑,脱离了往日儒雅的形象,“你不也想趁着和慕小姐的亲事多了慕家这层关系,让梁氏往后在霥城的地位更稳固么!”
“你想要什么?”梁克贤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岑恕右手搭在扶手上,轻描淡写地说出需求,“我和盛世一样,要梁氏。”
梁克贤盯着眼前这个和先前判若两人的岑恕,他的眼神早已没了往日的随和,能窥见的就只剩下欲望,“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冲着梁氏来的?”
“当然。”岑恕耸了耸肩,爽快承认,“不然你以为我们有什么值得合作的必要吗?论实力朗图在南美已经站稳脚跟,比起迁居国内的梁氏,或者说‘改头换面’的梁氏,朗图在生物板块早就属于行业翘楚,所以你我的合作你认为我能图什么?”
“你想借助盛世坐收渔翁之利。”梁克贤轻而易举地说出岑恕的意图,“但,朗图和梁氏比实力有余,和盛世比就未必了。”
“这就不是梁董该操心的事了。”岑恕气若神闲,“梁董现在应该处在水深火热吧,集团股没少施压,海外股市一塌糊涂,甚至影响到国内股价,还有您的宝贝女儿联合外人要将你置于死地,你要操心的事还真不少。”
梁克贤没受到威胁,笑了笑,“不是每个外来集团都能扎根霥城的,你想通过收购梁氏打入霥城商道,未免太不把慕氏放在眼里了。为什么慕氏每天都在内斗还能在霥城经久不衰,那是因为它无可替代,再多企业再有实力也只能效仿,永远无法压其一头是因为什么,人?财富?都不是。”
“因为慕氏百年来更新换代制定规则的都是他们!”
岑恕安静地听完梁克贤的“好意”劝说,“真谛领悟得不错,但你想通过慕今莱巩固梁氏的地位错了。”
梁克贤自然知道慕今莱在慕家没有存在感,日后真有需要也未必能说得上话,但也只有她才是最容易掌控的那一个,与其找一颗定时炸弹放身边,不如只要这层简单的姻亲关系,至少在外他是慕家的女婿,能让旁人行事前有所忌惮,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你别忘了现在慕家谁最得势,慕今莱毕竟是慕止衡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认为真出事他会坐视不管吗?”
岑恕对此不发一言,却轻蔑一笑。
梁克贤见岑恕的神情有松动,乘胜追击道:“慕止衡有多少能耐,他狠起来手段有多强硬,看如今慕氏的布局你就知道。况且慕止衡和喻染的关系日渐明晰,也代表往后他身后多了鲲鹏派这座靠山罩着,不仅黑白通吃,还有商道一直都想要得到的临汇区,很可能也会变成他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岑恕始终稳稳坐着,等梁克贤把话说完才开口,“你这是长他人志气,你认为以慕培城以往对慕止衡的打压会轻易让位吗?还有慕镜霆,怎么看都是继慕隐南之后认定的第三代接班人,他会那么轻松的让慕止衡越过老子登顶,坐上慕家人争抢几十年的权力交椅吗?”
梁克贤闻言不语,岑恕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陈述的是事实,也是慕家无法绕开的闭环——世袭制。
而且慕家的世袭制是一代传一代,也代表着慕止衡无法越过慕培城接替慕培城的班。
梁克贤忽而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据我了解,慕止衡这个人不打没把握的战,当初竞选商会会长的时候就摆脱与华家的联姻,凭一己之力就在短时间之内拿下超千亿的能源订单。此前慕氏董事会,他可没损失什么利益就逼退了董事局那帮老董事,我可听说那些老家伙都是自愿退出的。”
“你放心,慕止衡之前还有个慕培城和慕镜霆力挺的慕止礼。再说,慕家具有竞争力的同辈又不是没有,就算他们不受慕培城青睐,就算慕止礼是个半条命进棺材的病秧子,或许慕家还有像他一样流落在外藏着的有继承资格的子孙呢!”
岑恕的话让梁克贤警觉,这话听似随口一说,可梁克贤和岑恕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了,而且他今天上门就是谈判,说这话肯定有根据不是空口说白话的无稽之谈。
第437章 喻染永远自由
“你和慕家有什么关系?”
梁克贤从岑恕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信息,顺着往下推论得出的就是这个结论,“当初你从我这儿拿到微皇晚宴邀请函,让一向低调不喜参与商业聚会的岑总主动,本就是件值得深究的事,你又借用买雕刻的噱头找上喻染,把她带去晚宴现场帮你赚足了排场。只要有喻染在,那么在她身边的人也会得到关注,而你的目的就想让在场的人注意到你,好奇你的身份,甚至调查你。”
“你是和慕家有关系的对吧!”
岑恕不承认也不否认,模棱两可地笑着,“好奇你也可以去查,我随时欢迎。话题岔开远了,还是说回正事吧。”
梁克贤神色微敛,语气加重,“我会尽全力保住梁氏,不管盛世,还是朗图,我都不会卖。”
岑恕摊手作势要起身,“那就没得谈了,我只能走竞争途径得到梁氏。”
梁克贤没叫住岑恕,注视着他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无论今天谈判成功与否,对于梁氏来说重创早已生成,盛世和朗图成为竞争关系,无论两家最后谁得手梁氏的损失不可避免,而能谈判的条件就是他得到钱财全身而退,将梁氏拱手让人改名换姓成为他人的盘中餐。
他费劲心力不惜双手沾满鲜血才有今时今日的梁氏,说什么都不可能便宜了别人!
***
崐城,誉壆。
“砰——”
一道充满怒意的摔门声打破包间内的安逸,门重重摔在墙面也掩盖不住加重的脚步声。
喻染脚上的皮质长靴鞋跟杵着大理石地面动静不小,虽有故意之嫌,但先后弄出的声响让包间内的二人提高警觉。
慕止衡落后一步,跟着喻染进包间顺手带上门,不着急落座反倒倚在门边欣赏起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大战”。
栾夏原本吃饱喝足,抚着撑鼓的腹肌美美的在沙发上躺平,听到开门声美好的情境瞬间碎了一地。
他闭着眼眉头一蹙,霎时就嗅到了杀气,猛地睁眼惊坐而起,扭着脖子去看身后的门口,脸上的表情比转头的弧度还扭曲。眼见着喻染大步流星朝他而来,眼里杀气腾腾吓得他一时间忘记反应。
在旁观望的林昭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然后发现难以下咽,平日里素来打扮随性的喻小姐,今天换上了与气质更符合的装扮,整个人换了个气场,像是平时的随意只为图个方便,给人造成脾气虽大但还好相处的错觉,而林昭深刻意识到现在的她才是该有的姿态。
喻染把手拿包往清空的桌面上一丢,“啪”地一声玻璃微震,林昭跟着栾夏一抖,紧接着喻染撩起长裙单脚往沙发上一踩,倾身欺压,栾夏承受不住这样的攻势后仰拉开距离,喻染不放过他,继续追进,“好你个栾夏!”
这意味深长地一叫,让林昭接连又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妈呀,这气场着实太慑人了,敢情之前还都收着呢,林昭无比感谢自己没有得罪这位祖宗!
栾夏的神情快绷不住了,眼睛止不住往门口瞥找救援,见慕止衡正好整以暇地抱臂靠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就相当无语,“慕老六,管管你老婆!”
慕止衡保持姿势不变,语气很理所当然道:“管不了。”
“不是,慕止衡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还没结婚呢就妻管严,以后你日子还过不过了?”
栾夏恨铁不成钢,眼睛又是向慕止衡求助又是时刻留意喻染防止她动粗的,眼珠子都快转脱窗了。
喻染一把薅住栾夏的衣领拽向自己,直勾勾盯着他,“还想搬救兵呢?做错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有被处置的后果啊!”
“姑奶奶,我做错什么了?”栾夏一脸冤枉和不解。
喻染瞥一眼慕止衡,又转回来,不明所以地笑了下,栾夏只觉得这笑怪渗人的,总觉得接下来她说出来的话会让他难以承受。
不出所料,喻染脸上的甜美笑容倏地收住,转而咬牙道:“承您贵言,我差一步就成为他老婆了,就因为你没眼力见的两通电话现在还不是。”
“你耽误我和他上床算不算犯错!”
林昭差点没先把牙咬碎,虎还得是喻小姐虎,别的姑娘觉得羞耻的私密事她是张口就来,就说谁能勇过喻小姐,这话一出口还让小栾总怎么张口替自己的恶趣味辩解?
栾夏当场怔愣,张了张嘴又识趣地把嘴闭紧,热气一路从脖子烧到耳根子,喻染都把话说这么直白了,他就更加无地自容了。
天呐,看在他平时没少帮慕止衡的份上,就饶过他不懂事的一次错误吧!
慕止衡不惊不讶,甚至还好笑地弯了弯唇角,似是对喻染的言行一点不意外。
喻染放下脚,慢慢直起身子,栾夏坐着她站着,居高临下地拿眼睨着他。
栾夏觉得这辈子从没遇到过比现在更棘手的问题,跟他的38任前女友分手都没到这份上,没遇过也处理不了,而没良心的慕止衡还放任女朋友欺负他袖手旁观,宠也不是这个宠法吧。
搬不动救兵,栾夏又看看旁边不吱声的林昭,刚对上视线林昭就避之不及,搞得他像只洪水猛兽多看一眼就会要了他的狗命一样。
好啊,一个两个遇事就装死!
栾夏认命般地重叹一口气,深呼吸打算接受小祖宗的洗礼,他仰头看着直直站在自己跟前的喻染,临死之前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姑娘可真会长啊!
喻染穿着印花连衣裙,长度拖地,搭配米色皮草,大气又灵动,再配上浮夸的复古耳环和项链,优雅贵气又时髦,头骨饱满做贴头皮盘发的造型也不突兀,反倒更加凸显出优越的五官,妥妥的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一枚,但比起财阀千金,喻染拿捏的那股劲很到位,再栾夏看来她更像睥睨众生的冷艳女王。
在霥城,她是随性洒脱的黑道公主,在崐城,她是高高在上的氏族女王。但有一样特质永远存在,喻染永远自由!
第438章 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命根子
纳瓦和三四名雇佣兵扭打成一团,贴身肉搏纳瓦在体格方面占据先天优势,可经不住多个具有同等实战经验武力值还不弱的雇佣兵纠缠,几人僵持不下难以脱身。
另一边,杰布和阿努也在奋战中,杰布抡棍击中冲上前的其中一人的膝关节,他专挑对手的关节处攻击,可这帮雇佣兵显然皮糙肉厚没那么容易倒下。而阿努手里早已没了棒球棍,时艾注意到滚到一边的金属棒球棍,刚刚那声响应该就是棒球棍掉落的声音。
“阿努,什么情况?”时艾就近问离自己最近的阿努。
阿努今年16岁,是个全能型的天才,能让他丢掉武器的对手少之又少,所以要么对方用了暗器,要么不止这里这么多人!
“报告家主,楼上——”
阿努分心回答时艾的间隙,对付纳瓦和杰布的雇佣兵们突然朝阿努冲过来,准确说是朝时艾站的方向,很快纳瓦和杰布反应过来,而时艾也不是吃素的二愣子,挪动几步到掉落的棒球棍旁,脚下施力一挑,棒球棍立了起来,时艾伸手抓住,随即给冲上来的人当头一棒。
覃则休大步流星几步走到时艾身边,拉住她的手臂直接把人带走,还顺手拿走她手里的金属棒球棍,“上面剩下的人不会太多了。”
时艾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太蹊跷,“你没去崐城却跑来跟踪我,不带手下说成是掩人耳目,外人随便听听还说得过去,但是你的目的真的就是想看我去干嘛这么简单吗?”
覃则休没立即回答,只将人一路往楼上带,沿途不做任何停顿,每上到一层没发现痕迹就继续往上走。
时艾没停止思考,“你其实另有目的吧,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覃则休这时回头,竖起食指,对时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时艾下意识止声,竖起耳朵听动静,而此时她便看到从覃则休的上方跳下一人,紧跟着接二连三地陆续一批人直直跳下来。
摆脱,毛坯房别提护栏,连扶手的地方都没几处,时艾只见那些人扒拉住28、29楼楼梯的连接处,全靠臂力撑住身体的重量,长腿对准覃则休的脖子试图进行绞杀。
“覃则休——”
时艾出声提醒。
覃则休耳力了得,早早听到动静,抓住时艾的手臂没松,将她先行带到安全的位置,才避开突如其来的绞杀。
时艾手臂被大力一拽,又脱力推了出去,等她稳住身子就看到地上缠绕在一起的几人,一人用双腿缠住覃则休的脖子,其余两人左右开工以同样裸绞的姿势控住他的双手,防止他有逃脱的机会,再有两人也是用同样的方式控住他的双腿,致使覃则休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和还手的余力。
覃则休没有做无谓的挣扎浪费本就消耗大半的体力,脸色也因透不过气缺氧而涨红,对手见他毫无求生意识,腿上又用了几分力道想让他就此毙命。
时艾意识到情势不对,脑中快速过滤可行的办法,思索间眼睛下意识瞄到脱手的金属棒球棍,可掉落点离覃则休较近,她若要拿到手就必须靠近裸绞他脖子的那个雇佣兵,可她现在所站的位置就在雇佣兵的正对面,不管抬不抬头都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她动不动目标都太大,移动起来就是打草惊蛇,这样覃则休会更危险。
覃则休躺平,完全没有处在生死攸关的危机感,然而他时刻留意着时艾的动向,见她正盯着自己这个方向,而眼睛并未与他对焦,那么就是他头顶的方向,除了蒙面没什么看点的雇佣兵,就只剩下……棒球棍!
刚刚应急时被雇佣兵踢落的棒球棍,按照滚动的方位,应该就在他的头顶上方。
下一秒,在雇佣兵们都觉得任务快完成时,覃则休即将闭上的眼睛又猛地睁开,接着没有束缚的腰腹使劲,趁雇佣兵们掉以轻心之时开始用力挣扎,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劲,上下其手的五名雇佣兵都快摁不住他。
时艾趁机跑向目标,捡起地上的棒球棍,当即就给最近的雇佣兵一棒,她不做任何犹豫和停顿,快速先给每人一棍,让他们失去第一反应能力,随即是对准同一个人击中对手身体的要害部位,比如:太阳穴、肋骨下方、胸口、以及男人的重点部位。
覃则休身体上的力道慢慢脱力,眼见着几个雇佣兵捂住裆部躬身跪在地上表情痛苦,身体缩得像只烫熟的虾米,光看他们痛苦的样子他也失去表情管理,不可思议地抬头看施暴的罪魁祸首。
时艾淡定的收手,余光瞄到投来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看,他们自找的。”
覃则休看着倒在地上呲牙咧嘴的雇佣兵们,突然有点同情心但不多,“你这比要他们的命还痛苦啊!”
“知道痛就别替坏人卖命,命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命根子!”时艾正义凛然道。
覃则休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啧啧称奇地从地上爬起来,走近时艾不忘竖起大拇指表扬她的观点,“做你男人真得随时看好自己第二条命。”
时艾才没空跟他哈拉,蹲下身来检查雇佣兵身上有没有可疑的证据,“别废话,赶紧搜身。”
“别搜了,这些根本不是心腹,指使他们的人才不会过早亮出底牌,不然你以为我们今天能这么顺利一路爬到28楼?”覃则休拍拍身上的尘土,打消时艾的想法。
时艾干脆也收手,抻着棒球棍站起身,问:“那你觉得今晚他们布局的目的是什么?单纯引我们出现吗?”
覃则休摘下口罩丢掉,又取下鸭舌帽,状若思考手指随意的调节着后面的搭扣,走近两步,很顺手的将鸭舌帽反扣在时艾头上,“和我们的目的一样,探我们的底,所以派来的雇佣兵还不是能力最强的,胜在人多。”
在二人对话的一两分钟里,倒地的雇佣兵们眼神骤变,好似刚刚的疼痛不翼而飞,迅速爬起来朝二人进攻,甚至不知从哪掏出手枪瞄准二人。
“伯莱塔bU9 Nano手枪!”
第439章 他脏了
霥城国际机场。
“你是谁?”
临上飞机前,郦柏宁接到一通匿名电话。
梁思姝在旁停住,抬头看着郦柏宁凝结的眉宇,她没出声打扰,只安静地等着他打完这通电话。
“这么快就忘了我是谁了吗?”
郦柏宁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声音他认得,在利比亚濒临死亡的时候,这道声音的主人笑得有多猖狂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你想做什么?”
“不好奇我为什么打这通电话吗?”对方把球又踢回来。
郦柏宁眸色渐暗,却不急于开口询问些什么,越是着急越着了对方的道。
“还真沉得住气,看来覃则休的死活对你也没那么重要,还是说当初他和柏诩瞒着你,把你和顾怀成骗去送死你一直耿耿于怀,所以这次正好是个一解心头之恨的好时机。”
郦柏宁半眯起眸,捏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忽而不正经地笑起来,“你查到我和覃则休的关系了,我动起手来不太方便,我还正愁没人替我出口气呢,既然你抓到他了,那就麻烦帮我解决掉吧。”
“这种小事哪有我赚钱重要,以后不是标的额过百亿的项目别给我打电话。”
郦柏宁不等对方说话就直接挂断电话。
梁思姝见他接完电话脸上更难看了,忍着没在这个时候去添麻烦。
郦柏宁思考一瞬,又快速拨通一串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嘟嘟……”
郦柏宁觉得不对劲,尝试再拨一次,但在此之前他的手机先有电话进来了。
他看见来电显示便迅速接起,“言哥?”
“阿宁,阿休那边出了点状况,你暂时先不回崐城。”柏诩和郦柏宁说的是同一件事。
郦柏宁也没隐瞒,直说:“刚罗藢给我打电话,这件事是她做的。”
柏诩应声给了郦柏宁肯定的答案,“阿休会想办法脱身,他和时艾在一起,时艾身边的手下身手不比西早差。”
“我想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郦柏宁抿唇不语,期间抽空看了眼梁思姝,她的脸颊还未完全消肿,伸手将她拉至自己身边,继续讲电话,“你的意思是詹仕炜和你联络的同时吃里扒外,找上了cosima当外援,你和二哥故意在弘星会所约见詹仕炜透露金砖的消息,所以今晚他们会行动?”
“詹仕炜这人擅于伪装,他和我撕破脸按照他表面视人的保守性格,定不会选择在暴露自己的当天行动,这样嫌疑和目标都太大。可cosima就不一定了,詹仕炜有cosima做靠山,早一点行动趁我们不备更有胜算,而二者之间显然cosima更有话语权。”
郦柏宁虽和詹仕炜接触不多,但也算打过几次交道的合作伙伴,他认为柏诩的分析在理,但转念一想晚宴上的情形,他不得不告知柏诩提前做预防,“言哥,那个cosima喜欢小九,我怕他会做出出格的事。”
柏诩那头沉默了一阵,不知是没料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发展,还是别的什么,良久才听他徐徐开口,“幺儿和慕止衡现在已经到崐城见过长辈,幺儿对这方面一向敏锐,尤其是对她不喜欢的异性尤为反感,况且你认为慕止衡会罢手吗?”
慕止衡当然不会,他那么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才走到和喻染名正言顺携手这一步。只是cosima这个人有太多不确定性,就他出现在霥城至今,明面上什么坏事都没做,可怎么也无法将他归类为没有威胁的行列。
梁思姝见郦柏宁通完电话后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盯着息屏的手机屏幕发呆,问:“出什么事了?”
郦柏宁抬起头,顺便将手机收进西装内兜,牵着梁思姝往机场出口走,“迟点再回崐城。”
“那我们现在去哪?”梁思姝赶不上郦柏宁大长腿的大步流星,手被牵着,脚步的频率却改成小跑才能追上他。
“放火!”
***
崐城,誉壆。
“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嘛?”
栾夏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跟这位小祖宗硬刚可没什么好下场,再说现在哪哪他都不占上风,外加两个胳膊肘往外拐光站着看热闹的。
喻染不为所动,甚至变本加厉,“错哪了?”
栾夏从未觉得女人难搞,从前交女朋友只需要买名牌包包哄一哄就和好如初了,可喻染又不是她女朋友,身份不合适啊,再说喻染的身家也不缺物质,难搞加难办。
哎……他的命咋这么苦啊,在家做大少爷不香么!
“我错了!我全错了!我错在打扰你和慕止衡二人世界。”
栾夏低声下气哄劝道:“小祖宗,你先把手拿开呗,你都名花有主的人了,这样跟我个外人还是异性肢体接触不合适吧。”
栾夏说话时小心翼翼想抽身,奈何喻染根本油盐不进,一把又拽紧他的衣领,把他又给拎归位,“呦,还知道自己是外人呢!现在知道自己是人了,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做人啊!”
林昭吓得一抖,默默伸手抓紧桌上的水杯,喝口水压压惊。
栾夏不敢直视喻染,眼睛乱瞟,看慕止衡仍旧气定神闲的杵那儿不为所动,恨得牙痒痒,“慕止衡,你太不讲义气了,你个死没良心的,我给你当牛做马,你就让你的女人可劲欺负我!”
不能对喻染做什么,那就从慕止衡身上讨点回来。
慕止衡轻叹了口气,直起身子缓步走过去,抬手将喻染揪住栾夏领口的手包裹住,喻染抬眼看他,他略带无奈地轻笑着摇了下头,打着商量的语气道:“放过他吧。”
“对对对啊……”栾夏忙附和。
手背上传来温热,慕止衡这般轻声细语,喻染的火气就消了大半,但碍于面子她又不能显得太好哄,不然那样就太没骨气了,万一栾夏以后拿这说事,还不得有他取笑她的时候,那绝对不行!
喻染动动手指,慕止衡误以为她想抽回手,这便代表她不答应,栾夏可怜巴巴地模样映入眼帘,他索性直接将喻染的手拉回,改为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栾夏表情有多一言难尽,就如同一张白纸掉到地上被人无情地踩了一脚,他脏了,“喂喂喂,别当着我的面秀恩爱行吗?我怕长针眼啊!”
第440章 喻染,你嘴巴能不能别这么毒
喻染眼睛一横,栾夏张大的嘴巴赶紧乖乖闭上,喻染把被慕止衡牵着的那只手堂而皇之地举到栾夏眼前,“那你多长几颗吧!”
栾夏抗议的声音细若蚊蚋,“喻染,你嘴巴能不能别这么毒!”
慕止衡捏了下喻染的下巴,对两人的斗嘴无奈的同时又无心参与,只好牵着喻染坐到对面尝试中断。
林昭眼色快,飞速起身腾位子,这是远离是非中心的绝佳时机,免得战火烧到他头上,他可招架不住喻小姐的嘴炮轰炸,再说借他十个胆也不敢顶嘴啊。
慕止衡一眼看出林昭的小心思,入座时突然出声叫住他,“林昭,坐。”
林昭具有偷感的背影一缩,维持缩头缩脑的姿势僵在原地,而后才机械地转过身,牵强地挤出一个笑,“慕总,是小栾总逼我来的,我是担心您的安全不放心才跟过来,我绝对没有要打扰您和喻小姐二人世界的想法。”
恨不得当场发毒誓以证清白的林昭,还有无情被卖一脸不可思议的栾夏,“林昭你……”
喻染落座往后一仰,靠着沙发以睥睨的姿态看栾夏,嘴上却说:“林昭,你们慕总叫你坐呢!”
林昭没办法,默默退回到栾夏身旁的沙发坐下,陪着笑脸。
栾夏没眼看林昭那没骨气的样儿,一脸嫌弃,完全没想起来自己刚刚比他绰绰有余,他知道说不过喻染不敢再去招惹,那就从慕止衡身上找补点回来,“也不知道是谁啊,之前从崐城回来自己就病了,不就跟媳妇儿闹了下别扭,也是没谁了。”
慕止衡扬起一侧眉梢,对栾夏意有所指的针对不为所动,倒是气定神闲地端坐着看着他继续造作。
这话慕止衡心知肚明而不动声色,但身为爆料人口中的话题当事人之一,喻染就不那么想放过了,话头一起她就差不多对号入座,转头冲慕止衡不怀好意地挑眉一笑,似在问他栾夏说的是不是真的,慕止衡倒也没藏着掖着不好意思承认,反而大大方方的和她对视,剑眉一扬,默认了这话的真实性。
栾夏见喻染兴起,刚准备再接再厉加把劲,没想到这两人就没羞没躁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了,咬牙切齿道:“就因为媳妇儿一句话,把自己弄抑郁好几天,还挺得意是吧!”
喻染转回身连带着看慕止衡时的柔和眼神一并消失,她缓缓抬起胳膊,栾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漏过一个细枝末节,也可能是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痛扁一顿,可喻染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了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栾夏心里直打鼓,正当他如坐针毡按捺不住想打破表面平静时,喻染忽然有了下一步动作。
“说吧,都查到什么了,能让你这般不辞辛劳赶来崐城,又大张旗鼓的来誉壆闹事?”喻染将抬起的胳膊搭在桌面,另只手仍旧和慕止衡如胶似漆地牵着,她后背微微离开沙发,向前倾向栾夏,“少在我面前来虚的,就你这点小算盘也休想瞒过我。”
喻染预判到栾夏的行为举止,把他想说的话都堵死让他无路可退。
栾夏早料到就喻染这脑瓜子肯定早早看穿他,“小姑娘家家的,这么聪明不好。”
喻染似笑非笑,栾夏却读懂了她这个表情的含义,意思分明在说“再讲废话不讲重点,本姑奶奶就让你永远没机会开口说话”!
栾夏光想着就一激灵,决定不再自讨没趣,忙切入正题,看向慕止衡,“你不是让我调查岑恕么,我查到了点相关的。”
慕止衡拇指指腹摩挲着喻染的虎口处,“和慕家有关系。”
栾夏诧异,“你知道?”转念一想又自我否认,“不对啊,当时你才几岁……不对,当时还没你呢!”
林昭从旁拿过一早准备好的纸质文件,为了防止手机被黑通常都会备用纸质,“慕总,您看。”
慕止衡把接过来的文件放到喻染面前,示意她先看,“我猜测岑恕曾经也被绑架过,并且与慕止辛的是同一起案件。”
喻染嫌单手翻页不方便,尝试抽回手好几次无果,回头狠狠瞪一眼慕止衡,他才含笑着松开她,视线重新落回到文件上,“当年这起连环绑架案早已结案,就算案件未了结也早已过了二十年的追诉期,况且由于涉案庞大,案件发生不久后就很快宣判结案。”
自晚宴上发现岑恕和慕止衡某些瞬间神似之后,喻染便通知了崐城那边帮忙调查当年的绑架案,得到的结果跟林昭带来的这份文件内容大差不差。
“早前岑恕骗我去微皇我让池暝调查过他,岑恕今年37岁,按照年龄推算,如果慕止辛还在世,那么他现在和岑恕同龄。当年绑架案的受害者平均年龄在七岁以下,基本上不存在与涉案者身体上的抗衡能力,而涉案者均为前科累累的人贩子,这一点也符合受害者的年龄,所以警察一经抓获就很快判了重罪,在那之后涉案者的团伙也被剿灭。”
喻染粗略翻看了文件内容,而后把文件推给慕止衡,就听栾夏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有没有可能岑恕是当年绑架案的幸存者?”
慕止衡正好翻到这一页,指尖往关键处点了两下,“警察捕捉罪犯之时成功救出了三名受害者,为保护受害者隐私当年没公开他们的任何信息,栾夏的猜测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林昭提出疑问,“既然岑恕不是慕止辛,就算当年他们被绑架凑巧关在一起,可小时候的习惯和长大能一样吗?就算岑恕要模仿慕止辛也不太现实吧?”
“他模仿的从不是慕止辛!”
喻染思考一瞬,冷声道:“就算以上假设都成立,一个孩童对儿时的记忆能有多清楚,在那种环境下的深刻印象,要么是日后的心理创伤要么是不可磨灭的皮肉之苦,所以岑恕只要记得一个关键点信息。”
“是什么?”栾夏迫不及待问。
慕止衡拄着下巴将脸朝向喻染,等着她给对面二位公布答案。
“就是和慕止辛相关的慕家。”
栾夏和林昭无声地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安静等待喻染往下说:“小时候的岑恕只需要记住慕止辛是慕家人,长大后利用这一关键信息着手,慕家虽不喜与媒体打交道,但同在商道总归有途径可以查到慕家人的相关信息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岑恕是在成年后才开始模仿慕止辛的。”栾夏反应很快,“不对,是模仿成年后的慕止衡。”
说话时眼神不由地瞟向始终津津有味注视着喻染的慕止衡,栾夏额头冒黑线,“喂,老兄,现在是你欣赏女朋友盛世美颜的时候么!”
第441章 怎么还撒上娇了
时艾一眼认出手枪的型号。
“伯莱塔bU9 Nano手枪?”
覃则休眉心一蹙即逝,伸手勾住时艾未做反应的身体,带着她逃离射程范围,可跑步的速度哪赶得上子弹发射的速度。
时艾由于是正面被覃则休拦腰圈住,所以覃则休是往前,而她是倒退,所以子弹射出时她看得最清楚,“趴下——”
她环住覃则休的肩膀,用身体的重量和全身的力气将他压到地上。
覃则休猝不及防也避之不及,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地,上方是软玉在怀,长发盘髻整张莹白的小脸毫无遮挡,五官在微弱月光下也挡不住的清丽姣好,她微蹙着眉,视线紧盯着那几个雇佣兵的方向。
时艾的反应很灵敏,几乎是对手举枪的同时做出反应,所以留有足够的空档,让子弹射空了。
雇佣兵当然不会放过他们,五人快速击射,时艾就着在上的姿势拖住覃则休,为躲避子弹扫射在地面滚了好几圈,躲到墙后才暂时安全。
覃则休还头一次被个女人保护,不合时宜的以不同的角度欣赏起时艾的美颜,勾唇得寸进尺,暂时将分寸放到一边,放在时艾腰际的手一点点收紧。
时艾感受到腰间的力道,低眸怒目相视,“手脚放干净点!”
覃则休眉梢一挑,对此有异议,“你这样压着我,地这么脏,让我的手脚很难干净吧。”
“五个人一人一支枪,一枪八发子弹,你该想想怎么躲过四十发子弹的扫射而不受伤,都死到临头了,脑袋里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时艾才没空搭理覃则休的混淆视听,一盆冷水浇灭他。
覃则休笑着直视她,“刚刚你完全可以把我推出去挡子弹。”他微微抻着脖子,凑近时艾耳边,“你也没那么讨厌我了对吧。”
“讨厌!”
明明是斩钉截铁的口气,覃则休却在见到时艾着急否认的模样后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完全不讲道理,“怎么还撒上娇了?”
时艾气自己居然说不过覃则休的强词夺理,不客气地一掌拍在他胸口,抻住直起身子,背过身躲在墙后看逼近的雇佣兵。
覃则休揉着胸口撑起身子,无奈笑了笑。
时艾注意到雇佣兵们别扭又独特的走姿,看来刚才的狠手还是奏效了,她回头瞪着覃则休,“赶紧想办法脱身!”
覃则休没正行的反手撑住地面看她,大难临头还耍起无赖,“要不你给我撒个娇,我满意了就给你想办法。”
这人脸皮到底得多厚才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说得好像他自己不用脱身一样的。
时艾没理他,刚转回去想确认雇佣兵的状况,身前就笼罩下大片阴影。
覃则休比时艾先反应过来,迅速起身与雇佣兵缠斗,拉开他们和时艾的距离,“你先走。”
时艾观察情势,覃则休对付五个“半身不遂”的雇佣兵应该不成问题,主要是不清楚对方手里的枪还有没有剩余的子弹,万一他们身上还有备用弹夹,又万一在打斗过程中遭偷袭暗算,子弹可不长眼。
覃则休可真是个大麻烦,成天给她制造见死不救的难题,老爹泉下有知肯定会怪她的!
哎,难办……
“时艾,小心——”
伴随覃则休的一声吼叫,时艾猛地闪身,但避之不及,身体被一道猛力冲撞连连后退。平底鞋在这种时候贴着地面划拉的触感更为明显,脚下不平的水泥地上残留着未及时清扫的沙土和碎石子,硌得她脚疼。
前一秒还在跟覃则休缠斗的雇佣兵突然临时收手,接连两名雇佣兵有组织的直接朝时艾冲过去,时艾猝不及防地被不知何时闯出的两个人顶撞出去,男女力量有悬殊,况且两股力量重叠向同一个目标攻击,时艾毫无意外地被逼到边缘。
覃则休见时艾那边状况不对想抽身去帮她,奈何剩下的雇佣兵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缠得很紧,他一咬牙,顶膝击中对手的小兄弟,二次痛击让那名雇佣兵当场倒地不起,方式不算磊落,覃则休平日里也不屑用,但都紧要关头了好用管用就行。
他快速解决掉这边的三人去支援时艾,可时艾那边完全是力量上的较量,时艾就算有技巧,在空间不足的情况下无疑也是给她自己增加了一份风险。
果不其然,那两名雇佣兵就是奔着让时艾没有退路去的!
覃则休观察四周,又留意着时艾的脚下,白皙的一双脚已经被尘土弄得脏兮兮,这玩意儿跟光脚有什么区别,一点不保暖不说还保护不了脚。
“覃则休,你别过来,会死!”时艾阻止覃则休的靠近。
时艾不是没考虑过和覃则休里应外合,可她身后就是空气,她已经感受到濒临悬崖的悬空感,没有一点障碍物可以供她借力,覃则休若草率冲过来跟雇佣兵打斗,雇佣兵完全可以在还手之前随便一推,她没有任何生还的余地,而覃则休非但救不到她,还可能因为冲力失控而丧命。
覃则休大脑和眼睛同步,快速扫过所处空间的结构,他知道时艾制止他靠近的担忧,可他一定要救到她,必须且不计后果!
他弯腰捡起地面的一颗石子,在掌心颠了颠,反复重复这一个动作。他又闭上眼,不顾眼前所面临的棘手局面,没有人能看懂他的行为,包括垂死边缘的时艾。
从时艾的角度看,覃则休大概是知道处境难以回旋,见死不救又过意不去,毕竟他曾答应过她的父亲要护她周全,所以闭眼只是选择眼不见为净。
正待雇佣兵们松懈之时,覃则休睁开眼,眼神坚定地目视前方,石子归于掌心,这是个他熟悉且惯用的小动作,玩喻染送他的“小钢珠”练出来的。他抬手瞄准某处,下一秒侧身施力利索地将石子投掷出去,紧接着弯腰快速抓起地面的其他石子,姿势不变,速度不变,角度变了。
时艾感受到眼前一道飞速而过的黑影,然后就看到几名雇佣兵分明捂住身体不同的位置,颈动脉、太阳穴、尾椎骨、滴血的指尖、肿胀的嘴唇,她似乎一下领会到了覃则休的用意,伴随覃则休的一身吼叫,她闪身下蹲从雇佣兵站位的缝隙中跻身而过。
第442章 覃则休,你减减肥吧
覃则休没放过任何一个人,手劲虽不能致命,但石子的路径都是奔着击中雇佣兵的要害部位去的,至少能让他们吃点苦头了。
时艾逃脱之时,一名额头挂彩的雇佣兵捂着流血的伤口发现了她,或许这是他从业以来最憋屈的一次任务,执行任务过程中不能动真格,不能真取了对方性命却要让他没命可逃,没想到一连遭受皮外伤的会是他们,憋屈又愤怒,攒够了火力没处使。
那名雇佣兵揪住时艾的后领,时艾个高腿长却被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地举高,双脚离地,衣领正好卡在喉咙处,越是挣扎就越呼吸不畅。
覃则休眸色一凛,懒得跟这些人浪费唇舌,冲过去时给时艾投了个眼神,时艾立即会意,待覃则休提膝跳起时她快速扭动身子开始挣扎,雇佣兵既要控住她不逃脱,又要分心对付覃则休的攻击。
时艾顺利逃开“魔爪”,她捂住脖子喘匀气,围上来的雇佣兵已经将她和覃则休圈住,“到底想要我们死还是半死不活?”
覃则休闪身到时艾身侧,和刚刚的姿势大差不差地拦腰抱起,时艾本能地做出反应,二人无任何言语交流却配合默契。
一圈下来,覃则休将时艾托举,时艾则根据覃则休的路线双脚用力踹向对方胸口,对手不倒也吃痛后退几步,却在时艾双脚刚落地之时疯狂地朝身前的覃则休顶撞,冲力太大,二人鞋底擦着地面划出几米。
“啊——”
覃则休猛然回头,不假思索地拉住因冲力被冲撞出去身体悬空的时艾,大喘着粗气,眉宇间不见一丝玩味。
身体的垂坠感让时艾有了求生意识,上方的尘土和细碎石子掉落到她的脸上,她下意识紧闭双眼,这也让覃则休误以为她在害怕。
不过时艾确实害怕了。
雇佣兵们知道周围没有可以供二人逃脱的助力,以这样的姿势耗下去等待二人的结局就只有双双坠楼而亡,所以只要清除掉地上的弹头造成二人失足坠楼的假象,在这周围以及施工的建筑内也没有监控数据支撑,警察查不到线索更不可能查到他们头上了,没想到无心之举倒助他们顺利完成任务了。
已经有雇佣兵想到这点,开始蹲在地上捡弹头,另外的几名雇佣兵也很快反应过来,想起接到的任务内容,制造出施工人员的痕迹而非打斗痕迹。
待一切整理完毕,五人快速撤离28楼。
而覃则休和时艾就这样僵持不下地被“遗忘”在此。
坚持至此,时艾知道覃则休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而她的手臂也已经麻痹失去知觉,她欲想开口说些什么,又似知道对方不会就此罢手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覃则休,你减减肥吧,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至于把我推出去送死。”
覃则休眼睛没闲着,一直在寻找合适的着脚点,闻言勾唇痞笑,“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冲动现在会挂在这?”
时艾美眸一瞪,“要不是我的人替你开道节省掉解决那帮人的体力,我看你到28楼都只剩半口气了吧。”
说话间,她的视线瞄到覃则休扒住石柱的手指已经磨破皮,这个姿势完全不受力,他完全在强撑着不让她掉下去。
“这次你没救成我也没关系,你想要时门的势力也拿去,就是别让我走的太丑。”时艾还是把咽回去的话又吐出来。
覃则休感受到攀附在自己小臂的手指有了松动,时艾的臂力已经到极限了,“那不行!不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我覃则休要来也会被人诟病。”
“再说,你的要求我也办不到,脸色僵白的死人哪有不丑的。”
时艾被气得喉头一噎,就听到脚步声,她看向覃则休同时提高警觉,以为雇佣兵去而复返,没要成他们的命不甘心又卷土重来了。
“家主——”
覃则休的警惕心一下松懈,“快来帮忙!”
纳瓦等人匆匆冲过来才看清二人的局面,几人同心协力解救时艾脱困。
见时艾终于安全,覃则休才肯真正放松下来喘口气,他不顾形象地倒在地上大口呼吸,更顾不上受伤的手。
时艾被小分队救上来就没了恐慌感,她下意识看向倒地的覃则休,视线不受控地扫过他的手,伤口沾了灰,没想太多就凑过去抬高他的手。
覃则休感受到手上不属于自身的温度,视线下移盯着那只手,又顺着那只手上移看向它的主人,他见时艾全神贯注在自己的手上,一时间也有点不想破坏她难得的娴静。
纳瓦本想检查一下时艾是否有受伤,可显然她更在意覃则休的状况,他半伸的手又缩了回来,并且用眼神示意其他和他有差不多举动的小分队稍安勿躁。
时艾凑近了看覃则休的手伤,确定只是皮外伤便放下心,帮忙掸掉手上的尘土,流血的伤口和灰尘粘在一起,她担心伤口会因此感染,这里条件有限没有可供清理的药物,她只好小心翼翼地轻轻吹掉伤口处的灰尘。
覃则休的指尖微颤,酥麻感一路从指尖延伸至心尖,让本该沉下去的心跳再次复苏,像羽毛拂过般酥酥痒痒的,他咽了咽喉咙,敛眸看向专注的时艾,视线同样扫过她的手臂,这么白的皮肤真不经碰,就抓了几下手指印还不见消退,娇气得不行。
“啧!”
覃则休不经意地伸张了下手掌,他自己还没感觉到疼痛到先听到时艾的不耐烦了。
时艾抬眸瞪他,手却还没松,“别乱动,好不容易不流血了。”
覃则休忍不住又空咽了下,不自在地瞥过视线不去看她,也忘了像往常那样回几句嘴。可即使这样,手上的触感和温度叫他无法忽视,反倒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没忍住又不着痕迹地瞄了眼低头的时艾,一眼、两眼,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打量。
“铃铃——”
突兀地手机铃声在空旷的建筑内响起,顿时让理智和不理智的人清醒。
打斗时不慎掉落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脏乱的地面,覃则休瞬间找回理智,起身走过去捡起手机。
时艾望向覃则休的背影,月光洒在他的后背,在地面投射出拉长的影子,他侧着身,低头盯着亮起的屏幕,微弱的亮光让时艾看清了他此刻眉宇间的凝重,这副神情告诉她一个事实,出事了。
覃则休接起电话,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马上过去。”
第443章 你智商退化回猿人了
多辆消防车疾驰驶入荷宿区,鸣笛声响彻所经之处,惊扰了在这片区域生活的人们。
火红色火焰在夜空中翻腾,烟雾弥漫着整片天空,让这黑色幕布不再单调,火光彻底将这夜点亮,如同一场即将到来的末世灾难。
夜风四处乱窜卷着炽热吹过街道,火势迅速蔓延带着吞噬一切的势头,随时间推移愈发猛烈,如同一头无法控制的怪兽在向夜空宣泄无尽的愤怒。
附近的居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从美梦中惊醒,火势在夜幕下疯狂燃烧,现场仿佛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氛围被浓烟和烈焰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雾和燃烧物的焦味,时不时还有噼里啪啦的木头声响掉落,令人感到窒息和恐惧。
消防员冲在最前方,高压水枪的泡沫喷射在熊熊燃烧的建筑上,伴随猛烈的火光和浇灭后冒出的滚滚黑烟,让人呛得忍不住大声咳嗽。
郦柏宁站在面目全非的建筑物前,眉头不展,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被大火吞噬的整个建筑,以及殃及到的周围同样被火燎起的居民楼,居民们根本顾不上里面还有值钱的个人财产,惊慌失措的四处奔逃。
梁思姝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慑到,她从未亲身经历过如此之大的一场火灾,和郦柏宁离开机场赶到弘星会所,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火势已经控制不住,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逃生的居民碰撞声,他们俨然顾及不上这些杂音。
火灾现场,火焰乱窜狂舞,势如野马无法遏制,弘星会所瞬间成为大火的嗟来之食。消防车很快到位,高压水枪根本赶不上迅猛的火势,发了疯似的从建筑物中喷涌而出,肆无忌惮地吞噬这一切。
身旁的人动了动,梁思姝立即抓住对方的手臂,“郦柏宁,你做什么?”
郦柏宁回头看住她,始终拧着眉,“有人抢先我们一步做了我们要做的事,计划失败了。”
“什么计划?”梁思姝诧异,但转念想到在机场的那通电话,“所以烧了弘星是你们的最终目的,可点火的人不是你们的人,都是烧了弘星,结果没变不是吗?”
“结果完全不一样。”
郦柏宁摇头,“弘星里面有东西,我们烧弘星的目的是运走东西,而有人破坏了我们的计划,那些东西现在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梁思姝很快明白郦柏宁的意思,但手还是不放开,“你现在进不去,冒然进去就是去送死!”
郦柏宁忽而一笑,盯着她被火光照亮的脸庞,问她,“你信不信人各有命,而我生来就是福星。”
梁思姝上前一步,彻底站在郦柏宁眼皮子底下,手臂上的手下移,改握住他的手,“那我的命比你大,我一个人也能好好活到现在,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梁思姝,我们不需要同年同月同日死。”郦柏宁收敛邪气,正色道。
梁思姝似抓住他话里的漏洞,眼神在眼眶里转悠,缓缓露出不明所以的笑意,她伸出葱白的食指指着他,“看看这火势,你还知道自己冲动就是去送死啊!”
郦柏宁沉了沉气,低头看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这些日子和梁思姝相处他知道她不是说说而已,他总不能为了一探究竟不顾她的性命吧。
随之,他拿出手机继续给覃则休拨电话,这回电话响了几声便接通了,“二哥,你没事吧?”
郦柏宁沉默两秒,才告知,“弘星没了!”
***
崐城,誉壆。
“在外界慕家人行事作风低调到密不透风,但他们在商场上可一点不低调,何况像岑恕这种有相似背景,还跟慕家人有过‘深度’接触的人,或许这么多年他藏在暗处早已将慕家人研究透彻。”
对于喻染的分析,栾夏有异议,“为什么专挑慕止衡模仿?”
喻染嫌弃地轻啧了声,“栾夏,你智商退化回猿人了?”
栾夏无故被怼还有点懵,就听林昭在旁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他捂着肚子,指着栾夏,“猿人?喻小姐您还怪幽默的!”
栾夏不耐烦地学着喻染也冲着林昭啧了声,还附赠一记白眼。
慕止衡早就习惯了喻染和栾夏互怼的相处模式,当然栾夏单方面被怼的情况居多,郦柏宁这个亲哥在喻染面前都只有吃哑巴亏的份,也不知道栾夏为什么要自找苦吃,还屡试不爽每每招惹又每每认怂,毫无骨气可言。
他叹气沉声,决定解救栾夏一次,“我和慕止辛同父同母,就算在慕家同辈中有与我同龄的慕子桉,以及年纪相仿的慕亦帆都不会是合适的人选。”
“那为什么不能是慕止礼?”栾夏嘴快,又怕自己被喻染鄙夷智商,补充道:“其实我觉得,慕止礼和你还挺像的,长相上。”
喻染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呜呜两声不赞同道:“像也不像!你所说的像是从身高和五官上的像,只要不是父母抱错了,亲兄弟总会随了父母的某些特质,但慕止衡和慕止礼严格来说是完全不像的。”
林昭也来了兴致,调整了下坐姿洗耳恭听,因为在他看来慕止礼确实和慕总在长相上很神似。
喻染没打马虎眼,干脆地说:“慕止辛、慕止行、慕止礼、慕止衡,四个人中抛开慕止行和慕止礼是双胞胎必须长得像之外,早逝的慕止辛和慕止衡如果没有年龄的界定应该是最像的。”
“这话怎么说?”栾夏这回是真的虚心求教。
喻染转头看看慕止衡,他也看着她,略一颔首示意她往下说,喻染傲娇地扬起下巴把头转回来,不管有没有慕止衡的默许她也是要说的,“因为只有慕止辛和慕止衡是健康的!”
栾夏和林昭皆是一愣,而后栾夏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又懊恼自己的后知后觉,“对啊,常年久病的人和健康的人在体态上会有很大的不同之处。岑恕就是抓住这一点才只能选择慕止衡作为模仿对象,毕竟刨去生父生母不同的两个人选,只有选择慕止衡才是最不会出错的。”
喻染接着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如果岑恕长时间对慕家人进行暗中观察,就算慕家人没有人情味,但或多或少也避免不了交集,彼此之间不能说完全了解,也多少熟悉每个人的一些习惯。然而只有选择慕止衡,才是最不容易被人发现出破绽的。”
“因为慕止衡一直游离在慕家之外!”
第444章 当事人
栾夏有些激动地脱口而出,稍稍镇静之后又说:“因为慕止衡是慕家所有人所不熟悉的存在,岑恕就算模仿不到位也不会被察觉,他只需做到让慕家人怀疑他的身份即可。”
“没错!”喻染单手支颐,干净的指尖在柔嫩的脸颊弹了弹,她早褪去美甲,瓷白的肌肤致使指关节都透着粉,灵活的手指光看着都有种蹂躏的欲望。
栾夏喉结不受控地滑动,撇过脸不去看喻染,哪知头一偏就撞上同样在看喻染的慕止衡,他和他视线撞在一起,栾夏竟莫名生出些心虚,又忙不迭把头转回去。
喻染正好整以暇地维持托腮的姿势看着他,一脸地“你有事吗”的表情,不过好在她没深究,转而问一直缄默不多言的慕止衡,“当事人?说说你的看法呗?”
她带着调侃地撞了下慕止衡的胳膊,“有个问题我还没想通,朗图集团在南美的影响力不差,岑恕为什么要耗费心力去模仿你来引起慕家人的注意,这对朗图和他本人都不算好事吧?”
慕止衡眉眼染上不易察觉的冷感,在座三位都是他信任的人,也是和他接触最多的人,所以对他周身气场的变化若有所觉,“如果他想要的也是慕氏,那一切是不是就合理多了?”
喻染嘴角的玩味瞬间敛去,呼之欲出的各种假设都有了根据,她不吝啬和在座的人分享,直接说:“岑恕先与梁克贤交好,看似毫无‘心机’的通过与梁氏的合作顺理成章的进入国内市场,表面无心征战商场就成了他最大的保护壳,其根本目的不是囊括或垄断市场,而是背后掌控整个市场的霥城巨鳄——慕氏。”
“朗图和梁氏最重要的板块是生物制药,如果岑恕的野心有这么大,那么他和梁克贤维系的就是虚假情谊,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等着梁氏完蛋趁乱打劫,现在就让他等到最佳时机了……”
“等一下!”
喻染又看向慕止衡,审视着他的神情,语气却十分笃定,“从溪山圣砚开始,所有人就一步步走进了你的计划之中,你无需亲自动手也无需伤脑筋出谋划策,只需利用每个人的野心让他们自食其果,互咬互撕到最后你再出手,你非但不费一兵一卒,把控好的话还稳赚不赔!”
栾夏和林昭默契的选择闭嘴,眼睛一个望向天花板一个盯着地板,愣是没多看对面二人一眼,他们倒是想看,但不敢啊。
“商道觊觎临汇区,你竞选商会会长慕家对你的要求也是拿下临汇区,你故意到藏雅轩走一遭,让早有暗心的商道伺机而动,而千扬对鲲鹏派有异动人尽皆知,黑道迟早免不了一战,你何不将战局拉大一些。”
“早在去藏雅轩之前,或者说从你答应慕培城的要求参选那时起,你就把主意打在溪山圣砚了吧。我是你这场布局中意外掉落的一颗棋子,意想不到的好用,可以是捷径更可以成为护身符。那一天发生了很多事,大家都自顾不暇以至于忽略了很多重要细节,只是你没料到想要得到临汇区的人会这么多。”
喻染又轻笑着摇摇头,“不!除了霥城商道,至少Rosenthal集团也在你的预料之内,大概只有岑恕是个例。”
“所以接下来你只需要等,等盛世出手解决梁氏,等梁氏内部崩盘。因为和家人有关,你不怕柏诩不出手,更不怕郦柏宁会就此罢手,倘若真的不幸预判失败前者,那你也早准备好了plan b。梁克贤的家庭关系透明,发妻早逝留下独女,父女关系淡薄这点一点都不难查,甚至以你的洞察力或许都不用动用人力,跟梁克贤多接触几次就能猜中一二。”
“没想到慕今莱这么不争气,无心插柳柳成荫,还助了你至关重要的一臂之力,梁氏会栽在盛世手里,不管最终是凯禾还是盛世接盘,梁氏的生物版块都不再一家独大,你要的就是分崩离析,这样一来在慕氏时你触及不到的生物版块,至少在梁氏破产后会有一半落入你的手中。”
栾夏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喻染刮目相看了,甚至每每都有点瞠目结舌,他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个点触发了喻染的开关,让她快速头脑风暴捋清这么多来龙去脉。
只是喻染的话还没完,她摆出与慕止衡同款姿势,拄着下巴斜睨着他,“你大学之后的专业是生物医学,先前我还纳闷你怎么突然从艺术生转成工科生,如今恰好对上号。因为流离在外的那二十多年慕家人并没有停止对你赶尽杀绝,你无时无刻需要心存戒备,而经历过幼时的‘杀鸟案’让你记忆深刻,这件事如同梦魇亦或是心魔,我猜测你在成长过程中非但没有淡却这件事,并且随年岁增长逐步找回记忆,从而开始有所怀疑的对症找原因。”
“你未雨绸缪更改专业,所以重回慕家后你一门心思想搞生物版块,然而你的祖父和父亲并不赞同,甚至因此对你处处打压。如今想来,商会竞选是他们着了你的道,你只不过顺水推舟装作人畜无害得配合着他们,实际上他们正一步步逼你走向你为自己设计好的路线,表面受制于人,实则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包括你自己。”
喻染最后一个音符落得很重,叫一旁的栾夏和林昭都替慕止衡捏把汗,心想着该不会要见证情侣闹掰的名场面吧?
栾夏咬咬牙,硬着头皮想调节一下气氛,“我说喻染……”
慕止衡瞳仁颜色很深,眼睛却异常干净,头顶吊灯的光线扑洒而下,他并未垂眸眼下却阴翳出浓黑的阴影,单手支颐的坐姿未曾改变,长时间歪着脖子并不舒服,可他未表现出任何不适感,“幺幺,昨晚当我说出作案手法时,你就猜到我已经猜到凶手是谁了。”
他说的不是“嫌疑人”,而是“凶手”!
“是。”喻染此刻和慕止衡的姿势像是照镜子,旁若无人的彼此对望,“你说的是‘他们’,已经是特定的代称,并且确定凶手不止一个。”
第445章 我很中意他
慕止衡神色波澜不惊,看上去一点不担心喻染会因算计而暴怒,见状栾夏还暗自腹诽这家伙是毫无求生欲啊,原本还想帮兄弟说几句好话,现在看来是完全没必要,免得忙没帮上先引火上身了。
喻染挑挑眉,又探出舌尖舔舔唇,眼神迷离地望着眼前人,这些动作被撑起的手臂遮挡,除了慕止衡对面二人毫无所觉,她故意用嘴型无声唤道:“哥哥……”
赤裸裸的勾引!
慕止衡看似没什么情绪地坐直身子,不着痕迹地空咽了下喉咙,耳边却回荡起喻染近在咫尺的气息,还有她自带的好闻香气,心头激起一阵异样感,余波久久未消弭。
他伸出手,在桌下对面二人的视觉盲区牵住喻染的手,带着些许惩罚之意稍稍用力握紧,对喻染无奈又没办法,她这般撒娇就是犯懒不想浪费脑细胞去推论了,所以直接问知道结论的他告知答案最省事。
栾夏见二人还在干瞪眼,哪知道二人背着他眉目传情就算了还搞小动作,按照以往的发展,这两人恐怕一会就要吵起来,吵架方式还特费脑。先前还未确定关系,这会儿身份可有了质的飞跃,处理不好可是要闹掰的,他真是操碎了心,他俩的家没他在稍不留神就得散,他就好人做到底帮一把,“要不,我插句嘴?”
“慕止衡,我劝你就向喻染老实交代了吧,你俩都好上了,再为这些身外事吵架不值当,吵多了伤感情……”
喻染忽地侧头看栾夏,很是虚心求教的表情,“你和你的前女友们都是吵架分的?”
慕止衡在桌下把玩着喻染的手指,喻染的手修长白嫩,掌心细腻柔软,因职业缘故长时间握刻刀,右手的三个手指有层薄茧,不过看上去有定期护理保养,他喜欢捏在这一处,像是她功成名就的勋章。
他并不觉得吵闹,反而有喻染和栾夏时常在身边拌嘴很热闹,好像这样才算叫作生活,是他一直以来期待的,所以并没有阻止的想法,更不打算参与其中。
栾夏一愣,嘴巴比脑子快,没来得及多想就老实巴交地交代了实底,“那倒没有,都没来得及吵就把我甩……”
一下止住话头,栾夏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赶忙捂住嘴,懊恼自己的一时嘴快,“说你俩的事就说你俩,别扯我!”
喻染慢悠悠地吐出一个音节,“哦——”
栾夏无语凝噎,被气不轻,捂着胸口倒回沙发,直摆手,“我管你俩才有病!”
“恼羞成怒啊?”喻染扯扯嘴角,拖着音调,“原来我们的栾大少爷才是被甩的那一方,看来我从前高看你了。”
“喻染,也就我脾气好不跟你计较。”栾夏自我安抚,一边抚着起伏的胸口给自己顺气,嘴里还不停重复念叨着“我脾气好”,给自己自我洗脑自我麻痹。
慕止衡轻叹了口气,端正坐姿朝向对面二人,而随他姿势的改变喻染也得跟着动,二人的手却还连在一起,突然听到对面沙发拖动的声响,动静不小,紧接着是栾夏抱怨的大嗓门,“我真的居委会大妈在这瞎操心!”
栾夏腾身站起,同坐一张双人沙发的林昭差点跟着遭殃,好在身手矫健用脚尖稳住重心,“小栾总,别激动。”
慕止衡像是浑然不觉,由着喻染将二人交握的双手亮到栾夏面前“耀武扬威”,栾夏与之对视,见那双独特的狐狸眼里充满挑衅和戏弄的意味,心中也是纳闷,他也是藏不住事的人,有什么说什么,“我就搞不懂你们了,之前在大马路上吵架还能理性分析一波,现在分析一通之后以为你们要吵了,手还牵一起如胶似漆,所以你俩这到底算吵没吵?”
喻染手指头在桌面点了几下,思忖片刻,露出无害的笑,“都让你看出来那多没意思啊!”而后又补刀,“栾夏,当你是朋友才给你句忠告,分手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你的38任女朋友都甩了你,可能是因为你无趣…还啰嗦!”
林昭很是赞同地在旁默默点头附和,“小栾总,你真得改改爱替人糟心的毛病,还得改改话痨体质。”
栾夏老大不乐意了,说着正事呢怎么就变成对他的人身攻击了,他很不服气,不能逮着慕止衡骂,怼喻染他又不敢,万一今晚出不去誉壆怎么办,越想又越咽不下这口气,只好抓着全场唯一他能得罪且对方无还击余地的一人。
林昭似乎感受到了一阵凉意,一道眼神冷飕飕地瞟过来,林昭下意识抬眼往上一瞟,肉笑皮不笑地抖了抖嘴角,转头叫道:“慕总,我有正事向您汇报。”
***
霥城。
覃则休和时艾脱困,纳瓦接手覃则休的主驾位,杰布自动充当人肉导航也和时艾调换了位置。
那通电话后覃则休一直深陷沉思,期间时艾给他递过车上备用的医药箱,想让他简单处理下伤口,覃则休也只是接过来道了声谢。
时艾偏头,静静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说实话她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接触的都是像纳瓦那样的三大五粗,早就没有太明确的性别之分。长大了在外求学虽说追求者也不少,可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她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也就意味着日后迟早要接管时门,所以他自动规避了异性的追求,一门心思扑在如何接管时门的事务上。
某天时鸿善来电,告诉她有一位不错的世家朋友之子要不要认识认识,从父亲的言语中不难听出他对那位朋友儿子的赏识,当时她就隐隐有预感父亲打这通电话的用意不止于此,于是她便开门见山的问了。
“爸,你希望我怎么做?”这是当时时艾在电话里问时鸿善的原话。
时鸿善发现女儿猜中她的意图后爽朗大笑,“霥城鲲鹏派,覃则休。他是你未来夫婿不错的人选,家世、样貌、品行、能力都很不错,我很中意他。”
第446章 对异性有明确认知
那是时艾第一次听到父亲夸赞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不乏听出父亲言语中对对方的赞赏有加。
当时她生出傲气,回绝了父亲,“如果只是很不错不是最好的话,我见了也未必中意。”
之后过去一段时间,时鸿善都未再提及有关那个朋友儿子的事,时艾却在那之后有点耿耿于怀,于是瞒着父亲暗中派人到霥城调查。
消息来得很快,可并不是她的人有效率,而是鲲鹏派小爷和女明星莫仟好的娱乐新闻闹得太大,还是和慕氏公子哥争夺一女的三角恋。对此时艾嗤之以鼻,连带的对覃则休的印象也大打折扣,更不屑于插足他人“刻骨铭心”的爱情纠葛,三个人就已经够拥挤了,她何必自降身段,再去凑这种破坏他人感情的热闹。
也是那一次,时艾在偷拍的照片上第一次见到覃则休的真容。
很难形容“初见”的感受,很震撼,因为样貌不仅仅是父亲口中的“很不错”,这样的形容似乎过于草率了些,覃则休是相当出众的长相。
而令时艾难以形容的是单从照片就给她冲击力,让她怀疑是不是传闻有误,光看长相,直觉就告诉她覃则休就不是会跟其他男人抢女人的人,长他那样的光站着都有人上赶着去倒贴,甚至不限性别。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时鸿善再次来电,告知她准备亲自回趟霥城,电话里时鸿善说得很模糊,唯一明确的是回国的时间。
时艾见时鸿善什么都没说,没忍住问他,“爸,是去见您那位朋友吗?”
时鸿善没否认,叹声道:“最近霥城时局动荡,发生了很多事,时门内部也不太平,你在外面多注意安全。”
“爸,您怎么没再提见面的事?”时艾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有事不喜欢憋着,时鸿善绝口不再提联姻的事必定有原因。
时鸿善沉默少顷,语气颇为遗憾,“那边想要再等等。”
谈不上失落,可时艾记得那时的感受就是不太舒服,结束与时鸿善的通话,凑巧派去监视覃则休的人也来了电话。
“小姐,霥城最近可能有大动作,黑道帮派有异动,我们的人需要撤离吗?”
时艾甚至没多想,就发布指令,“继续盯着,别暴露别动手。”
“好的,小姐。我稍后将最新照片发给您。”
很快时艾便收到邮件传送的照片,没几张,想来偷拍覃则休也不容易。从传来的照片可以看出,跟在覃则休身边的人员很固定,大多时候都是信一,偶尔有一两张会有顾怀成的身影。
时艾快速查阅,指尖滑动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照片共两张。
第一张,是覃则休和莫仟好拥抱,背景是覃则休站在轿车旁,身后是大厦,从拍摄角度上看是莫仟好扑进他的怀里,他们看上去很亲密。
另外一张,背景换成了喧嚣的闹市,两人手牵手在街头旁若无人的逛街,覃则休低头莫仟好仰头,彼此对望的视线并不算太开心,可也看得出不是情侣间的闹别扭,否则他们就不会还牵着手。
他们很相爱,那是时艾的直观感受。
只是时艾不知道的是,这两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并不如她想象中的美好。
时艾大意明白了时鸿善说的“再等等”是什么意思,看完照片后时艾竟松了口气,至少覃则休拒绝了她,如果他在这种状况下还答应与她的联姻,那就是品行不端的问题了。
之后时艾便撤回了偷拍的指令,窥视他人感情状况并不礼貌,既然双方均无意向联姻,那便互不打扰吧。
在那之后,时艾只留了少数几个人留意覃则休的动向,为的也是父亲回国后若遇到特殊情况紧缺人手时有个照应。
得知时鸿善回霥城的当天时艾便启程回泰,可惜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加上转机等来的是父亲的死讯,她没能赶上见父亲的最后一面,回到时门见到的只是父亲冰冷的遗体。
时鸿善作为时门的家主,丧礼操办起来繁琐复杂,时门内部想趁乱滋事的元老更不少,时艾还来不及悲伤,就要顶着压力操持完家事,之后就马不停蹄的投身处理起集团事务。
不到两个月,时艾大刀阔斧地对集团内部进行整顿,根本无暇顾及其他除时门之外的事,以至于决定回霥城,也是因为追查到了杀害父亲真凶的一点蛛丝马迹,无关覃则休,更对他和莫仟好闹分手一事一无所知。
所以在覃园门口遇到等待覃则休的莫仟好,时艾的第一反应是不想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影响他们二人的感情,而当时时艾对覃则休让人造成误会的行为也厌恶到了顶点,才会用稍重的语气说出那句“我没兴趣做三”。
后来还是从覃仲口中得知,覃则休和莫仟好在几日前已分手,时艾对此没有发表任何言语,分明在她看来莫仟好能主动来找覃则休是放不下这段感情的,当时他们两个人正在外面交谈,是真分手还是求复合,她作为二人感情的局外人,更是初来乍到的一个陌生外人,于情于理都该回避。
只是确定了确切数字,时艾对覃则休的“无缝衔接”又多了一层反感和不满,分手没几天转头就答应先前无疾而终的联姻要求?
这算什么,自信过了头还是看不起她?
不过如今看来是她带了先入为主的观念,认识以后覃则休的几番话都让她感到意外不假,但同时也让她对他多了几分了解,对他的一些想法也有了改观。
覃则休很理智,对待感情如此,对待事业亦如此,感情束缚不了他的事业。
时艾和覃则休的正式见面比想象来得猝不及防,也更刺激。
在机场初见,时艾对覃则休接机一事并不知情,可就那么一眼她便认出了他,同样的覃则休也确认了她的身份。
当时时艾对覃则休的记忆还停留在两个月前,对覃则休的了解也仅限照片拍到的那么多,所以对他不知会一声就擅自来接机一事很是反感。
况且在时艾的认知里覃则休有女朋友,他们清清白白不假,可有了“隐形联姻”这层关系即便没成,覃则休也不该和她这个异性多接触,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飙车非分个输赢的场面的主要原因。
时艾不可否认对覃则休的印象不单纯的是“父亲旧友的儿子”这么简单,飙车到覃园门口覃则休下车走向她时,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当时覃则休给她带来了压迫感,是源于生理上的肾上腺素升高,从小见惯了厮杀的她,情绪早就比一般人要稳定许多,可那一刻她切切实实有了对异性的认知。
她第一次对异性有明确认知是来自覃则休!
第447章 别占了我便宜又不吱声
大概是时艾看太久了,覃则休也从思绪中回笼,偏头对上她的目光,似探寻地挑了下眉。
时艾何许人,自然不会因这种小场面在面上显露出不自在,强硬地伸手将覃则休的手拽向自己,“帮你处理伤口,免得日后你以此来讹我!”
覃则休任由时艾谈不上粗鲁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的拽走自己受伤的那只手,他的手被搁放到她的腿上,也不知道她是没感觉还是不在意,平日防备心那么强的一个人,这会儿对异性的接触倒是没半点排斥了。
倒也不算挫败,覃则休只安安静静地摆正手的位置,没有半分逾越,目不转睛地盯着时艾打开医药箱,从药箱里找到消毒盐水和棉签,这回动作有点粗鲁,显然不拘小节惯了,在意不了那么多细节。
时艾执起覃则休的手,动作较开瓶盖时放缓了不少,处理伤口的动作勉强算得上娴熟,但在覃则休看来还是有点想笑,他盯着时艾低头专注伤口的发顶,发髻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皮肤细腻到看不见毛孔,说实话时艾的装扮风格很难驾驭,而她的性格也很难与传统的大家闺秀联系到一起,可她偏生长相古典温婉,很多海外的华裔大家族最是注重中式礼节,或许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浸润出出尘的气质。
覃则休像没有知觉似的任时艾摆布,时艾一个力道没把控好,失手戳中覃则休破掉的伤口表皮,可对方连指头都没缩一下,更别提有任何吃痛的声音发出了。
时艾纳闷的抬头,不期然撞进那双眸,心跳不受控地加剧猛跳了一拍,而后节奏彻底失控,
她下意识低回头,多少有点欲盖弥彰地胡乱用棉签处理已经处理过的伤口。
这回覃则休动了动手指,指尖状若不经意地似碰非碰地触及到时艾的手侧,时艾下意识瑟缩,他便也不再得寸进尺,心情不错地往后一靠,将时艾欲盖弥彰的别扭模样纳入眼里。
时艾暗自舒了口气,继续未完成的伤口包扎,但经刚刚那个小插曲,她已经无法完全集中注意力,“是谁的电话?”
覃则休怎么会看不出时艾的不自在,可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阿宁。”
时艾感受到那道视线犹在,心下了然他的故意,绑纱布的最后一个动作猛地拉紧,伴随极轻地一道嘶声她适时松手,扬眉对上视线,意思再说:我就是故意的,你还能怎么招吧!
覃则休歪唇要笑不笑的,及时捕获时艾未及时收回的手,握住,挣脱不得。
时艾怒目而视,想抽回的手抽不回,没想太多直接屈肘顶向覃则休,小臂横亘在他的喉间,将其压制在车窗和座椅之间的空隙中,“我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嚣张!”
覃则休根本没打算还手,早在做出逾矩行为之前,他就在脑子里预想过时艾可能会有的反应,很凑巧,如今的局面就在预设之内。
“你笑什么?”时艾眉头越皱越紧,不合时宜的笑容很难不叫人怀疑是在取笑她。
覃则休乐得有人主动“投怀送抱”,就着仰面的姿势未动,手倒是没闲着,一手还握着时艾的一只手,时艾因为要压制他两手不得空闲,而覃则休看似被动却具有优势,得闲的另只手绕到时艾的后腰,掌心贴合她的腰际微微施力,时艾半跪的膝盖重心一倒,猝不及防地扑进他怀里。
后排小分队三人三脸懵逼,这究竟是怎么从包扎伤口演变成“女上男下”的,他们作为全程目睹者也没搞懂这发展节奏,听到动静前座的纳瓦和杰布也回过头,因为有了前车之鉴,这下也不知该不该插手了。
时艾动了动却挣脱不得,越是挣扎越能感受到覃则休健硕的肌理,她的身体也跟着燥热,整张脸透着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动作太大。
“覃则休,识相的话就放手!”
“威胁我吗?”覃则休溢出声掺了玩味的低笑,手劲是一刻都没松懈,“那就想办法挣脱我啊!”
为了尽量不与覃则休造成过分亲密的接触,全靠双腿支撑着全身的重量,时艾咬牙怒骂,“没品!”
覃则休丝毫不见怒意,始终挂着笑,“时艾,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时艾手掌抻着车玻璃,支撑时间久了手掌泛白,她想快点结束这种无效的沟通,双脚无法施力,那就用头!
覃则休几乎在时艾蓄力用头撞向他之时撇开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时艾用力过猛将全身的力气都用于一时,目标偏离她无法及时收手,脑袋砸向的是覃则休身后车窗上的拉环,覃则休预判到唯一的结果就是时艾可能会受伤,念头一出就泄了半身力把头转了回去,等着时艾的脑袋撞上来跟他硬碰硬。
这下轮到时艾猝不及防了,她原本都做好头破血流的准备了,没想到覃则休又乖乖就范,可一切都太突然,脑袋重重落下,时艾本能的不想和覃则休有肌肤接触,但事与愿违,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她的唇就擦着覃则休侧向另一边的脸颊一路到耳根。
时艾愣住,长这么大从未和异性有过这般亲密的肌肤接触,说不上什么感觉,只知道心跳很快,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之后脑袋就跟着放空了,直到耳边那道不怀好意的声线再度传来。
“时艾,这回怎么算?”覃则休压抑不住的笑意。
小分队目瞪狗呆,表情更加茫然了,阿努张了张嘴,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宝宝,这怎么看都是他们家主偷鸡不成蚀把米,要他们怎么强词夺理呢?
时艾唇上还麻麻的,顾不得覃则休的恶行,挣开他缠在腰间的手臂,像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似的猛拍着身上的衣料,蹙了蹙眉,心里还在复盘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覃则休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懂见好就收能多活很久的道理,上赶着惹时艾不痛快,“别占了我便宜又不吱声,这回显然是我吃亏。”
第448章 到最后就会人财两空
“到了——”
时艾如释重负,宛若重获新生,论默契还得是纳瓦懂她。
纳瓦和杰布目视前方,二人的神色都不算明朗,车外透过车玻璃投进来的光线妖艳,红色火焰在瞳仁里燃烧,热气灼烤着金属车身使得车内燥热不已。
覃则休一秒收敛玩味,紧了紧缠在手上的绷带,拉开车门利索地下了车。
梁思姝最先发现覃则休从对街的商务车上下来,她提醒身旁的郦柏宁,“你二哥来了。”
郦柏宁未回身,只略一点头继续盯着火势走向,眉宇间凝重丝毫不减。
覃则休下车,时艾也丝毫不怠慢立即紧随其后,纳瓦和小分队的穿着一经出现就惹来围观路人的观望,一群人没想声张造势却已然声势浩大。
时艾的瞳仁缩了缩,被眼前的光景吸住目光,瞳仁里倒映着火光,一脑多用,光顾着思考和眼前忘了注意脚下,本就磨损严重的平底鞋踩在因附近居民逃窜而变得脏乱的路面,不小心绊了一跤。
前方距离一个身位的覃则休似有所感,迅速回身伸手托住时艾的手臂,待她完全站稳才询问状况,“有事没?”
“没事。”时艾松开覃则休,忍着脚底和脚腕的痛感回道。
覃则休低头确认时艾的脚,寥寥一眼又将视线移到她脸上,时艾被看得一头雾水,这眼神不似取笑更不似轻蔑,未待她想清楚,手便被一股力量握住,温热从掌心蔓延而上,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前方的人已经带动脚步朝前走。
纳瓦等人跟在二人身后,几人相视一眼又欲言又止,然而每个人心中所想都相差无几。刚刚他们看得很清楚,其实他们每个人和覃则休离时艾的距离相等,只不过覃则休在前一个身位,他们几人并排在后一个身位,严格来说后方比前方更容易看清时艾的状况,可当时艾绊倒时覃则休的反应速度却先于他们之前。
当时几人都沉默了,伸出去的手统一的默默收了回来,要论反应力几人绝对不比覃则休差,实战经验丰富的专业小分队怎么可能比掌事下指令的人差!
“看到了吗?”
正对弘星会所的巷口,黑色轿车车窗紧闭,防窥膜外火光冲天,映染出近乎霞光的橙红色。
莫仟好颈后被一只大手强行控住,脸颊贴向车窗,呼出去的气打在玻璃上形成雾面,不用慕子桉特意提醒,她也将刚刚那一幕看得清楚。
那辆停在街对巷的同色系商务车里下来的男人,早已刻进脑海深入骨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有些日子不见了,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只是下车时的脸色稍显肃然,想来弘星大火这等大事他作为老板也很难有好心情。
奇怪的是今天覃则休身边并未见到信一等人的身影,而紧随他下车的人她也认得,是在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时艾。两个人看上去并不亲密,可退回到旁观者的角度,他们才是最相配的一对。
覃则休走在前,时艾一下车她的护卫们也跟着下了车,护主的架势丝毫不输西早和龙氏兄弟护喻染,原来被爱的人还是会被有爱的人吸引,在爱里滋长的人无需修饰也能感受到她的美好,而不被爱的人却要极力掩盖内心的缺憾,所以空壳终究是空壳,不管怎么遮盖都只是空心的躯壳而已。
由于时艾太过专注前方,脚下被不知名的东西绊了一跤,踉跄着往前栽去,可就是那样的视觉盲区,覃则休还是早于时艾的护卫们先一步出手稳住她,那是出于本能的条件反射性行为,就像肌肉记忆一样。
也是这个时候,慕子桉一只大手伸向了她,控住她纤细的后颈,连同他自己上半身的重量将她强行禁锢在车窗和胸膛之间。
莫仟好感受到如同黑暗世界中恶魔的魔爪,将她拽入无垠的地狱之中逃脱不得。
“看到了吗?没有你,覃则休身边还会有其他女人顶替你,别再执着了,追求事业远比恋爱脑来得更实际。”慕子桉伏到莫仟好耳边,语气偏激又执拗。
慕子桉的气息令莫仟好生出生理性排斥,本能的将头偏离他的气息范围,可她一动,慕子桉就又把她摁了回来强迫她继续看。
莫仟好知道慕子桉带她来这的目的,不仅仅是放把火这么简单,最主要的是要她看清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如今身边站着谁,那个她得来不易却是他人唾手可得的位置,讽刺她的无知和自不量力。
“慕子桉,你一次次把我的自尊踩在脚下践踏,一次次将我耗费十多年精心打造的‘完美’梦境击碎,一次次揪着我的头皮揭露我不堪的过往,你无非是想逼迫我承认自己有多低贱!”莫仟好眼里蓄满泪,可这一次她不会再脆弱到把软弱暴露给魔鬼,“我和覃则休已经分手,他有更好的选择,我都放下了,你作为我们感情的外人,为什么还要揪着我和他的过去不放呢?”
“慕子桉,难道你的气量就是在他人不在意的过往中寻求快感吗?”
莫仟好的脸倒映在车玻璃上,慕子桉未从她的脸上看到丝毫惧怕,只有鱼死网破的倔强,他伸手绕到她身前,张开手掌虎口处卡住她的下颌,薄唇游离在她的耳际,时而发出不明所以的低笑,“是啊,那又怎么样!”
慕子桉掰正莫仟好的脸,恰好覃则休牵着时艾的手往前走的画面一丝不漏地落进她眼里,身后的人忽然大笑起来,胸腔震颤得厉害,不多时又倏地收住笑,“覃则休跟我斗,到最后就会人财两空!”
莫仟好在玻璃中对上慕子桉的眼睛,这个眼神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甚至比他动手打人时还要令人心惊,她极力压下心头的惧怕,“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怎么?”慕子桉欺身向前压,莫仟好毫无闪躲余地被强行压到车窗上,“见不得你的旧情人跟新欢亲热吗?”
“慕子桉你够了!”
第449章 我会当个安静的哑巴
莫仟好奋力挣扎了几下,这次慕子桉竟意外的没有强压着她,适时的放手退开上半身,身上的禁锢和重量一并消失不见,莫仟好快速转过身面对刚给她带来压迫的人。
“我不会阻止你的行为,好的坏的都与我无关。如果你是不放心我留在你身边抱有其他目的,那我现在实话告诉你,我确实有目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重蹈覆辙,再次往你这个魔鬼身边靠。”
莫仟好看着慕子桉缓缓勾起的嘴角,他的五官中最具代表性的就属那双眼,是典型的桃花眼,从前没见过慕子桉暴躁失控的那一面,莫仟好就总以为他天生长了双含情眼,不管看什么东西都很温柔,可本质恰恰相反,慕子桉只不过生了一副好人的皮囊迷惑众人罢了。
“你的所有行动我不干预但我必须知晓,我会重回演艺圈,我要继续做演员拍戏,我需要迅悦的资源再次回到巅峰,所以我会当个安静的哑巴,只看不外泄。你更无需担心我会在覃则休这件事上进入误区,你、我、他,三个不同且独立的个体,我跟你的合作关系仅限于工作不谈感情,而我跟他的感情早已成为过去式,未来更聊不到工作上。”
“你说的,追求事业远比恋爱脑来得更实际,那么我跟你也永远不要有超出事业之外的私人情感。”莫仟好一口气输出,捻灭了慕子桉心中存疑不信任的部分,“怎么样慕总,你答应吗?”
慕子桉不清楚已经多久没看到莫仟好身上的狠劲了,当初前经纪人姚哥领着十七岁的莫仟好到他面前,他看着干瘦的女孩对上他的视线毫无畏惧,眼里的光就是可预见的野心。当他故意延长签约期限时,她第一时间并不是质问而是爽快答应,这倒让他来了兴致,就像见到这个陌生女孩的第一眼那样,坚定地想要签下她,更笃定她日后会成为万里挑一的耀眼明星。
更令慕子桉意外的是,莫仟好会拿他开出的条件跟他谈条件,当初她答应以十年为期伸手要资源,斩钉截铁的模样根本不像初出茅庐的无名氏,如今她重新回到他身边提出了和十年前相同的条件,她的这份笃定丝毫不亚于当年他认定她能红一样。
慕子桉眸底的浓雾渐渐消散,这次像是出自真心,他笑着盯了莫仟好半晌,“好好,你知道,不管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我都会答应你。”
莫仟好坐回位置,目视前方,“这里没什么好待的,久留对你更没好处。”
慕子桉正对着窗口的方向,他瞥见不远处汇聚的几人,又不着痕迹地挪回视线不多言,勾唇轻摇了下头,随后发动车子准备驶离事发地。
黑色轿车驶出巷口,这条是离开荷宿区的必经之路,所以经过弘星会所是必然。
消防车一辆接着一辆的来,火势蔓延速度之快始料未及,像是有“天公作美”今晚的风也刮得特别大,消防员水枪喷射出的水柱如杯水车薪,丝毫不起作用不说,火势还有更迅猛之势。
路面湿哒哒的,起初还在看热闹的人们逃窜的脚步践踏出水声,不规则的音符与人声碰撞出胶着的氛围,无辜受牵连的居民楼,让许多居住在附近的人们顷刻间失去了家,哭泣声、悲鸣声、抱怨声、还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喟叹。
四人并排而站,他们处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观看这场愈演愈烈的火灾。
混乱的现场已经分辨不清脚步声,郦柏宁始终目视前方,直到感受到身旁多出一道身影,他不用回头去看来人,直截了当的开口,“我们从机场赶到这花的时间不到半小时,就算算上和言哥的通话也不超过四十分钟。”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覃则休明白郦柏宁说这么多背后的深意,同时告知他今晚自己的遭遇,“有人抢在我们之前放了这把火,可能还不止一方势力。”
兄弟二人身高相当,望向火灾现场的侧脸角度也出奇的一致,两人在长相上谈不上有多相像,可只要站到一起去,就多少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相似之处。
“也可能几拨人凑巧赶在一起,才造成这样的局面。”时艾仰头的弧度较两位男性大一些,“有人太贪心,不,有人太狠心,为了钱财连无辜的居民都没打算放过。”
说话时覃则休微微侧头看向时艾,时艾接收到投来的视线也偏头看过去,只是还来不及从对方眼神中读取信息,覃则休就撇开视线,时艾不是没有警觉的人,她追随覃则休的目光与之望向同一个方向。
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落,打远覃则休只依稀看清主驾上那人的眉眼,不陌生,但也不是经常能见的一双眼睛。
车子由远至近,车窗降到底,那人的整张脸暴露在眼前,顺带还看清了副驾上的女人轮廓,是熟人。
时艾自然也看清了车里人的面容,她认出车内二人的身份,狐疑地半眯起眸,一个是前女友,一个是情敌,二人为何此时会出现在混乱的荷宿区令人起疑。
她欲要上前,手臂就被轻轻拽住,而后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的身前。
黑色轿车未有停歇,覃则休的目光从车窗降下起就锁定了慕子桉,短短几十米的路程,行车只需几秒,可覃则休却读懂了慕子桉唇边那抹虚无的笑是什么意思,那是灾难,比火灾更大的毁灭性灾难。
时艾一有动作,覃则休几乎不假思索地就把她拽到身后,然而还没等她完全站稳身子,就猝不及防地被带进一个坚实的怀抱,而后两人双双倒地。
“阿宁,当心——”
覃则休抬臂遮挡眼部,急速转身圈住时艾,在倒地之前不忘提醒一旁背身而站的郦柏宁。
郦柏宁闻声回过身,梁思姝因全神贯注于火情被这叫喊声吓得身子轻怔,恰好这一幕落郦柏宁眼里,可他顾不上说些什么地面就迅速窜起火焰,他朝前扑过去,“梁思姝,趴下!”
第450章 没错,是我
梁思姝因突如其来的惊吓身体僵愣片刻,覃则休急迫的声音不绝于耳,同时也将她的神思拉回到正轨,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然没有留给她多余的时间思考。
回神之际,黑色轿车已经行驶至正前方,车窗里那双幽深的眼睛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她直直地望向那人,而恰好在此刻,在混声之中她听到了一声不寻常且令人汗毛起立的摩擦声。
“叮——”
金属盖弹开的声音清脆在耳。
身前有道高大的黑影笼罩而下,随后梁思姝只觉整个世界颠倒,她的后背被一双大掌紧紧护着,却还是避免不了倒地时大面积接触的痛感。
“嘣——”
***
“哐当——”
“喻小姐,您怎么了?”林昭听到对面的动静抬头看过去。
喻染一只手还悬在桌面上方,刚还拿在手里的汤匙此刻落回瓷碗中,碗口及桌面都溅出汤渍,而她久久未收回手。
林昭盯着喻染不甚明朗的神情,心也跟着悬起来,问:“喻小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视线在喻染的脸上和瓷碗里的汤上游移,誉壆是柏氏的产业,显然喻染从小到大来这的次数不会少,而以柏家人对喻染的宠爱程度,必定会做出符合喻染胃口的菜色,所以完全可以排除这碗汤不符合喻染胃口这一可能。
“喻小姐,我去找慕总过来。”
林昭来不及多想,这个时候大概也只有慕总能猜透喻小姐的心思了。
关门声将喻染隔绝在包间内,喻染的神色比刚刚还要冷了些,刚刚也不是手滑,是她的心突然揪了一下生出不太好的预感,这种心电感应在她身上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且每一次都应验了。
喻染抓起桌面的手机,尝试给在霥城的家人打电话。
电话还未拨出去就先有电话进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是个陌生号码。
可喻染几乎在看到这串号码的同时就锁定了对方的身份,也愈加肯定霥城此时出事了。
手机屏幕持续亮着,对方耐心十足地等待着接听,喻染却不急于一时,她盯着屏幕若有所思,指尖捏着手机转了个圈后才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喻染从不甘于做被动的一方,不给对面先出声的机会,便直接叫出了她所猜测的那个名字,“cosima!”
对面的人似有预料又有点意外地轻笑了声,“没错,是我。”
喻染缓缓朝后靠向椅背,音色冷淡,“机会找的不错。”
“这算是喻小姐对我的夸奖吗?”cosima语带笑意。
喻染一手接电话,一手搭在桌面,指尖有意无意地轻敲着,映衬道:“怎么不算呢。”
“看来喻小姐对我的目的一清二楚。”cosima也不拐弯抹角绕弯子,“既然如此,喻小姐应该也清楚我想要什么吧?”
喻染目视前方,如同与cosima面对面一样,“能让你收手的条件是什么?”却又不等cosima先开口,先发制人,“先说我的条件吧,我要你保证我家人和朋友的安全。”
cosima闷笑出声,嗓音透过声波略带喑哑的传出,“所以不管我提什么条件喻小姐都会答应是吗?”
“等人安然无恙站到我面前再来谈你的条件。”喻染的语气不容置喙,全然不顾cosima会否答应她提出的要求,也全然不担心对方是否会拒绝她的要求,更没设想过他能否将事情办妥,这仅是她的要求罢了。
“想必你已经从詹仕炜嘴里翘出不少关于我以及我家族的秘密,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不会怕你,更有能力和手段让你的计划不成功。”
“你要见我,该拿出点诚意来啊,cosima。”
远在霥城的cosima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边,窗外灯火炫丽,街景繁荣,而他空置已久的心房似乎在此刻敞开,被喻染逐字逐句的填满,更因她不经意叫出他的名字而心神荡漾。
他捏着手机单手插兜而立,褪去考究的西装,身上只留了件被挽起袖口到手肘处的白衬衫,混血儿突出的骨骼感更强烈,超长的工作模式并未给他带来疲惫感,然而此刻他的脸上竟有说不出的轻松。
dante推门进入办公室便看到落地窗前的这一幕,cosima举着手机,另只手从裤袋里抽出抬起挠了挠额角,唇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湛蓝的眸在光影下熠熠生辉,似价值连城的稀有宝石,浑身上下不再只透露出精明的算计,而是不同于人前的放松。
他在和谁通电话?
又有谁能有这样的魔力能让一个工作狂停止运作?
cosima似有所觉,抬眼看向停步于门前的dante,手从额角移开,食指中指并拢朝下勾了勾,示意dante先到沙发坐,而他也毫不避讳地当面解除了疑惑,对电话那头的喻染道:“喻小姐的要求我会办到,还望到时喻小姐肯赏脸。”
电话终止于此,cosima还低头盯着手里息屏的手机屏幕,说实话dante跟随cosima这么久从未见过他与哪个异性纠缠不清,成年人解决生理需求人之常情,但cosima似乎从来都清楚在那样一个大家族最不该的就是动情,最容易让自己失手的就是动心,所以自打慕培岩确定他为继承人之后他的身边除了律画就几乎与异性绝缘。
dante见过喻染,未来得及接触,但在他看来喻染顶多就是聪明了些,他日日跟在cosima身边同进同出,说实话见过各种不同类型的女人对其投怀送抱,可最终都没能如愿留下。
同为男人,dante太明白cosima这番举动代表着什么,这个霥城的黑道千金不仅搅得商道风云翻涌,更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慕止衡为其屡次破例,如今又让利己主义者cosima对她产生兴趣,这对他们这样的外来者并不是个好兆头。
脚步声至近,dante及时拉回思绪,目视着cosima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他盯着对方嘴角还未散去的笑意,尽管有很多话想问还是忍了下去,切入正题,“目前荷宿区火情严峻,除我们之外还有另一拨人引走了覃则休,不过覃则休已经从对方手里脱困赶往弘星会所。”
“boss,我们是继续盯着还是趁现场混乱及时撤离?”
第451章 红颜祸水
cosima神色平静地把玩着手机,dante拿不准他是在发散思维还是在思考,正想询问确认下一步指令,cosima手上的动作停住,手机被他竖着立在腿上,“会所里面能进去吗?”
dante如实说明现场情况,还说了心中的怀疑,“在火势起来前我们的人根据詹仕炜描述的地形图进去勘察过,是有如他所说的金砖,但肉眼可观的数量并不多。我怀疑覃则休早在见过詹仕炜之后就将金砖转移,又或者他召见詹仕炜只是为了引诱我们动手的一个幌子。”
cosima细细琢磨dante这番话,眸光忽地锐利了几分,又在转瞬泯灭,唇角再次浮现笑意,这让dante下意识提高警觉,观察着自家boss的神色不敢出声追问原由。
指节分明的食指有意无意地轻触着手机边沿,dante被这双手分散了思维,直到cosima食指微微施力摁在立起的手机上端,“现在有几拨人?”
“目前我们能查到大概有三拨。”dante心口收缩,继而又恢复正常跳动,“除去我们自己人,引走覃则休的一拨人,詹仕炜提前安排的一拨人,还有慕二爷的公子也在现场。”
cosima眼里掠过一丝探究,“慕子桉?”
“是,他和那个女明星,就是覃则休那位前女友莫仟好都在火灾现场。”dante的警觉丝毫未减,因为他发现cosima在听到慕子桉名字时眸底一闪而过的不悦。
“还真小家子气。”cosima轻蔑地勾了下唇。
dante不知这话指的是谁,也没敢多问,却仍在继续留神自家boss的神情。
“弘星起火,律画不知情。”cosima笑了笑,“算起来,他们也算合作伙伴。”
此话一出,dante便明白前因后果,“当初慕子桉和律小姐合作也是各取所需,他们一个为慕止衡,一个为莫仟好,如今莫仟好悔过自新重回慕子桉身边,慕子桉自然也没有再和律小姐合作下去的必要。”
“错了。”cosima纠正道:“他们还会继续狼狈为奸。”
“属下不明白。”
“按慕子桉今日所为,不难看出此人心胸狭隘,就算莫仟好如今回到他身边,他也忘不了当初的背叛之仇。而照目前来看,慕子桉将莫仟好的背叛罪名全部转嫁到了覃则休身上,所以才会不惜亲自动手将其毁灭。”
“您是说,慕子桉会亲自动手除掉覃则休?”
dante一惊,在诡谲汹涌的商场上明争暗斗实属常见,可即便如此定然也不会选择双手染血,只会选择借刀杀人将自己摘干净,毕竟沾染上命案不是件舒心事。
“不要低估了人性。”cosima随口一句,像是提醒,又像是自省。
dante眸光微闪,似记起了不少刻意尘封的前尘往事,看向cosima的眼神里也多了丝不知名的怯,又极力想要掩盖下去不被察觉,“boss,那我们要不要通知律小姐?”
在dante看来这无疑是个好办法,虽说他们不清楚律画是否还与慕子桉保持合作关系,但慕子桉隐瞒律画动手是事实,把消息“无意”透露给律画让双方失去信任有备无患。
“倒也不用多此一举,现在估计律画都看到新闻了。”cosima阻了dante无用的念头。
一时无言,办公室内蒙上一层诡异的氛围,好在不多时便被突兀的铃声扰乱,dante宛若抓住了一根浮木得到片刻喘息,他立刻抓住手机接起,“什么爆炸?”
cosima目光转移到dante身上,准确说是正在接通的这通电话上。
dante刚喘上的一口气滞在喉头,“你说弘星爆炸?找到源头了吗?”
“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跟进那边的情况。”
挂断电话,dante顺势看向一直关注自己的cosima,尽量镇定,“boss,如您所料,慕子桉动手了。”
“我要你保证我家人和朋友的安全。”
“等人安然无恙站到我面前再来谈你的条件。”
cosima眸光微转,脑中浮现了喻染的话,牙根一咬,“人呢?”
他前脚刚答应完喻染,后脚就让慕子桉这蠢货不合时宜的搅了局,今天覃则休没命,明天就是他慕子桉的死期!
“目前情况尚且不明。”dante警铃大作,又不敢隐瞒实情,“据汇报,在覃则休赶去弘星前郦柏宁和梁思姝先一步抵达,倘若四人在一块儿,恐怕会一同遇难……”
cosima迟迟不语,dante心中升起的紧张感骤然消减不少,说实话覃则休的生死与他们无关紧要,少了覃则休和郦柏宁,无疑让他们的计划进展更顺利也更迅速。若这一切在见到boss和喻染通话之前,他坚信boss的想法毋庸置疑的与自己一致,可boss和喻染通话后反常的两种态度,分明不是这么想的。
dante私心不想cosima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计划,这对他们而言更不是一个好的讯号。有了慕止衡这个前车之鉴,任凭怎么做心理预设都无法将喻染视作“普通人”。
cosima心里正盘算着事,自然不清楚dante的想法,也正是思考的空档给dante造成了错觉。
dante无比纠结,他以为boss会因为喻染而放弃这次计划,但未下达指令之前就代表有变数,可不等他庆幸一会儿,cosima的声音再度传来,“多派些人手,保障覃则休的安全。”
“boss?”dante一愣,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您要帮覃则休?”
话中含义摆在明面上,现下覃则休生死未卜,而cosima下达的指令却是“保障覃则休安全”,这分明就是“人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意思,也宣告他们此前的计划因喻染一通电话彻底打乱!
dante实在想不通,为何要在此刻搁浅长久的计划去帮一个敌人,作为cosima的身边人心存敬意是必然,但也没忌惮到害怕说实话惹上司不高兴,有些话他还是要说,“盛世有针对性的狙击让梁氏崩盘在即,慕氏内斗愈演愈烈正是放松戒备的时候,我们能想到的几方势力想尽办法抢占先机,有人替我们解决掉覃则休这个大麻烦,就等同于鲲鹏派失去了主心骨,覃仲再有威望也不管事许久,让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者重操旧业绝非一蹴而就,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在此刻将大好时机拱手让人。”
cosima没怪罪dante的质疑,松手抓住机身,又倾身将手机扣于茶几上,“在这个时候帮一帮覃则休倒也未必算坏事,纵火之人肯定不止于此,躲在暗中观察的敌人有多少不得而知,或许这些人中有同我们一样计划趁火打劫的,亦或者诸如慕子桉那类与覃则休结怨的。不问缘由想要将覃则休置于死地的,比我们看到的和查到的要多得多,这些人也不会成为我们的同盟,顶多算臭味相投。”
他对自身的卑劣不加修饰,侧眸看向还未放弃劝说的dante,眸底似灌入一汪海水,似笑非笑道:“既然喻染想要我帮,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让鲲鹏派记我一功,日后她想撇清也算多个由头。”
dante心神一悸,刚差点以为看错了,这种注入灵魂的眼神从未出现在cosima脸上,待提到喻染的名字,一切便已明了,原来真的有人可以短时间进入一个人的心里,并且影响那人的决断。
这算不算应承了“红颜祸水”这句古话!
第452章 你信人与人之间的宿命吗
崐城,誉壆。
包间外,两道同样挺拔的身姿立在廊道尽头的吸烟区。
廊道很静,要不说高档会所私密性极高,几乎同一楼层的包间都碰不到不同包间的客人,所以根本无需担心“隔墙有耳”。
栾夏指尖燃着烟许久未去抽它,一节烟灰往下耷拉,要掉不掉的,他从窗外回神垂眸一落,随即弹了弹烟灰,不明缘由的道歉,“刚在包间,对不住了。”
听着难以启齿又真诚的语气,慕止衡侧眸看向身旁,二人对上视线,他似不明所以般一言不发,等着突然道歉之人的解释。
栾夏夹烟的手悬至烟蒂回收器上方,指尖因慕止衡明目张胆的注视无意识地轻颤了下,些许懊恼地抬起另只手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就…就喻染这人吧,她这长相…我是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难免一时把持不住…呸!我说什么屁话呢?”
他发现自己真不适合委婉,简单的话被他越描越黑,越解释越模糊,干脆一咬牙,破罐子破摔一骨碌全吐出来,“就我刚没忍住多看了喻染两眼,我发誓就两眼,多的一眼我都没敢多看,她现在是你的正牌女友,盯着兄弟的女友瞎看算怎么回事,我就想着给你道个歉。”
慕止衡目光从栾夏认真的神情上挪开,到他中途竖起的三根手指上,轻笑了声,“人人憧憬美好的事物,不要自我否定对美的鉴赏能力。”
栾夏被这文绉绉地话敲打得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探身试探一问:“这是不介意的意思吧?”
慕止衡反射性避开,屈指毫不客气地往栾夏脑门上一敲,这回是真敲打了,“当然介意!以后少惹我女朋友不高兴。”
栾夏揉着额头,得到教训也规矩了很多,退回到原位把烟蒂捻灭,“喻染刚说的都是真的?”
慕止衡再次看了栾夏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她的推测从无败绩。”
就知道,栾夏早猜到会是这个答案,“我虽不清楚你的所有计划,但该知道的时候你会让我知道。但喻染不一样,你和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份上,有些事你可以瞒我,但不可以瞒她。说实话,喻染这姑娘虽说性子野了些,可真要比较,论气度真没有哪个女子能比得上她。”
“栾夏,你信人与人之间的宿命吗?”
慕止衡眼神悠长,细细回想起过往与喻染发生过的点点滴滴,也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揭露自己的心境,“其实我认识喻染比她认识我要早。”
栾夏倏地看向慕止衡,惊诧于这句话的分量,可又不知从何问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慕止衡的性子栾夏了解,今日他能透露这么一句,已是罕有,若真没分寸的盘根问底那便失了分寸,作为朋友也越了界。
于是,栾夏换了个话题,“你选择这个节骨眼跟喻染来崐城见家长,应该不止是因为这是喻染提议的吧?”
慕止衡双手揣兜而立,身姿挺拔又不拘着,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幽幽望向远处,对于栾夏这个问题他没有避而不谈,“我需要一个不在场的理由,又要让所有人都清楚我在做什么。”
栾夏还保持侧身的姿势看着慕止衡,“你想将自己摘出慕家,也想让世人看清慕家人的所作所为,方便日后清清白白接管交椅。”
“到时候可就不是你大逆不道,而是民心所向。”
栾夏说得一字不差,这便是慕止衡的用意,慕家上上下下如今人人自危,又有其他外界几股势力趁乱作威作福,人人都谋算着自己下一步该落子何处,唯有一个“乱”可供他们重整旗鼓。
“若喻染知道你拿和她的婚事做文章…我说慕止衡你的心眼子能不能就别用在感情上?”栾夏这一天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刻都不得安生。
慕止衡缓缓勾起唇,“你认为喻染为什么偏偏选今天?”
栾夏义愤填膺的神情愣在脸上,好半晌才回过味来,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我就活该!成天为你俩的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慕止衡见栾夏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露出一丝浅笑,“我和喻染,不会有问题。”他抽手拍在栾夏肩头,“不过还是多谢。”
栾夏也算放宽心,重新回归正题,“所以你猜测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霥城必定有大动作?”
“或许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慕止衡的话音刚落,廊道里就应时响起一道手机铃声,栾夏确定不是自己的手机,那么独独只剩下一人了。
栾夏见慕止衡当着他的面取出手机,看清来电人时眉宇间镀上一层冷峻,他接通,认真听那头的人说话。
“慕总,弘星会所大火,覃小爷和郦总很可能遇难…”
夜晚并不寂静,会所的其他楼层也不冷清,唯独他们所在的这一层设下保密措施,只有两人的廊道里落针可闻,所以近身在旁的栾夏将这通电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慕总——”
身后脚步声匆忙拉近,在林昭出声前二人便回过身。
慕止衡握着手机,对那头的人说:“加派人手,静观其变。”
栾夏看林昭一言难尽的神情,脑中蹦出的第一且唯一的念头就是,这家伙该不会被喻染怼自闭了出逃的吧?
慕止衡自然不这么想,他收起手机,等着林昭先喘口气。
林昭哪敢怠慢,先不说喻染未来老板娘的身份,就刚刚喻染那难辨的神色就令他紧张,没留喘息的时间,张口就道:“慕总,您赶紧去看看喻小姐吧,她脸色不太好。”
闻言,慕止衡一刻不迟疑,阔步朝着包间而去。
林昭刚想跟上,手臂上多了道力道,栾夏拉住他,“怎么回事?喻染怎么了?”
其实栾夏担心的是刚刚他和慕止衡讨论的话题应验。
林昭的神色并未因通知了慕止衡而好转,“我也不清楚,我陪着喻小姐吃东西,就听到汤匙磕碰的声音,抬眼一瞧就见喻小姐脸色不太好,我怕她身体有哪不舒服就赶紧来找慕总了。”
栾夏见林昭不像说假是真着急,这才放下存疑。
他抬眼,慕止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野,心中有所思量,喻染并不是个会在人前暴露真实情绪的姑娘,大多时候在外人面前她都表现得没心没肺,实则那都是刻意为之,本性还是姑娘家,再毒舌再随性归根结底也只是表象,一个能算计到慕止衡身上的姑娘怎会不心细。
是什么能让胆大心细的喻染大惊失色?
唯有,亲人!
第453章 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
进到包间,慕止衡便看到喻染单手支颐未动,他反身轻手将门掩上,落锁声不轻不重,却成功让呆坐许久之人回神。
慕止衡回身之际喻染恰好抬起头,二人对上视线,目光短暂相接,慕止衡稳步朝餐桌而来,不再是身侧,而是对面的位置,他落了座。
同样在誉壆,不同包间,相同座位,他们之间仿佛又回到初识时的针锋相对。
几个月前,他们第一次开诚布公,却因观念不同分道扬镳。几个月后,他们在相同的地点,不再以立场划分界限,可最终还是逃脱不了隐瞒和算计。
喻染目光追随慕止衡的一举一动,哪怕慕止衡落座期间暂时避开对视,她也未曾挪开过半寸。
落座后第一件事,慕止衡先检查喻染的脸色,还是严肃,但有所好转,看样子在林昭离开后她已经捋清了许多思路。
“答应我来崐城,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喻染稍稍抬眸,清亮的眸底满是笃定和沉静。
慕止衡深知没什么可瞒,“是。”
“这次还想让他们狗咬狗,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是,但不全是。”慕止衡有问必答,“金砖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但我在!”
喻染笑声发冷,“如愿与鲲鹏派联姻,临汇区都可以是嫁妆,得不得到金砖又有何重要呢。”
慕止衡眸色略重了些,目不转睛地盯着喻染,身上漠然的气质愈发明显,“幺幺。”
他唤她的音色很沉,喻染不由地心口一跳,不甘失落地不避不让,只听慕止衡似无奈地低叹了声,“你把来崐城的日期定在今天就别无二心吗?”
喻染心知理亏地咽了口唾沫,继而又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昂道:“那你说以后对我毫无欺瞒,我信你,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我又没答应不骗你,你倒还好意思找我理论呢?”话末,早已听不出争持的意思,喻染的语气里还多了几分娇憨埋怨。
慕止衡总算放下心,看着对面之人,眸色转深,神情无比认真,“幺幺,我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时机。”
喻染怎会不懂这句话对慕止衡的意义有多重,慕止衡这个时候不在霥城,也就少了一个让慕家人诟病的理由。慕止衡在慕家的处境有多难,外人看不出来她再清楚不过,他不参与纷争,不示于人前,弃一切于他有利的机会,让外界误认为此时的他被“妖女”迷惑了心智,一心沉迷于温柔乡无心恋战,也是让外界放松警惕的好时机。
“慕止衡,你还真是不遗余力的坏我名声。”喻染拔高音量,若不是听出她言语中若有似无的笑意,还真会叫人信以为真这话不算调侃。
“这不正是你想让外界看到的形象么。”慕止衡温柔地注视着喻染。
当初溪山圣砚那么一闹,喻染的名声可谓雪上加霜,虽为无奈之举的下下策,但那又如何,堂堂鲲鹏派大小姐岂会受他人言论所累。
“那还不是拜某人所赐…”
喻染咕哝了句,接收到对面投来的视线,回以同样的注视,看着看着便笑了,“慕总如今怕也没好到哪去吧。”
她故意拖腔带调,伸出葱白的手指,指向空气逐字逐句道:“‘当代纣王’四个字恐怕往后就是慕总撕不掉的标签了。”
“慕某甘之如饴。”慕止衡对喻染的评价照单全收,不再给她继续拿自己开涮的机会。
喻染知道这声“慕某”就是对应她刚刚的“某人”,瞬间觉得没趣又不甘心,将头撇向一边高傲地哼哼了声。
如今慕止衡了解喻染的脾性,这就算哄好了,敛下嬉闹的情绪说回正事,“盛世狙击梁氏,表面上是两家企业在解决私人恩怨,但你我比谁都清楚这背后暗藏了多少真凶,最后到凯禾手里谈何容易。”
“盛世背后有柏氏,那么梁氏就没有吗?”慕止衡知道喻染肯定想得通其中利害,却还是耐心的解释给她听,“岑恕是个未知数。他和梁克贤究竟是敌是友,在梁氏和盛世的这场斗争中他扮演着什么样角色,是背刺梁克贤的助攻,亦或是趁火打劫的强盗,结果于我而言都不算有利,只要他冲着梁氏的生物板块,他最终会成为凯禾的敌人。”
在听慕止衡解释的同时,喻染也在认真思考。
慕止衡的话一点没错,当初他们坐到一起商量对策,只考虑到最简单的层面,如今的霥城风起云涌,怎可能好处全让他们给占了。
喻染毫不含蓄地打断,“不,从他出现在霥城,有目的的引我去微皇酒宴,就是冲着你和慕氏来的,你们只会是敌人。”
慕止衡笑着点头,默许了她的说法,随即又转而严肃,“有件事你有知情权,大概你已经猜到了。”
“关于我哥的?”喻染猜到七八分,“言哥婚礼我哥不可能失约,原因只可能他被什么事绊住了,或者他有必须在这个时间点留在霥城的理由。”
“霥城来报,弘星大火。”即便慕止衡知道喻染对此事可能有所猜测,但此事关乎到她最珍视的家人,怠慢不得。
从喻染不变的坐姿和神情来看,她定是猜到了,“你一定留有后招对吧?”
丝毫不是质问的口吻,而慕止衡似乎从中听出了恳切,对上她灼灼的目光,慕止衡点了点头。
果然,喻染肩膀一松,身子跟着朝后倒向沙发背,美目流转间她突然抬眸,“你做的局,让对方全军覆没的把握有几成?”
慕止衡知道无需自己全盘托出,喻染也已经推测出覃则休和郦柏宁遇难的可能性,所以他给了她想要的答案,“七成。”
喻染神色仍旧不显,不知这个数字她是否满意,“谁动的手?”
“慕子桉。”
“蠢货!”
喻染听到这个名字丝毫不意外,她看向慕止衡,笑了笑,半是真心半是敷衍地说:“恭喜你,又少一颗绊脚石。”
慕止衡轻笑着摇头,“他也不算愚蠢,只是做事方式过于极端。”
喻染狐疑地看向慕止衡,寻思他这话蕴含了什么,忽地,脑中闪过某个画面,断掉的思路慢慢串连成线,幽幽道:“他确实不蠢,还想一石三鸟。”
二人隔桌对望,没了说话声包间内静寂无声,彼此的眼神中暗藏玄机,许久,喻染再度出声,“剩下三成,我给你。”
第454章 你不也是靠慕家养大的吗
私人医院的好处就是绝对私密性,连病房外医护人员走动的声音都无处可寻,所以不管病房内发生任何事,只要不触碰呼叫按钮,一切便悄无声息。
病房内,慕止礼靠坐床头,面色苍白,体态虚弱,给人一种他在强撑的错觉。他目光所及是正对床尾的那张沙发,此刻正坐着个人。
他勉强扯出个与寻常无异的笑,“梁氏和盛世闹得正欢,关键时刻你跑我这儿来,不怕最后连渣都不剩给你么?”
沙发上的男人闻声抬眸,举手投足间与慕止礼有几分神似,勾起抹不甚在意的笑,答非所问,“慕大少爷成日待在这间病房与世隔绝,还不知道外面现在有多热闹吧。”
病床上的慕止礼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恢复淡然,“我拖着这副病体能到哪,还不如惜命些,老实待在医院保命要紧。”
“我怎么不知慕少回国只是为了修身养性,毫无斗志?”那人言语之中似有意激怒慕止礼,奈何对方仍是一副漠不关己的自在样儿。
慕止礼不怒反笑,“我那弟弟是什么能耐你还没领教过吧?不过没事,也快轮到你了。”
“看来慕家人情淡薄所言非虚,你这初来乍到的也没个亲信,你那个有能耐的弟弟和黑道千金打得火热,要美人不要江山,这会儿都不在霥城呢。”对方取笑之意愈发明显。
慕止礼也笑,就是不找对方的道,“那不正好,省得我这个病秧子还要伤脑筋对付他。”
二人均不挑明,只是你来我往的打太极,又明里暗里挖苦。
“还真没想到慕少没开场就认输了。”
“我这不是认输,是识时务。”慕止礼承认得坦然,“总比误判自己的实力,打肿脸充胖子来得实在。”
“你是真心想要对付他吗?”那人忽地厉声,神情转变之快,全然已无先前那般“笑意盈盈”。
“岑恕!”
“慕家的事你少管!”
慕止礼声色俱厉,决不让对方压制一头,整个上半身因动气而不断起伏。
岑恕哪还有昔日的温和,似乎此刻眼里的阴鸷和暴戾才是他的本性,他直起身子,踱步至床尾,双手撑住护栏,身子微微前倾,“慕止礼,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你回国从不是为了争夺慕家的财产,是想给慕止衡打下手对吗?”
说着,岑恕十指收紧护栏,手背青筋暴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倾身的弧度更大,逼近的距离未能大幅度缩短,却足够造成压迫感,“别忘了慕家人是怎么对你的!”
岑恕的暴戾在慕止礼面前徒劳无用,他盯着岑恕,扯唇讥讽一笑,“他们都不知道有我的存在,能怎么对我?”而后话锋一转,直指岑恕,“反倒是你,你不也是靠慕家养大的吗?”
慕止礼笑意更甚,直视着岑恕微妙的表情,“朗图?归根结底,不也是慕氏的产业吗?”
岑恕神情收了收,手劲一松,缓缓站直,他审视着慕止礼。
慕止礼干笑出声,像看穿了岑恕眼里的探究,“朗图的发展史距今32年,慕止辛5岁时遭遇绑架撕票距今恰好也是32年,你说凑不凑巧,当年新闻报道称慕氏因慕止辛的夭折一蹶不振,接连投资失误亏空不少资产,而后搁浅进军南美的计划。也正在这个时候,曾几何时的‘无名氏’朗图一骑绝尘,短时间内在南美市场展露头角,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打入市场核心,尤其是慕氏一直想突破的生物板块。”
“再后来,老董事长过世,由他的养子也就是岑恕你,全面接管朗图集团至今。32年加5岁,你说这两个数字怎么就这么特别呢,真叫人好奇想要深究下去。”
慕止礼呼吸平缓,后脑抵着墙面以微仰的姿势看岑恕,“不过…老董事长去世的时间点也很有意思,怎么你刚一成年,他就撒手人寰了?”
“哈哈哈——”
岑恕忽而大笑,甚至还鼓掌走至慕止礼跟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不再直白些,简单易懂不更省事么。”
“倒不如说,人是我杀的!”
慕止礼神色一敛,凝眉盯着岑恕大开大合的笑脸,有点猜不准他究竟想干什么。
岑恕弯腰凑近,曲肘抵住慕止礼锁骨处,稍往上几寸便能扼住他的喉咙,“放心,我不会蠢到在所有人知道我来过的时候杀你。”
慕止礼不作任何反抗,“现在不装了?”
“还有装下去的必要吗?”岑恕讪讪一笑,“你不都识破我了。”
“当年年幼的慕止辛死得可惜,让原本就对慕氏虎视眈眈的有心人想要趁火打劫,老董事长慕隐南就趁此想了个法子,以投资失利当幌子,分拨了一部分财产出去,外界看似慕氏因长孙之死备受打击,心有余而力不足迫于无奈放弃南美市场,其实不然,那几个失败的案子最终成就了朗图的雏形,以无人知晓的另一种方式扩展了慕氏的产业链。”
“而你,明面是朗图集团老董事长的养子,其实是绑架案的受害者之一,是慕隐南当年救下的与自己曾孙慕止辛年纪相仿的幸存者。”
慕止礼的话岑恕不做反驳,变相的承认了内容的真实性,“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怎么猜到的?”慕止礼像在反问又像在自言自语,但他也没不解除岑恕的疑惑,“你主动找上我母亲谈合作还不够明显吗?”
岑恕松手退至墙边,双手一摊,似在说“愿闻其详”。
慕止礼起了头,也就没把话只说一半的道理,“自打慕氏上一辈分家,正统的慕氏继承人慕培城所接管的慕氏就一直只在亚洲拓展市场,而在继承权争夺中的失利者慕培岩被驱逐出境发配到欧洲,这些已是人尽皆知你一查便知。但当年我母亲离开慕家虽算不上无人不知,也不算鲜为人知,可有一点外界不一定能查到,那就是我母亲在南美发展一事。”
第455章 差一点死在她面前
“你我之间岁数不过区区相差几岁,我尚在完成学业的年纪,你却已经掌管一家企业,没有人帮忙指引我是不太信你有这个能力。”
岑恕挑了挑眉,对这一伤自尊的评价不置可否。
“自此,我留意上了你。”
慕止礼继续说:“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你的行为不算可疑,但在我这个慕家人眼里你的所作所为委实刻意,经过我一段时间的观察和调查,你的所有行为都指向同一个目标,便是慕家。”
“起初我也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不被承认流离在外的慕家血统,但很快我就否定了这一点,因为你虽在身型上与慕家儿郎颇有几分相似,可除此之外绝无相似之处。”
岑恕似想起了什么,问:“所以你故意透露慕止衡的信息给我?”
“这不正是你需要的么。”慕止礼一脸道破天机的淡然,“与其模仿病态的我,还未回归慕家的慕止衡才是你的最佳选择。”
岑恕早就没了运筹帷幄的胜算,本以为在这场强弱悬殊的对峙中自己处于上风,没想到对手也是有备而来,“从一开始慕止衡就知道我的存在,这是你给我下的套?”
慕止礼啧啧两声,伸出食指跟着左右晃了两下,“放心,我那聪明的弟弟根本不需要我的特意提醒,倒是你,怎么被我戳中要害智商就垂直掉线了。”
“善意提醒一句,心理素质差可不适合待在霥城这种水深火热的地方,不然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玩死的。”
岑恕眸色一变,露出一个难辨的笑,“那就要看看慕止衡最在意什么了。”
话毕,岑恕没多留,独留慕止礼一人的病房里很快就没了生气,他死死盯着几分钟前就紧闭的门板,眼里晦涩难辨。
***
一声巨响响彻天际,紧接着轰鸣的爆炸声一声盖着一声,惨叫声震耳欲聋。
覃则休反应速度之快,几乎在那道黑影掠过时就做出反应,而他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将时艾拽入怀里紧紧护在身下。他的视线紧盯着某个方向,眸色即使在这无尽的夜里也能辨别出他的怒意。
驶远的那辆黑色轿车,与火灾现场背道而驰,它的背后火光冲天,而它似不惧烈火的钢铁之躯冲出火海。
“不要…不要…”
“则休——”
莫仟好从床上惊坐而起,额头的冷汗与眼泪混在一起滚落,在床单上洇出水渍。
她环顾四周,这不是她家而是慕子桉的住所,她已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来这儿的,却清晰记得刚刚那个梦,因为那是她昏倒之前的亲身经历。
莫仟好尝试去回忆梦境,不,是回忆真实发生过的画面。
始终未从惊惧中缓过劲,她捂着胸口,心脏剧烈跳动,不管她的意识怎么告诉自己冷静下来都无济于事,梦境里的一幕幕睁着眼睛都在循环播放,直至与现实画面重叠。
莫仟好呼吸陡然一滞,捂住胸口的手指揪住衣料,不愿面对现实的抽泣起来。
覃则休他……差一点死在她面前!
她想下车确认,可她却来不及确认,车子突然加速,惯性带着她的身体晃动,没有做防护措施之下撞得手臂生疼,可这丝毫不及她的心脏来得疼痛。
车子不带缓冲地冲出火海,莫仟好双手攥拳护在胸口,猛然侧头看向驾驶位的慕子桉,他眉眼眉眼淡定如初,双手从容地控着方向盘,似乎刚刚那个“杀人魔”不是他,而他只是刚巧路过的过路人。
眼泪不受控地一滴滴滚出眼眶,莫仟好艰难地吞咽着干涩的喉咙,从侧脸看慕子桉的眉眼舒展,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浑身气场一如既往地温和,甚至比以往在外视人时还要温和许多,可又有谁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这副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阴狠。
慕子桉察觉到她的目光,淡笑着回头看她,“不是说不会管我的行为吗?现在又想管了?”
莫仟好看住他,倔强地强撑着不眨眼,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再做坏事一般,紧抿着唇直到失去血色,就是一言不发。
慕子桉注意到莫仟好因隐忍而泛白的唇色,伸出右手捏住她的下巴,稍一施力释放了她的双唇,指腹还停留在唇上,极具暧昧地来回摩挲,“还是说有关覃则休的你都想管!”
不似询问更似威胁,莫仟好紧绷的防线一点点松懈,有了今天的作为,她相信慕子桉可以更残忍,“所有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你报复我吧,他是无辜的。”
慕子桉拇指施力,莫仟好下巴处的一块先发白再泛红,发笑道:“好好,覃则休可一点都不无辜。一个巴掌拍不响,除非打在人身上,他喜欢过你,拥有过你,怎么算得上无辜呢。”
莫仟好盯着慕子桉近乎病态的笑谑着,只觉往后慕子桉只会越爱越疯狂,而这只是他的开胃菜。
“明天,你就能见到覃则休的死状了。”
一句话如深水鱼雷炸翻了莫仟好所有理智,油然记起车子冲出火海之前被她刻意忽略的场景。
透过未闭合的车窗,她像个做贼心虚的骗子羞愧地躲在暗处,不敢让覃则休知道她就在车里,又贼心不死地想要躲起来偷偷看他一眼,哪怕只多一眼她也心满意足。可待她见不得人地看清覃则休望过来的那道锐利眼神,像快要射穿她的子弹,她就想撅个洞缩进去。
分明覃则休就是知道她在车里,分明覃则休出事她就是帮凶,她又有什么资格跟慕子桉比高贵……
莫仟好慢慢曲起双腿抱住自己,全身僵硬地缩成刺猬,流不完的眼泪此刻并不值得同情,因为那是她为自己可悲的行为所流。
忽地,房间内有道光扫过,埋头痛哭的人似有所觉这才有了动作,缓慢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瞳仁在此刻剧烈收缩一下,死死的盯着眼前所见之物。
一颗摄像头正对着床上,小小的红灯在闪烁,像毒蛇吐着蛇信子向它的猎物发起攻击,莫仟好身子猛然一颤,吓得忘了哭,却还是抵不住生理想要流泪。
“好好,背着我偷偷躲起来哭可不乖哦!”
莫仟好下意识四下张望,房间还是那个房间,装潢看起来也很温馨,可这分明又不只是房间,而是禁锢她的牢笼。
她知道,慕子桉正以上帝视角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像个无所不能又毫无底线的恶魔……
第456章 生死未卜
手机里,定格在莫仟好抱膝痛哭的画面,只有慕子桉清楚,这不是禁止,是她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哭得时间太久。
慕子桉双腿交叠坐于单人沙发,手机自然地搁置于膝盖上,从他落座起就盯着手机,偶尔才抬眼瞧一眼对面。
“慕子桉,你究竟想做什么?”律画强压下事后被告知的不满,质问道:“你疯了才选在那么多人动手!”
“现场混乱成一片,那些居民光顾着逃命,哪还顾得上分神给其他人。”慕子桉回得轻巧。
律画忍了忍气,语气却满是质问:“慕子桉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行事之前能不能知会我一声?”
慕子桉稍稍抬眼,唇角泛着冷笑,“通知了你又如何?我能杀掉覃则休,你就能对喻染下手吗?怕是连近身都难吧?”
不得否认慕子桉字字珠玑,律画确实做不到他那般不计后果。
见律画不语,慕子桉再接再厉,继续直戳律画心窝子,“当初那个恨不得开车当街撞死喻染的律画哪去了?”
“先不提那时喻染和慕止衡还处在对立面,你尚且不能拿她怎么样,现今二人恩爱有加,你又如何接近她,然后除掉她。”
不管慕子桉有多纯心故意,刻意加重“恩爱”二字来刺激律画,可他说的就是事实,想近喻染的身太难了,光她身边一个西早就够难对付,何况在各方势力加害鲲鹏派之后,覃则休把红棍出身的龙氏两兄弟加派到喻染身边保护,有武力值不容小觑的三人加持根本就是难上加难。
慕子桉手机不离手,从始至终盯着屏幕的目光辨明不清情绪,他像是失了听律画质疑的耐心,又或是莫仟好哭得太久让他心烦意乱,他毫无预兆的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慕子桉在门口停步,回身看还呆坐在沙发沉思的律画,“既然在一条船上,做事就不要妇人之仁,你恨喻染,就动动脑子,先从她的身边人下手。”
提示到位,慕子桉再不做停留,迈步走出房间。
律画望向门口消失的身影,眸光动了动,在心里不断思忖着慕子桉话里的意思。
***
梁氏集团。
秘书匆匆来报,“梁董,出事了。”
连日来梁克贤几乎无暇合眼,只能趁海外股市和国内的时差空隙休息,这会儿他刚吃了点东西,就地取材在办公室的休息室进行洗浴。秘书太迫切,以至于连敲门都来不及等待应答便慌忙进到办公室。
休息室房门敞开着,梁克贤系着领带走出来,“怎么了?”
秘书站到办公桌前,尽量以简短的措辞叙述整件事,“梁董,刚出的新闻,大批消防车正赶往荷宿区,出事的地方是弘星会所,现场火势严峻,场面混乱,到现在火势还没得到缓解,火势之大更波及到周边的居民,目前造成的伤亡人数尚不能统计。”
“还有…听说覃小爷在赶赴弘星不就也遭难,现在生死未卜。”秘书话头没预兆的停顿,他小心翼翼看梁克贤的眼色,却在收回目光时被对方捕捉住。
梁克贤见他吞吞吐吐一副有话又不敢说的模样,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汇报,“有话直说。”
“梁董…我还听说,还听说盛世的郦总也在现场,还有…”
秘书两眼一闭,壮着胆子全盘托出,“有人在机场看到和郦总随行的人正是梁小姐,我核对过大楼外的监控,梁小姐离开梁氏后就跟着郦总离开。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会临时改变行程到了弘星会所,现在现场全面封锁,外来者进不去荷宿区,只有从事发地撤离安全人员出去,我们根本打听不到确切的消息。”
梁克贤系领带的手指收紧,又状若无事的完成最后动作走至办公桌坐下,“起火的原因公布了吗?”
秘书摇头,“没有,一切可能要等火势彻底控制住之后了。”
“好,你先出去,有消息通知我。”梁克贤吩咐道。
秘书颔首,离开前还不忘多看一眼梁克贤平静的神情,心里纳闷是不是梁思姝今早在会议室和梁董大吵了一架,惹怒了梁董才导致他不关心自己的亲生女儿了,可梁思姝是梁董的独女,有哪个父亲会放任亲生骨肉的生死不顾呢?
“慕小姐?”秘书刚走到门口,就与门外的慕今莱打了照面,他立即恭敬问好。
慕今莱冲他微微一笑,眼神往旁边一扫,让路的意思很明显。
秘书会意,即刻退开让道,“梁董在,慕小姐里面请。”
慕今莱面上不显,仍旧保持大家闺秀的气节,可秘书总觉得这位慕小姐一点都不平易近人,反倒有种高高在上瞧不起他们的感觉。但毕竟身份摆在那,梁董新交往的女朋友,还背靠霥城巨富慕氏集团,怎么能是他们这种领薪水的小人物得罪得起的。
秘书收回目光,待慕今莱进到办公室,他顺手将门带上才离开。
“克贤?”慕今莱柔声唤了声。
梁克贤刚拿起的听筒又搁回到话机底座,面不改色地抬头,“怎么来了?”
慕今莱将梁克贤的举动看在眼里,不露声色地继续笑脸相迎,走近,将带来的保温袋放到办公桌角,“刚从微皇过来的路上看到我们常去的炖品店,想着你可能还没吃晚饭,就打包了一份带过来给你。”
“忙完了吗,现在有空吃点爱心晚餐吗?”慕今莱从保温袋里拿出保温桶,细心打开再推到梁克贤面前,显然不给他找借口的机会。
梁克贤含笑看着慕今莱一系列的举动,没阻止却也没去碰那碗汤,只垂眸看了眼,“抱歉,我不知道你要过来,刚用过秘书准备的晚餐。”
意思已经很明显在拒绝了,慕今莱却不觉尴尬,又将梁克贤面前的汤端回来拧上盖子,“没关系,你晚上加班饿了再喝,反正办公区有微波炉可以热。”
见状,梁克贤伸手将慕今莱拉进怀里,慕今莱顺势跌坐到他腿上,象征性地挣扎了下,实则一点都不想从怀里离开。
第457章 我们见过的
梁克贤双臂搂住慕今莱的腰,“那天晚宴走得太临时很抱歉没顾及到你,最近也忙着处理公司危机没时间关心你,是我失职了。”
慕今莱环住梁克贤的脖子,体贴地摇摇头,“公司的事情比较重要。我不想因为儿女情长影响到你在员工面前的形象,再说还有这么多股东等着你给他们交代,大事面前我不会跟你闹小脾气的。”
梁克贤凑近亲在慕今莱的额头,“等顺利度过这次危机,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慕今莱贴心地为梁克贤整理发丝,“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这几天没见到你,看你都忙瘦了。”
腰间力道忽然松开,慕今莱只见一条长臂从身前伸向桌面的保温桶,“不是说吃过了吗?”
梁克贤当着慕今莱的面重新拧开保温桶,就着直接递到嘴边喝了一口,没用任何餐具,“突然有点想喝,不想辜负你的心意。”
“别撑坏了,又不是非要你当着我的面喝光它。”慕今莱制止了梁克贤想要继续喝汤的动作,将保温桶重新放回办公桌。
“我看秘书刚刚出去时神色挺着急的,是公司的事情很棘手吗?”她状若无意地问:“如果真的很麻烦,我可以去求我哥帮帮忙…”
“你别忘了,你哥现在和喻染在一起,毕竟喻染和郦柏宁关系匪浅,恐怕很难说动她。”梁克贤单手搂住慕今莱的腰,一手绕着她耳边的长发把玩。
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是喻染不会轻易说动郦柏宁停手,而在慕今莱听来却是另外一层意思,在慕止衡心里显然喻染的态度大过她这个亲妹妹的求情。
“要不…我去跟小姝道个歉,在晚宴上我看她和喻染、郦柏宁的关系都不错,他们说不准会看在小姝的面子上放过梁氏。”慕今莱在提到梁思姝时有意无意地偷瞄梁克贤的神情。
“不用了,小姝她可能出事了。”梁克贤神情恹恹,听不出什么波澜。
“啊?”慕今莱惊呼,“她怎么了,严重吗?”
“刚刚秘书就是来说她的事。”梁克贤身体微微松动朝椅背靠去,“弘星会所大火,小姝跟着郦柏宁去了那里,现在他们两个人都没音讯。”
慕今莱身子蓦地一僵,整个人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下一句话该什么,只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磕磕巴巴地问:“他们怎么会去弘星?弘星又怎么会突然着火呢?那里现在不是鲲鹏派的地盘吗?”
梁克贤一直观察着慕今莱的神情,此刻心沉到了谷底,却不露辞色道:“现场已经被封锁,我也在等那边的消息。”
“小姝一定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慕今莱宽慰道。
梁克贤拍拍她的背,“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休息,我等会还要跟海外那边开会,有小姝的消息我会告诉你。”
慕今莱失落地点点头,从梁克贤腿上站起来,“你也别忘了照顾自己,需要我的话就打电话给我,我一定随叫随到。”
梁克贤跟着起身,将人拥进怀里,“别太担心了。”
“我开车来的,别麻烦司机送我了。”慕今莱踮脚凑到梁克贤脸颊亲了一口,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办公室。
待慕今莱一走,梁克贤含笑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神情也随即转为冷漠。他转身拿起话机听筒,拨通被慕今莱打断的电话,可对方无人接通,他不死心地接连又拨了几次,最后一通直到盲音都不愿放弃。
梁克贤捏着话机听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脸色也越发难看,可回应他的除了机械女声就只有盲音的嘟嘟声。
***
慕今莱开着跑车从梁氏大楼一路疾驰上了高架,这个时间点已经没了高峰期时的拥堵,前后行车车距一眼望不到头的黑。
今年冬季未下过一场雪,慕今莱伸手够到敞篷按钮,伴随机械折叠声车顶缓缓收缩,冷风一股脑灌进车厢,她便任其扑打在脸上,刺骨的风吹得脸颊生疼,发丝随之飘零糊了视线。
这个夜晚的风似乎异常的粘腻,慕今莱抬手随意抹了把脸,殊不知指尖一片湿濡,原来那是泪。
其实她早知道荷宿区的火灾,当消防车陆陆续续地经过微皇,她就第一时间查了实时新闻,得知火灾地点是弘星会所时她没太大感觉,而在刷到现场传出的某张照片时,她的情绪完全无法平静。
而她,就那样堂而皇之地去了梁氏,找那个人的亲生父亲当面对质。
可她怎知那张流出去的照片不是全部,只拍到了她想看到的,又或者说,是她只看到了她想看到的那部分,隐藏的一半是她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当梁克贤说出她心底那个人的名字,一切虚幻被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也暴露了自己的真心,而照片未拍全的背后在告诉她她的可笑和天真。
慕今莱不愿承认自己内心的阴暗面,当在照片中看到梁思姝算得上狼狈的侧影时,她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希望这场火灾可以殃及梁思姝,往后都别再出现在梁克贤面前,也别缠着郦柏宁。
或许是这个念头足够强烈,老天也感受到了她的祈求,有了先入为主的信念才让她生出去找梁克贤的想法,想看他得知女儿遇害的反应,想看他会不会为骨肉至亲难过。
其实,也是想看看梁克贤的良知,日后自己能不能从他手里全身而退。
答案是,未知。
车载蓝牙响彻这片夜空,慕今莱被打乱思绪,她瞥了眼显示屏上那串未知号码,略有狐疑,手指却还是不受控地点了接通。
她没出声,那头似有风声呼啸,难道那人也在开车?
慕今莱深感对方有备而来,当即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入辅道,盯着显示屏咽了咽喉咙,却不急于先对方开口。
对方似乎和她同样的想法,显示屏上的通话时长按秒跳动,僵持了足足有两分钟,这段时间可以用度秒如年来形容,也足够让慕今莱心慌。
好在,对方先出声了。
是道极轻的男声,他在笑。
慕今莱本就处于高度戒备状态,顿时警铃大作,脱口而出的声音都有些颤,“你是谁?”
对方笑意更明显了,略带些无奈,“我们见过的,莱莱。”
第458章 他喜欢她
“家主——”
几小时前,伴随爆炸声的还有小分队的叫喊声。
爆炸声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浓烟缭绕周遭,喘息声搅着咳嗽声此起彼伏,因烟灰视线受阻硬生生逼得酸疼的眼睛眼泪直流。
时艾被护在身下,“没事吧?”
思绪还未归拢的时艾只听到一声极近的关切,冷萃的声线像猝了冰,身后的重量虚拢着她,她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赶走脑袋里的混乱和眼前的不清明,待看清眼前的景象,认清他们现在又以怎样的姿势说话,刚清醒点的脑子又懵了一瞬。
不远处纳瓦也第一时间赶来。
“家主?”
待声音冷却,两道男声几乎同时响起。
覃则休低头看身下发懵的时艾,询问她的状况,“有哪受伤没?”
时艾是趴在地上的,回头看覃则休有些吃力,索性覃则休将她带站起来,视线上下扫视了她一遍,确定没有受伤才松手。
时艾抬手揉着隐隐作疼的太阳穴,又随意用袖子擦了把脸,眉头一蹙又缓解,眼睛也在观察覃则休。
“你呢?”
这就是寻常无需经过大脑的一句问话,在这样不合适的场合,却因覃则休看向时艾的眼神而显得暧昧。
覃则休自然注意到时艾的神情变化,再次把手伸过去,摁住她并不温柔的动作,上前一步查看她刚刚蹙眉的地方,“别动。”
时艾本能的想阻止覃则休的靠近和动作,身体被他这么一声定住了,“干嘛?”
“痛了也不知道找我帮你看看?”覃则休执起时艾的下巴,动作看上去强势却有着不同于表面的温柔。
时艾眼看着覃则休微微低下头,手轻轻将她的脸托高,他深邃的眉眼近在咫尺,由于睫毛浓且长,非但丝毫不显女相,甚至更凸显他的男性荷尔蒙。
这般近距离,时艾感受到以往和纳瓦他们接触全然不同的体会,她偏头撇开视线,恰好将伤口露给覃则休,就听到上方平静叙述的口吻,“右脸靠近耳垂的位置大约接近三公分的擦伤。”
时艾一听抬手想去触摸伤口,确定有没有覃则休说得那么严重。
“别碰。”覃则休抓住她的手,又把她的掌心摊平让她看,细碎的小石子黏在皮肤表面,“以为自己的手有多干净,就不怕伤口感染?”
时艾哀怨地瞪了他,脸上的跋扈一秒不见,“会留疤?那我破相了怎么办?”
覃则休饶有兴致地挑眼睨她,似笑非笑,“之前不还挺无所谓?”
想想之前手扭伤还挺随便的,一晚上功夫又是担心死相难看,又是担心破相变丑的,搞不懂姑娘家的小心思。
时艾言之凿凿,有理有据道:“扭伤顶多肿两天,我现在是掉块皮,重新粘回去都有印记,何况新长出来的嫩肉!”
覃则休的手指被攥紧,他不着痕迹地垂眸撩一眼,最讨厌被碰手的人此刻正握着他的,看来是真急了。
于是他漫不经心地摆好姿势,更加明目张胆地继续看着时艾焦躁,别说还怪有趣的,她的这副模样比平日板着个脸生动多了,没忍住上手捏了下她的脸颊,“行了,破相我也在自己脸上相同的位置划到疤,跟你对称行了吧?”
时艾一愣,没想到覃则休会说这话,怎么听都像在哄她开心,脸颊霎时一烫。
覃则休懂得见好就收,笑眯眯地盯着垂着头不敢看他的时艾,还时不时用手背给自己的双颊降温。
另一边,郦柏宁拉着梁思姝站起身,他们看上去就和谐多了,相互替对方检查伤势,还相互替对方擦脸上的脏污。
梁思姝看到郦柏宁因护她烂掉的袖口,把他的手臂拉过来检查,衬衫袖子早已辨认不清,有被石子划开的口子,也有被爆破物炸烂的棉絮,衣料上面的血渍有鲜红也有深红,深红的部分还未干涸,所以鲜红是郦柏宁的伤口还在流血。
“没事。”郦柏宁想抽回手。
梁思姝喝了一声,不顾郦柏宁的意愿把手强势的拽回来,“不许动。”
就这条手臂的伤势而言,分明是刚刚他护她时用它挡了什么重物,梁思姝当即四下寻找那个利器,很快她就锁定目标,是一枚被炸变形的金属打火机,显然机身已经看不出来,而梁思姝知道那就是导致爆炸的主因。
“都说了没事,死不了人的。”郦柏宁难得见她厉色,心里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关心而喜悦,反倒见不得她这样严肃。
梁思姝意识到自己的反常,虽然郦柏宁因她而受伤很难有好心情,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先到旁边简单处理下伤口。”
这回郦柏宁倒是不强辩,很听话地任由梁思姝摆布。
覃则休起身时便确认了郦柏宁那边的情况,确认他和梁思姝两人没有大碍才留心观察爆炸的起因。
时艾并非矫情之人,发过几句牢骚也跟着回忆发生爆炸前的情景,“车里的人是不是冲你来的?”
问出口时覃则休就明白时艾已经肯定答案,他点头,“是慕子桉。”
“你情敌?”时艾不假思索地反问。
覃则休转头看住她,微蹙的眉头待看清她的神情后一瞬间明朗,“难不成他喜欢你?”
时艾不明所以,只觉这话有点绕,又不像好话,没深想就问了,“什么意思?”
覃则休稍稍弯腰,凑到时艾跟前,点了下她的脑门,笑了笑,“自己慢慢想。”
时艾身子配合的后仰,额头被触碰过的触感犹在,覃则休不好好说话的模样真的很欠揍,可捋不清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恼火。她想了又想,到最后剖析每一个字。
她说慕子桉是他的情敌,他回的是“难不成慕子桉喜欢你”,而那个“你”就是她,可慕子桉跟他争的明明是莫仟好,所以……
所以覃则休的意思是,慕子桉喜欢她才算他的情敌,换个说法就是……他喜欢她!
时艾懵懵懂懂地望向前方覃则休的后脑勺,在心里默默否定了猜测,又因这些天相处中的零零总总重新点燃,这个答案对她而言信息量已经超纲,想得太投入,以至于对危险的发生变得不那么敏锐。
“家主小心——”
“时艾,别回身——”
第459章 必须活捉
“二哥当心!”
事发突然,二次爆炸不比一次爆炸来得有所预备,现场除了会所内部有易燃易爆物,会所外理因会及时进行排查,然而两次爆炸的时间间隔不大,还未找出爆炸源便有了第二次。
现场负责排查工作的消防员离爆炸源最近,避之不及死的死伤的伤,造成居民的恐慌场面更加混乱。
连翻倒地,时艾只觉脑袋忽悠,而此刻自己呼吸困难浑身疼痛,覃则休紧紧护住她的头,用身躯尽可能包裹住她的身体。
“覃则休,你有没有受伤?”时艾缩在覃则休给她预留的空间里,两人的身体隔着衣料紧密贴合在一起。
覃则休身体一动未动,只费力地转动脑袋,侧脸贴近时艾的耳廓,“纳瓦在上面。”
时艾一惊,“纳瓦?”而后出声叫道:“纳瓦!”
在二次爆炸发生之际,覃则休的第一反应是回身抱住时艾,而纳瓦早在一次爆炸后就在他们附近,确认时艾没事后也没离开,一直就近守着时艾。所以二次爆炸发生时,纳瓦以庞大的身躯护住了覃则休和覃则休怀里的时艾。
爆炸源不止一处,爆炸点位置不明,纳瓦只知道保护时艾,却也第一时间确认了有一处离二人很近,躲避不及时便会丧命。好在覃则休护住时艾时离爆炸点远了一点,他才得以用后背替他们挡住了危险。
覃则休早就察觉出纳瓦的不对劲,由于纳瓦体型和西早接近,早前训练时他曾被西早用身体重量制伏过一次,那时的感觉远不及这次来的重,人在清醒时会收着力,在昏迷时则反之,所以纳瓦受伤了,还伤得不轻才导致的昏迷。
纳瓦是时艾亲近之人,在唤过一声毫无回应之后,或者在未听到纳瓦及时的一句询问之后,她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覃则休绷紧身子,全身发力撑住背上的纳瓦,深怕一不小心压伤了时艾,而他也在无声中感受到了时艾的难过,很快躲避过爆炸反应过来的小分队也冲过来,四人见状立即合力将昏迷不醒的纳瓦从覃则休背上搬下来。
时艾从地上坐起,顾不得她在意的形象爬过去确认纳瓦的情况。
小分队将纳瓦趴放在地上,露在人前的便是纳瓦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后背,从后颈延伸至尾椎骨,整片衣料被灼烧毁尽,而原本在衣料下的皮肤没了遮挡物没有一块是好的。
论谁看都知道,纳瓦是疼晕的。
郦柏宁惊呼之后就冲向覃则休,哪知爆炸物的火苗落到地面的汽油,霎时在面前窜起火苗,而后以迅猛之势殃及一片,阻隔在他和覃则休之间的必经之路。
“郦柏宁,先灭火!”
此时的梁思姝比郦柏宁冷静,她眼神示意周围还在危险区域的居民,大多是从建筑物里逃出来的,身上多少带了点伤,看那些伤就知道他们用的何种方式逃命。
不等郦柏宁有所回应,梁思姝率先身体力行的去帮助那些居民了。
郦柏宁一咬牙,跑向马路对面的消防栓,破窗拿出灭火器又折回来,对着短短时间就蹿得比人高的火苗,熟练地拔掉灭火器的保险销,干起了消防员的工作。
白色粉末在空气中弥散,朦胧间郦柏宁似乎看到了一个与他们背道而驰的身影,那人正朝着原本他要去的方向而去,直觉告诉他此人有问题。
来不及深想,郦柏宁丢掉灭火器,吼了一声,“梁思姝,躲起来。”
梁思姝身体一震,回头看那边郦柏宁正与人缠斗,加快速度扶着附近的几个居民躲到马路对面去。
隔了条马路,漫天的火光下梁思姝看不清人的神情,只能从两个黑影中辨认出哪个是郦柏宁,她死死盯着,不添乱的同时也在确保郦柏宁需要帮忙的时候能及时出手。
起初相互试探着过了几次招,在双方都确认对方的身手之后便不再收敛。郦柏宁朝蒙面人冲过去,几番打斗间,郦柏宁因有一只手使不上力遭到对方袭击,脸颊、眉骨、唇角均挂了彩,而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握拳继续迎战。
那人蒙着面,身手有套路,多半是雇佣兵无疑。
“二哥,借个人——”
打斗间,郦柏宁观察到自己的位置也在向覃则休那边靠近,知道自己以现在的身体状况继续下去胜算不大。
杰布最先留意到这边动静,蓄力奔跑后一个飞踢击中蒙面人腹部,蒙面人捂住腹部吃痛连连倒退几步,缓了几秒又朝杰布挥拳冲去。
时艾冷静下来,命令道:“阿努准备,柴亚准备,必须活捉!”
“是,家主。”
得到时艾的指令,三人放开了施展拳脚,蒙面人寡不敌众,在小分队的绝对人数和身手优势前,他预料到自己没有胜算,唯有留有退路撤离才是关键。
很可惜,三人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今晚因接连遭遇偷袭,纳瓦又因此负伤昏迷,三人都憋着口气正愁没处泻火呢,好不容易有个替罪羊,这不得好好去去火气。
蒙面人遭到柴亚正面的一记重拳,未落稳脚跟阿努又从背后飞身一劈,眩晕感随即而来,蒙面人用力甩了甩脑袋,紧接着杰布快速闪身到他身前,迎面击中他的眼睛,左右给他来了一拳,眩晕感更甚。
同为打手,蒙面人当然知道三人没出杀招,只用这些拳脚功夫让他受受皮肉之苦,只要他不求饶折磨还会继续。然而只要他一求饶,那他离死期也不远了,不是他们折磨他至死,而是派他来的人会在他开口之前先除掉他。
“杰布,别周旋了。”时艾守在纳瓦身旁,扬声命令道。
郦柏宁来到覃则休身边,侧耳问:“觉得会是谁派来的人?”
覃则休目光锐利了几分,“这是场群戏,人人都想致我们于死地。”
“那总不能白挨打。”郦柏宁越想越窝火,“我可忍不了这口气。”
覃则休观望四周逃窜的人群,目光定格在某处,随即郦柏宁也望过去,“言哥让你给我带话了吗?”
第460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郦柏宁这才想起刚才未及时带到的话,“言哥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覃则休勾唇,“阿宁,生意场上有利可图应当如何,无利可图应当又如何?”
郦柏宁轻笑,表情在说“你可算问对人了”,“生意场不讲感情,只求利益,有利可图,百鸟朝凤,渠道不同,财运不达,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所以,我们有最大的利益,最好的渠道,剩下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脸。”覃则休抬手拍在郦柏宁胸口,冲他一勾唇,“言哥这话也是给你的。”
郦柏宁领会到这层意思,邪邪一笑,“行啊,我早就看这帮不要脸的强盗不爽了。”
但看到远处梁思姝的身影脸上的笑又慢慢收了回去,“梁克贤不会让梁氏倒盘,他分明还有别的不苟之事。”
“位居高位者能有几个身家清白,你我也不是。”覃则休实话实说。
“估计这会儿新闻都传开了,梁克贤在今晚又参与了多少?”郦柏宁很容易想得到,他知道覃则休也一定会想到此处。
覃则休目光扫过周遭的狼藉,脏乱的地面七零八落地躺着伤者,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带走一部分感官,扰得人心慌,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将伤员送上救护车,又匆匆疾驰而去。
原地转了一圈,覃则休回到原点,定睛看着几近烧成灰烬的弘星会所,两旁的居民楼也无一幸免,城门失守,殃及池鱼。
他一动不动,视线专注到像在发愣,目光始终定格在某一处,郦柏宁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试着看过去也找不出让他聚精会神的东西是什么。
郦柏宁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待他掏出来身旁的覃则休也开口了,“今晚我们必将不能活着离开荷宿区!”
手机屏幕上显示一则最新资讯,内容为「突发新闻:盛世集团少东误入黑道地盘,很可能葬身火海」。
郦柏宁看到资讯内容时不由地一咬牙,便听到覃则休的话,大致明白他的意思,说:“那就让那些见不得光的人都闭嘴。”
覃则休偏头朝时艾看去,她还跪坐在纳瓦身边留意着对方的状况,看重手下人的安危这是她的优点,同样也会成为她的弱点,这样一来便会被有心人拿来利用威胁,从而致命。
他走近,站定后居高看着,目光落于她脑后,“时艾,别让感性变成他人拿捏你的弱点。纳瓦可以死,但伤害他的人绝不能活,懂吗?”
覃则休的语气很温柔,不似他说出口的话那般刻薄,换作任何场合,时艾听到他这么说肯定不服气,而此时她知道他在提醒她别感情用事。
时艾其实很冷静,守着纳瓦的同时大脑并没有被感性迷糊了视线,她也趁机偷偷留意过周围的可疑人物,她仰头望向身后的覃则休,调子同她的神情一样冷,“我们不能活。”
覃则休勾勾唇,朝她伸出左手,答应她,“好,听你的。”
时艾目光从覃则休脸上下移,不是先前受伤的手,而现在指尖和手背都破了皮,好在伤口不严重,随时间推移已经干涸成血渍,这次她没有犹豫,第一时间把手交给他,随之顺势被手上的一股力道带站起身。
覃则休握着她的手没松,脚下稍动,两人的身体更加贴近。时艾下意识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反射性想后退,覃则休却没给她退却的机会,俯身到她耳侧,“这出戏露不得马脚,否则就演不像了。”
时艾压下狂跳的心脏,抬眼盯着他,问:“你打算怎么撤离不被发现?”
覃则休抬手覆在时艾的脸侧,状似爱抚,实际上他确实也没在装,他温柔地将时艾凌乱的鬓角挽到耳后,边道:“这里离聚馨坊不远,想要让暗处的那帮人相信我们葬身火海,就必须让场面更混乱一点。”
“舍小求大?”时艾试探一问。
覃则休垂眸看着她笑,手指还停放在她脸侧,露出欣赏的表情,“真聪明。”
时艾心神微漾,但马上调整好状态,回头看一眼躺在地上的纳瓦,随即又转了回来,“移动纳瓦并非易事,一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你的计划瞬间空亏一溃。”
“你就没想过我的计划会放弃纳瓦?”覃则休谈笑自若,自然得像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时艾回视,打量着他眼里的戏谑,回答得却很肯定,“你不会。”
覃则休敛住笑,看着时艾不再说话,细长的柳叶眼倒映着火光,四处逃窜的居民,满目狼藉的火灾现场,还有……他!
火光映射下,时艾的眼睛尤为明亮,而此刻他在她眼里占据了大部分,覃则休心生异样,喉结不自然地吞咽了下,只听眼前人接着说:“纳瓦在我心里的分量如同信一和西早在你心里的分量一样重,你不可能放弃他们,所以你既然把我归入计划内,那么就没有舍弃任何一个人的可能性。”
“你真了解我。”覃则休又恢复不正经的调调,拇指指腹轻刮了下时艾的脸颊,笑,“看来我做时门的驸马指日可待。”
时艾狠狠剜了覃则休一眼,这人正经不过三秒,油也被卡够了,不管他的手是否有伤,很不客气地抓住往反方向一扳,动作利索,力道不轻,“下辈子也没机会!”
覃则休吃痛一皱眉,状似毫无预判,身子配合地往手的方向倒,时艾见状急急松手,又见他一副安闲自得无事发生的模样,发现自己被耍后提着一口气终是无法忍让,屈肘就是朝他腹部一击,腹肌硬邦邦的,力道反向她也没落得什么好处,手臂还酸酸麻麻的。
“哦…”
覃则休很是故意的闷哼了声,抚上腹部象征性揉了两下,见时艾已走远,还在揉她的小胳膊,就知道她肯定痛了,今晚被算计的阴郁一扫而空,笑着跟了上去。
第461章 空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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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他缺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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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你吓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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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贼喊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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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代价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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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唯一一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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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干干净净地交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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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置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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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做好准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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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自导自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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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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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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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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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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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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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我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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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又想占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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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把衣服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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