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入梦》
第1章 我这是在哪？
我叫夜玄，是“南天门计划”里国际空间站的一名维修工。我今年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
忘了告诉你们，现在是二十二世纪了，人类已经开始了银河系的移民。这项伟大的工程就是“南天门计划”。
我现在在东方七宿的亢金龙空间站，空间站里居住着一百多万人。
今天我在为空间站做维修检查。
“夜玄，空间站……宇宙……爆发……快……”无线电里的声音突然断断续续，我看了一下手腕上的生命监测仪上的读数。
我的天，伽玛射线的数值在不断攀升。
我立刻想到空间站正面临一场宇宙射线风暴的侵袭，我要马上回空间站里去，我的宇航服承受不住这么强的伽玛射线。
我距离最近的舱门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这个时候我的安全绳被勾住了，还差三米就够到舱门了。
无线电已经完全坏了，听不到控制台那边任何的指令。生命监测仪的警报响个不停，提醒我尽快进入空间站里面。
我面临两个选择，一是回头去解开被勾住的安全绳；另一个是解掉安全扣，拼一下这三米的距离。
时间容不得我思考再三，我还是选择了前者。后者太危险了，万一我没抓住舱门，不知道要漂到哪去？
第一次出舱维修时，队长就告诫过我们。安全绳是每个人连接空间站的生命脐带，切记不能在维修作业时打开安全锁。
这场无形的宇宙射线风暴来的太快，太突然了。没给我回头解开被勾住安全绳的时间，我遭受到了风暴的冲击。
安全绳死死将我拽住，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见到了我的父母，见到了我的同事和好友，我被一团迷幻的光包裹住。
“杀呀！”
我从恍惚中醒来，耳边是漫天的叫喊厮杀声。我的头好痛，好像遭遇了重击，昏昏沉沉的，我又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了一辆驴拉的板车上，周围还躺着七八个人。
我摸了摸后脑勺，一摊鲜血出现在我手心。我知道我头疼的原因了。
我看了看周围躺着的人，一动也不动，身穿木竹片制成的铠甲，全是血迹。
是在拍电影吗？这么浩大的规模。
我看了看四周，有数千辆这样的板车，有马拉的，有驴拉的。
我向坐在这辆板车上正在赶驴的兄弟问道:“兄弟，这是哪啊？”
那位赶驴的兄弟回头见我像见了鬼一般道:“诈诈诈诈尸了！”
他正想跳下驴车，又打住了。再回头看了看我道:“兄弟你没死啊！真是命大！”
他说着将自己腰间的羊皮水袋扔给了我。
我也感觉一阵口渴，猛灌了几口。水从我的鼻子里呛了出来，带着一点点血迹。
我不会脑出血了吧！
我有点担忧，但是我想了想，不至于那么严重。
我在闲暇之余喜欢读书，对中医西医都颇有研究。
我脑袋虽然被开了瓢，也只是皮外伤而已。
不过，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亢金龙空间站吗？怎么到了陆地上？这是哪里？
“兄弟，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脑袋被开瓢了，记不得事了。”我将摸了后脑勺带血的手掌给赶驴车的兄弟看。
这位赶车的兄弟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和我一样的穿着，古代木制竹片木甲的士兵装扮。
这位兄弟放下手中缰绳，驴自个一直往前走。
他避免踩到板车上躺着的其他人，来到我身后。从怀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布，给我头上缠了一圈。
他接着将我拉起，和他一起坐在了板车的最前面，赶着驴。
“兄弟怎么称呼？”我询问他的名字。
“俺叫铁牛，是山字营的兄弟。你们镇北军好样的！”还没说完，他就流起泪来。
“怎么了，铁牛兄弟？”我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在拍戏，也没见到有摄影人员。难道我穿越了？
铁牛擦了擦眼泪，悲泣道:“我们打赢了，却也输了。”
驴车这个时候停了，是全部的马车和驴车都停了下来。
一列列，一排排披甲的士兵从板车上，将那些尸体丢入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里。
铁牛不再和我多说什么，他把我领到了一个营帐外。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的确确是穿越了，不知道我的模样还是不是原来的我。
这个大帐外有两名带刀披铁甲的士兵守卫，我猜测这肯定是将军的营帐。
我听见里面铁牛的声音。
铁牛在大帐里说:“都尉大人，帐外有镇北军的一名幸存者。”
一年轻男子的声音质疑道:“你确定是我方的士兵，不是敌方的细作！”
铁牛肯定道:“是我亲手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他中途醒了过来。他后脑有伤，记不得事情了。”
“见他进来见我。”
“是。”
铁牛走出营帐，叮嘱我道:“兄弟，在都尉大人面前知道什么就答什么。”
我走入大帐，一位少年将军身披血袍正背对着我。他英姿挺拔，看样子有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就是身材比我魁梧多了。
“参见都尉大人！”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学着铁牛那样称呼他。
“你这是做什么，站起来。”他怒喝我。
古装电视剧里小兵见大将不都是这样演的吗？看来现实与电视里的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我站起来抬头的瞬间，就看见他那血色的双眸紧盯着我，眼里充满了仇恨。
我可与你无冤无仇，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不卑不亢地看着他，丝毫不畏惧。
“说出你的名字，籍贯，总旗和百户官是谁？”少年将军逼问。
“我就记得自己叫夜玄，在战场上后脑勺受了重击，其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总不可能说自己穿越来的，这样说肯定被他当做细作杀了。
少年将军走到我身后，一把扯下我头上的白布条。
他摸了摸我后脑勺的伤口，又走回我面前说道:“你的名字很奇怪！”
“名字是爹娘取的，由不得我。”我立刻回应他。
“李忠！”少年将军吼了一声，门外的一名守卫立刻走进来。
李忠直立着身子，低着头，双手捧刀在前回了一声:“是。”
原来下属见将军是这样行礼的，不用下跪。
“带他去医官那，看看能不能治好脑袋！”少年将军吩咐。
李忠回了一句:“是！”然后把我带去了医官的营帐。
第2章 展露我的现代医术知识
李忠吩咐一名医官:“少将军嘱咐了，要把他的脑袋治好，他失忆了！”说完李忠就留下我在这里。
我对面前老头问道:“大夫，失忆症有的治吗？还是先给我包扎一下伤口吧！”
老头看傻子一样看我，仔细看了看我后脑勺的伤口后道:“我看你是得了失魂症！过几天就能想起事情。你被钝器擦伤了些外皮，撒上一些药粉过两天就好了。”
他从一个木箱里拿了一个小瓶瓶，按住我的脖子让我弯腰低头，将药粉撒在了我的伤口上。
“记住不要让伤口沾水！”他嘱咐我。
我当然知道伤口不能沾水，但是这处理外伤的方式也太马虎了。
接下来，我看到更加骇人的古代医治外伤的方式。
我见到几名医官用烤火后的匕首，直接在士兵手脚上溃烂严重的伤口上刮去腐肉，然后撒上药粉。
士兵疼的大叫，有些人还直接疼晕了。
这个世界看样子还没有发明出麻醉剂这种东西，而且不会外科手术。
我走过去对那几名医官道:“你们这样处理外伤，那几人还能活下来吗？”
帮我治伤的医官一脸惋惜道:“伤已断骨，活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意志了。只要伤口不感染，还是有两成活命的机会。”
我反驳他:“既然骨头被砍断了，就应该马上截肢啊！”
“截肢？他不得痛死！黄口小儿，你懂行医救人吗？我看你不是失魂了，而是傻了。”医官指责我的言论。
我不服，说出我的外科手术方式:“用药先麻痹伤员，再截肢，他就不会感觉疼痛了。”
医官立刻反驳我:“用什么药来麻痹？”
我想了想可以起麻痹和昏迷的中药植物:“钩吻、曼陀罗、滴水莲、羊踯躅、苍耳这些都可以啊！”
他一脸嫌弃地看着我道:“你说的都是毒药，你想毒死他们吗？”
我淡定回答他:“是药三分毒。用好剂量就不会致死了。他们横竖都是一死，怎么不可以试一试呢？”
医官脸上有些动容，不再用那种眼光看我。
“就算你说的可以麻痹伤员，截肢后失血和伤口感染怎么办？”
我刚想说出口，又面临失血的难题。古代没有针管可以输血，而且怎么来分辨血型呢？
我不管那么多，先将理论说给医官听:“截肢前要给伤员输血，避免截肢后输血过多死亡。只有同种血型的人才能输血，伤口感染的问题，用酒精处理伤口就好了。”
医官的眼神又变了，眼中泛起一道亮光。
“你跟我来，说说看这些轻伤员怎么治再说重伤员的治疗。”他把我拉走。
我问他:“有没有烈酒，给我备一些烈酒。”
他拿来一小坛酒给我，以为我要喝，还没有一个菠萝大。
“我要用烈酒来清洗伤口！”我向他解释。
“你说的酒精原来是烈酒，嗨！”他笑了笑。
我给那些未伤及骨头的皮外伤士兵用烈酒清洗了一下伤口，然后让他撒上止血药粉，再包扎起来就可以了。
我的做法就比他多了一步用烈酒清洗伤口。
他问我:“为什么要用烈酒清洗伤口？”
我想了想，细菌这种东西和他说了也不明白。于是我换了个说法:“伤口的病变就像食物发霉一样，烈酒可以防止病变。你见过烈酒发霉吗？”
“为什么不能用盐？盐也能防止食物霉变？”他突发奇想。
这下换我看傻子一样看他:“用盐只会让伤口溃烂加剧，更加严重。盐会吸水，烈酒不会。而且烈酒会很快散发到空气里。”
他听后恍然大悟，命令几个士兵按照我的方法去处理轻伤伤员。
“现在我们来商议下你所说的那个什么截肢，具体怎么做？”他一下子很兴奋。
经过我用烈酒清洗伤口办法处理的伤员，第二天他们的伤口就有了愈合的迹象，而且没有一人出现伤口感染的症状。
医官愈发觉得我是有真才实学的，不是空口说说而已。
他问我:“你这治外伤的医术从哪里学的？”
我随口编造:“你没看过《外伤手术论》这本医道圣典吗？”
他摇了摇头:“从未听过这么一本书，你在哪里得到那样一本神书的，此书又是谁所着。”
我假装头疼道:“哎呦呦，这本书就在我的脑子里！我莫名其妙就知晓了这本书的内容。”
他急忙拿来纸笔，催促我:“快，赶快把你记得的书里的内容告诉我！”
我将现代外科手术的基础办法说给他听，他全部记录在纸上。我还说了一些卫生方面的预防手段，例如消毒和喝煮开的沸水。
他一脸大喜的跑出了伤员的营帐。
“都尉大人，你送来的那位失魂症士兵是一位医道圣手。”医官激动地去见了那位少年将军。
我正在研究如何分辨血型和输血，那老头带着少年将军来了伤员大帐找我。
“成功了，成功了！”我高兴地喃喃自语，转头发现老头和少年将军正站在身后。
“参见都尉大人！”我学着李忠那样行礼。
“不必多礼，这里是伤员大帐。在这里没有身份尊卑，以后在这里你见了谁都不用行礼。”少年将军不再是一副冷脸。
“你成功了什么？”医官老头问我。
我展示成果给他们:“这是我用滴血认亲的方式来对每个人的血型做测试。你们看，相同血型的人的血会融在一起，不同血型则会不相融。还有就是一种人，具有万能血型，他的血可以融合任何血型。”
我一边说一边展示，老头立刻就明白了，少年将军也看懂了个大概。
“你们若是能救治那些重伤员，我给你们记一等功。你们有什么所需，直接去找李忠，我会吩咐他过来这里听你们调遣。”少年将军一脸愉悦。
止血的药粉有了，杀菌的烈酒也有了，输血的血液也能找到。剩下的问题就是输血的器具和麻醉要用的那些毒草药的剂量。
我让老头和我分工，我去想办法解决输血器具的问题，他去解决麻醉药剂量问题，李忠在一旁协助。
第3章 在古代做外科手术
我首先考虑器具的是针头的问题，没有那么细的金属针头，可以用什么替代呢？
我翻遍药材，终于找到了可以替代针头的鬼针草。
针头有了，输血管该用什么？
我突然想到了缝补用的羊肠线，也可以用羊肠来作为输血管。
我让李忠去找些羊肠来，他把一些晒干了的羊肠给我。这正好可以作为缝补线，但是我还需要一些新鲜的羊肠，便让他去宰杀几只羔羊。
我用鬼针草接入羊身上的一截细血管里，再将细血管接在羊肠上。
羊肠和细血管我都用烈酒清洗了一遍，烈酒能够从鬼针草那头流出。
我再试了试用羊血，血液也能够顺利流出，不会发生堵塞。
我又用羊肠制作了一套抽血工具，我这边都准备齐全了。
医官那边也解决了麻醉剂的问题。
他用毒性最弱的苍耳子做麻醉剂，一点一点的去试剂量，用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
军营里的伤员实在太多，麻醉剂实验起来见效很快。
到了准备外科截肢手术的时候，我和医官们心里都不禁发颤。
毕竟这是第一次在古代这种苛刻的条件下进行外科手术，难以保证手术的成功率。
我在手术前对少将军和受重伤的兵士们讲清楚外科手术的厉害，可以救人也会杀人。
我不敢多说什么，只见少将军站出来道:“兄弟们，战场上敌人的屠刀已经砍在了我们身上，我们没有死。现在我们的医官要对我们挥下救命之刀，我们还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与其窝囊地躺在营帐里死去，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去。”
少年将军的一番话，让那些伤员眼里没了惧怕。我也不再害怕手术失败，能救一人是一人。
我和医官做好分工，我负责采血、止血、输血的工作，他们负责麻醉、截肢、消毒、包扎。
一些需要截断手臂的伤员手术很成功，没有出现止不住血和失血过多的情况。
我这边的压力最大，在给需要截断腿脚的伤员做手术时，发生了不可挽救的事情。
截肢时伤到了大腿上的大动脉，鲜血喷溅了我一身，怎么也止不住。
我忘记了大动脉的事，忘了提醒医官们，这次错在于我。
我主动向医官们提出自己的过失，是我的疏忽导致失去一名战友。
我蹲在地上，舒缓自己的心情。
少年将军向我走了过来，鼓励我道:“夜玄，不必过于自责，你还要继续救人。失一人而救百人，是真大丈夫也。”
他点醒了我，此刻我如果害怕退缩了，谁去救剩下的那些伤员。
我和医官们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抢救那些重伤员们。
战场上的那些战友我们救不了，怎样也要将这些受伤的战士们救下来。
我不知道我能救下多少人，我和医官们已经尽力了。如果时间允许，我还能做更多的现代外科手术准备。
手术做到最后，我整个人对血都麻木了。我本是一名国际空间站工程师，如今穿越到了军营里，干起了医官的活计。
“少将军，朝廷二千里加急召令！”
一名传令兵突然闯入医帐里，着急忙慌地拿出朝廷的旨意给少将军。
少将军当场打开圣旨，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一怒之下，将圣旨摔在了地上，走出了医帐。
我正想去捡，传令兵快我一步将地上的圣旨捡走，追出了营帐。
当天夜里，消息就在军营里传开了。镇北军要撤军了，朝廷割让了三州之地给夷狄人。以后燕云十六州要改成十三州了。
我问医官:“我们不是打赢了夷狄人吗？为什么还要割地？”
医官长叹:“唉！虽然这次我们镇北军五万人抵御住了夷狄人二十万大军，但是我们伤亡了四万人。已经抵御不住夷狄人了。”
我眼睛瞪得溜圆:“燕云州不继续往我们这派兵吗？还有朝廷的军队呢？”
医官摇了摇头:“我一个小小医官哪懂那么多？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少将军。”
这么多人白死了吗？我气不过，跑到少将军的大帐去理论。
李忠见到是我，放我进了营帐。
我走进营帐，看见少将军一脸哀怨地躺在床榻上，双目失神地看着挂在那的那副铠甲。
我大喝道:“少将军，我们怎么能撤军呢？朝廷怎么可以割地呢？割让的三州的百姓怎么办？我们该对那些保家卫国死去的战士们如何交代？”
少将军惊醒，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心里也是非常不甘，死去的战士们回不了故乡，只能埋在这里。
土地一旦割让给夷狄人，他们用生命守护的故土成了他国之乡。
我眼含热泪愤恨道:“死去的兄弟就埋在这里，难道要他们死后还不能埋在故土，被夷狄人踩在他们的坟墓上，他们又怎么能安息？”
少将军眼眶早已湿润，抓起地上的酒坛子就喝了起来。
我上前一把夺过酒坛子，狠狠地摔个粉碎。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是统帅，又怎么能如此消沉，不去与朝廷抗议？”我心里非常激奋。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怼我脸吼道:“家父已经和朝廷抗议过了，奈何这是陛下的决定。我也不想撤军，不撤？就会被那些人弹劾谋反？”
我一时觉得无言，这是哪门子的朝廷？皇帝没有血性吗？
李忠悄悄走进来，把我拉出了营帐。
“夜玄兄弟，你有所不知。卫国公李烨是少将军的父亲，已经向朝廷抗议过割让三州给夷狄人。但是圣旨里说，大夏四方不宁，东有倭国，南有蛮越，西有胡国，北方与夷狄人的战事已经不能再打了。所以大夏与夷狄达成盟约，割让燕云三州来换取北境二十年的和平。这事也怪不了少将军。牺牲三州之地，换取燕云百姓二十年的和平生活也算是不错了。如果继续打下去，燕云十六州都要被夷狄人夺走。别去刺激少将军，大家的心情都一样。”
听完李忠的话，我内心出现一股无力感，那股劲瞬间没了，心中的激昂也泄掉了。
第4章 回卫国公府
第二日，剩余镇北军的一万多人第二天就开拔，从雁门关入关。途经朔州、寰州、应州，最后退到云州。
朔、寰、应三州是要割让给夷狄的，三州的百姓也跟随镇北军退回到了云州。
“夜玄，跟我们一起回应天去，这是少将军的命令。”李忠突然跑来医帐。
我正在与医官们洽谈医术，没听清李忠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忠一把抓起我，“走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去哪？”
“应天！”
“应天是哪？”
“帝都，快上马！”李忠边走边说，招手让人把准备好的两匹骏马牵到面前来。
“跟紧我！”
我骑上马，跟在李忠后面。少将军骑马在最前面，带着这支披甲的百人骑兵回帝都应天。
现在是十月，北地已经入冬了。
我们正在向东南赶路，沿途在驿站里歇息。昼夜不停地赶路，赶了三天三夜才抵达应天城。
帝都就是繁华，城墙都比北境那里高了十丈。
我们骑马入城，无比威风。少将军亮了一张手令就直接入了北城门，往来客商的车马都要停到路边，让我们先过。
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入城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毕竟镇北军不能算是打了胜仗，连百姓看我们都是恐惧之色。
“忠哥，我们要去哪？”我见到少将军带领骑兵队走了另一条路，我和他的两个营帐近卫李忠和李信脱离了队伍。
李忠和李信一脸笑嘻嘻地看着我:“夜玄，你小子就要一步登天了。我们回卫国公府，以后你就是世子的亲卫了。”
卫国公李烨，世袭公爵。世子李浩然，将来的卫国公。
我好奇说:“世子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回家？”
李忠回答:“世子要回虎贲军去复命，卸任都尉。”
我从李忠这里了解到，卫国公世子在镇北军只是个都尉衔。真正的镇北大将军是姬成，姬家地位比起卫国公府也不差，当今的皇贵妃就是姬家的长女。
卫国公府到了，没有我想象中的气派。
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气派，从小在空间站里长大的我，压根还没到过陆地上。
也因此，我对从前的全部东西都感兴趣。甚至连古建筑学的书也都看了十几本。
我们三人从角门入卫国公府，直接到了马厩。
“忠哥，我们一路上跑死了那么多匹马。若是给马钉个马掌，马蹄就不容易跑骨折了。”我看着马厩里的马，突然想起来书里看到的马蹄铁。
“给马钉马掌？你真会说笑！”李忠只是不经意地笑了笑，他知道我头受过伤，记不起事。
“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在卫国公府里，你可别乱走。”李忠叮嘱我。
“李忠，浩然怎么不见他回来！”一女子突然出现。
李忠低头拱手拜见:“拜见大小姐，世子殿下去虎贲军复旨去了。”
原来古代大户人家的小姐长得这么落落大方，一点也不小家子气的模样。
“他是谁？”大小姐指着我问道。
李忠抬头看向我，我傻愣愣地站着。他一把按下我的头，“还不赶紧给大小姐行礼”。
“在下夜玄，参见大小姐。”
李忠压低声音道:“请大小姐饶恕他不敬之罪。他是世子殿下在镇北军里新收的亲卫，脑袋有些问题。”
“我看是浩然脑袋有问题吧！收个脑袋有问题的亲卫。”大小姐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
我忍不住道:“大小姐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伤了头，失忆了而已。还是个正常人。”
李忠和李信同时上来抓住我，把我按在地上低头跪着。
他俩同时道:“请大小姐饶恕他言语不敬之罪，我俩定会管教好他。”
“算了，算了。本小姐不和他计较，也没多大点事。去找府里的大夫给他诊治一下，看看能不能治好他的失忆。”大小姐摆了摆手，吩咐李忠和李信带我退下去。
我真被他俩带来看大夫了。府里的大夫也说我得了失魂症，这是绝症，汤药不可治，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见李忠和李信对这个结果有些叹气，“我说两位哥哥，我还没死，你们一脸丧气模样干嘛”。
突然他俩莫名笑起来，“嘿嘿，这小子自己就是个神医，哪还需要我们担心”。
卫国公府里规矩真多，晚饭都按照府里下人的等级，各吃各的，吃食还不同。
我习惯了在大食堂里吃热闹饭，边吃边和同事聊天。
大家都埋头干饭，我和李忠李信同坐一桌。我刚想开口，李信就指了指墙上的三个大字“食不言”。
古代的文字和我学习的现代的文字差不了多少，现代文字更加简洁明了。
饭吃到一半，一位婢女突然走进下人用膳的屋里，“国公爷吩咐，让夜玄来一趟书房”。
李忠和李信震惊地看着我，“你小子可别对国公爷不敬”。
我跟在小姐姐后面问她:“小姐姐，国公爷找我有什么事。”
这名婢女像是没听见，一点反应都没有。
走过三个大院，才到了书房门口。
“请进去吧！世子和国公爷在里面等你。”婢女把我带到书房门口就停下了。
我走进书房，还在想着怎么向国公爷行礼，世子李浩然直接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按在了椅子上坐下。
“爹，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夜玄。他这个人得了失魂症，一点礼数也不懂。但是懂一些别人都不懂的东西，他和那几个医馆，救回了上百个兵士的性命，我答应他要给他报个一等功。”世子很激动地向他爹介绍我。
卫国公李烨眼神似虎，极具威慑力。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是你从哪里听来的？”李烨紧盯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激昂地站起来:“位卑未敢忘忧国。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泰山是什么山？”李浩然插嘴问我。
“泰山就是最高最大的山。”我注意到李烨瞪了李浩然一眼，李浩然就立即闭嘴了。
“你为什么参军？”李烨又瞪向我。
“我不记得当初为什么参军！现在我知道参军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能够世代居住在这片土地上，所以才要抵御外族侵袭。”我义愤填膺。
第5章 与卫国公彻夜未眠
李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浩然，李浩然立即给我端来一杯热茶水，放到我面前。
“坐下来说吧！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李烨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是那双虎眸炯炯有神地盯着我。
“国公爷请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很自信，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也算得上满腹经纶了。
“你对这次与夷狄人的战争怎么看？”李烨问出他最感兴趣的问题。
我不假思索道:“打仗，打得是钱粮。我猜测朝廷选择割地议和，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钱粮拨给镇北军。镇北军五万打二十万夷狄人，虽然牺牲了近四万人，但是抵抗住了。这一仗打出了气势，打出了威望。若是继续要和夷狄人打，可以直接在燕云十六州募兵。三州百姓被迫迁居云州，要想收复失地，募兵不难。朝廷不会想不到这些，那么导致如今局面的唯一问题就是朝廷军饷不够。不止北方有战事，东、南、西的边境也是被战事拖累，民生发展跟不上战争所需。”
让我纸上谈兵，那是信手拈来。行军打仗我不会，后勤补给保障我还是有经验的。
李烨的目光变了，眼神和表情都有些怅惋。
我喝了一口热茶，用眼角余光看了一下李浩然，他正张着大嘴，露着白牙，看怪物般看我。
李烨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你分析的很对。陛下的决策没有错，朝臣们也尽心了，将士们也尽力了。奈何大夏国力贫瘠，被连年的战争拖累，使得民生凋敝。先生对眼下的局面有什么好的计策？”
哐啷一声，李浩然把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他震惊于自己的父亲称一位和自己同龄的青年为先生。
我起身帮李浩然收拾砸碎的茶杯。
“不必理会他，先生请坐下继续说。”李烨无视掉李浩然。
我蹲下来，一边收拾碎茶碗，一边道:“燕云十六州就像这碗茶。哐啷一声打碎后，就是一片沉寂。燕云十六州用三州换取了二十年的修养生息，对于我们来说，我们要抓紧时间来恢复战后经济。夷狄人讨得了便宜，占据了我们三州之地。他们不会在这二十年里挑衅我们，相反，他们还会与我们贸易牛羊。北方草原广阔，风吹草低现牛羊，他们很需要用牛羊来和我们换取盐铁茶叶，瓷器棉纱。北地苦寒，燕云十六州不适合种植农作物来发展经济，除非有耐寒耐旱又高产的经济作物来推广种植。不知道大夏有没有这种神种？”
我猜想到是没有的，否则也不会缺钱粮了。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存不存在土豆这种作物。
“自然是没有，先生可还有别的办法来恢复燕云的经济？”李烨的姿态很低，在我面前完全放下了国公身份。
我心中已有想法，不过要先问清楚一件事:“我想知道夷狄人交易给我们的牛羊，我们是怎么处理这些牛羊的？”
李烨对这个问题一脸惊奇，但是又费解。
“牛羊自当是杀了取肉。”
我又问:“那牛羊的内脏和牛皮羊毛怎么处理？”
“牛羊内脏难以下咽，直接丢弃。牛皮是重要的皮革原料，羊毛自当是焚烧掉。”李烨感觉这样处理没什么问题。
我看了一眼李浩然，问他:“世子殿下，你可知道牛羊内脏还有什么用途吗？”
李浩然突然想起来道:“我见过你用羊肠医病救人。”
李烨也是震惊于李浩然的回答。
我再次问出一个问题:“羊毛可以纺织的话，其价值几何？”
李烨和李浩然同时反应过来道:“那御寒的衣物将不再只依靠毛皮和棉花，羊毛将会成为经销的纺织品。”
李烨问我:“可是羊毛有油脂，难以进行大量纺织，先生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羊毛变得可以纺织？”
我想了想在我那个世界有关古代羊毛纺织技术书籍上记载的流程。
羊毛脱脂去杂质，需要碱性溶液和温水浸泡，然后用酒精擦拭，就可以软化羊毛。
我思索再三后，慎重回答:“或许有办法可行，我需要找一些材料试一试。”
“此事我会记下，让浩然配合先生去做。”李烨上扬的眉头又放了下来。
李烨接着说道:“燕云这个时候就入冬了，再过一个月，那里又会是成群饥寒交迫的百姓受灾。朝廷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治灾的章程。”
“往年朝廷是如何救灾的？”我很是惊讶，年年遭灾，那燕云的百姓还剩多少。
“往年不会像今年这么艰难。今年和夷狄人的大战，征调的钱粮都是来自于燕云的百姓。百姓家里已经没有了过冬的粮食！”李烨是真心为燕云的百姓担忧，他身为卫国公，又是大司马。
“朝廷对燕云的百姓如此苛捐杂税吗？打仗的军饷不从朝廷出，如此压榨百姓，皇帝和百官都在干什么？老婆孩子热炕头，不顾饥寒中的燕云百姓吗？”我胸中骇然，不吐不快。
李浩然从椅子上跃起，两步就到了书房门口。向门外张望了一下，立刻关上房门回来坐下。
“先生慎言，你刚才的话传出去可是诛九族的死罪！”李烨瞪大眼看着我。
我满不在乎:“九族就我一个人，要杀便杀！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李烨又叹气:“唉！我知先生这是忠言良药，但在那些朝臣们眼里是大逆不道之言，毒死人的毒药。人生病了有药可治，朝廷生病了，却是无药可医！”
我质问李烨:“我们就这样看着战死将士们守护的燕云百姓被朝廷抛弃吗？”
李烨背对着我久久不语，他盯着身后的大夏地图思考。
“世子殿下，你爹在想什么呢？过去这么久了，他该不会站着睡着了吧！”我实在等的无聊了，悄悄和李浩然说话。
“我爹当年血战沙场时，三天三夜都不用睡觉。嘿！你告诉我，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怎么懂得这么多。我在国子监里，那些教学博士也不过如此。你比他们可厉害多了！”李浩然说完还对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第6章 返回燕云
李烨看着燕云十六州陷入了沉思。
李浩然将热茶水都换了十几次，火烛也换了两次。
“世子殿下……”我整夜和李浩然说悄悄话解闷。
李浩然打断我:“别叫我世子殿下，我爹都称你先生了。你叫我浩然，我叫你夜玄，你我兄弟相称。”
我点了点头:“可以，我觉得你这个人挺不错的。堂堂卫国公世子，年纪轻轻就跃马疆场。打破了我对世家权贵子弟纨绔的印象。”
我对于那些史书中的世家权贵子弟成见颇深，开国公爵的那些后人，过了几代无不是纨绔子弟，贪图享乐，可以说是浪费粮食的废物。
“我也想和其他几个权贵子弟那样当个纨绔子弟，可是我爹和我姐不允许啊！”李浩然把声音压得极低，后半夜的卫国公府书房里，吊根绣花针在地上都能清楚听到响声。
“你是不是就一个姐姐？”
“对啊！”李浩然肯定。
“我今天见过你姐了，差点被李忠和李信把我按在地上打。”我向他抱怨。
李浩然掩口而笑。
“你肯定见我姐还是那副随意的态度，被李忠和李信指责你对大小姐不敬。”
我的脸色直接告诉他猜对了。
“你姐比你更具一股王者之气。”
李浩然神色突然慌张道:“别瞎说，什么王者之气都来了，你想害的卫国公府被诛九族吗！只有皇室才能称王，我祖上追随太祖开国的功绩，死后也没有被封异姓王。你以后千万要注意言辞，不要口无遮拦。”
皇权时代言论这么不自由吗？还是我的那个时代好，人类社会主张自由平等、和平共处。南天门计划就是最好的例证。
不知不觉天都亮了，我和李浩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骑马赶了两千里路，三天三夜，早就累坏了。
我突然感觉被人捏着鼻子，喘不过气来。睁眼一开，大小姐站在我面前。
我睡醒惺忪，一个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喂喂，李浩然，快醒醒，太阳晒屁股了！”大小姐李浩丽手里拿着一根毛笔杵着李浩然的鼻孔。
“嗯嗯，怎么了？”李浩然也是和我一样，睡意朦胧，翻倒在了地上。
“姐，你干嘛？”李浩然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也腰酸背痛，双手叉腰，扭动了两下身子。
现在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卫国公李烨已经不在书房里了。我和李浩然都睡得死死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了书房。
“你俩快点，用午膳了！”李浩丽朝着李浩然屁股上踢了一脚，催促我俩。
“爹和娘呢？怎么不见他们。”李浩然问道。
李浩丽直接坐下开吃道:“爹娘今日一早就一起进宫去了，想必他们会在宫里吃，傍晚才会回来。”
李浩然喜笑颜开:“夜玄，随便吃，今日饭桌上没有规矩。”
我想，这要是让李忠和李信看见，下巴都要惊地掉落在地上。
李浩然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李浩丽还不忘给他碗里夹菜。
“姐，我太想念家里的菜了，燕云那边的菜可比不了家里一点。”李浩然边嚼边吃，差点喷出饭来。
虽然卫国公府的饭菜比不上国际空间站里的大食堂，比起燕云那边的确好吃多了。
我不像李浩然那样狼吞虎咽，我和李浩丽一样细嚼慢咽。
“好好享受你回家的最后一顿饭吧！以后就没得吃了。”李浩丽不断给他夹菜，把我都听愣了。
“咳咳咳咳咳……”李浩然吓得噎住了。
伺候在一旁的婢女上来给李浩然拍背，拍了两下，他将嘴里的饭菜吐在地上，才好过了些。
我都想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帮李浩然解决噎住的问题。
“姐，你说什么？”李浩然觉得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置信。
李浩丽不紧不慢地说道:“爹出门前交代我了，等你们醒了，用过午膳就带你们去幽州，行李都装马车上了，我们吃完饭就走。”
李浩然哭丧着脸道:“怎么又回燕云啊！我昨天回来才见了娘一面，我还想在这个冬天呆在娘身边伺候着娘呢！”
我没什么可说的，继续吃我的饭，去哪里对我都一样，我反正回不去了。
“姐，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李浩然不死心。
李浩丽一脸淡定:“没说！”
李浩然一脸不情愿道:“为什么去幽州啊！燕王府在那里，难道我们是要去燕王府上做下人吗？”
李浩丽点了点头道:“你说对了，我们就是要去燕王那。”
“燕王是谁？”我好奇地开口。
姐弟俩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我，手中碗筷都停下了。
李浩丽悄悄在李浩然耳边说道:“他脑子真坏了？居然不知道燕王是谁？”
李浩然小声回复:“他脑子可没坏！昨晚他和爹侃侃而谈，爹都称他为先生。”
姐弟俩看着我，目光诧异。
“我说，你们两个说悄悄话能不能不要让我听见。我脑袋受了伤，耳朵可没坏！李浩然，你告诉我，燕王是谁？”我瞧着姐弟俩，不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
“你们都下去用膳吧！不用伺候我们！”李浩然吩咐婢女们。
等婢女们都离开屋子把门关上后，李浩然才开口:“姐，你是不知道这家伙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第三次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燕王是谁了吧！”
李浩然夹起一筷子的菜往嘴里塞道:“燕王是当今陛下的皇叔，昔日的燕王是太祖的第四子。燕云十六州就是燕王的封地，你没从军营里听说燕王啊？”
我摇了摇头，又想到:“当今陛下称燕王皇叔，就是说陛下还很年轻，那岂不是说先帝死得早！先帝怎么突然驾崩的？”
姐弟俩的眼睛瞪地和铜铃一样大，咽到嘴里的饭差点没吐出来。
“姐，我没说错吧！这家伙随随便便几句话能把人吓死！”李浩然拿筷子指着我。
李浩丽放下手中碗筷，没心思再吃了。
“你告诉他为什么吧！他继续胡猜下去，咱家就要被诛九族了！”李浩丽骇然，这回她信李浩然讲得那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是什么意思了。
第7章 道路这么烂的吗？
李浩然也放下手中碗筷，向我解释:“大夏的第二位皇帝是太祖的孙子，太子的第二个儿子。所以后代皇帝们都有年长的叔叔，你就别再关心皇家的事了。妄议皇族家事，那可是死罪。你别再问任何皇家相关的问题，也不要去提皇家！就算我求求你了！”
这不明显有瓜可吃吗！太祖传位的过程肯定发生了大事，太蹊跷了。
我回忆了回忆，在我那个世界的历史，这样传位的皇帝好像也有，该不会如出一辙吧！
我问道:“我们要去燕王府，你们总该告诉我燕王叫什么吧！”
李浩然想了想才愿意告诉我:“夏厚贞。”
我又问道:“燕王一脉的族谱字辈是什么？”
“这我哪记得！我又不是太常寺的太常！”李浩然瞪大了眼，还想反过来问我。
李浩丽脱口而出:“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好像在哪本书上见到过。
我想了想，想到了，是《明实录》。
难怪我觉得燕王这个称号这么耳熟，明成祖朱棣登基前不就是燕王吗！朱家族谱朱棣后人的字辈不就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吗！
突然，我心头一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难道大夏东面的倭国也和明朝的倭国一样！
李家姐弟俩被我突然的勃然大怒吓得呆住了。
“喂！夜玄，你没事吧！听到燕王一脉的族谱字辈没必要这么生气吧！”李浩然走到我身后，两只手按在我肩上，怕我冲动做出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冷静过来，向姐弟俩解释:“抱歉，一时失态！刚才突然想起了倭国，才没忍住满腔怒火。”
李浩然松开双手，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和燕王有什么大仇。原来是因为倭国，你等着，哪天征讨倭国，我一定带上你！”
我斩钉截铁道:“不用你，等要打倭国的那天，我第一个报名参军！”
“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吃完没，吃完就该动身了。天黑前还要赶到驿站去！”李浩丽催促。
我也没心思继续吃了，李浩然也吃饱了。
这次去幽州，不用骑马了，坐在宽大的马车里去，还可以在马车里躺着睡觉。
虽然马车有些颠簸，比起在太空里可要舒服多了。
我和李浩然还有李浩丽同乘一辆马车，由李忠和李信驾车。
随行的车队还有十辆车驾，运送一些物资，由二十个卫国公府府兵驾车，每两人同驾一辆。
我和李浩然都没睡够，在马车里又睡着了。
帝都应天城离幽州差不多八百里，马车走的慢，三四天才能到达。
出了应天范围，道路就难走了起来，没有应天的道路那么平整。
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世界制作出水泥来，有了水泥，就能加快道路建设，运输就极大便利起来。
没有水泥，用沥青也可以。我躺在马车里回忆着一些化学方面的知识，好歹我是个工程师，有原材料就难不倒我。
“喂，你想什么呢？”李浩丽突然问我。
我转念一想，这要去幽州了，幽州估计现在已经入冬，白天还好，有十几度，夜里就只有三四度，还会越来越冷。
我问她:“你们过冬靠烧什么和穿什么取暖？”
李浩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冬天肯定烧炭了，穿棉衣和皮裘大衣保暖。”
我不禁想起白居易的一首诗唱了起来:“卖炭翁，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好诗啊！好诗！”李浩然笑着鼓掌称赞。
下一秒，李浩丽一巴掌干他脸上去了。
“姐，你为什么打我？”李浩然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姐。
我拈花一笑问他:“世子殿下，你姐刚才回答的是她怎么过冬。我想问你，燕云的百姓又该怎么过冬？”
李浩然一下子明白了我念的那首诗的意思，脑袋耷拉下来，不再说话。
我又问李浩丽:“煤炭卖的比木炭贵吗？”
李浩丽摇了摇头:“煤炭十文钱一石，木炭至少一百文一石，天越寒，木炭越贵。”
“一石是多少斤？为什么木炭卖的比煤炭贵？”我很好奇。
“一石一百二十斤。煤炭燃烧会散发无色无味的毒气，杀人于无形，没人在冬天里烧煤取暖。”
我解释道:“不不不，煤炭不充分燃烧才会产生有毒的一氧化碳气体，一氧化碳被吸取人体内后，会阻碍人体血液中的血红蛋白吸收氧气，才导致人窒息而死。中毒的人会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嘴唇变成樱桃红色。”
我不知道这样解释他俩听不听得懂，我看李浩丽是有些懂了，在皱眉思考，而李浩然又是张大嘴瞪大眼看着我。
他挨了他姐一巴掌后，就不再敢说话了。
李浩丽想了想后问我:“那怎样才能解决煤炭燃烧不充分的问题呢？”
我双手比划起来解释道:“把煤炭用铁锤敲碎，然后再用石碾子碾地更加细碎，让煤渣可以重新塑形。把煤渣倒入一个蜂窝状的模具中，做成蜂窝煤，再打造一个铁皮炉子，把蜂窝煤放到铁皮炉子里燃烧，这样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只需要做好室内烧煤时注意通风。还可以加一根铁皮管烟囱装在炉子上，让蜂窝煤燃烧的烟直接通到屋外。”
李浩丽若有所思，我估计她想问我铁皮炉子怎么造，突然，他撞入我怀中。
马车突然咯噔一下，李忠探头进车厢里:“世子，大小姐，你们没事吧！车轴断了。”
我们从马车里下来，好好的车轴怎么就突然断了。
我看了看路面，这么坑坑洼洼，能不断吗？
李浩丽下车后立即问道:“其它的车辆有没有问题？”
李信和李忠分别跑向车队两头检查车辆，我们乘坐的马车在车队的中间。
“我检查过了，前队的车辆没有问题。”
“我也检查过了，后队的车辆也没有问题。”
李浩丽又问:“我们离驿站还有多远？”
李忠回答:“不到一个时辰。”
李浩丽当机立断道:“李忠李信，你俩带车队继续前进，到了驿站再回头牵三匹快马过来，让驿站的人来连夜修理好马车。”
李忠劝谏道:“大小姐，一来一回天就黑了。这里是山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为了您和世子殿下的安全，还是丢弃损坏的车架和一些物资，你们换乘一辆马车。”
第8章 临危不惧
李浩丽神色冷峻起来:“李忠，还要本小姐说第二遍吗！其它十辆马车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丢，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李忠，听大小姐的！”李浩然也发话。
“是，遵命！”李忠不得不服从。
“马车里什么东西？那么重要。”我的好奇心又犯了。
李浩然眼神示意我别问。
李浩丽坦言:“都是送给燕王的。”
“十车金银财宝？”我脱口而出。
李浩然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把卫国公府掏光了，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然而李浩丽却点了点头。
“哦豁！世子爷，你将来要继承的家底可要没了？”我有些幸灾乐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李浩然毅然决然地否定。
“头，果真是大鱼，他们在聊有很多钱！”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林子里蹿了出来，在我们三个面前舞刀弄枪。
李浩然立刻上前把我和李浩丽护在了他身后。
他对着山匪们大吼:“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刀疤脸走上前来道:“把小妞和这个瘦皮猴留下，你回去取钱来赎他俩。一人一千金，少一分都不行！”
李浩然怒喝他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刀疤脸把手中大刀放到面前舔了舔道:“老子震山虎，管你们是谁！”
“我们是……”李浩然还没说完，我就把他拉到了身后，还悄悄地揪了一下他。
我走上前拱手道:“震山虎大王，我知道这座山的规矩。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举路，留下买路财。”
山匪们哈哈大笑起来。
刀疤脸笑完后道:“好小子，挺上道！说说看，你们是谁？”
我淡定道:“这是我家大小姐和二公子，他俩的姑父是夏厚贞。”
“什么夏厚真，夏厚假！问问我手中的这把刀认不认识他！”刀疤脸毫不在乎夏厚贞是谁。
十几个山匪里有三人在听到我说出夏厚贞后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到刀疤脸耳边小声道:“头！他说的那个夏厚贞是燕王！”
刀疤脸嘴巴下压，眉眼上提，眼珠瞪得和牛一样看着我们。
我见他们被吓唬住，接着又说:“我们的车队刚走，你们看看地上的车辙。我家公子和小姐乘坐的马车车轴断了，正等着驿站那边派新的马车过来接。我们正运送一批金银财宝去幽州燕王府。”
“头！我们快走吧！”有个山匪劝道。
山匪中一半的人开始害怕了，这里是燕云地界，他们哪敢得罪燕王。
刀疤脸也知道事情不好办了，可又不想在这么多手下面前丢脸，空手而回。
“你们两个明天带一百金到这里赎人，这个人我们带走了。”刀疤脸指了指我。
李浩然想冲上去，我立刻制止他。
“没问题，震山虎大王只要肯放过我家公子和小姐，什么都好说！”我主动跟着山匪们离去，钻入林子里，上了山。
一瘦杆山匪悄悄地在刀疤脸耳边道:“头！为什么要绑他呀？他穿着没有另外两人富贵啊！”
刀疤脸斜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往往大鱼都是掩饰自己的身份。这小子一点也不怕我们，不是一般人！”
“头！还是您有见识。不过，万一他真是燕王府的人该怎么办？”
刀疤脸瞪他道:“燕王府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府兵，我看他们就是客商！”
瘦杆山匪又疑问道:“那头怎么把另外两个放了？”
刀疤脸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你是不是蠢，把人都绑了，找谁去要赎金？”
“头英明，小的的确太蠢了！”瘦杆山匪不敢再问了。
山匪们的老窝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这里极其简陋，一股发霉的味道，地上还有一些动物的白骨。
山洞里还有七八个人，我仔细数了数，一共二十五名山匪，个个不修边幅，也看不出多大岁数，我估摸着也就刀疤脸年纪大些，看起来有三十多岁，其余人估计二十岁出头，还有两个十几岁的小娃子。
“大王回来了，干了一票大的，准备开晚饭啦！”瘦杆山匪吆喝。
晚饭就是两口大锅，每口大锅里的食材都一样，一锅炖。
我看了看锅里的东西，主食有大米、面疙瘩，荤菜是一些风干的肉干，我看着像猪肉，几条野猪腿褪了毛就挂在那里，再放了些野菜当素菜。
我瞧着这野菜不对劲啊！
“我说，震山虎大王，你们晚饭就吃这个？”我捞起一勺树根状的野菜。
我估摸着这群山匪压根就没绑过人，我是被绑的第一个。我随意在山洞里走动，没人在意我。
刀疤脸呵斥道:“吃这些咋滴啦！哪像你们这些权贵，天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瘦杆山匪走向我，一巴掌打落掉我手里的木勺道:“喂！小子，注意你的身份，你是我们的肉票，别在这指手画脚的！”
我瞅了瞅他们道:“你们是不是吃完饭就感到肚子痛，腹泻严重！”
所有山匪惊讶的目光刷刷地盯着我。
刀疤脸问我:“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我再次拿起木勺捞起锅里的树根状野菜介绍:“这东西有毒，你们没人知道吗？你们是不是经常感到腹痛，然后腹泻，还恶心呕吐。这是中毒很深的症状！”
扑通，七八个人就跪在地上求我:“神医，请发发慈悲救救我们！”
瘦杆山匪是第一个跪下的，他用膝盖挪动两步到我脚下，抱着我的脚踝喃喃道:“神医，快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吃那东西快一个月了，每天都和您说的一样，闹肚子，还恶心干呕。请救救我，救救我，神医。”
瘦杆山匪还给我磕起头来，其他人见了，也全部跪下学他，只剩下刀疤脸傻站在那里。
“我有办法救你们，可是要看你们山大王怎么说？”我看向刀疤脸。
瘦杆山匪嬉笑道:“没有什么可是，你能救我们，我们以后就听你的！”
“对对对，以后您就是我们的头！”其他人附和。
刀疤脸见自己大势已去，也扑通跪下，痛哭流涕道:“求大姥爷也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第9章 收下一群小弟
我耍了一个小聪明就拿下了这帮山匪，他们吃的野菜是大黄，吃多了就会中毒，但不致死。
我喧宾夺主，继续吓唬他们道:“你们再过一个月就要肠穿腐烂了，幸好遇上了我！这里没有解毒的药，我们要去城里买药。这里离最近的城池有多远？”
瘦杆山匪积极响应我:“幽州城离这最近，抄小路两天就能到。”
我吩咐所有人:“那就明天大家出发去幽州，时间不能再耽搁了。身体越瘦弱的人中毒越深，撑不了半个月了。抓紧时间，你们去收拾值钱的家当，你们两个留下，帮我来做晚饭。”
我挑了两个年轻瘦弱的山匪，让他俩把两口大锅里的东西倒了。
我要给他们展现一下我的厨艺，我在国际空间站里就经常去找大食堂的大师傅学做菜。
烹饪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尤其是自己品尝自己亲手做的食物，那份满足感，一个字，爽。
我用面粉开始揉面团，把两个帮工都看呆了。
我吩咐他俩:“你俩别傻看着，去取条猪腿，把肉剔下来，不用剔的太干净。再把骨头从中间砍碎，放到大锅里加满水熬汤。”
我揉好的面团也发好了，大锅里猪骨汤的香味也散发了出来。
烧的什么东西，怎么那么旺的火。
我低头一看土灶里，烧的居然是煤。
我问道:“这些煤是哪来的？”
“山脚捡来的，那里有个煤洞。”
呦呵，这座山居然还有煤矿，我得留心一下。
不多时，其他山匪都围在火堆边，等待着我开饭，他们也没有啥值钱的东西可以收拾，就几张野猪皮和兔皮。
他们衣衫褴褛，夜里山上寒冷，都瑟缩在火堆旁取暖。
我把第一碗面条捞上来，再舀了一勺野猪肉和猪骨汤，这碗香喷喷的野猪肉热汤面让所有人流口水。
刀疤脸第一个冲过来想吃面条，我立刻打住他。
我厉声道:“我喊到谁，谁就上来端面吃！”
刀疤脸用凶神恶煞的眼神瞪了我一眼，我用冷漠地眼神逼退了他。
我指着瘦杆山匪道:“你第一个上来。”
他眉飞色舞道:“谢谢头！”
他端着那碗面，坐在火堆旁，狼吞虎咽起来。
我点到谁，谁就上来端面，一吃一个不吱声。我故意把刀疤脸放到倒数第二个吃面，我自己是最后一个。
等我吃完了，其他人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请求道:“头，还能给我们做一碗面吃吗？”
我搪塞他们:“想吃我明天再做，你们现在不能吃太多，不然又会毒发，刺激你们的肠胃。”
没人再说还想吃了。
晚上所有人都睡在干茅草上，互相紧贴着，再盖一层干茅草在身上。
我也将就着贴着他们睡在茅草堆里，晚上一个人睡太冷了。
天蒙蒙亮我就被他们叫醒了，他们现在巴不得马上赶到幽州城里去找解毒药吃。
早饭我懒得去搞面条吃，直接闷了一锅大米饭，再用昨晚剩下的猪骨熬了一锅汤。
即使是没放任何调味料的饭食，他们也吃的非常香。我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有一碗大米饭能吃饱就够了，哪管的了吃得多么好。
吃完早饭，我们开始向幽州城出发。
我被他们请到了一辆板车上，这些山匪居然还有四辆小板车，把粮食都装上了。
我拒绝坐在板车上，因为板车是人力在拉。
我对他们说了五个字:“男儿当自强。”
我一边帮忙推车，一边问他们:“你们都是从哪来的？”
瘦杆猴立刻跑到我跟前，我呵斥他:“滚去帮忙推车，别在我眼神晃。”
这家伙有些鬼精鬼精的，喜欢阿谀奉承。
“我们都是一个月前逃难到的幽州，幽州城里不收流民，震山虎大哥就带我们到山上落草了。”
我又问:“这些粮食都是你们抢的？兵器怎么来的？”
“粮食都是被我们拦截的一些小商队扔下来的，兵器是从山洞里发现的，不知道谁留下的。我们没有杀过一个人。”
和我猜想的一样，这二十五个人都是燕云的流民，没了活计才干山匪的勾当。
突然有人问我:“头，您真是燕王府的人吗？”
我点了点头:“我会带你们过上好日子，这次我就是来燕云治灾的，请你们相信燕王。”
我不敢迟疑，我怕露馅了，局面我就控制不住了。
“头，我们相信你。今天晚上我们还想吃你做的面条！”
我答应道:“今天中午就做，跟了我，我保证你们一天三顿饭，管饱。”
去往幽州城的小路也不怎么难走，比起大道窄了很多，马车走不了小路，只有这种小板车可以通过小路。
夜里，我让大家把板车架拆下来，睡在车板上，围着篝火。我让几人轮流守夜，同时看好篝火。
走了两天的小路，也没遇到一个路人，经过的田地都荒了，村庄里也不见人烟，一片萧条。
我们在第三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幽州城东城门，城门口士兵直接将我们当流民拦下。
我上去和士兵交谈:“官爷，我是来城里做粮食买卖的，我是收粮的商人，做小本生意。这些人都是我雇佣送粮。”
士兵指着那七八件兵器道:“那你带这些刀枪做什么？”
我陪着笑脸道:“都是路上以防万一准备的，现在不用了，都留下给官爷们用。”
我又悄悄到他耳边道:“官爷，等我进城卖了那三车粮食，回头出城我给你一些孝敬，意思意思。”
人情世故这一块我还是懂的，看了那么多小说，学到了很多。
“进去吧！”
我们把兵器留下，顺利进城了。
我想李浩然他们应该早就到了燕王府，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估计在满世界找我，想不到我自己来了幽州。
我向路人打听燕王府在哪，得知在城中心，朝着大道一直走，就能看到一座大宅院，那就是燕王府。
幽州城虽然比不上应天城繁华，大街上来往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酒肆嘈杂，人烟鼎盛。
突然前方人群出现骚动，我站到板车上眺望。
一位俊朗的锦衣公子骑着白马在大街上狂奔，完全不顾及街道上的行人。行人骚动，一位小女孩被挤道，我眼瞅着她就要被白马冲撞了。
第10章 还有王法吗？
我眼疾手快，千钧一发之际跳下板车，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小女孩。
白马从我身上跃过，马儿受了惊，在原地打转。
我命令手下的人:“把那匹发疯的白马放倒。”
“小朋友，没事了！”小女孩在我怀里大哭，受了惊吓。
这些人不愧是做过拦路抢劫的事，我一下令他们都冲了上去。
刀疤脸带着三个身强体壮的同伴从侧面撞倒了白马，白马上的人飞了出去，砸在了一个捏糖人的摊子上。
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妇女从我怀里抱过小女孩，她哭着向我感谢:“谢谢少爷救了我女儿，谢谢少爷。”
说着她突然向我跪下，我连忙扶住了她:“不客气，孩子没事就好。”
“啊！嗯哼！我的手！”骑白马的公子躺在地上，抱着右手哀嚎。
行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我上去呵斥躺地上哀嚎的公子“当街纵马，你懂不懂交通！”
“头，这白马不行了！”
地上的白马嘴里开始流血，我估摸着是肋骨被刀疤脸他们几个撞断了。
突然人群外一声大吼:“都给我散开！”
一群府衙穿着带刀的人冲了过来，将人群疏散。
“小王爷，您怎么样了？”一领头的扶起地上躺着的公子。
那名公子指着我道:“我右手骨折了，是他们干的。”
“把他们给我拿下，押进大牢里。”
这些人二话不说，即刻锁拿了我们二十六人。
我对着人群大喊:“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我们被押进了幽州府衙的大牢里，还被挨个审问。
“你就是他们的头？”衙门的堂官审讯我。
我否定:“不是！”
堂官拍响惊堂木:“到现在你还不承认你是山匪的匪首，你的手下都招供了，是你下令撞死小王爷的马，还打伤了小王爷。老实交代你干过的所有勾当，不然就要给你上大刑了。”
我戴着手铐脚镣，正气凛然道:“你们这是审讯吗？这是逼供，我看你是想屈打成招！”
堂官吹胡子瞪眼:“来人，直接帮他在口供上画押，三日后菜市场斩首。”
我愤愤不平道:“我呸，狗官，不分青红皂白。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我被单独关押在死牢里，合着就我三天后要被拖出去斩首。
“我是卫国公府的人，把李浩然给我叫来。”我不断在牢里大喊，但是没人理会。
早知道我就早点喊出来李浩然的名字，光想着去喷那狗官了。
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等三天后在菜市场能不能当着群众解释清楚，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卧槽，这是什么猪食，泔水也能给人吃？”我一脚踢翻送来的餐食。
死牢里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冰冷的地面，顿顿泔水，到处是发霉的味道。
我估计在这里睡一晚就要感冒，没床就算了，地面上连茅草都不铺一层。
谁来救救我，这是个吃人的世道。
我饥肠辘辘，蹲在角落里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李浩然欣喜若狂:“夜玄，你让我好找啊！快，给他解开手铐脚镣。”
李浩然把我带出了衙门，安排在了一间客栈里。我舒舒服服地先洗了一个热水澡，一桌上好的酒菜正等着我。
我边吃边问李浩然:“那天你们走后都干嘛去了？”
李浩然叹气:“唉！李信和李忠把我和我姐接回了驿站后，天黑了，就没法去上山救你。驿站里就几个驿卒，我们又不知道山上还有多少山匪，就先去了幽州城。”
“然后呢？”
李浩然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说:“后来我带了一队燕王府府兵去救你，上山发现没人了。也不知道你和那些山匪去哪了。我猜测凭你的能力，那群山匪还不被你忽悠地说往东，绝不敢往西。”
我得意地笑了笑。
李浩然继续道:“我赶回幽州城里，就听说夏厚行今日午间骑马过街市，被人打下了马，还打断了右手。我当时就想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听到下令打他的那人被抓后还念了一首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想这个人肯定是你无疑了。你为什么打小王爷？”
问到这，我饭都吃不下去了。
“是我打得吗？他自己摔下马摔断的手。他纵马闯街市，差点踩死了一名小女孩，我看不过去，就让人撞到了他的马！”
李浩然又饮一杯道:“这都是小事，他手没断，当时脱臼了，回了燕子府就治好了。”
我心中怒不可遏:“你说，如果我没有你这层关系，三天后就要被拖去菜市场砍头了。”
李浩然给我倒了一杯酒，劝道:“你消消气，世道就是这个样子！”
我准备继续发脾气，想到那些人还被关押在大牢里。
“我说，李浩然，求你办一件事！”
李浩然嘻嘻哈哈道:“跟我客气什么，都是哥们。你说，要办什么事？”
我很严肃地告诉他:“帮我知会一下衙门那边，一日三餐好生招待我带进城的那二十五个流民，就让他们暂且住在大牢里，今后我有事安排他们去做。”
李浩然拍了一下我道:“好小子，你是真有能耐！这事没问题，那府衙郡丞欺负了我卫国公府的人，还没找他算账呢！”
我心里消气了些，想起来:“我们来燕王这做什么，你弄清楚没？”
李浩然茫然无知，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这个卫国公府世子连燕王的面都没见到，是我姐去见的燕王。这事要去问我姐了，我明天带你去燕王府见我姐。”
我乐呵了两声:“呵呵！该不会你姐留在了燕王府里，你只能来住客栈。”
被我猜中了，李浩然半耷拉着眼皮，用死鱼眼的眼神盯着我。
“李忠和李信呢？”
李浩然喝起闷酒来，“留在燕王府了。”
我嘲讽他:“他俩是侍卫被留在燕王府里，你一个世子被赶出来了。”
说完我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浩然解释:“燕王府里有女眷，不方便留宿我这个世子在王府。”
第11章 见燕王
我向李浩然问道:“燕王府里有什么女眷，未出阁的女儿吗？”
“诶！你还真说对了，安乐郡主夏厚汐，燕王最疼爱的孙女，就还未婚配。陛下赐了封号，还没有赐她封地。”
我好奇:“燕王有几个女儿。”
李浩然眼神突然变得像防贼一样:“就一个。你可别打安乐郡主的主意，连我这个卫国公府世子都不配。”
我说:“不会吧！夏帝该不是想让这个侄女将来送去和亲吧！”
李浩然听到我这个猜想，没有很惊讶，“你还别说，真有可能将来与夷狄人和亲。”
我很想知道:“以前有没有公主或者郡主和亲？”
“没有，太祖祖训虽然没说不可以和亲，但是历代帝王都反感和亲，只用武力解决。”
我又语出惊人:“你对当今陛下怎么看？怎么猜到他会愿意与夷狄人和亲？”
李浩然当着我的面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这张嘴可真贱，迟早被你害死。”
“闲聊嘛！至于你这样吗？”
李浩然郑重警告我:“别给我下套了，嘱咐你几次了不要妄议皇族家事，你还议起当今陛下。这里不是卫国公府，没人救得了你！”
我解释:“我冤啊我！你知道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不是故意那样问你！”
李浩然不耐烦:“得了得了，就此打住，以后别和我聊那些事。你忍不住想说，明天去了燕王府，亲自去找燕王说。我去睡觉了。”
这个燕王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吗！教出个如此纨绔的孙子，我明天还真想当面问问他。
我忘了问李浩然燕王有几个儿子几个女儿了。
第二天一早就来了燕王府，走的还是偏门。
“我说，李浩然，燕王府还是比你家看起来气派些。”
李浩然瞥了我一眼:“你不废话，身份地位能比吗？见了燕王后别乱说话，你丢自己的脸就行了，别牵扯上卫国公府。”
“我是那种人吗？”
迎接我俩的不是燕王，而是李浩然他姐。
李浩丽对我道:“你跟我走吧！”
我和李浩丽瞥下来李浩然，走进了一间书房里。
古人都这么喜欢读书吗？一屋子的书，哪里是书房，比得上一个小图书馆了。
也是，古代没手机电脑，娱乐少，看书来打发时间挺不错的。
我和李浩丽走进书房里，正见到一满头白发的老头盯着挂在墙上的一首诗，正是我在大街上叫喊的杜甫写的那首“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李浩丽禀报:“燕王，人已经带来了。”
燕王转过身来，从面相上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颧骨突起，上宽下窄，有些像瓜子脸，但是下巴没有那么尖锐，剑眉星目，耳朵藏在后面。
我瞅着燕王年纪也就五六十岁，怎么就须发皆白了，燕王府的伙食营养不均衡导致的？
燕王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先生这四句诗可有诗名？”
我临时想了一个名字:“燕云咏怀。”
燕王招手，李浩丽立刻让我坐下，并端来一杯热茶。
燕王就坐在我旁边，隔着一个茶几。
“先生，你这首《燕云咏怀》不止这四句吧！燕云有十六个州，还请赐教！”燕王盯着我，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这老家伙是要考我吗？我对诗圣杜甫的诗倒背如流。
我抿了一口热茶道:“那晚辈就在燕王面前牛刀小试！”
李浩丽马上走到书桌前，准备将我念诵的诗文记下。
诗圣杜甫的这首《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是我感悟至深的一首长诗，也是我最喜欢的长诗之一，还有一首是白居易的《长恨歌》。
这两首长诗我做不到倒背如流，顺背如流还是简简单单。
我故意念诵地很慢，还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假装思考下文。
五百字的诗，硬生生让我念了一个时辰才念完。
我清楚看到李浩丽的眼神里对我的崇拜，燕王也是久久不语，深陷震撼之中。
“爷爷，爷爷，你可要为孙儿做主。”书房外传来一少年的喊叫声。
少年推门闯入书房里，指着我道:“爷爷，就是他，让人打断了孙儿的手。”
我从来没见到有人大发雷霆是什么样子，现在亲眼见到了，把我都吓得在原地立正。
燕王花白的胡子和眉毛立刻瞪了起来，抓起茶杯摔在夏厚行脚下，摔了个粉碎。
“给我滚出去，跪到王府大门前。”燕王是动了真怒，下一秒就看向李浩丽。
李浩丽被发火的老头看了一眼，浑身激灵了一下。
燕王发着火吩咐道:“小孙女，你把他踢出去，向王府大门侍卫传我命令，把这不孝子孙在王府前脱掉上衣，鞭打二十鞭，让幽州城的百姓都来看。”
这么狠，那可是你亲孙子啊！不知道你有没有第二个孙子，他要是被打死了，他的爸妈不会怪我吧！
我不去触这个霉头，心里想想就得了，我没那么蠢，去给别人的孙子求情。
李浩丽心里也是吓毁了，燕王吩咐她什么她就去照做，不多一嘴。
夏厚行直接被吓成了一个木头人，李浩丽真踹了他两脚，他才动起来。
我听到门外李浩然的声音:“姐，怎么了？你怎么踢小王爷！”
李浩丽对弟弟道:“你多说一句就和他一样！”
外面一下子就安静了，我立正在原地不知所措。
“让先生见笑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调查清楚了，是那个畜生纵马闯街，还伤了无辜百姓。我替幽州城百姓在这里答谢先生。”燕王向我鞠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浪子回头金不换，没有酿成大错，以后多加管束就行。”我赶紧扶起燕王，这可是我爷爷辈的人物。
燕王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封信给到我看:“这是李烨托他女儿带给我的，先生看了就明白了。”
我接过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李烨这家伙卖了我，把我送到燕王做苦力来了。
燕王乐呵道:“我相信以先生的才华，定能办成信中所说之事，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需要多少人多少钱，都由燕王府负责。”
第12章 与燕王话燕云十六州
我松弛的脸庞一下子就严肃起来，要想做成功一件事，在此之前需要问燕王一些问题。
“我想请教燕王一些问题？”
“先生请说！”燕王指向一张床榻，示意我坐上去谈。
床榻很柔软，我与燕王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小茶几。
我第一问:“请燕王如实告知，燕云是在朝廷的管辖之下，还是在燕王您的管辖之下，这对事情开展非常重要。”
燕王肯定道:“燕云十六州是我的封地，自然是在我的管辖之下。”
“那请燕王拿一份详细的燕云十六州地图过来。”我感觉我快成了燕王府的谋士。
吩咐燕王去我做事，李浩然在这里还不得疯了。
燕王从书架里找出一幅精细的地图，拿掉了床榻上的茶几，直接扑开。
我看了看，地图虽然比不上后世，但也不赖。一些河流矿脉资源一清二楚，各地驻军都标注了多少人，还有各州的官员，上至太守，下至亭长。
我看着地图道:“燕云发展，不能只靠一州，要其他州一起发展起来。首先，我们得解决百姓过冬的问题。”
燕王点了点头:“我从小孙女那得知您和她聊过制作蜂窝煤的事情，有几成把握能够成功。”
我自信道:“十成。燕云各州都有煤矿，各州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过冬取暖所需。煤矿的开采和蜂窝煤的生产都可以发展成产业经济，当燕云的蜂窝煤足够供给燕云的百姓了，我们就可以将蜂窝煤销往全国各地，甚至是高价卖给夷狄。”
“我有一事不解，百姓们连木炭都消费不起，如何买的起高价的蜂窝煤。如果我们将蜂窝煤卖的价格太低了，就发展不了经济。”燕王脸上充满疑问。
我详细说我的蜂窝煤计划:“我们雇佣百姓为工人挖煤，给予工人高的报酬，而且不需要工人们缴纳任何税赋。生产出的第一批蜂窝煤，要以木炭一百倍的价格出售。”
燕王更加疑惑:“百倍的木炭价格，那就是去一石一两二钱银子，百姓们根本买不起。”
我摇了摇食指:“不不不，第一批蜂窝煤不卖给百姓，我们要从士绅权贵手中赚钱。卖一两二钱银子一石，还可以防止商人囤积居奇。士绅权贵手中有钱，为了过冬，肯定会着急买第一批蜂窝煤。等他们都买完了蜂窝煤，我们再将第二批产出的蜂窝煤进行限购，每人只允许买十石，一石价格为十文。”
燕王恍然大悟:“我懂了，第二批蜂窝煤才是要卖给百姓的。”
我继续道:“还有第三批蜂窝煤，大夏其他过冬需要烧炭地方的士绅权贵们得知了燕云的蜂窝煤后，他们就会来我们这里大批订购，我们定价为一两银子一石，也是会有人买的。对于燕云百姓，蜂窝煤的价格不变，每人每月限购一百石，足够他们过冬了。他们还可以变卖手里的头蜂窝煤，高价卖给燕云外地来收购蜂窝煤的商人。这样蜂窝煤对外的价格就不会被压下来。”
我脸色一变，露出担忧道:“除了被割让的三州，剩余十三州的蜂窝煤生意不可以交由官府来操作，有利润就有贪腐，官府一旦和士绅权贵勾结，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燕王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对策。还是问我:“那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我认真道:“这就是我要提出的第二个问题，改变燕云的管理制度。”
燕王追问:“如何改变？”
我指着地图上的军营道:“朝廷官僚制度腐败，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用军队管理燕云全境。”
“请先生细说。”燕王来了兴趣。
我把下一步计划详细讲给他听:“燕云的官府该让他们怎么办就怎么办，朝廷供养着他们。我们要把管理燕云的实权都掌握在军队手中，让官府成为行政摆设，只能听从燕王府的指示。官府从百姓手里赚不到钱，朝廷也不会给他们发空饷，自然到了最后他们都会投靠燕王府。就是不知燕王能否拿下燕云全境的军队。”
燕王眉眼坚定，自信道:“安北军五万人，都听从燕王府的。我身为燕王，拥有三万拥兵权，加起来八万人。如今战事平定，镇北军也要从燕云撤走。燕云还是燕王府说了算。”
我有疑虑道:“朝臣们不会参奏燕王您拥兵自重，有谋反的心思吗？”
燕王大笑:“哈哈哈！李烨果然没有看错先生您！燕云十六州是太祖定下的封地，我承继先祖王位，只要我没有行谋反之实，我身为陛下皇叔，谁也不敢说燕王谋反。朝臣们想削藩，先灭了夷狄人再来灭我燕王府吧！”
燕王的一番话让我震惊，他是个有大气魄，大志向的人！
但是我忍不住问他:“燕王您气度非凡，但是我想不通，怎么把孙子教成了纨绔？”
我耳边仿佛听到李浩然在说:“夜玄，你又在燕王面前胡说八道。燕王还请饶恕他言辞不敬之罪！”
是我幻听了。
燕王长叹:“唉！我诞下一子一女，女儿早夭，儿子也只诞下一子一女，这个孙子被惯坏了。是我教导无方。”
我觉得不是这么简单，直言道:“燕王不必自责。正因为这样，陛下才不会怀疑您有谋反之心！也不会怀疑燕王府有这个能力。”
燕王眼睛闪过一丝狠厉，被我捕捉到了，我当做没看见。
这老登城府很深，没有对我讲实话，我得提防着些。
我要是燕王，还不得娇妻美妾一大堆，儿孙满堂，在燕云，我就是皇帝。
燕王被我戳破了心思，也没发怒，真能够忍的，他在下大棋。
“先生，还是继续说蜂窝煤的事情吧！”燕王意识到继续聊偏，自己老底都要抖漏出来。
我也插科打诨:“哦！对对对，我这个人心直口快，还请见谅！”
“父王，已经是午膳时间了。”燕王的儿子在屋外大声叫喊。
燕王请道:“先生，先用膳吧！我们边用膳边聊。”
我故意打趣:“我也是昨天刚从大牢里被卫国公府世子捞出来，还没来得及吃一顿好的。”
第13章 第一步计划准备施行
燕王听出来我在试探他，立刻赔了一个笑脸道:“晚上我摆个晚宴，让我那孙儿当着大家的面亲自向您赔罪。”
我急忙拒绝:“不敢当不敢当，燕王您这是要折煞我。就是有个小小的要求，希望燕王您能帮忙！”
燕王也是好奇我有什么要求:“先生请讲，我全力满足您的要求！”
我和燕王是边走边聊，他儿子都听傻了。
我说出要求:“我出入燕王府不方便，还请燕王在城里置办一座宅子，让我和卫国公府世子能够住的舒服些。”
燕王看着他儿子道:“厚德，听清楚没有，午饭过后就去为先生置办好宅子。”
“是，父王。”燕王儿子朱厚德看神人一样看了我一眼。
我都能想到他心里在想，我给他老爹灌了什么迷魂汤。
午膳也太夸张了，三十多个菜，就三个人吃。
我本来和燕王两人单独在一个偏院里吃，为了有人伺候，李浩丽也来了陪坐在我身旁。
趁着燕王小解去了，我问李浩丽:“那孙子怎样了？”
李浩丽凑到我耳边小声道:“被打了三鞭，直接疼晕过去了，现在还在王府门口躺着呢！”
我夸赞道:“这孙子挺聪明的，躺地上装死。他的纨绔有可能也是装出来的。”
李浩丽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燕王回到饭桌上，上来就问我:“先生下一步计划该怎么做，我们聊到用军队来治理燕云。”
我指着桌上的菜:“这么多菜，每道我都想吃，但是我又吃不完，随便在一道菜上多吃几口，就会越来越饱，下面再好吃的菜也就吃不到了。同理，军队治理整个燕云，光靠几个人是做不到的。我们只能统筹，定下大方向，交给下面的人去实施。”
桌上就我一个人在吃，燕王和李浩丽斗停下了。李浩丽在为我夹菜和斟酒。
燕王又不懂了:“还请先生细说怎么定大方向？”
我掰着手指头道:“从经济、民生、农业生产、工业生产、运输、抗灾等六个方面全权着手，杂七杂八的事情就让官府去做。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燕王你自己有主意也可以去做，总之不能让朝廷的那些官员拥有行政实权。我会写一份详细报告给您去参考。”
燕王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我又想起一件事道:“燕云百姓的税收全部免去，只对商贾征税，要向朝廷缴纳的税赋，蜂窝煤赚取的利润足够缴纳了。等您看完我的那份详细实施报告，有什么问题再来问我。吃过午饭，我就要去着手蜂窝煤制作的事情了！”
燕王一口答应:“就照先生所说！”
我实在说累了，说这么多老头不一定能记住，还是写下来给他看，这样他想起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吃完午饭，我就带着李浩丽和李浩然去街市上买了一些煤炭，又去木匠那制作捣模的工具。
第一个蜂窝煤被我成功制作了出来，我将做好的十几个蜂窝煤带回了燕王府，让燕王亲眼见证蜂窝煤的好处。
首先是测试蜂窝煤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多不多。
我将两条狗和两笼鸡放在一间小屋里，再在一个火盆里垫了两块砖，放上两个蜂窝煤燃烧。
半个时辰后，进入小屋检查，里面很温暖，两块蜂窝煤也烧完了，鸡和狗都没出现一氧化碳中毒的迹象。
李浩然高兴地大喊:“成功了，夜玄，你可真神了！”
燕王也是大喜:“先生，蜂窝煤可以开始投入生产了吧！”
我摇了摇头:“还不行，这是直接用原煤制成的实验品，成本高，还需要改进。我还需要石灰、木炭粉、红泥或者黄泥都行，秸秆粉也可以搞来做助燃剂。这样一颗蜂窝煤的造价才低廉，一石原煤能制成两三石蜂窝煤出来。”
“我立刻吩咐下人去采购这些原料！”燕王急急忙忙去找王府管事采购我说的那些蜂窝煤原料。
我领着李浩然和李浩丽又去了街市，买了一些烧制的陶泥，直接去了铁匠铺。
我给铁匠铺画了一张简易图纸，要求他们用陶泥和铁片给我打造出一个炉子来。
我去遍了全城的铁匠铺，让他们试着做出我需要的炉子，我要进行对比。
回到王府，燕王儿子已经将宅子给我置办好了。
我对燕王道:“请燕王找一些城里最好的各行各业的工匠去我住的宅子那，蜂窝煤原料也送去那。煤矿的开采先不着急，我会把蜂窝煤开采生产计划写进报告里，一切都等完整的蜂窝煤做好了再开始。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请把城里能搜集的各类矿物都购买一点，每种只需要拳头大就够了，不需要宝石矿，要铁矿石、铜矿石那种带颜色的矿石，石灰石有多少买多少，石灰石也是制作蜂窝煤原料石灰的重要矿石。”
我想做的东西太多了，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是时候培养一些副手了。
我离开了燕王府，带着李家姐弟，还有李忠李信去了我的宅院。
燕王府将下人们都安排好了，男丁十人，女婢十人。
制作蜂窝煤的原料还没有送来，我想要测试一下宅院里的所有人。
我写下一张九九乘法表，让宅院里的二十四个人背诵。
李浩丽最快，半个时辰不到就背的滚瓜烂熟。
我继续教她数算，从四则运算到多则运算。
李浩丽是个女子，我教她的现代加减乘除运算法则一遍就学会了。
我开始教她一元一次方程，她也很快就懂了，接着就是二元一次方程。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其他人九九乘法口诀都还没背完，李浩丽就已经会解一百以内的二元一次方程了。
“夜玄，我饿了，该吃晚饭了！”李浩然摸着肚子哀嚎。
我和李浩丽都不觉得饿，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
我瞧着其他人也都饿了，只是不敢说。
我欢呼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就别做饭了，我们今晚出去吃！”
结果很尴尬，没人响应我。
下人们都不敢吱声，就李浩然饿急了催促我:“夜玄，你快点！不出去吃，府里哪有吃的！”
第14章 浴池这么大，两个人洗不是浪费吗？
我在外面吃的不尽兴，还是想念大食堂的饭菜。既然回不去了，就别再多想一些烦心事了。
夜里我挑灯写报告，为了写快点，我叫李浩丽同时写。
我口述，她记录。我自己写的和说给她听的是两个阶段的计划，一心两用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我在国际空间站里既做工程师，又是驾驶员，还是创作者。
这里也没个计时的钟表，写到非常困了报告加起来才写了一半。
李浩丽要是放在现代，是一个能力超强的秘书。
李浩然拍打我的脸庞:“夜玄，快醒醒，燕王送了一批原料过来。”
我迷迷糊糊地说:“几点了？”
李浩然没听懂，疑惑不解:“什么几点了？快起床了，吃早饭了！”
我被李浩然从床上拉了起来。
早饭就是包子馒头和稀粥，等我有空了去研究一些花式餐点出来。
“我说，李浩然，以后别这么早叫我起床，让我睡到自然醒。我每天用脑子不知道要费多少脑细胞，我要是休息不好，第二天工作就集中不了精神，容易出错！”我叮嘱他。
李浩然像个犯错的孩子点了点头，他也明白我在和燕王做大事。
我让府里的人都参与进来，按照我说的步骤来制作蜂窝煤，谁做的蜂窝煤最耐烧，就奖励十两银子。
我不记得原料的混合比例了，只能用这种办法来实验，我要的煤炉还没有送过来。
这座宅院我还没有取名字，我让守卫在大门的一名燕王府卫兵去木匠那订一块牌匾，拿了一张纸条给他，让木匠照纸条上“研究院”三个字去刻。
我自己也参与蜂窝煤实验，我从1:1的比例开始测试，计时工具用的是燕王府拿来的刻漏，这种水钟虽然精确不到分秒，也凑合着用了。
每个人脸上弄得像个大花猫一样，身上都是煤灰、石灰、黄泥、红泥、木炭粉。
不知不觉中我唱起歌来，唱着唱着，其他人的停下看着我。
李浩然问我:“你口中在念什么？虽然听不懂，但是很悦耳。”
“唱歌啊！你们不会吗？”
“我连童谣都不会唱？”只有李浩然说话。
“大家别都这样，太死气沉沉了！我教大家一首儿歌，你们跟着我唱！”我想活跃一下氛围。
我开始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就李浩然声音大，其他人都是蚊蚋声，李浩然还抓不住拍子，唱的不好。
“谁把这首《两只老虎》唱会唱好了，我奖励一钱银子。”我用金钱来鼓励下人们。
我见李浩丽不开口唱，或许是身份缘故。
男丁和女婢们对金钱的执着超出了我的想象，五分钟时间就学会了，唱的也很好。
唱着唱着，李浩丽也开口加入了《两只老虎》的大合唱，气氛一下子就愉悦起来。
忙碌了一天，蜂窝煤实验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没有一个蜂窝煤的燃烧时间超过了半个时辰。
成功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明天再继续。
吃完晚饭，一身脏兮兮的该好好泡个澡，放松放松。
这座宅院很大，占地一百亩，接近十个足球场了。
地方是我嘱咐过燕王，找一处较大的城郊地，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
这里本来是个庄园，有些荒废了，后院的杂草都两米高了，前院在我们住进来之前就清理地干干净净，连大浴池都清理了。
大浴池有东西两个，男女分开。
大浴池还配有十几口大锅，一次将所有大锅烧开水，再倒入浴池里，可以填满三分之一，接下来倒凉水就行了。
“怎么就我们两个人，那十个男家丁呢？”我见浴池这么大，那十个男丁一起洗也没问题。
李浩然笑了笑:“下人们怎么可以和我们一起洗，身份尊卑。”
我盯着李浩然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李浩然，你想做朱门里的贵公子吗？去把他们叫来一起洗！”
李浩然脸上十分难堪，想说又不敢说。
我怒道:“你穿上衣服，跟我一起去请他们来。”
即使我在国际空间站里是工程师，和其他人一样同一处起居，同一个大食堂吃饭，饭菜也都是一样的，爱吃啥就打什么菜。
李浩然还是一脸不情愿，在那尴尬地笑。
我很严肃道:“没和你开玩笑，你可以把与你一起跃马疆场的战士们当兄弟，为什么不可以和生活在大夏的百姓们做兄弟，你不愿意，现在就离开这，我的研究院不欢迎你这种人！”
李浩然见我动了真怒，才穿上衣服和我一起出去了。
十个男丁就坐在院子里烧水，他们嘻嘻笑笑。
“夜玄公子真有意思，我想一辈子在这里为他做事！”
“你是想赚他的钱吧！夜玄公子教我们唱了几句歌谣，就一人赏了一钱银子。”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男家丁们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
等他们唱完，我和李浩然才现身。
“夜玄公子，世子殿下。”家丁们立即行礼。
我看着他们，语气有些沉重:“你们都起来，以后在我这里我说的话就是研究院的规矩。我现在颁布第一条规矩，在研究院里对任何人行礼都不能跪，明白了吗？”
家丁们犹豫了一下才起身道:“明白了！”
我接着说:“第二条规矩，男浴池以后是公共澡堂，男丁们可以随时进来洗澡，不管谁在里面洗，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进男浴池里洗澡，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明白了吗？”
“明白了！”
我语气缓和道:“现在你们回去拿一套干净的衣物，全部到男浴池来，我在那里等你们。”
女婢那边我管不了什么，我是一个男子，管起来不方便。
我只能将人人平等的思想意识一点一点教授给李浩丽，让李浩丽去改变她们。
我看李浩然是很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让他接受现代共和的思想，只能用强硬的手段直接灌输给他。
男家丁们是被剥削的人民，他们心中渴望人人平等，很容易接受我的思想，不像李浩然那样心中非常抗拒。
第15章 奖金是谁的
男丁们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一套干净的衣物，战战兢兢地站在浴池边上。
我和李浩然已经脱光了衣物泡在浴池里。
“都脱光衣物下来泡澡吧！”我闭目仰头享受着温热的池水。
我听到一个接一个扑通跳入浴池的声音，一共十声。
我张开双眼，立起头就看见李浩然背对着家丁们，他害羞，家丁们也害羞，但他们不敢背对着我。
我不去理会李浩然，让他自己今后慢慢适应就习惯了。
我看着他们，指着最右手边的那个人道:“从你开始做自我介绍，介绍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和心中的梦想。”
被我点到的那个男孩很忐忑，他年龄很小，还是娃娃脸。
他眼中有些害怕，脸上尽是慌张。
“不要怕，我给你们打个样。”我尽力安抚他们。
“我叫夜玄，今年二十二岁，生日二月二十二，我忘了籍贯是哪，可是我还记得我的梦想。我的梦想就是让人人吃饱饭，人人有房住，世上不再有战争。”
小男孩支支吾吾道:“我叫狗蛋，今年十岁，我是被卖到这里的，我不记得家乡是哪了！我想，我想，我想，就这样！”
我鼓了鼓掌，笑着道:“说的非常棒，我要奖励你一个新的名字，以后就叫李益，益者为好，希望你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谢谢夜玄公子！”狗蛋现在改名叫李益了，他站在水里向我鞠躬感谢。
李益做了一个好榜样，其他人开始口来就顺畅多了。
氛围逐渐不再紧张，我带他们一起唱了《两只老虎》后，气氛就变得愉悦了，大家也开始随意发言聊起家常。
十个人里，就李益是个从小被卖的娃，现在才十岁，父母什么样都没见过。
其他人也都是十六七岁，有两个人是厨子，名字叫徐江、徐河，是两兄弟，相差了一岁，长相不是特别像。
徐江、徐河两兄弟是燕王府里的帮厨，厨艺也能独当一面了。
其他七个人也都是燕王府里的下人，李益也是。
泡个澡，没有香皂、沐浴露这种东西真不得劲。
光靠一条毛巾和皂荚粉来清洗污垢，皮肤都差点擦出血了，才将煤灰清洗干净。
李浩然一直不说话，我洗完了，起身擦水穿衣服，男家们也和我同时从澡堂里出来，留下李浩然一个在里面。
“洗完澡就回房休息睡觉，衣服明天再洗，别在晚上干活了。晚安，大家！”我嘱咐他们。
“夜玄公子，晚安！”
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经接近午时了。
膳食我都交代给了门口的卫兵，给他们钱，让他们去城里买我们一天三餐的吃食。
“做出来了，做出来了！”李浩然在我房门外大喊。
我刚醒:“什么做出来了？”
他欢呼雀跃:“你要的蜂窝煤啊！我姐她做出来的，燃烧超过了半个时辰。”
“超了多少？”我又问道。
李浩然答不上来，嬉笑着:“你还是去问我姐吧！毕竟是我姐做出来的。”
我检查了李浩丽的成品蜂窝煤，燃烧可持续半个时辰之久，也就是一个小时，燃烧时基本上不产生烟，接下来就是到封闭的室内做测试了。
蜂窝煤百分之百充分燃烧是不可能的，一定会产生一氧化碳，我要测试燃烧多少块，密闭空间内的一氧化碳就会达到中毒的浓度。
经过一天的测试，李浩丽做出来的成品蜂窝煤很合格，接下来就是评估成本，为流水线制作做准备。
我大声宣布:“这次蜂窝煤的奖励就属于李浩丽了，她的蜂窝煤很合格。”
李浩丽谦虚道:“我也是借鉴了大家失败品，才做出合格的蜂窝煤，这次的成果是属于大家的。”
我庆贺道:“那就给大家每人发一两银子的奖励。”
男家丁和婢女们都手舞足蹈起来庆贺。
我告诉李浩丽:“可以去通知燕王了，按照你的蜂窝煤成品比例，开始建设工厂投产，计划书我已经写好了，你明天亲自去一趟燕王府。”
李浩丽有疑虑地看着我:“配方比例就这样交给了燕王，售卖蜂窝煤的利润分成呢？”
我咧嘴一笑:“都在计划书里了，等会你去我书房里拿，看了就知道。”
我没有打算要什么利润分成，利润都属于燕王府的。
成品蜂窝煤的事情搞定，就等燕王把我需要的工匠和矿物送来了，开厂建设的事情我没什么插手的，直接让燕王去做就行了。
李浩丽看了蜂窝煤计划书后很惊讶地问我:“若是燕王不同意你计划书上的利润分成呢？”
我不理解:“为什么不同意？”
“你计划上要求利润必须五五分，燕王府占一半，另一半是属于百姓的，必须用在百姓身上！百姓能占一成利润就不错了，燕王怎么可能同意，换做朝廷也不会同意。”李浩丽有些过于激动了。
我淡定道:“你继续看下去，看第二页的内容。”
李浩丽迅速翻到计划书第二页口里念诵:“百姓那一半的利润必须用于雇佣工人的工资，包括开厂建设的工人、挖煤的矿工、蜂窝煤制作的工人、运输的工人等雇佣工人，雇佣工人必须是百姓，军队士兵不得参与蜂窝煤的任何一项生产环节。雇佣工人的工资标准如下……”
李浩丽看完计划书，整个人都傻了道:“你是怎么计算出来不同工人的工资，还有大概的成本？”
我找出书桌上的计算数据给她:“这才是蜂窝煤计划的机密！蜂窝煤一旦遍布整个大夏，单价将会极低，处于最稳定的状态，那个时候几文钱就可以买一块蜂窝煤。”
李浩丽脸上接下来是极为震撼，她没有见过这样详细易懂的数据表格。
我是按照现代数据做的表格，和电脑上的一模一样，我的脑袋堪比电脑。
我在表格下面还写了详细的计算过程，我在教研究院所有人九九乘法表的时候，就教了他们阿拉伯数字0-9，李浩丽能够看懂数字组合，我猜她能够将这份数据理解的七七八八。
我叮嘱她:“你今晚就要记住这份机密文件上的所有数据和计算过程，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明天燕王看了计划书会和你有一样的疑问，你需要向他解释地一清二楚，但是我们不可以把这份数据给他看！”
第16章 燕云大业开始了
李浩丽没有让我失望，我用一个晚上计算出来的数据，在我的指导下，她用了一个时辰就完全理解了。
其他人连九九乘法表都还没有背会，数学逻辑思维还是需要天赋的，或者从小时候就开始学开始做题训练。
古代的教育还是比不上现代的教育，数理化方面的知识太稀缺了。
俗话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蜂窝煤的计算数据文件我没有烧掉，我留存了起来，这东西今后可以当教学用，现在是机密，等计划成了，就没有多大价值了。
早上我还在呼呼睡着懒觉，李浩丽就带着昨晚我给她的蜂窝煤计划书去燕王府了。
燕王也想不到事情这么快就成了，才三天时间。
李浩丽看着燕王脸上的表情变化就和昨晚她自己一样，先是喜上眉梢，然后眉头紧锁，最后是一脸疑问。
燕王额头上的皱纹全部挤在了一起:“小孙女，这，这利润分成有点太不合适了吧！夜玄先生竟是一分未要，还要将五成利润分予百姓，这是为何？”
李浩丽镇定解释道:“燕王，夜玄先生当初制作蜂窝煤的初衷就是为了燕云的百姓。而且计划书上规定的雇佣百姓工资，都是进过我核算过，非常合理的。夜玄先生还说了，属于百姓的那部分利润要花在百姓身上，将来在工厂边上给雇佣的百姓建造居所。您如果不同意这份计划，我回去让夜玄先生改！只是夜玄先生为了这份计划书忙了三天三夜，心力交瘁，没有好好休息过，再改的话又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重新推敲数据，制定新的计划。”
燕王额头上的皱纹还是紧巴巴的，他不情愿地答应下来道:“好吧！就按照这份计划书上的利润分成来做吧！”
李浩丽恭贺道:“事不宜迟，燕王可以去调动人手开土动工了，这是成品蜂窝煤的配料比例，请燕王收好。”
燕王听到要给他蜂窝煤的配方，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来了。
他不敢相信夜玄会将最重要配方交给自己，没有配料比例，他即使知道原料，也做不出比夜玄更好的蜂窝煤。
燕王脸上又乐呵起来:“小孙女就替我向夜玄先生道谢，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李浩丽行礼:“燕王，那我就告辞了，回去向夜玄先生复命。”
李浩丽走后，燕王看着配方深吸一口气，然后长叹一口气。
他很清楚，给他的五成利润，不能全部入他的金库。
计划书里很详细地说了，燕王府负责蜂窝煤原料的采买，还有制作工厂的建设，以及运输成本。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如果蜂窝煤没有达到计划书所预期那样的利润，燕王这次就赔大发了，难怪夜玄自己不要一分钱利润。
燕王想了想也释然了，不可能他燕王府啥事都不做，还想独占高额利润，这何止是过分。
他设想过如果自己不同意计划书里的利润分成，夜玄拿着这份详尽的计划书去找别人，别人就可能发大财了。
煤矿山可不止燕云有，大夏也不止他一个皇叔藩王，南边还有个楚王，西边还有个秦王，也只有晋王相形见绌。
燕王衡量完利弊，当天就按照计划书上的开始执行。
第一步，他需要在幽州做试点，把煤矿的开采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由军队驻扎在边上管控。
第二步，招募工匠和劳力，在煤矿附近建设蜂窝煤加工厂，实现挖煤加工一体化。
第三步，搞定蜂窝煤其他原料的运输和成品蜂窝煤的运输。
搞定这三个后，夜玄将会制定下一步的销售计划。
夜玄要求燕王在七天内就搞定一处蜂窝煤加工厂的试点，夜玄也亲自检查加工厂的建设是否合格。
李浩丽在燕王府待了整整一上午，才打消完燕王的疑虑，回去了研究院。
李浩然站在门口翘首企盼:“姐，就等你回来开饭了！”
李浩丽刚下马车就问他弟:“夜玄醒了吗？”
“没呢！他不让别人叫醒他！”李浩然还记得夜玄的叮嘱。
“都午膳时间了，我去叫醒他！”李浩丽冲向夜玄睡觉的屋子。
“姐，别去……”李浩然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姐可比自己受夜玄待见。
李浩丽可不像他弟一有事就大呼小叫的，她非常沉稳，也不受什么女子三从四德约束。
父亲李烨和她弟弟经常不在家，一个混迹于朝廷，一个混迹于军营。
她和母亲把持整个卫国公府，她的母亲也是一位传奇女子。
李浩丽先是在夜玄的房门外轻声叫喊了两句:“夜玄先生，午膳时间到了。”
她又叩了两下门扉，还是没人回应，接着推开房门，又喊了一声:“夜玄先生，我进来了！”
李浩丽见还是没人回应，就自己一个人走进来了，她还是第一次闯入自己弟弟外男子的睡榻。
李浩丽小心翼翼迈步进来，伸头张望了一下，看到夜玄正在床上酣睡，连外衣都没脱。
“地震了吗？”我感觉身子在不断摇动。
“先生是我，燕王同意您的计划了。”李浩丽不断摇晃着我的手臂。
我从梦中惊坐起来，还以为地震了。
我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下床做起一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
我一边摆动身体一边问她:“燕王说了什么没？”
李浩丽像婢女一样谨慎地站在一旁回答:“和您昨晚预料的一样，最后燕王还是同意了，没有提出他想要的利润分成。”
我没做完整套广播体操，简单做了两节，松动一下筋骨。
我微笑着告诉她:“走吧！吃饭去，以后别对我用尊称了，用朋友间的称呼就行了，像你弟那样叫我夜玄就行了。”
李浩然见到我和他姐开开心心地走来吃饭，一脸哀怨，我一看就清楚了他的心思，这家伙还在为澡堂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这两天都是等我和其他人洗完了，才进去澡堂里洗澡。
他被所谓的三纲五常，天理人伦，身份尊卑给束缚住了，很难接受现代人人自由平等的思想洗礼。
我也强迫不了他，越是强迫，反而会激起他的反抗，只有大势之下，他才会改变思想，在这个小院里，还没有这样的影响力。
第17章 一粒米引发的事故
午饭过后，燕王府就送了一批工匠来研究院，还有一车的矿石和一车的生石灰。
时机这也太巧了些，我让李浩丽上午把蜂窝煤计划报告送过去了，下午燕王就把我需要的工匠和矿物送来了。
现在可以做化学研究了，研究院有了这些工匠才能发挥出作用。
我吩咐李浩丽:“你去帮我城里挑选一些研究院的学生，去书院里找。能够在一天时间内背熟九九乘法口诀的人留下，今后吃住都在研究院，每月还给发一两银子！”
李浩丽什么也没问就进城办这件事去了。
我又吩咐李浩然:“你带这些工匠到后院去动工，盖一间实验室出来，这是图纸，照我画的图纸去盖，有问题就来问我！”
有这三十名工匠，院里的男丁们和女婢就可以空出手，安排其他事情做了。
工匠里还有两名裁缝，是一对夫妻。
我让他俩教女婢们纺织、制衣。至于男丁们，我留下了李益带在身边，其他人都交给徐江和徐河。
让他俩今后带着男丁们负责研究院的伙食了。
我和李益一下午都在分拣那堆院子里的矿石，我叮嘱他一定要带好手套，不可以赤手去碰那些矿石。
这堆矿物里，一大半都是碳酸盐矿石，正是我需要的制作碱性溶液的原料。
其余的就是硫矿、石英和硅酸盐矿石。
等实验室盖好，就可以开始碳酸盐矿石的提炼了。
我设计的实验室很简陋，暂时只需要搭建出一个四面不透风的木棚出来，用来堆放矿石，里面挖四个一米见方的池子，摆放两张三米长的木桌就可以了。
李浩然带着工匠们一下午就将后院清理出一块空地，把实验室的地基打好了，明天就可以搭出我需要的木棚来。
晚上我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的一些化学反应方程，为提取出碱性溶液和酸性溶液做准备。
“哎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起的这么早！”李浩然见到我一大早起来吃早膳，非常意外。
我反呛他:“哪像你啊！晚上不用干活！”
李浩然自知说不过我，埋头吃早饭。
我一边喝粥一边吩咐他:“你吃完饭去弄一车陶土过来！”
李浩然提醒道:“院里有陶土，你让燕王和蜂窝煤原料送过来的。”
我这阵子忙忘了，陶土是我事先想要用来建窑烧制特殊器具的。
“那我下午去干嘛？”李浩然静候我的吩咐。
现在就等着我将煤炉制作出来，打铁还需自身硬，城里那些铁匠打造出来的煤炉不尽人意，很容易损坏。
“你要是没事做，就跟着我吧！”我还是等下给他找点事做吧！
李浩然走向前来，在我胸口拍了拍:“你瞧你，吃个午饭还一身的饭粒，细嚼慢咽不会吗？”
这小子变了个性似的，突然这么体贴人了！
“诶呦！这还是我认识的李浩然吗？这么会关心体贴人了！”我深感意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么心细。
李浩然瞪着我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早上我姐让我跟着徐江徐河去采买，粮市的粮价今日涨了一倍了！”
卧槽，我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
我焦急道:“去把你姐叫来，她和我去趟燕王府，你就在研究院督工实验室的建成。”
李浩丽在马车上问我:“又有什么事情，这么匆忙去燕王府？”
我皱下眉头:“我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还好浩然他刚才提醒了我。燕云的粮价已经上涨了，得想办控制！”
李浩丽面露难色:“燕云刚刚从战乱中平复，万事皆难，缺粮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我有一法，或许能行！”我仔细思考过了。
李浩丽惊讶:“什么办法？”
我回复她:“得靠燕王了！”
燕王见我突然到来，府里人都来不及禀报，李浩丽带着我直接去了书房找他。
“先生突然来此所为何事？”燕王心里担忧该不会是蜂窝煤计划有变。
我询问道:“燕王可知幽州城粮价已经上涨了一倍？”
燕王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我又问:“燕王府没有什么好的举措吗？”
燕王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笃定道:“若是燕王信我，我有平籴之策。”
燕王两眼瞬间来了神:“先生请讲！”
“粮价今后将会暴涨十倍不止，一旦蜂窝煤在燕云推广开来，百姓从中劳作赚了钱，那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就会勾结地方权贵，炒作粮价，榨取百姓的血汗，我预估粮价在这个寒冬能被商人们炒到百倍。不知道朝廷有没有平籴之策来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燕王还是摇了摇头:“朝廷不可能对燕云有什么惠政惠策！”
我毅然决然地告诉他“那就请燕王拿出七成的家财，去南方购粮！”
燕王无奈:“先生，你有所不知，即使是燕王府倾尽家财，购得的粮食也仅够支持燕云的百姓渡过半个月，半个月后还是无法阻止那些商人炒高粮价。”
我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阴冷道:“我的平籴之法只需要您从南方购来支持燕云百姓七天的粮食，到时候粮价将会由燕王府管控，那些粮商手中的粮食将会贱卖给燕王您。”
李浩丽立刻就懂了，燕王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下。
我补充道:“一定要让士兵打扮成收粮商队去买粮，不可以泄露出消息是燕王府南下买粮。粮食购回来后放在军营的粮仓存储，切不可被外界知晓。这也是一场豪赌，一旦被燕云的粮商和地方权贵知道了是燕王府购买了这么多粮食，我的平籴之法就难以施行了。此事燕王斟酌一二，我们告辞了。您如果做好了决定，请通知在下一声。”
这一步棋很大，并不能百分百成功，我知道，李浩丽知道，燕王自己也清楚。
我不能给燕王做决定，平籴之事想要成功，就需要看燕王有多少胆魄了！
他如果真的心系燕云百姓，就会按我说的去做。否则，我也没有继续留在燕云为他做事的必要了。
第18章 成功第一步，不是纸尿裤
等了几天，燕王府也没有对我的平籴之法回信。
我这边特制的蜂窝煤炉子已经研究出来了，就研究院里的这些工匠，一天可以造出十个炉子，足够了。
我的计划只需要几百个这样的炉子，高价卖给那些地方权贵。
我的研究院里，我将酸碱溶液给提取出来了，但是没办法量产，技术有限。
想要大量量产，缺少提纯技术和安全保护措施。
达到我预期的酸碱溶液腐蚀程度太强了，在生产过程中没有适合的容器，太容易出问题。
最佳存放酸碱溶液的容器需要玻璃制品，但是我对玻璃的制作也失败了。
理论是很简单的，对于现在身处古代的我，没有那些精密的科学仪器，想要做很多未来的轻工业产品还是太难了。
二十二世纪的产物除了我，其他东西对现在来说都是天方夜谭。
能够生产出蜂窝煤这种产品已经非常可以了。
“燕王来报，蜂窝煤加工厂建好了，请你过去验收检查。”李浩丽说了一个好消息。
燕云冬日大业成功的第一步，就靠蜂窝煤加工厂了。
“夜玄先生，您设计的蜂窝加工厂昨晚竣工，今日特请您来验收检查。”燕王没有来这里，其子夏厚德在这里负责。
蜂窝煤加工厂就在当初我被山匪劫住的那座煤山的山脚。
我寒暄了一句:“王爷这段时间辛苦了！”
夏侯德回复:“都是为了燕云的百姓，所托之福也是先生的缘故。”
我故意在他耳边小声问起:“不知燕王对平籴之法做出决策了没？”
夏厚德尴尬地笑道:“家父说了，蜂窝煤加工厂能够顺利投产，他就采用先生的平籴之策。”
我大吼一声:“那就操练起来。”
夏厚德被我的大嗓门惊地抖了一下。
蜂窝煤加工厂从外面看起来就是一个大仓库，用砖块搭建成的，呈现一字型，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个车间是堆放原料的地方，这里有五个房间，分别堆放原煤、石灰、红（黄）泥、木炭粉、秸秆粉等。
第二个车间是混合搅拌车间，原煤在这里破碎成颗粒，与其他原材料混合到一起。
第三个车间是蜂窝煤加工的最后一步，将混合原料倒入模具里压制成型。
条件和技术有限，没有淀粉、果胶和化学粘合剂来混合原料，我用了秸秆粉来替代。
这样还省去了煅烧的过程，虽然这样做成品容易在运输过程中会碎裂，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做不出完美的蜂窝煤来。
夏厚德将工人都准备好了，在厂房旁边就是工人居住的工棚。
工棚非常简陋，用竹子和木板搭成，虽然不至于四面透风，但在寒冬完全不能够避寒。
好在这里是蜂窝煤加工厂，工人们在工棚睡觉可以烧蜂窝煤来取暖。
我今日白天都呆在蜂窝煤加工厂里，看看蜂窝煤的生产过程，制定一些生产车间的规矩。
我按照5S车间管理来颁布的车间生产规矩，并要求工人们的伙食必须每人供应三餐。
现在提出八小时工作制太不合时宜了，这个蜂窝煤加工厂只是在幽州试点，接下来要在燕云全境建设蜂窝煤加工厂。
夏厚德见识过蜂窝煤加工厂的生产后，下午就急匆匆地返回了燕王府。
第二天燕王就派人来研究院通知我，同意了我的平籴策，已经派了一支由两百名兵士组成的商队前往南方买粮，一个月后就能回来。
有燕王府在，都不用我去推广蜂窝煤，蜂窝煤安全又耐烧的好处很快就传开了。
现在是十月底，燕云部分靠北的州已经开始下雪了。
燕云木炭的价格在一石一两二钱至三钱银子，普通百姓家里一天烧炭最多十斤，一石木炭够烧十天了。
而士绅权贵家中，冬日一天里就至少需要消耗一石木炭。
穷苦百姓更不用说了，吃饱都是问题，没有成为流民冻死在路边就是最大的奢望，哪敢去烧木炭取暖。
我将第一批蜂窝煤定价在了一石一两银子，比木炭还便宜。
这个格在市场上供不应求，非常受那些士绅权贵们的追捧。
一石蜂窝煤足够那些士绅权贵家里烧四五天，取暖效果比木炭好，燃烧还不会产生大量的烟，可以在卧房使用。
配上我研究打造出的特制煤炉，可以让卧室内的温度一直令人舒适。
煤炉我没有让燕王府卖，而是让李浩然出面去向燕云的士绅权贵售卖。
一个炉子我卖一百两银子，同时附赠十石蜂窝煤。
打造出的一百多个炉子在幽州一抢而空，其他州的士绅权贵都派人来幽州城求购。
“发财了，发财了！一万六千两银子，雪花花的银子，要都是我的该多好。”李浩然看着一箱箱带回来的白银，不怕眼睛晃瞎。
我吩咐道:“送一万两去燕王府，其余留下做研究院的资金，告诉燕王不需要向研究提供资金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研究院的资金。”
李浩丽瞬间就明白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疑虑道:“燕王想要炉子的打造图纸怎么办？”
我露出一丝冷笑道:“直接回复他，售卖这东西今后会引来极大的骂名。”
李浩丽闻言点了点头，亲自押送一万两白银去了燕王府。
李浩然傻愣愣地看着我问:“为什么？卖炉子比蜂窝煤还赚钱，燕王可以不用燕王府的名义去卖炉子啊！还有，你说今后会遭受极大的骂名，那为什么让我出面去卖？”
我一脸坏笑道:“炉子先别卖了，我怕你以后出门被幽州的士绅权贵打死！”
李浩然抓住我的肩头不放，逼问:“快说！究竟是为什么？我可是卫国公府的世子，若是给卫国公府丢了脸，还不被我爹打死。”
我拍了拍他:“你放心，今后燕云的百姓会感激你这个燕王府世子，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去问你姐。还有，你拿上三千两，在郊外开设一个蜂窝煤炉子制造厂，这是图纸！”
“三千两哪够啊！至少要三万两！”李浩然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
“我不想给你解释，等你姐回来后，你拿着制造图纸去找她，我还要去给工匠们发赏钱。”我和这个傻子解释不清楚。
第19章 在马车上教李浩丽唱歌
蜂窝煤煤炉能够如此成功，研究院里的工匠们是第一功臣。
改进过后的蜂窝煤不仅可以烧火做饭，还加了一根铁皮烟囱，能够在密闭的室内烧蜂窝煤取暖。
我对工匠们祝贺:“每人来领取二十两银子做奖励，下个月开始，你们的工钱升到二十五两！”
工匠们欢呼雀跃，二十五两一个月，是他们过去在幽州城半年的收入。
在我的研究院里，他们不需要花费一分钱，只需要尽心做事就行。
我把剩余的一百个炉子在十天里分了几批卖出去了，赚了近三万两白银，一批比一批卖的贵。
在这十天里，蜂窝煤传遍了燕云，各州也开设了十几二十多个蜂窝煤加工厂，全部署名燕王府，由军队把控。
各大州城已经看不到了流民，流民和穷苦百姓都进入了煤矿和蜂窝煤加工厂里。
我给燕王的要求是煤矿矿工每日一钱银子，做一日的工，就发一日的钱。
挖煤是一份艰苦又危险的事情，高工资理所当然。
我还让燕王必须给因在煤矿里工作发生意外死去的工人发放一百两抚恤金，避免燕王为了开展生产而罔顾安全问题。
这些要求事先就写进了蜂窝煤计划书里，关于蜂窝煤计划招募的工人条例一清二楚。
不仅男人可以做工，十五至五十岁的妇孺老幼都可以去蜂窝煤加工厂里做工。
蜂窝煤加工厂里每天的工钱十文至二十文不等，根据岗位来，包吃包住，十天结一次工资。
燕云各地开设蜂窝煤加工厂的最初一个月里，煤矿山和蜂窝煤加工厂里的工人都非常饱和了，但还是有很多流民和平民需求这样的一份工作。
好在蜂窝煤的生产没有饱和，各地在不断建设新的蜂窝煤加工厂。
直到十一月底，燕云各地开始下暴雪，第一批蜂窝煤的生产和出售按计划完成了。
“夜玄先生，家父已经准备好了宴会，邀请您和卫国公府家的两位一同过府。”夏厚德带着他儿子夏厚行亲自前来研究院接我。
我行礼鞠躬道:“劳烦王爷和小王爷了，冒着这么大的雪亲自前来。”
夏厚德回头望了夏厚行一眼，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夏厚行上前，卑躬屈膝道:“往日冒犯了先生，我在这里给先生赔不是了！”
我一个健步将他扶起道:“小王爷这是干嘛！你我昔日之事都是过往云烟，不值一提。不过还望小王爷谨记，我昔日那样做为的是燕云的百姓，现在也是为燕云的百姓，小王爷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在燕云，燕王府就是百姓的天。”
一阵沉寂，在场的李浩然和夏厚德父子都傻了眼，唯有李浩丽一脸淡定。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吟诗一首，缓解尴尬的氛围。
李浩丽顺着我的诗说:“夜玄先生能即兴做出如此佳作，心境无人能比。王爷、小王爷，我们动身吧，别让燕王殿下久等了！”
李浩然附和他姐:“是是是，我们赶紧走吧！”
我与李家姐弟同乘一辆马车，李忠和李信驾车。
李浩然又开始对我念叨:“夜玄啊夜玄！你老毛病怎么又犯了！还把燕王府比作百姓的天，这要是传出去，你就会被朝中御史弹劾你撺掇燕王谋反！”
李浩丽也对我劝说了一句:“夜玄先生，你今日的这句话可是太过了，这样当着王爷和小王爷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不仅失了燕王府的面子，还让你被燕王府忌惮。”
我伸头到李浩丽耳边秘密告诉她为什么我要说出那番话。
“你悄悄对我姐说什么呢？”李浩然不爽，夜玄总是瞒着他，去和他姐秘密商谈一些事情。
上次他把开设蜂窝煤煤炉制造工厂的事情告诉她姐后，她姐也不解释，直接拿了五万两出来在幽州城郊外建设厂房。
我和李浩丽直接无视了他。
“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
李浩丽听着我唱歌很享受，李浩然却是一脸不耐烦道:“你这哼哼的又是什么？又是雪又爱情，你偷偷喜欢上哪家姑娘了？”
“你这个大老粗懂什么，这是音乐！”我眨了眨眼。
李浩然转头问他姐:“姐，你听懂了吗？”
李浩丽不假思索:“这首音乐的唱词是说一个男子在倾诉对心仪女子的痴情，夜玄唱出的音乐和戏曲的唱词有异曲同工之妙，与之更容易令人朗朗上口。”
我即兴道:“李浩丽，我教你三句歌词怎么唱，你跟着我学。”
李浩丽点了点头。
“你听啊冬至的白雪……你听他掩饰着哽咽……在没有你的世界……”
我唱一句，李浩丽就学一句，我教会李浩丽《冬眠》这首歌的女声部分。
不得不佩服古人的记忆，李浩丽也很有音乐天赋，应该是学过，我教了一遍她就会了。
我问李浩然:“你姐和我唱的，谁唱的更好听？”
李浩然肯定:“当然是我姐啦！”
李浩丽谦虚道:“我只是依葫芦画瓢，夜玄唱的……”
“诶！”我插嘴道:“李浩然说的对，你唱的比我好听多了，我教你的本来就是这首歌的女声部分。”
李浩丽问我:“这首歌叫什么？”
我突然有了个想法:“《冬眠》，我现在教你与我一起合唱这首歌。”
李浩丽听我的指示，等我唱完男声部分，他就唱女声部分。
李浩然笑得和个傻子一样，拼命的鼓掌。
“好！”
我称赞李浩丽:“你唱的越来越好听，是不是学过音乐？”
李浩然抢着回答:“我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上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李浩丽看着我，淑女般说:“小女子不才，让夜玄公子见笑了！”
我提议道:“等会我们就在燕王府合唱《冬眠》，我再教你一首《探窗》。”
李浩然立刻冷下脸来:“不可以！我姐是卫国公府长女，这样做太无礼了！怎么可以像戏班的戏子那样去献唱，即使是在燕王面前也不行！”
李浩然的反应非常激烈，强烈反对。
第20章 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
李浩丽冷视了她弟一眼:“住嘴！一切都听夜玄先生的安排！”
李浩然变脸比翻书还快，撒着娇道:“姐……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李浩丽此刻化身冰霜美人，长姐的威严十足，压迫地李浩然不敢直视她，低着他那高傲又尊贵的头颅。
李浩丽冷言冷语道:“我听说你在研究院里从来不和家丁们一起洗澡！夜玄公子都能放下身份成见，接纳他们，和他们一起起居，你为什么又做不到！李家家规第一条是什么？”
我没想到就因为唱首歌，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李浩然直接跪在马车车厢里，两只手拽着耳朵，俨然一副认错的孩子模样道:“为国为民，李家子孙，当仁不让。”
李浩丽教训他:“别以为自己卫国公府世子的身份多么了不起，那是祖上跃马疆场打出的世袭爵位，祖上这样做是为了名和利吗？是为了国与家。”
“好了，好了。大家都消消气，我们去赴宴的，开心点。”我要阻止事态的发展。
李浩丽紧锁的眉头松了下来，我赶紧把李浩然拉到一边，可是他死活不肯动，就是要这样跪着。
我看了一眼李浩丽，她还在气头上，虽然不再说什么，也是看在我出言相劝的薄面上。
我清了清嗓子，朗诵:“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起来吧！”李浩丽发话。
“我知错了，姐！”李浩然接着起身。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幽怨，仅仅一闪而过，要是被她姐发现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又要挨训。
我找了个话题道:“蜂窝煤煤炉工厂怎样了？”
李浩然和李浩丽都看向我。
李浩丽回答:“托夜玄公子洪福，工厂已经卖出去一千个煤炉，不止连本钱都赚回来了，盈利了八十万两。”
我认真地叮嘱她:“午宴过后，你就去找燕王，让燕王与你合作，一起开设煤炉厂，以你和你弟私人的名义，让燕王参股，这样才能在燕云遍地建厂。工厂建设好以后，又能解决数万百姓的工作问题。按照我给你的流水作业，一条产线只需要一个技术人员负责。现在你厂里的那些工人们，都是你与燕王谈判的筹码。煤炉的价格要大降价，让每个老百姓都买得起。”
李浩丽疑虑道:“那利润分成需要分一部分给百姓吗？”
我摇了摇头:“不需要，正常发放工人的工资就可以了，不过你要用赚取的利润来改善工人的住所和伙食问题，其余的，你自己去统计数据，和燕王商量。从研究院的那些学生里调一些人去给你做财务。”
李浩丽恍然大悟:“原来一早让我从书院里招募学生，教他们那些数学，是为了今后的这个大事。”
我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李浩然道:“李浩然，你也别闲着，与燕王达成合作后，需要有人亲自去各地的煤炉厂看一下，监督他们有没有按照要求建设工厂，有没有苛待工人，有没有人从中贪腐获利。这事你姐不方便去做，需要你去燕云各地跑一跑，视察工厂。”
李浩然的眼神变得非常坚毅:“姐，你放心吧！我能担得起，不会让你失望的！”
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道路两旁的青松都被大雪覆盖，今日是个没下雪的阴天。
马车在燕王府正门前停下了，李浩然下车后咽了一口口水。
能让燕王府开始正门接待，这是王府迎客的最高规格了，即使是自己今后承袭了卫国公的爵位，也不一定能有这个面子，让燕王府开正门相迎。
燕王带着内眷在前厅里等候，夜玄他们一来，夏厚贞带头起身相迎。
夏厚贞放下身段，向夜玄介绍:“夜玄先生，这是吾妻李玉玲，卫国公李烨的姑姑。”
哦！难怪卫国公府和燕王府这么亲密，我一下就明白了，李浩然和李浩丽得喊一声夏厚贞表舅公了。
燕王见到我惊讶的表情，他眼里也有些惊讶。
我忍不住道:“李浩丽和李浩然成天在您面前喊燕王，原来您是他俩的表舅公。”
李浩然低声吼了我一声:“夜玄，不得无礼！”
燕王妃李玉玲虽然美人迟暮，但那份温文尔雅的气质令人感到非常亲和。
“今日是家宴，你们就不必拘礼了！”李玉玲的笑容非常慈祥。
燕王也跟着微笑道:“都是一家人，别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浩丽，你没告诉夜玄先生吗？”
李浩丽站出来道:“表舅公，夜玄先生从未问起过，我就没有说起这事。”
合着你们瞒着我这个外人呗！枉我替你李家着想那么多。
夏侯德又站出来介绍道:“夜玄先生，这是贱内徐芳云，魏国公家长女。”
我又大惊，看了一眼李浩丽道:“魏国公，哪个魏国公？”
李浩丽在我耳边轻轻低语:“魏国公徐平川，魏紫姚黄的魏。”
我尴尬地笑道:“哦！原来如此，让各位见笑了。”
夏侯行又走上前来道:“夜玄先生，这是我妹妹长乐郡主夏厚汐。”
“见过夜玄先生！”
这姑娘十六七岁，生的美艳动人，玲珑身段不输二十三岁的李浩丽，这张脸最令人难忘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燕王府的女眷。
距离开宴还有一个时辰，燕王把我和李浩丽，还有他的儿子一起叫到了书房里。
燕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册子递给我道:“先生，这是燕云各地蜂窝煤加工厂一个月以来的账簿，请过目！”
我张手推拒道:“不必了，直接告诉我盈利了多少钱！”
夏厚德抢答:“四百万两白银！”
燕王父子皆是一脸欣喜，我却高兴不起来。
一个月就从燕云士绅手中赚取了四百万两白银，燕云底层百姓生活得该有多么水深火热。
我再问:“从南方购买的粮食到了吗？”
燕王此刻心情好到了极点，有夜玄在，燕云的这个冬天怕是不会太冷。
四百万两白银的利润，有一半是属于燕王府的，足够他八万兵马大半年的军饷所需了。
第21章 平籴亦是平掉士绅权贵
燕王道:“半个月前就到了，按照先生计划的那样，送到了燕云各地的军营里保管，我正想请教先生何时开始售卖这批粮食？如今幽州城的粮价已经涨到一升十文，一钱一斗，一两银子一石了，有些州府更甚，涨了不止十倍！”
自从上次我和燕王在床榻上观看燕云地图，燕王将燕云十六州的地图绘制在了一面屏风上。
我走到地图面前，指着地图道:“可以开始平籴了，以燕王府的名义向市场供粮，卖给百姓。每人每日仅限购买一升，第一日卖九文钱一升，第二日卖八文一升，每过一日燕王府的粮价就降一文，直到卖一文一升。”
夏侯德忍不住问我:“先生，这些粮食从南方买来都是三钱银子一石……”
燕王瞪了他儿子一眼，打断了夏厚德继续发问。
燕王亲自问我:“燕王府的粮食一旦卖光了，燕云的那些粮商们如果不松口怎么办？”
我呵呵一笑:“呵呵！燕王，当燕王府的粮价低至五文钱一升的时候，那些粮商和士绅们就坐不住了！除非士绅们知道燕王府从南方购买的粮食只够供给燕云的百姓们十几天，平籴就失败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那就由不得我能够控制的了！”
燕王很自信道:“先生请放心，运粮的都是我军中心腹，不会走漏消息。”
我漫不经心道:“等收了粮商和士绅们手里的粮食，就将粮价恢复平时的价格，而且蜂窝煤的价格也跟着一起降价，卖一钱银子一石，第二期蜂窝煤都维持在这个价格，直到第三期蜂窝煤计划开始再调整。”
夏厚德又插嘴道:“夜玄先生，听说市场上有一种特制的煤炉大卖，不知……”
燕王没有继续让他说下去，他看出了我已经不想再说些什么了。
燕王及时制止夏厚德道:“先生，为了今日之宴，我请来了燕云最好的一个戏班子来唱戏。午宴还需要一些准备时间，我们先去看戏吧！”
我对这真挺感兴趣道:“那正好去瞧瞧，我还没有当面见过唱戏呢！”
我和燕王一家六口，还有李家姐弟坐在宴会的厅堂里。
这个宴会厅真大，可以摆下十几桌，坐下百人，地上铺着红地毯，我们坐的桌子底下更是放了一张绣有各种盛开牡丹的精致地毯。
宴会厅顶上吊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将室内照的通亮。
门窗都紧闭着，有三个蜂窝煤煤炉在燃烧，上面还烧着水，门窗上有三个特别的烟囱孔让煤炉的铁皮伸出去。
宴会厅的最后面搭了一张戏台，台上可站下百人。
这个宴会厅可比空间站的大食堂豪华多了，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奢靡。
“燕王，我想去后台看看戏班，不知道可不可以？”我难掩心中激动。
燕王一口答应:“当然可以，先生请自便！”
我看向李浩丽:“李浩丽，跟我一起去后台看看！”
李浩然央求道“姐，我也想去看看！”
我直接拒绝:“你就不要跟来了，陪你表舅公说说话。”
我和李浩丽走到后台，戏班二十个人已经画好了妆，正准备听从安排上场。
一位化妆好的红脸男子走到我面前道:“我是班主，不知大人是要此时按编排的曲目演出吗？”
“诶”我嬉笑着道:“不必称呼大人，我叫夜玄，今日被燕王请来吃顿饭而已。”
我看着班主的眼神一怔，后退了一步，我也看不出他浓妆下的表情。
我诚恳请求道:“我想请你们演出一首我编写的曲目，不知道是否可以？”
班主差点跪下，被我一把扶住了。
班主说:“请大人吩咐。”
这一口一个大人的，让我听得很不舒服，我也知道一时很难去改变他们，就这样吧！
我让李浩丽拿纸笔记下我唱的曲子《赤伶》，让戏班的人逐一用戏腔唱一遍，选出唱的最有意境的那位，居然是个小姑娘。
我吩咐班主:“等会就让她唱，你们在一旁想怎么舞刀弄棍都可以，等这一曲唱完，你们就可以正常演出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众人异口同声:“准备好了！”
我非常开心道:“现在跟我出去上台演出吧！”
我领着整个戏班出场，带头向台下的观众鞠躬。
“请在座各位欣赏我亲自编排的一首曲子《赤伶》。”我说完就激动地和李浩丽站在台下一边看着戏班们开始演出。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戏一折，水袖起落，唱悲欢，唱离合……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戏幕起，戏幕落……”小姑娘自己都唱落泪了。
“好！”我开心地拼命鼓掌，这才是享受音乐，真正身临其境。
等我回头一看，大家都在落泪，我整个人傻住了，只有我高兴地像个憨憨在鼓掌。
扑通，戏台上的人全部跪了下去，因为他们见到燕王老泪纵横。
燕王站起来走到台前鼓掌道:“好！好一个‘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好。”
我看着燕王脸上那份落寞难过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他不是把这当做一首简单的音乐曲子去听。
我也不是刻意选了《赤伶》，真是一时兴起。
燕王用衣袖直接拭去了脸上的泪水，表情一转，微笑着对我说:“想不到先生还有这样的才华！”
“我不敢当，这都是戏班的演出效果好。燕王觉得这首《赤伶》唱得好，就替我赏他们吧！我出门没带钱。”我说话很随意。
燕王哈哈笑了两声过后道:“先生请入座，我会吩咐账房赏他们。”
宴会开始了，一边看戏一边吃饭。
我的心思全在戏班演出上，自从知晓卫国公府和燕王府的关系后，我就不想掺和太多事了。
家宴虽然没有森严的规矩，但是除了我，也只有年纪最小的长乐郡主夏厚汐放得开。
燕王和燕王妃两个人辈分和地位最高，在饭桌上很自然，其他人就默不作声，一个个小心翼翼的。
第22章 风平浪静下的恐慌
夏厚汐稚嫩的声音向我问:“听闻先生在诗词方面有些造诣，本郡主想领教一下。”
夏厚德瞥了自己女儿一眼，语气有些严肃道:“汐儿，不得胡闹。”
夏厚德看得出来自己女儿对夜玄颇为不服，恐怕是因为上次自己哥哥夏厚行因为夜玄被罚之事。
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不知郡主想怎么个领教法？”
夏厚汐一脸傲气:“就此作诗，以‘梅’为题。”
李浩丽掩口而笑:“表妹，夜玄公子在来时的路上就作了一首咏梅。‘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不知表妹对夜玄公子的此作有何看法。”
夏厚汐耍赖皮，更加不服气道:“不算不算，得另作一首，我要亲耳听到是他所作。”
我眉欢眼笑道:“那就献丑了。”在诗词上拿捏一个小姑娘还不简单，这个时代又没有诗圣杜甫和诗仙李白。
我牛刀小试，念诵:“有田不耕仓禀虚，有书不读子孙愚。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夏厚汐有些气急败坏，她想不到夜玄张口就来，便是佳作，还想看他出丑的。
“不算不算，这首诗不够突出梅花，换一首词。”夏厚汐又急了。
“哪有你这么胡闹的！”夏厚德作为父亲，看见自己女儿耍小女子脾气，有些看不过去了。
我婉转氛围道:“诶！这是家宴嘛，既是家宴，这没有什么不可的。我再做一首词，让大家品鉴品鉴。”
我细想一下，想到了陆游的《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燕王带头鼓掌，夏厚汐撅着嘴还是不服，但也无计让夜玄出丑了，反而帮他扬名了。
这小姑娘生长在燕王府里，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看起来比她哥哥夏厚行纨绔多了，我得找个机会治治她。
家宴上燕王没有提及任何公事，也没有问我的家事，想必早就查清楚了我的背景。
饭吃得差不多了，燕王妃和儿媳妇徐芳云率先退下了，夏厚汐不肯走，夏厚行看了父亲和爷爷的脸色，知道有事情要谈，也退下了。
我意识到有古怪，暗示李浩丽可以去和燕王谈合作办厂的事情了。
我高举手中酒杯对李浩丽暗示:“这杯酒，我得敬一下李浩丽，她是我在研究院的得力助手，在背后推动了蜂窝煤计划。”
李浩丽立刻听懂了我的暗示，对燕王小声道:“表舅公，表舅，我和浩然有点私事要和两位长辈商量！”
燕王很意外，也没太多惊讶，微笑着对我说“夜玄先生，那我们就失陪了，请自便！”
我客气道:“没事没事，你们谈家事，我一个外人确实不方便。”
我是故意要这样说，打消燕王的疑虑，让他猜不到是我暗示李浩丽，我相信李浩丽不会将我的主意和盘托出。
小郡主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看，就像看仇人一样。
不用问我都知道，她想替他哥哥报报仇，这小姑娘太不谙世事了。
我起身离开酒桌，走上戏台，又开始编排一首曲子《长安姑娘》。
“红尘来去散无痕，醉酒当歌思故人，不见千里万里，悲欢与爱恨……”
这首比起《赤伶》来，就显得激昂了些。
我让戏班又唱一遍。
这个时候小郡主走到我身边来，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惊奇地看着我。
她好奇地问我:“你这是什么曲子，叫什么？”
“《上京姑娘》。”我改了曲名，大夏可没有长安这个地方。
我引诱她道:“小郡主，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并且再教你一首《三千弱水》。”
她身为郡主，肯定被禁止与戏子接触，越是这样，她越是感兴趣。
从饭桌上我就看出她十分叛逆，燕王府的条条框框是束缚不住她的，她肯定被宠坏了，最多惹了事被轻责两句，不会像她哥那样被罚跪在燕王府大门口受鞭打。
小郡主满脸的渴望，连连点头:“好好好，请你教我！”
我指着台上主唱的戏班小姑娘道:“你得学她那样画上妆，学起来才快，唱歌才更有意境。”
小郡主立刻就爬上了台，吩咐道:“那就快点给我画一个和她一样的妆。”
班主都愣住了，他哪敢啊！
“这……”班主站在原地迟疑。
我挥了挥手指示他:“带郡主去后台化妆，出了事我一人承担。”
班主两头为难，可是小郡主又在催促她，他不得不带郡主去后台上妆。
我跟着去后台看她上妆，在她背后不断坏笑。
小郡主从铜镜里看到我窃喜，问道:“你在后面笑什么？”
班主又为难道:“郡主殿下，上妆的时候请不要说话，妆造容易花掉了。”
小郡主立刻闭嘴，我尽量憋住笑，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等燕王回来看到她这样，才是我真正想笑的。
一个多时辰后，燕王和李浩丽他们回宴会厅里来了。
我见着他们便热情道:“我又作了一首新曲，让大家欣赏一下。”
我指挥着戏班，让他们开始演奏《三千弱水》。
“一双鸳鸯，戏在雨中那水面，就像思念苦里透着甜，我不问弱水三千几人能为怨，轮回百转只求陪你续前缘……”
我满面春风，怡然自得。
燕王这次就没有像听《赤伶》那样听得老泪纵横了，他听完后只是象征性的鼓掌捧场。
台上主唱的小姑娘突然跳下来，跑到燕王面前。
燕王儿子和孙子立刻就急了，挡在燕王身前大喊一声:“放肆！给我退下！”
“是我呀！爹！我是汐儿。”小郡主自己也被他们的反应吓住了。
夏厚德哭笑不得，愤怒和无奈在脸上交织。
夏侯行督促道:“小妹，你这样有失体统，还不赶紧把这身戏衣和两人的东西去了。”
“燕王，多谢今日设宴款待，趁着天色还亮，我告辞回去了，不必出门相送。”这个时候我只想赶紧跑。
我拉起李浩然和李浩丽就走，燕王也只是说了一句:“招待不周，让先生见笑了，恕不远送！”
这个时候他们也没空管我，要去管教小郡主了。
第23章 制作羊毛线
回研究院的马车里，李浩丽向我道:“是你捉弄的小郡主，她可刁蛮了，你还是少惹她为好！”
我不以为然，反问她:“和燕王谈得怎样？”
李浩丽嫣然一笑道:“初步谈妥了，明天还要商量一些细节方面。”
说到这李浩丽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消失，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燕王想让我请你来管理推动煤炉工厂的建设，并承诺给你三成的利润。”李浩丽看我的眼神都小心翼翼起来。
“不要。”我一口否决。
我躺在马车里，哀怨道:“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却把我当工具人使，太让人伤心了！”
李浩然直接瞥过脸去，我是他带来的，又是被他坑的。
李浩丽双手不停地揉搓着手绢，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我交代。
毕竟是这两姐弟瞒着自己他们和燕王的关系，蒙在鼓里的是我。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说完我就闭眼睡觉了。
我得让他们自责，不然今后我就要任凭他们驱使了。
能够穿越到古代，虽然这里不是我那个时代的历史，但我心中也怀有报国的满腔热血。
大夏的百姓长得和我一样，黑眼睛黄皮肤，还说着相同的语言，使用一样的文字。
哪怕这是雪夜里的一场梦，我也要在梦里实现我长久以来的梦想。
跃马定乾坤，保一方人民生活地安居乐业。
上天给了我施展才能的机会，自然不可以放弃这个机会。
太史公说的好，“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我付诸自己的努力做不到重于泰山，也不能比鸿毛还轻。
回到研究院后，晚饭我都没吃，直接进卧房睡觉了，反正我在燕王府里吃饱了。
我睡着之前，就听到门口有脚步声走来走去。
今晚我就是不想理他们，谁来了也不行。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大声喊了一声:“谁啊！什么事情？”
“是我，王铁匠。公子，你要的玻璃冶炼出来了。”
我棉大衣都来不及穿，双脚往鞋里一伸，直接跑了出去。
我直接冲到实验室里，他们真的将玻璃给冶炼出来的。
我看到淡绿色玻璃的时候，脸上都笑开了花。
玻璃和琉璃虽然都是二氧化硅的制品，但在工艺上差别很大，做出来成品差异很大。
琉璃做工精美，五光十色，是精心制作的工艺品。
我的玻璃制作流程很简单，以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长石为为原料，碾碎进行高温煅烧。
纯碱我用石灰石和一些碳酸盐矿石提炼出来了，提炼的不多。
硅酸盐玻璃成功制作出来是很大的一个突破，装酸碱溶液的容器就有了，让我的化学实验开展能进一步提升。
接下来就是让纯碱变成溶液装在玻璃缸里，调试浓度，再把羊毛浸泡在溶液里，脱去羊毛表面的油脂和杂质。
羊毛去杂后，再用酒精擦拭，处理好的羊毛就可以进行纺织成毛线了。
用化学药剂来处理羊毛的方法，比起人工全靠手工处理的方式，既不费时又处理的干净。
相比之下，成本高出了一大截，但效率大大提高了，可以实现量产羊毛线。
我决定了，这个羊毛线工厂由我自己开设建厂，全权负责。
我不信他们敢和我翻脸，抢夺我的成果。
我手里还有三万两白银，羊毛这种东西在市场上一点也不值钱。
我目前的成本花费只需要建造一个纺织厂，招募纺织女工，购买纺织机。
一缸碱性溶液能用很久，就是酒精的消耗有点大。
酒的价格卖的比粮食还贵，本身就是粮食酿造的。
想要生产乙醇，除了用粮食发酵，另外就是通过石油炼化提取了。
在这个时代开发石油资源，我有些异想天开了。
如何漂洗脱脂除杂后的羊毛，成了最关键性的问题，还有什么东西能替代呢？
我一时还想不到，多做尝试吧！
羊毛线制作的羊毛衣能在冬季大卖，卖给夷狄人更是能大赚一笔。
不过到时候羊毛衣外销还得依靠燕王府。
我接连两天都在实验室，和工匠们一起起居，研究替代漂洗羊毛的试剂。
“王铁匠，你们这么喜欢吃醋，吃面都放那么多。”今天早饭吃的是面条，幽州本地的特色主食。
“公子不知，这吃面不吃醋，味道少一半。”王铁匠一边说一边拿着醋壶往碗里倒。
燕云没有大蒜这种农作物，不然吃面再来上一口蒜，才是真正的够味。
醋！对啊！可以用白醋来用作漂白羊毛的试剂，而且醋酸还能中和掉羊毛脱脂后残留的碱性溶液。
我提溜上厨房里的两壶白醋，面都没吃完，急忙去了实验室做试验。
白醋果然有效，还不会伤害羊毛，最后就是制条和纺纱了。
突破了羊毛生产羊毛线技术层面的问题，可以开流水线工厂和纺织厂了，还有制衣厂。
我并不打算只做原料，要将整个一条龙服务贯彻到底。
燕云如果将蜂窝煤和羊毛加工两个轻工业产业搞起来，经济就会有质的飞跃，百姓们也能脱离农耕，有更好的生活发展。
“公子，李浩丽小姐在实验室外找你！”王铁匠向我禀报。
来的正是时候，趁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拿捏住他们。
我吩咐王铁匠:“你去告诉他，让她到我书房去等我。”
我走去书房，李浩丽一个人在书房外站着，头顶和肩上都积雪了。
“怎么傻站在这里等我，不是让王铁匠喊你在书房里等吗？”我注意到她的双手和脸颊冻得通红，站了有一会了。
我从实验室出来特意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还是站在那里笑了笑，眼神里都是对我的愧疚。
我这个人最怕女人这样了，至今还没谈过对象。
我拉着她冰冷的手进了书房，让他坐在炉子旁边取暖。
我的书房和卧室里二十四小时供暖，是她让李益专门负责给我做这事。
李益年纪小，做不了太多活，平时就和从书院招来的学生们一起上课，是我亲自授课。
第24章 以工代赈
“这个给你，等你手脚暖和了可以穿上，试一试保暖的效果，还有这顶帽子。”我从书架上拿了两双羊毛袜和羊毛手套给他，还有一顶羊毛毡帽。
都是雪白的，还没有漂色。
李浩丽用愧疚的眼神盯着我问:“夜玄先生还在生气吗？”
我故意冷言冷语道:“你说呢！”
我用玻璃杯冲了一杯奶茶，递给她。
这是我特制的马奶茶，比起马奶酒更柔和一些，加了不少糖。
我装作还在生气，坐到书桌前绘制起羊毛加工厂的设计图。
李浩丽这样聪慧的女子从进门那一刻就看出来我早就气消了，她双手捧着热奶茶喝了两口。
“先生，燕王让人送来了十万两，说是要感谢您。您的平籴之策成功了，那些粮商低价抛售手里的粮食给燕王府。”李浩丽坐在火炉旁说，不敢上到桌案前。
我讥讽道:“燕王治下的百姓们都那么有钱吗？能送十万两银子过来！”
李浩丽脸上立刻又紧张了起来。
我低头绘图问道:“现在燕云各地出现了多少受灾的民众？”
李浩丽也不感到意外，镇定地回答:“十三个州有八个州受雪灾流离失所，初步报上燕王府的有十数万人。”
“那燕王又做了些什么？”我还是在专心绘图。
李浩丽娓娓道来:“燕王已经将从粮商手里购买的粮食运送到了各个灾区，在城外开设粥棚每日施粥，建造临时的庇护所提供给受灾的百姓。”
我停笔抬头看了她一眼道:“羊毛出在羊身上，燕王这么做，有足够的赈灾的银钱帮助受灾的百姓度过整个寒冬吗？还是说燕王想继续用之于民，取之于民？”
李浩丽沉默了，她被夜玄点醒了。
这样赈灾下去，就是个无底洞，大雪一直下，这个窟窿直到开春都补不上。
我问她:“我教你的那首《冬眠》还会唱吗？”
李浩丽点了点头:“会。”
“我和你交换一下，你唱男声部分，我唱女声部分，你记不记得歌词？”
李浩丽肯定道:“记得。”
我这样做是为了让她换一个角度去看待问题，男声歌词部分里的寒冬是多么残酷。
不要用看待爱情的角度去品鉴这首歌，反而去理解冬雪。
我继续绘制羊毛加工厂设计图，让李浩丽坐在火炉边反思一段时间。
“公子，小姐，该吃晚膳了！”李益站在书房门口叫喊。
我对外面喊道:“李益，端两份饭菜到我书房里。”
李益从厨房里端了两份饭菜放在书房里的餐桌上，我有时候会在书房里一边忙一边吃饭。
我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我看向李浩丽:“吃饭吧！”
我是饿了，大口大口吃着饭，李浩丽则是一粒米一粒米往嘴里送。
我一边吃饭一边说:“我已经想好了赈灾的办法，赶紧吃饭吧！吃完了我再和你商量。”
文臣和武将向来是对立集团，燕王都不怕御史弹劾他谋反，镇压燕云的那些士绅权贵不成问题。
虽然燕王府在我的政策下，从士绅权贵手中赚取了不少银子，但核心问题还未解决。
封建王朝的核心问题就是阶级矛盾斗争，士绅权贵想要兼并贫苦百姓手中的土地。
自古以来，所有国家的问题都是因为土地，所以产生了战争。
在未来也一样，面临人类生存居住的土地问题。
但在我的二十二世纪，土地问题已经转移，不再诱发战争，太空开发解决了土地问题。
我和李浩丽吃完晚饭后，便开始商谈起雪灾的治理办法。
“你过来看看。”
我指着桌上的设计图道:“这是羊毛线纺织厂，我的办法是以工代赈。让受灾的百姓参与工厂的建设，并成为工厂的员工。燕云要打破男耕女织的经济模式，今后百姓的经济来源就依靠工厂。”
李浩丽实在想不到还能用这种办法赈灾，但有一点她不解道:“先生这么做，无疑是一个好办法，但是羊毛用来纺织耗时耗力，怕是在这个冬天里生产不出多少羊毛衣。”
我给她看的是羊毛线制衣厂的设计图，并不是羊毛加工厂的设计图。
“羊毛不是问题，我会供应羊毛线给制衣厂制衣。我讲述‘以工代赈’的详细措施，你来写，明天带着设计图和治灾之法给燕王。”
我要握住羊毛制衣行业的命脉，没有我供应羊毛线给燕云各地的羊毛制衣厂，一件羊毛衣也别想制作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与李浩丽分别乘坐两辆马车进了幽州城内。
李忠和李信驾车带李浩丽去了燕王府，而我带着工匠去了市场。
我要在幽州城外建立唯一一家羊毛加工厂，所以进城来买材料和招募建设工人。
李浩丽带着羊毛线制衣厂设计图和以工代赈的政策进了燕王府。
“妙啊！属实妙啊！”
燕王看过以工代赈后连连称赞，嘴角都快咧开了。
然而燕王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这制衣厂生产需要的羊毛线从何而来？”
面对燕王的疑问，李浩丽解答:“夜玄先生会亲自解决这个问题。他请求在幽州城外批一块地给他，他已经选好了地方。他要在那里建设一个羊毛加工厂，生产出来的羊毛线将会供应给燕云各地的羊毛线加工厂。”
燕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在李浩丽面前他也不用那么装。
“小孙女，夜玄先生这是要？”
燕王自然是看出了夜玄的意图，想从她那里知道夜玄这样做的原因。
李浩丽看着眼前的这位表舅公，心境相当复杂，但她还是装作很镇定。
“夜玄先生托我带一句话给您！”李浩丽弯腰鞠躬。
“小孙女直说便是！”燕王将她扶起。
“君子危明主，忧治世。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
李浩丽念出的两句话，让燕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转身盯着挂在书房里的那幅字。
那幅字是太祖第四子，燕王夏棣亲手书写的，夏棣也就是夏厚贞的先祖。
那幅字一直挂在他书房里，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夏棣这一脉，后人要继承的使命。
第25章 为你唱首歌
书房里挂着的这幅字，正是夏棣被封燕王后，派遣到燕云十六郡时写下的。
“夷狄之有君，恪守诸夏民。”
这十个字还被太祖亲自赐印，在右下角盖了传国玉玺的大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燕王的封地燕云十六州自太祖开始就没有变动过，但时至今日，却割让了三州给夷狄人。
夏厚贞之所以向朝廷妥协了，并不是因为无力反抗。
而是他想起了“夷狄之有君，恪守诸夏民”这句话。
有且只有燕王这一脉知晓，这十个字并不是夏棣写的，而是太祖亲自写下告诉燕王的，让燕王世代守住大夏北方。
谁也想不到，是太祖故意对外说那是燕王夏棣写的，以表燕王要立誓平定夷狄的决心与志向。
如今大夏的四个封王，仅有燕王有造反的实力。
夏厚贞的内心也没什么可挣扎的，他恪守为臣的事实，从未想过谋反。
每一代燕王只留下正妻所生的一子一女，多余的子嗣在生下来之时就夭折了。
朝廷把燕王府逼到了这个地步，连先祖的封地都丢失了。
朝廷的那些文臣不在意那三州之地，还在想着对付燕王府。
夏厚贞早就对比不满了，想来一场“清君侧，诸佞臣”。
他十多年前就开始谋划了，现在燕云各州才被燕王府牢牢掌握。
那些被蜂窝煤计划剥削的士绅权贵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就连离开燕云都做不到。
夜玄的出现，让夏厚贞动摇了“清君侧，诸佞臣”的念头。
燕王府从蜂窝煤计划和现在的这个以工代赈里，未来可以赚取几年的军费，将八万燕云军扩充到二十万都不成问题。
没有“君子危明主，忧治世。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这两句话，他十分怀疑夜玄看穿了自己的谋划，疑虑夜玄是朝廷派来的。
夏厚贞彻底明白李烨在心里说的，燕云之事可尽皆托付夜玄此人。
李烨说的燕云之事仅百姓之事而已，尽管燕王事先就知道，但他还是怀疑了李烨。
毕竟他和李烨有亲缘，但是卫国公府至始至终代表朝廷，李烨是大司马。
燕王也在防着李烨的儿女，他的“清君侧，诸佞臣”的谋划一旦被证实，举兵不成，就会被朝廷弹劾谋反。
夜玄晚饭前就回了研究院，直到天黑李浩丽却还未回。
我吃完晚饭，就去门口等李浩丽的马车。
我建设工厂的材料和工人都准备好了，就等李浩丽的消息，明天就可以开始动工了。
大雪已经下了几天了，大地上银装素裹。
在夜里，到处是一片雪白，有月亮和星星的夜里更加明亮。
这个时代的空气比我那个时代清新多了，北方的冬天也愈发寒冷。
我以后要在燕云做一巨贾吗？
我不想，既然我来了这个乱世，就不允许自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不管夷狄能不能被灭掉，我发誓要亲自灭了倭国。
远处亮起一个橘黄色的亮点，逐渐一个变两个。
我坐在大门槛上，裹了一件棉大衣，穿的鞋袜都是用羊毛线制作出来的，羊毛鞋外面包了一层皮革防水。
我听到几丈外，驾车的李忠的声音。
“大小姐，夜玄先生正坐在大门那。”
马车在距离大门七八丈前停下了，李浩丽从马车上下来，急忙忙地向我跑过来。
李浩丽跑到我面前，脚一滑，直接摔倒了。
还好我眼疾手快，一个弹射起身抱住了她。
她的脸颊变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我搂着她的腰，还是因为天寒给冻的。
她穿着我送的羊毛毡帽和手套，倒在我怀里，那柔情似水的双眼看着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把她扶正，问道:“没有扭伤脚吧！”
我松开了双手，李浩丽左脚脚踝吃痛，差点又跌倒，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我的左脚好像扭伤了！”李浩丽脸上尽显痛苦之色。
“我扶你进去，给你看看扭伤的严不严重。”
我一边搀扶她，一边说。
李浩丽有些抗拒道:“不必麻烦您了，叫婢女来扶我回房休息，明天再去城里看大夫就行了！”
“这怎么行！伤病这种事情怎么能耽搁，况且我会些医术！”我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到了书房里。
本来是想抱去她的闺房，但是我没去过，不知道她住哪间，下意识就抱去了书房，因为我和她经常在这里谈事。
我把她放在椅子上，然后蹲下开始为她脱鞋。
李浩丽紧抓着裙摆拒绝道:“不可以，夜玄先生怎么能碰我的赤足！”
我直接上手脱下她左脚的鞋子道:“我都不计较，你就别在意了！”
李浩丽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意识到夜玄会错意了。
她是未出阁的小姐，怎么可以和男子有肌肤之亲。
意外被夜玄搂抱就算了，她知道夜玄不是有意的，但脱鞋之事却是他执意要为之。
我脱下她的鞋子后，又脱下她的袜子，我冰冷的双手碰到她温润的玉足上，她忍不住想缩脚，更加弄疼了自己。
“啊！”李浩丽缩脚时吃痛叫了一声。
我托起她的脚踝，叮嘱她:“不要乱动，不然伤势更重了。”
我从她左脚的脚后跟一点点捏遍脚踝。
“捏到哪里疼就告诉我。”
根据她的反应，我断定只是轻微扭伤，稍微冷敷按摩一下，明天起来就好了。
“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扭伤，我给你按摩一下，明天就好了！”
我把她的左脚放在鞋子上，拿起一个空着的铜炭盆去打了一盆冷水，然后用毛巾开始给她左脚冷敷，并轻轻按压她的脚踝，舒筋活络。
“你放松些，不要把身子绷的太紧了。”我在捏脚时就感觉她很紧张。
我一边给她捏脚，一边唱歌:“天空好想下雨……我会唱歌给你听……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没有事情是不值得……”
我一个人的时候，想高兴时就经常唱这首《有何不可》给自己听，谁说歌词里的意思不可以是唱给自己呢？
唱这首歌的时候，总让我想起另一首《飞蛾》。
我在悲伤时就会唱《飞蛾》。
第26章 喂，起来干活啦
李浩丽听着歌，被捏着脚一言不发，也不敢乱动。
她的内心却是波澜壮阔，她能够听懂些歌词的意思。
我唱完了《有何不可》，接着问:“你的脚踝还感觉很疼吗？动动试试。”
李浩丽一脸紧张，稍微动了动脚后回复:“好多了，没有那么疼了！”
我看她神色既害羞又胆怯，怕她误会什么，便解释道:“我在紧张、不开心的时候就给自己唱这首《有何不可》，唱给你听也是为了别让你那么紧张。女人什么三从四德的，太狭隘了，要做新时代的女性，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我看出李浩丽身上有这种打破束缚在女性身上的封建枷锁的潜质，便选中了她。
李浩丽听后也是一惊，不知所措地点了一下头。
我继续坐在小马扎上帮她捏脚，问她:“燕王那边对以工代赈这事是何反应？”
李浩丽回过神来，回答:“燕王考虑了很久，最后同意了您的所有要求。”
我迟疑道:“燕王听了我托你带给他的两句话后，说了什么？”
李浩丽毫不犹豫地回答:“什么也没说，他一直盯着书房里的那幅字看，过了晚膳时间才回神回复我，同意了以工代赈里的所有要求。”
我也回过神来:“你和李忠李信都还没在燕王府用晚膳吗？”
李浩丽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李忠和李信都吃过了，我……还不饿！”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做碗热汤面给你吃！”我给她穿上鞋袜，不等她接受就决定好了。
李浩丽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在他眼里，真的没有世俗的偏见。
在这研究院里，他平等地看待每一个人，所做的事也不为功名利禄。
李浩丽没有见过夜玄这种人，即使在历史里也没有像他那样的。
在她看来，夜玄心系百姓，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百姓的利益而出发。
他从战场上活了下来，事后不是对生死看淡了，而是在图天下大计。
李浩丽从他身上看到了帝王那般的宏图大志，但却看不到他那颗成为帝王的心。
夜玄为天下人，而不图天下，这份气魄深深打动了李浩丽的内心。
夜玄胸中的大志，哪怕是卫国公府或者燕王府恐怕也比不上。
李浩丽也明白了自己父亲为什么不让夜玄留在朝堂了，朝堂里的那些文臣是不允许夜玄这种人存在的。
道家有云，人在经历生死后，便会大彻大悟。
李浩丽猜测夜玄正是在战场上经历了一场生死，后脑受伤后，才大彻大悟了，变得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来，尝尝我的手艺！”
我端来一碗羊肉热汤面，坐在李浩丽对面，看着她吃。
“好不好吃？”我一脸兴奋地样子，迫不及待想知道用现代做法做出来的羊肉拉面好不好吃。
幽州这边的人吃面，习惯放很多醋，这次我没有放醋，放了一些羊油和花椒粉，口味和我在大食堂里吃的牛肉拉面有相同的滋味。
这个时代没有辣椒，我在厨房发现了花椒，花椒是本地种，燕云野生花椒的种类就有很多。
我把花椒碾成粉末，和葱姜末一起放入汤中，可以祛除羊肉的膻味，花椒粉还可以刺激羊肉汤的鲜味。
加上一小勺带有芝麻的羊油，滋味与放醋的热汤面完全不一样。
李浩丽吃了一口就瞪大眼。
“很好吃，口味有些辛辣刺激，吃了一口就让人有些身体停不下来，有股热从胃由内而外传遍全身。”
我高兴地看着她道:“你慢慢吃，如果觉得不够吃，我再给你做一碗。”
“不用了，一碗就够我吃了。”
李浩丽能接受这样的口味还是挺不错的，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吃。
我曾经做过一碗给工匠们吃，他们吃了第一口就面露难色。
我让他们大胆直言，工匠们说他们习惯了放醋的口味，对这种辛辣口味的热汤面吃不习惯。
是啊！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成了习惯，要想改变就很难了。
等李浩丽吃完，我就把她抱回了她住的厢房。
“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叫人来照顾你？”我担忧她夜里一个人想要起身下床不方便，想叫一个婢女过来。
李浩丽羞涩地看着我道“不用了，我的脚好多了。”
“那我走了，晚安！”我赶紧离开这，毕竟这里是人家的闺房，我夜里在她闺房待久了恐怕污了人家名声。
让我没想到的是，李浩丽没有让研究院里的婢女侍寝。
李浩然曾经就想让男家丁在他房门外守夜，被我给骂了一顿，他就不敢了。
我也要回房去做个好梦了。
“喂！起床啦，干活啦！”
震耳欲聋的叫声在我耳边响起，我还以为天塌了。
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正站在我床前。
“你怎么来了？”这个长得标致出尘，一身貂裘锦衾的小姑娘正是长乐郡主夏厚汐。
她用纤纤玉指指着我道:“要喊我郡主大人。你收了我家二十万两，还不起来给我干活。”
我装傻充愣:“什么二十万两，你能在这里找出来那二十万两，你直接带回燕王府。”
那二十万两已经被我花了，花在了羊毛加工厂的建设和招工上。
长乐郡主小脸气鼓鼓的，她当然知道这二十万两要不回来，只是说说而已，她爷爷也不会允许她带着二十万两回燕王府。
长乐郡主又伸手索要道:“那你给我做一双鞋子、手套、帽子，要和浩丽姐姐的一样，小白兔造型。”
我打发她道:“你就为了这事来我这里？你赶紧去找我研究院里的裁缝，兴趣还有一两套，去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长乐郡主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我倒头又睡下，睡个十分钟的回笼觉。
我起床后，就看见长乐郡主一个人，穿着一身小白兔套装，连我这里新做的羊毛大衣都穿上了。
她很像一只小白兔，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玩雪玩得不亦乐乎。
我站着看了她一会，就去厨房吃早饭。
尽管我比其他人起的晚，厨房每天都会留一份早饭热在那，等我来吃。
长乐郡主见到我，也跟着我去了厨房。
第27章 研究院的日常
我懒得伺候这位郡主，她爱跟着干嘛就干嘛，别打扰我工作就行。
羊毛加工厂建设我交给王铁匠在那边负责，我隔几天会去检查一下工程进度和施工质量。
羊毛加工厂距离研究院有十里，靠近一个小湖，有一条溪流从山上流下来。
羊毛加工厂的附近十里都没有村庄，小湖里的水既不用农业灌溉，也不用给家畜饮用。
羊毛加工厂建设在这里，一是靠近水源，二是周围没百姓居住。
工业废水到时候直接排入小湖里，工厂用水就从山上的溪流接竹管取用。
环境污染在发展工业时，是避免不了的，现在也是受限于时代，处理不了工业废液，只能直接排入湖里。
吃完早饭，我整个上午就在研究院的书院里给那些孩子讲课。
李浩丽有空的时候，我会让她来给学生教授数学，我去实验室忙。
实验室除了晚上，就没有停下研究进程。
我每天上午的授课就是一个时辰的文化课，一个时辰的数理化，下午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这些学生年龄都很小，八九岁的年纪，都是平民百姓家里的孩子，上不起私塾。
在我的研究院里上学，既不用交学费，又包了生活起居，以后直接安排在我手底下做事发工资。
我在为未来的发展培养人才，光靠我一个人是完成不了民族伟大的复兴计划。
令我没想到的是，顽皮的长乐郡主跟我来了学堂后，就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我的讲台旁，安安静静地听我讲课。
文化课上我教授的首先是文字，大夏的文字是现代的繁体字，我直接简化成简体字教授给学生。
还教了拼音和标点符合。
长乐郡主看着拼音和那些标点符号，脸上充满了惊疑。
但是她未提出疑问，她听着听着就听懂了拼音和标点符号。
我的课堂上是非常安静的，只有我提问时，学生们才能发言回答。
教完语文，我就开始教数学。
地理、生物、化学和物理现在还不着急教，学生们还没打下基础。
教数学的时候，长乐郡主明显就听不懂了，她没有九九乘法口诀和四则运算的基础。
即使她看懂了阿拉伯数字，也跟不上数学运算。
我上数学课的方式是教授完数学公理和定理后，让学生们进行大量做题练习来巩固知识。
我让工匠们特意制作了一种沙盘，直接放在书桌上，用一根细竹签做笔，在沙盘上做题写字练习。
我也做了一块黑板挂在我身后的墙上，粉笔我用熟石灰和生石灰做的。
我见长乐郡主的眼神瞟来瞟去的，满脸疑问，就知道她没听懂那些数学公理和定理。
我搬了一张书桌在她面前，又放下一个沙盘，再把九九乘法口诀表给她。
她在学堂里，表现的像个乖孩子，她已经十六岁了，当着这么多七八岁孩子的面前，她不敢闹腾，怕引出笑话。
我敲响下课的钟声，钟声响起，孩子们都井然有序地跟在我身后去食堂吃饭。
学堂有三十个孩子，太多了管不过来。
现在研究院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八十人，前院都住满了，我又在后院加盖了两间通铺，给学生们居住。
后院分了四个区域，西边是实验室，东边是食堂，中间是学堂和学生宿舍。
研究院里的所有人都在食堂吃饭，开饭时间不一样，学生们比工匠们要晚半个时辰。
原来的那十个男家丁一直在食堂里工作，十个女婢除了每日洗衣打扫外，还要跟着裁缝学纺织制衣。
李益是学堂的班长，有他带头做榜样，学生们的生活起居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我也不管学生们的生活起居，让他们学会独立自强，互帮互助。
食堂的饭菜每天都是八菜一汤，每两天轮换一次菜品。
鸡鸭鱼羊，四荤，素菜有啥吃啥，汤也是蔬菜羊肉的杂烩汤，主食面条米饭都有。
大夏律法禁止宰杀贩卖耕牛，市场上的猪肉都是从南方来的黑猪，非常稀缺，猪肉价是羊肉价的几倍。
长乐郡主从早上就开始粘着我，吃饭还要坐我旁边。
其他人都是狼吞虎咽，只有她浅尝辄止。
我研究院里的饭菜当然比不上燕王府，她吃不下很正常，饿了就顾不上好不好吃了。
我不打算出言嘲讽她，她自己受不了我这的饭菜，说不定下午就回去了。
她用筷子轻轻地挑动碗里的饭菜，轻轻地向我问道:“你能不能教教我你所谓的数学，我觉得很有意思。”
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甚是怜人。
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推脱道:“你去找你表姐，她能教你数学，我教了她，她做你老师绰绰有余。”
长乐郡主一脸兴奋道:“真的吗？”
我打发她道:“我骗你干嘛！你可以直接去问你表姐是不是真的。”
李浩丽一早就出门了，我也没问其他人她去做什么了。
她要不然是进城看脚的扭伤好没好，要不就是去办以工代赈的事情了。
吃完饭，我在学堂的黑板上布置完下午的作业后，就去实验室了。
班长李益会负责监督学生们下午在学堂的作业完成情况。
长乐郡主还想跟进实验室里，直接我被拦在了门外。
我警告她:“这里可不是玩的地方，里面有很多溶剂非常危险的不小心洒在你脸上，你的俏脸就被毁容了。”
“哼！”她一副觉得我在危言耸听面孔。
我嘱咐她:“你在这等着，我去拿样东西给你看。”
我拿了一管氢氧化钠溶液，浓度极高，腐蚀性立竿见影。
我双手带着皮革手套，右手拿着玻璃管，左手提着一只做实验死去的小老鼠，她被老鼠吓得后退了两步。
我把老鼠放在一个玻璃托盘上，倒了一点氢氧化钠溶液在死老鼠身上。
长乐郡主立刻就被吓哭跑掉了。
我看着她慌张逃走的背影仰天大笑。
不这样吓唬吓唬她，她才不敢擅自闯入实验室里。
只有我和我挑选出来的工匠才能进入实验室里，其他人是不允许进去的，李浩丽的李浩然也不例外。
实验室除了一些实验机密外，确实充满了危险。
各种酸碱溶液装在玻璃容器中，这些玻璃容器又易碎，打翻了溅在皮肤上可不得了，溅入眼睛里会直接失明。
第28章 难缠的女人
长乐郡主被我吓走后，一下午也没见到她在实验室门口徘徊过，看样子是彻底不敢来这了。
傍晚，李浩丽回来了，刚进前院，夏厚汐就扑到她怀里。
夏厚汐用哭腔打着小报告:“表姐，夜玄他欺负我。”
李浩丽也不是很意外，肯定是这小妮子又惹祸了。
李浩丽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他用什么不知名透明的水吓唬我，说要毁我容，还当着我的面用那化尸水溶解了一只死老鼠。”夏厚汐的眼角是真被吓出了泪水。
李浩丽震惊地质问她:“你是不是偷偷闯入他的实验室了，有没有惹出什么祸事？”
夏厚汐被这样质问，撒娇道:“表姐我没有，我倒是想进去，被他拦在了门外。我再也不想进那个地方了。”
李浩丽心中松了一口气，没进去就好，没惹事最好。
李浩丽告诫她:“今后，千万别想着进去实验室里，那里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李浩丽轻轻地抚摸她的头道:“现在还能赶在天黑前进城，快回家去吧！”
夏厚汐抬头看着李浩丽道:“我不回去，今晚我和表姐你睡。”
“表舅和表舅公他们知道吗？”
夏厚汐转眼开心地回答:“是他们同意我来这里的。”
李浩丽想想也是，没有允许，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偷跑出来。
“你是怎么想到这里来的？”
夏厚汐解释:“我就是昨晚吃饭时向父亲问了一嘴，爷爷就答应了，还允许我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过冬的衣物被子我都装了一马车。”
李浩丽牵着她的手，两人就像雪地里的小白兔。
两人从头到脚的装束都是研究院的裁缝制作出来的。
“你怎么还在我这里，不回家？”我看着李浩丽牵着长乐郡主来食堂吃饭。
李浩丽走到我身边，在我耳边悄悄道:“燕王送她来的，要在我们这住一段时间。”
“随便吧！你的脚还会痛吗？”
李浩丽脸红道:“没事了，早上就完全好了。”
“赶紧吃饭吧！”我也不好下逐客令，毕竟长乐郡主是李浩丽的表妹，我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夏厚汐好奇地问李浩丽:“表姐，你的脚怎么这么红？”
李浩丽摸了摸滚烫的脸颊道:“没什么，里面太热了。”
“的确很热！”夏厚汐想脱掉大衣，被李浩丽阻止住了。
在这种公共场合，李浩丽觉得她和郡主当面脱衣有失体统。
我去拿了两件围裙和两双袖套，给李浩丽道:“热就脱掉大衣吃饭，在屋里穿着太难受了，穿上这个吃饭就不会脏了衣服。”
李浩丽没有迟疑，照着我的话脱去了大衣，穿上围裙和袖套吃饭。
长乐郡主也照着她那样做。
晚饭长乐郡主吃的津津有味，我看她是真饿了。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再难吃的食物，只要能吃，都能咽下去。
今夜无事，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每天都是这样。
闺房里，夏厚汐问起来:“表姐，夜玄当真教了你数学吗？”
“怎么了？”
夏厚汐拿出那张九九乘法口诀表说:“上午我去听课了，第二堂数学课听不懂，他让我来向你求教。”
李浩丽明白了，便问她:“九九乘法口诀表你背会了吗？”
夏厚汐先点头后摇头道:“全都记住了，但我不理解口诀的意思。”
李浩丽给她讲解最基础的数学四则运算，还有一些加减乘除的基础公理和定理。
学堂已经教到了一元一次方程的运用，所以夏厚汐才半点也听不懂。
第二天，夏厚汐又跑去叫夜玄起床。
她每天辰时初就去叫醒夜玄，学堂巳时初才开课。
“你烦不烦啊！一大早就搅人好梦！”我又被长乐郡主给弄醒了，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不让她来吵我清梦的办法。
我衣服鞋子都没穿，赤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去书桌上拿起纸笔写下一联。
我把这张纸交给她道:“你能对出下联，我就替你做一件事。你要是对不出来，早上别再来吵醒我。”
长乐郡主饶有兴致地一口答应:“好！”
她边走边看着纸上念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州夷地终属夏。”
夏厚汐眉头紧锁，这还真难住她了。
这是她与夜玄两人之间的对赌，自然不会去求教其他人，那样做会辱了她的颜面。
打发走夏厚汐，我又钻入被窝里睡回笼觉。
辰时末，夜玄还在睡，李益跑来叫醒他去学堂授课。
我刚进入学堂，就瞧见长乐郡主一个人坐在最后面。
只要她不闹，我也懒得管她了。
一连好几天，长乐郡主都安安分分的待在研究院。
她实在想不出来下联，听了一阵子夜玄讲课，她也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午饭时，夏厚汐向夜玄求教:“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下联是什么？”
哦！她居然改口叫我先生了，让我听着有些不习惯。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夏厚汐听懂了，夜玄要她自己去钻研出下联。
让我很意外，这小姑娘不吵不闹了，让她自己想就真的不再问了。
夏厚汐又有些羞涩的请求:“先生，你可以再教我唱《三千弱水》吗？”
我刚想点头答应，有人慌慌张张地推开了食堂大门，跑到我面前。
李浩丽喘着气道:“不好了……先生……外面爆发瘟疫了！”
“别急，去我书房坐下来慢慢说！”食堂可不是商议大事的地方，这么多学生还在吃饭。
长乐郡主也跟来了书房。
我问李浩丽:“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浩丽指着地图上的云州道:“上午燕王府收到云州急报，云州城外建设的羊毛线纺织厂发生了疫病，死了近百人。”
我惊疑道:“不可能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建设工厂！”
李浩丽继续说完:“具体数字云州刺史没有报上来，只说了临近蜂窝煤加工厂的工人也被传染了，才死了那么多人。”
“蜂窝煤加工厂和羊毛线纺织厂开在一起，是哪个傻子想出来的？”我有些被气笑了。
“不知道，浩然目前还在武州视察工厂，还没有去云州。”
第29章 蹊跷
我心中有怀疑，现在大雪封路，云州就在幽州隔壁，从云州城到幽州城最快也要四五天。
瘟疫不可能一下子那么多人，什么瘟疫也不说，冬季里的传染病非流感即肺炎。
有太多疑问了，李浩丽知道的消息就这么一点。
我问她:“云州那边没有什么对策吗？还有燕王打算怎么办？”
李浩丽回答:“燕王让我回来先通知你一声，他已经派人去云州调查了。”
我决定道:“我们现在就去燕王府一趟，了解清楚云州那边所有的情况！”
夏厚汐纠结过后，也跟着上了马车，回了燕王府。
李浩丽对云州那边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负责的官员是谁也不清楚。
到了燕王府，见到燕王后，我立即问他:“燕王可否让我看一下云州送来的信件？”
燕王把云州急递给我看，和李浩丽告诉我的消息一样。
我向燕王问:“云州那边谁在负责建设工厂，蜂窝煤计划又是谁在管理？”
燕王拿出一张名单给我看道:“这是负责的官员名单，由云州刺史周肃统筹。”
我又问:“周肃此人怎样？”
燕王从书架上翻出周肃在云州政绩的卷宗给我看，一边介绍他:“周肃担任云州刺史已有六年，是从地方乡官一步步升上来的，为官四十载，官声政绩都很好，今年六十六岁，所以我才放心把事情交给他去做，是一位能臣。”
我仔细看完周肃为官四十年的政绩，他没有士绅背景，二十岁中举人，做了乡官，二十五岁中进士，升做县丞，后升调县令、郡丞、郡守、刺史。
周肃的升官看似中规中矩，做出来政绩，也符合了年限，一点问题都挑不出。
我眉头紧锁，心中顿感不妙。
燕王问我:“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我一语点破道:“问题很大！周肃平民出身，背后没有支持，怎么可能仕途一帆风顺，升任一州刺史！”
燕王和李浩丽都恍然大悟，刺史是从三品的官职，一州最高的行政长官，军政民政一把抓。
我又惊疑道:“云州的军队该不会又是周肃管吧？”
燕王惊觉道:“刺史是一州最高的长官，都尉也得听令于他。”
燕王也开始怀疑其中的猫腻了，但他还是不太相信云州这次的瘟疫，是周肃弄出来的。
我再问:“周肃的升迁，都是朝廷决定的吧！燕王您应该没有插手提拔他。”
燕王想了想，还真是，下面的人给他报了周肃的政绩，符合朝廷的官员升迁，他就没在周肃身上留个心眼，关键是周肃没背景，政绩又好，他就没有怀疑过周肃是朝廷安插在燕云的耳目。
燕王身处高位，没有在意过一个平民入仕后，能在官场混到什么地步。
我看了那么多史书，有关一些名臣的列传都没有周肃这般顺畅。
我看过大夏的官吏制度，正常一个地方平民入仕，即便成了进士，依托的背景再强大，最高也只是个从五品的郡官。
能成为州牧这样的大吏，背景属实可怕了些。
与夷狄的那场大战里，李浩然身为卫国公府世子，也只是一个正五品的都尉将官。
他的父亲李烨是三公之一的大司马，正一品官职，总揽军权。
有如此能力让周肃当上云州刺史的背后势力，除了燕王府，那他背后只能是朝廷了。
为了防止云州的事态发展越来越坏，我主动向燕王请缨道:“燕王，我想亲自去云州调查，还请准许！”
燕王思虑再三过后叫来其子，对我解释道:“先生，你不是燕王府的属官，约制不了周肃，我让厚德带领一支亲军陪你去云州城。”
“好！”我一口答应。
“我也想去！”夏厚汐在一旁央求她爷爷。
燕王否决孙女道:“胡闹，这岂是儿戏，女儿家不要参与政事！”
李浩丽也想跟着夜玄去一趟云州，李浩然不在他身边保护他，她害怕有危险，想跟在夜玄身边保护他，她从小就习武，武艺不比她弟弟差很多。
夏厚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了看他父亲，然后又看向夜玄。
看我干嘛！我可不想带个小祖宗在身边，又不是去玩。
燕王问我:“先生打算何时启程？”
“明天辰时就启程，我来燕王府等世子同行。”
燕王和世子将我和李浩丽送上回研究院的马车，夏厚汐也想上马车跟着回研究院，被他爹按住了。
李浩丽虽然知道云州的事变成了政事，她还是在马车上忍不住问夜玄:“先生，依你之见，云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躺在马车里，枕着羊毛软枕，盖着羊毛被，舒服又暖和。
“你不冷吗？躺到被窝里，我和你说。”
李浩丽拿起另一张羊毛被，躺下后盖在身上，侧着头看向夜玄。
我侧头看着李浩丽绝丽的容颜道:“你觉得士绅权贵都是坏人吗？”
李浩丽想不到夜玄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她自己就是权贵，还是立刻回答了他:“世人都分好坏，不会因为身份而区分好坏。”
我称赞她:“你说的很对，那在你看来，一个人变成好人或坏人是因为什么？”
李浩丽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清澈道:“这个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李浩丽又是回答不知，夜玄问的问题太深奥了。
我向李浩丽说出自己的答案:“人变好变坏，都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你觉得我将来会变坏吗？”
李浩丽肯定道:“不会！我相信先生。”
“为什么？”
“因为先生没有私心，只有对天下百姓的公心。”
我微笑着看着她，心里不禁想，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能为自己所做的吗？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听孤儿院里的妈妈说我们都是被遗弃的孩子。
我没有见过我的父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见他们一面。
每个孩子都有父母亲，我也有，我想过父母的样子，可是想来想去都是别人父母的样子。
我不怪我的父母，他们一定也是无可奈何地把我放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第30章 卧底
我讨厌历史里的权斗，历史验证了那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为了云州的百姓，我不得不卷入一场权斗中，所以我才不敢告诉李浩丽我猜想云州发生的事情。
我向李浩丽请求:“你能唱一遍《冬眠》给我听吗？”
“嗯！”李浩丽答应了一声，便唱了起来。
“你听啊冬至的白雪……”
我闭上眼睛，听着听着就在马车里睡着了。
“先生，先生，我们到了。”
李浩丽叫了夜玄几遍，他都在熟睡中。
寒冬的夜里睡在马车里肯定不行，于是李浩丽吩咐李忠背夜玄进屋了。
好久没有睡这么长时间了，睡得很舒坦。
我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卯时刚过半。
我身上的衣服都没怎么脱，就脱掉了一件羊毛大衣，也不知道是谁把我背回房里的。
是时候动身去燕王府了，我刚推开门，李浩丽迎面走来。
“先生，我正想叫醒你，吃过早饭就可以出发了。”
我赶时间道:“不了，直接去燕王府，还得去一趟府衙，有别的事要做。研究院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了。”
我没有坐马车去，而是和李忠各骑了一匹快马。
本来我是一个人去，李浩丽执意要我带上李忠一起去云州。
李浩丽站在大门口，目送夜玄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了，还伫立在门口一会才进去。
我就昨天睡了一个长觉，不知怎得脑海里就有了一个计划。
我赶到燕王府，就是想告诉他们我的计划。
燕王和世子夏厚德听了我的计划后觉得可行，虽然危险了些，但是夏厚德会派人接应我。
我让李忠和我一起换上粗布麻衣，把羊毛大衣换成了一件破袄，又往身上洒了些煤灰，弄得脏兮兮的。
李忠接收到李浩丽的命令是贴身保护夜玄，一切都要听从夜玄的。
因此李忠什么也不问，也不知道夜玄接下来要做什么。
燕王府的一位属官听从我的安排，将府衙大牢里关押的二十五名山匪带了出来，和燕王府的亲卫军一起去云州。
“头儿，终于见到你了，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
即使他们戴着镣铐，见到我差点流出泪来。
瘦猴山匪在一旁问道:“头儿，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他们不知道我早就出来了，我此刻手脚上也戴着镣铐。
我绝望的叹气道:“唉！是我连累你们了！我们要被送去云州做劳力。”
瘦猴山匪嘀咕:“都是因为你，打了燕王唯一的孙子，才害的我们这般下场。”
刀疤脸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怒骂道:“你瞎囔囔什么，不是头的话，我们还能活吗？”
我和李忠还有其他二十五人分别被押在五辆囚车里，木头囚车完全没有遮蔽，是真正押送囚犯的刑车。
我关心道:“震山虎，你和其他兄弟们都还好吗？”
刀疤脸傻笑:“头儿，别喊我震山虎，受不起那个称呼？”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我还没问过他们每个人的姓名。
“我叫王大春，头儿，以后叫我大春就行了。”刀疤脸面相并不怎么凶，只是右脸有道伤疤从下巴延伸到眼角，看起来很唬人。
“瘦猴你叫什么？”
瘦猴瞥了我一眼，就转过头去，似乎非常不服我，不想理睬我。
大春乐呵呵道:“头儿，他叫张麻子。”
“这位怎么称呼？”大春看了一眼李忠。
李忠用冷酷的眼神瞪了一下他，他立刻缩到我身边。
我悄悄在大春耳边道:“这位是真正的山大王，和我一样差点被判了杀头。”
我嘱咐过李忠一路上跟着我不要乱说话，把持冷酷就行，他的身份是山贼的头领。
李忠比山大王的气势强多了，冷酷的眼神真的像杀人不眨眼的山匪才有。
李忠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少年时候就跟着李烨征战，杀敌过百，是一位真正经历了尸山血海后活下来的战士。
李忠脸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有很多处，其他地方的伤疤更是不胜枚举。
这辆囚车只有我们四个人，薄薄的寒衣根本抵御不住路上的风雪。
还好大春肉厚，我和张麻子紧挨着他取暖。
李忠穿着和我一样的粗布麻衣，外面披了一件破袄，他一点也不冷，面色红润，气息平稳。
我都冷得牙齿发颤，不断搓手，哈出暖气给双手取暖。
燕云像是地处北寒带，但却长有温带植物。
幽州十二月开始气温就在零度以下了，小溪小河都被冻上了，道路也是被冻得和石头一样。
我在想，燕云的贫苦百姓是怎么熬过这么寒冷的冬天的？
燕王又真能压制住那些地方士绅权贵吗？
鬼知道那些士绅权贵在这片土地上为非作歹了多少年，有没有和夷狄人勾结在一起？
狗急了也会跳墙，蜂窝煤计划和以工代赈的确是把他们逼急了。
但是不这样做，又有多少贫苦百姓熬不过这个寒冬。
两日后，燕王府车队进入云州地界，沿途的村庄空无一人，都是茅草屋。
这样的茅草屋哪能度过冬天。
村落的道路边上没有发现被冻死的尸体，这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半个多月前就开始了以工代赈，云州离幽州这么近，村落里的居民都去州城里躲灾了。
我没有见到饿殍遍野，说明我提出的政策是很成功的，燕王也按照我说的去实施了，下面的州府也听从了。
只不过，当中肯定有官员中饱私囊，酿成民工死亡的事故。
李浩丽问我对云州城的瘟疫怎么看？
在我看来，周肃的那封急递也只是例行给燕王府报信，一点也看不出事态很严重。
我的计划就是带着这些山匪混入工厂里，亲自探查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没让夏厚德来云州，没有打草惊蛇的必要，他来了也没用，看不到什么问题，周肃只会让他看到应该看到的场面。
带队的燕王府属官也是个聪明了，不用我事先暗示，一路上没让我们冻生病。
一日三餐都没少，吃饭的时候没有解开镣铐，而是下车坐在火堆旁，天黑前就在驿站或者村庄里落脚，住在房子里。
第31章 一天就给两馒头
五日后，燕王府车队抵达了云州城。
马车在雪地里行走缓慢，还时常打滑，平时马车走两天的时间，在寒冬要走上五日。
燕王府的车队没有去府衙，而是直接去了刺史周肃府上。
这是燕王给周肃的下马威。
周肃听到门口守卫通报后，亲自出来迎接。
周肃是一个眉发皆白的老头，慈眉善目，腰杆还挺直的。
“下官云州刺史周肃，恭迎亲使大人驾临，请亲使大人入堂内。”
燕王府属官直言道:“周大人，我奉王爷之命，特此来调查你信中所说的瘟疫之事。王爷念你劳苦功高，怕你力不从心，耽搁了赈灾，从幽州大牢调了一些囚犯到工厂去劳作，以此来赎清罪孽。劳请周大人带路，现在就去工厂吧！”
周肃态度很谦恭道:“亲使大人，工厂那边瘟疫还没完全解决，还处于隔离状态，明天就彻底安全了，请您稍等一日。”
我想不到周肃是这种说词，本以为会说什么舟车劳顿，路途辛苦，歇息几日带去工厂视察。
燕王府亲使也不好反驳周肃，只能应下道:“那就遵照周刺史的安排，请尽快解决瘟疫的事情，给了交代，燕王还等着我回去复命。”
听到燕王府亲使只是来过问一下，并不打算长留在云州，周肃脸上的皱纹更加松弛了。
我和李忠还有二十五名山匪被押入了云州城府衙的大牢里度过一晚，府衙大牢里居然一个犯人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周肃带着太守刘理陪着燕王府亲使，将我们带去了城外的工厂。
我们先是路过了蜂窝煤加工厂，穿过一片树林后，来到了羊毛线纺织厂。
周肃向亲使大人提议道:“亲使大人，纺织厂再有四五天就建造好了，我看还是把您带来的这些囚犯放到蜂窝煤加工厂那边当劳力，这边的劳力已经够了。”
亲使大人回复他:“这些人你自己安排就行，带我去视察两边的工厂。”
亲使大人和燕王亲军与我们分开了，太守刘理押着我们去了蜂窝煤加工厂。
我就纳闷了，蜂窝煤加工厂和建设中的羊毛线纺织厂隔了五里地，中间还有一片林子，怎么就发生瘟疫就传染了呢？
那周肃手段也太通天了，燕王亲使来的第二日他就将瘟疫完全消除了，神医吗？
我们二十七人因为是囚犯，没有解开镣铐，被安排做碎煤的工作。
三餐都吃的还算凑合，能吃饱，虽然不见什么肉，也比贫苦百姓吃的好。
工人宿舍也是建的砖瓦房，用煤炉供暖，我们二十七人单独在一个大通铺，睡觉也没解开镣铐，毕竟是囚犯。
带着镣铐敲了一天的煤，手痛脚酸，监工见我们累了偷懒，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了两句，没有动手打人。
在蜂窝煤加工厂里做了三日工，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里的待遇条件都是按照我制定的蜂窝煤计划的要求做的。
我更加奇怪怎么发生的瘟疫，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接触不到其他工人，问不出消息。
刺史府里，太守刘理向周肃禀报:“大人，沿途驿站的人来报，燕王府亲使带着亲军已经离开了云州地界，进入了幽州，一个人都没少。”
周肃心情愉悦地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热茶道:“那些囚犯的身份都验明了吗？”
“我亲自查了一下幽州府衙造册的刑名，那二十七人的确都是幽州的山匪，两个月前被抓住的。”
周肃轻描淡写道:“把他们送过去吧！死了就晚些给幽州那边报得了瘟疫。”
刘理遵命:“是！”
吵吵闹闹的声音把我吵醒，火把都举到了我们头上。
“把他们全部带走。”
深更半夜的，突然一队官兵把我们押上了囚车，摸着夜路，不知道要把我们带到哪去。
大春惊慌地问我:“头儿，我们要被带去哪啊？该不会杀头吧！”
我也不知道啊！
我没有那么慌，走一步看一步，我安抚他:“没事，要砍头也没必要把我们从幽州带到云州。”
大春被这么一说，也放下心来。
大概一个时辰后，我们被官军押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
我们被押到一座孤山的山腰上，这里还有一个蜂窝煤加工厂。
我忽然就明白了，瘟疫是什么了。但是我还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着急找机会逃走。
“快下车，起来，都给我下车。”
我们被分散了，我和李忠、大春三人体格比常人壮硕些，下车就被带去碎煤车间工作。
这个蜂窝煤加工厂规模可不小，我看到加工车间就建了七八个。
我在的碎煤车间里的工人就有数百人，全部戴着镣铐，蓬头垢面，身形瘦弱。
这里有十几名官军在这个车间做监工，手持鞭子，见谁偷懒就用手中鞭子抽打。
一直劳作到第二天午时，监工们挑来十几大箩筐的白馒头，还是热的。
“每人领两个馒头后下工，谁也不许多拿，多拿就一个别想吃。”
大春嘀咕:“两个馒头，哪够吃啊？”
我对他嘘了一声，让他闭嘴，否则让监工听到，热馒头都没得吃。
其他工人都没有发声，排着整齐的队伍，眼里尽是对热馒头的渴望。
那些人顾不上手脏，拿起两个热馒头后立即啃了起来。
“拿了就快走，后面的人还赶着上门，你们给我快些。”
监工挥鞭催促，极其不耐烦，眼里尽是厌恶之色。
还好昨晚我们没有脱衣服睡觉，我把热馒头揣在棉袄里保暖，等洗了手再吃。
我们三个跟在队伍后面，出了厂房后，就来到草棚里。
草棚极其简陋，还会漏风，秸秆和黄泥糊的墙，有很多裂缝，所谓的床榻也只是一块离地三尺高的木板上，铺了一层干草，几张破棉被哪够这么多人盖。
床头放着几个水桶，一个破瓢，这水居然是用来喝的，水都浑浊了，是被煤灰染的。
我布满煤渣的双手随便在身上擦了擦，将就着拿出馒头趁热吃。
一个身形壮硕的大汉走到我面前伸手索要道:“小子，把你手里的馒头交给本大爷。”
第32章 黑心工厂
啪得一下，大春还没来得及起身，李忠就将这个大汉打翻在地。
李忠单手扼住他的喉咙，大汉怎么挣扎也没用。
我蹲到他面前道:“我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山匪，这位兄弟混哪的？”
我眼神示意李忠送一松手，让这个大汉回话。
李忠松了松手指，还是把他按在冰冷的地上。
“我是云州的囚犯，小人有眼不识好歹，请饶了小人。”
我吃着馒头，笑得毛骨悚然道:“那要看你怎么回我的话了？”
“小人一定如实相告，还请大人放了小人。”
我示意李忠松开手。
大汉咳嗽了两声，爬了起来。
我坐在床上问他:“你来这里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
“其他人也都是囚犯吗？”
“我们最初从云城大牢里来的囚犯有二百多人，后面来的都是平民。”
我又纳闷了:“平民怎么也和囚犯一样戴着镣铐？”
“为了防止逃跑，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工厂？”
我对李忠道:“忠哥，你和他一起去带个平民过来。”
大春两口吃完一个馒头后看着我道:“头儿，我这还有一个馒头，你要不要吃？”
大春这人虽然憨，对我挺忠心的。
李忠和大汉带来了一个青壮。
我对青年问道:“你是怎么来这的？”
“官府招工，我就应召，被官军带来了这里。”
“你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
青年如实回答:“我是附近县里的庄稼汉，冬天里没有活计，听说云城开了一个蜂窝煤加工厂，需要壮劳力，就来了。”
我又问:“官府给你开的工钱是多少？”
“没有工钱，每天就两馒头。”
“那你每天做多久的工？”
青年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和夜玄年纪差不多。
他突然哽咽道:“每天四个时辰休息，八个时辰做工。和我一起来的同乡叔伯们不久前都累倒病死了。”
我拜托李忠道:“忠哥，你再去带几个人过来问问这里的情况。”
工人居住的工棚没有固定的床铺，有空铺就可以睡，官军们也不会进来管这里，里面实在是脏乱，恶臭不堪。
我十几岁的时候在养猪厂里做过学徒工赚钱，这里的味道和猪圈的味道差不多。
问了十几个工人，都是囚犯、平民和流民，这个工厂里都是男人，没有妇孺。
他们都不明所以地被带到这里，没有工钱，没有生活保障，稍有反抗，迎来的就是官军手里的皮鞭。
我想明白了，云州城是明面上一个工厂，背地里一个工厂。
那些病死的工人都是背地这个工厂的，周肃太贪了，暴露出问题。
如果他不上报病死人员名单，压根就发现不了当中的猫腻。
如果现在我和李忠逃走，肯定回不到幽州。
这么多官军在这里看守工厂，说明整个云州的官员都上下沆瀣一气参与了此事，一州之长的刺史带头干这事，下面的人自然是逢迎。
我悄悄和李忠两人谋划道:“忠哥，看来我们得起义了。”
李忠疑惑:“我可以直接带你逃走，何必这么费事？”
我问他:“逃出去后，我们去哪？是去刺史府还是去幽州？我们能回到幽州吗？”
李忠也不傻，他也看出来了云州官员上下铁板一块，大手都伸到军营里了，沿途的驿站恐怕都是周肃的人。
在这样的寒冬里，没有马，他们逃出工厂也没办法回幽州，即使有马也得走大道，会被截住，回不到幽州。
“一切听从公子的安排。”
这事我也头疼，想要煽动工人们起义，不是一件容易事。
条件是有了，工人们被压榨得这么狠，但是没有武装，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不知道多久才能搞定。
这个黑工厂虽然看守的非常严，但丝毫不在意工人们的死活。
上山和下山得道路估计都有官军把守，没有武器，工人们发动起义根本打不赢官军。
我和李忠分头行动，去到每个不同的车间打探情况，反正官军们不点名，到点了一批人上工，一批人下工，谁也不认识谁。
这个黑工厂的工人就有近两千人，把守的官军我见到的有近二百人。
山下还有一个煤矿在开采，不知道那里有多少工人，多少官军。
我和李忠还有大春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控制住了工棚里的内斗问题。
想要发起工人起义，首先大家得团结，不能发生工人抢夺馒头和霸凌事件。
这里人打得过李忠，不服的都被他打服了。
那些流民和平民都很好管束，就是那些囚犯经常闹事，霸凌别人。
李忠痛揍了几个囚犯的头，打得他们下不来床，反应官军也不会管，死了便死了。
他们来这里之前就作恶多端，来这里后还胡作非为地欺负平民百姓，我让李忠敞开了打。
囚犯们被打服后，工棚里的一切都安定了。
休息的时候，由我来给他们灌输思想，引导他们团结一心，反压迫。
我从这些人里筛选出一百人，让他们各自带着二十人，成为小队的队长。
尽管我和李忠还有大春三人可驾驭不了这两千人，只能分化下去，由我们三个来统领这一百个队长。
我叮嘱这一百个队长，平时就要对自己管辖下的工人进行约束，互帮互助，不要互相抢夺食物。
在工棚里睡觉也两人互相背靠背取暖，一床被子尽量多盖几个人，有人生病了，工作时就多帮衬着些。
但是无法避免那些上了年纪的工人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劳作，一个个病倒，又没有药吃，食物还不够，忍着病痛的同时挨饿受冻，没两天就断气了。
黑心工厂几乎每天都有人死去，尸体直接被官军带走，不见他们在这里焚烧，我估计随便在山上挖坑埋了。
燕王府，李浩丽焦急地来找夏厚贞。
“燕王殿下，夜玄先生去了云州半个多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这边是不是该有所动作，去接应一下他。”
李浩丽万分焦急，她也不知道当初夜玄和燕王是怎么商议的，周肃也没有再向燕王府传来什么瘟疫的消息，她担心夜玄出事了，燕王府没有准备好应对之策。
第33章 泄密者
夏厚贞一脸淡定对李浩丽说:“小孙女，别担心，夜玄先生事先说了，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多月，有李忠在他身边贴身保护，不会出意外。”
李浩丽没再多问，转头回了研究院。
她本来就没参与调查的事情，若不是夜玄的蜂窝煤计划和以工代赈都由她来做主理人，她是没一点机会参与这种商政之事的。
大夏律法规定女子不得为官从政，也不得经商。
她的最终归宿也只是做个富家女，为官为将都做不得。
李浩丽很想把李浩然叫回来去云州的工厂视察，但又害怕事情败露，打乱了夜玄的计划。
夜玄的计划最初是要和夏厚德一起去视察云州工厂，但他突发奇想，决定以身入局，卧底潜入工厂调查。
他只告诉了夏厚德一个大概的卧底调查时间，就没有其他的安排了。
等他调查清楚，收集完证据，自己会想办法回幽州。
事情远远超出了夜玄的预料，他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云州的官府胆大到草菅人命，这在他未来的那个时代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在工棚里召集一百个工人队长，开展起义前的最后一次动员。
因为我们这些被压迫的工人们志同道合，所以我让大家互相称呼同志。
“同志们，三日后的元宵节我们就发动起义，夺回属于我们的土地和粮食……”
这是一场沉默的起义动员大会，没有欢呼的掌声，没有振奋人心的誓言，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大家时刻保持着安静。
我和李忠来了快一个月了，每天就两馒头，饿的不行了就喝冰水，啃冰块。
继续拖下去，大家的身体都要被拖垮，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更别提意志了。
三日后的元宵节是黑工厂守备最松懈的时候，我已经打探到了消息，到了元宵节那晚，会有一半的看守官军回家过节。
我的计划是在元宵节那晚过了子时，我和李忠在车间里率先发起起义，工棚里的同志听到动静后再响应我们。
车间里铁锤和铁锹这样的铁器，还有扁担箩筐，能拿在手里的都可以做武器。
工人们手上的镣铐也不是很粗，用铁锤和铁锹就可以砸开。
车间里看守的监工镇压不了车间里的起义，相比之下，他们人数太少了，除非他们一人仅凭手中的一根鞭子能敌百人。
解放了车间的工人后，工棚的同志就和我们一起攻下官军们的宿舍，那个时候他们还在睡梦中。
山下的守军再多，也不没有我们这两千人的钢铁洪流多，下山之时就是一路势如破竹。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元宵节前一天的晚上，我们照常在车间做工，突然冲进来一队官军，有一百多人，腰间佩刀，手持长枪。
三个大人物在官军的最前面，两人五十岁模样，身穿绿色官服，胸前补子是一只白鹇和蓝雀，这是文官的官服。
另一人四十岁模样，十分威猛，披甲戴袍，步履金靴。
身穿白鹇的官员愤怒地发问:“谁是夜玄？”
众人一片寂静。
“将夜玄带到我面前的人重重有赏。”
我就站在同志们中间，身边很多人认识我，但是他们没一个把目光看向我的，都是死死盯着那些酷吏。
就是因为那些酷吏，工人同志们才被如此剥削和压迫，他们心中的愤怒油然而生，双眼都快冒火了。
“张麻子！”官员愤怒大吼一声。
“大人，小人在这里。”张麻子从人群中乐呵呵地跑到前面，扑通一声跪下了。
“起来，你去把夜玄指出来。”官员下令，派了两个士兵和张麻子开始在人群里找我。
张麻子并不是工人队长，知道起义时间的也只有那一百个队长，其他工人都不知晓起义时间。
眼下这情况，我看是被张麻子知晓了起义时间，他出卖了我，官军今晚才这么兴师动众。
我对身边的人李忠小声道:“等他们过来，夺下兵器，你去将那三个领头的官员擒住。”
擒贼先擒王，没有那三个领头的指挥，官军就是一盘散沙。
“我就是夜玄。”我站在原地大喊。
张麻子大喜过望道:“就是他，他就是夜玄。”
两名官军急匆匆地向我跑来，李忠一脚踢躺一个。
我振臂高呼:“同志们，起义了，解放就在今晚。拿起手中工具，和他们拼了。”
两名文官瞬间就慌神了，连忙跑了出去。
领头的武将丝毫不怯懦，大吼道:“列阵，镇压叛乱。”
官军们井然有序地守住工厂的大门，用手中长枪逼退工人们。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李忠勇不可当，手持一杆长枪杀入阵中，一枪就贯穿了那名武将的咽喉。
武将一死，官军们慌做兽散，丢掉手中长枪拼命逃离车间。
我继续指挥道:“同志们，解开镣铐，和我一起展开反击。”
我们解开镣铐后没有冒然冲出去，李忠战场经验比我丰富多了，我把战斗指挥交由他。
李忠望了望外面，对我道:“公子，外面有两三百人，盾手、弓手、长枪手都做好了准备，等着我们冲去出，看来工棚里的同志被他们压住了，我们冲出去就是送死，接下来怎么办？”
我早就想好了被围困的应对之策。
我捡起一块煤道:“我们用火攻，将燃烧的煤块用铁锹抛出去。我们不和他们打近战，让大家用箩筐装好煤块，用煤块当箭矢攻击他们。你带几队人看情况追击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优势当然在我们，冷兵器作战，燃烧的煤块比箭矢长枪有用多了。
我也不用担心官军们用火攻，工厂车间都是石砖石瓦，里面还有一排排的水缸。
当初我这样设计工厂就是为了防火，煤不会遇火急燃，但是耐烧，煤堆着火了，水够多就很容易控制火势。
工人们手里紧握着铁锹，煤块静静地在铁铲里燃烧，他们心中的那团火也是这样。
“投。”
一声令下，瘦弱的工人们此刻爆发出的力气前所未有，燃烧的煤块落在了官军们的头顶。
第34章 其军势大
生产车间外面的雪地，下起了一场火雨。
“顶住，都给我顶住，射箭，快射箭，射死他们，不要放过一人。”
两个文官慌乱的向山下跑去，近三百人的官军，没有武将首领指挥，手足无措。
举盾的人还能挡住投来的燃煤，长枪手和弓箭手在空旷的雪地上无处可躲，四散而逃。
李忠见时机来了，带头冲锋大喊:“同志们，跟我冲，别让他们跑了。”
我立刻下令:“停止抛煤，跟我喊起来，杀啊！”
“杀……”
呐喊声响彻山林，打破了漆黑的夜空，白雪上映照一群人英勇无畏的身影。
工人们犹如脱困的猛兽，打得的官军们弃甲而逃，手中的扁担箩筐，比他们的长枪大盾还要厉害。
被困在工棚里的同志们也被我们解放了，二百多名官军成了我们的俘虏，两个文官带着几十人逃走了，李忠带了几百人去追。
大春看着我，等待我的命令道:“头儿，他们怎么处置？”
“杀了他们！”
“对，一定要杀了他们！”
我高举手中火把道:“同志们，我们虽然解放了，但是还有很多工人们像我们一样被压迫，我们要不要去解放他们？”
“要！”其他人异口同声大声地回应我。
“好！我们也给这些人一些机会，让他们成为我们得同志，去解放被那些贪官污吏压迫的百姓。你们不想死的，想加入我们的就站起来。”我不能杀了这些官军，他们不是主犯，罪不至死。
这些官军都怕死，眼下有活命的机会，一个接一个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眼里充满了恐惧。
我对这些投降者下令:“去把工厂里所有的吃食拿出来，给各位同志们填饱肚子。”
工人们盯着这些投降者把仓库里的食物搬了出来，我下令就地生火起灶，先吃饱来。
饭还没做好，李忠就带着人回来了，那些逃跑的人都被抓回来了，两个文官就在其中。
李忠把这两人拎到我面前，两人吓得立刻就跪下了。
“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听从了上面的命令，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哭啼中的小儿，还请大人饶命。”
我对大春道:“你去把张麻子带来。”
接着我问这两人:“你们是谁？”
身穿白鹇补子官服的文官回道:“小人是谯县……县令……严甫仁。”
严甫仁跪在地上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并不是因为地面冷。
另一人也回答:“小人是……县丞……秦终。”
我抽出一把官刀，架在严甫仁脖子上问他:“现在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想答就让秦终来答吧！”
严甫仁急忙磕头答应道:“大人您问什么，小人就答什么，还请大人放小人一命。”
“那个官军将领是谁？”
“县尉高始。”严甫仁说话不结巴了。
“谁指使你们这种做的？”
“是太守刘理。”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既然太守刘理参与了，那刺史周肃就逃脱不了干系。
我又问:“刘理在背后是怎么操作此事的？”
严甫仁认真回答:“刘大人……不，刘理那狗官逼迫云州各县的县官，明面上建了一个蜂窝煤加工厂，工厂里的工人都是士绅们的家奴，背地里开了这样一个工厂，招募囚犯、流民和平民。”
我对一事不解，问他:“官军为什么会参与此事？”
严甫仁很谨慎地回答:“小人不清楚此事，只是听说都尉大人和刺史大人有些关系，具体的要问县尉高始了。”
高始被李忠一枪捅死了，我相信严甫仁的话，毕竟他接触不到都尉那个层面，他是文官，的的确确身为县尉的高始知道的更多。
“赚的银子你们怎么分？”
严甫仁始终低着头回答:“太守拿五成，士绅拿三成，我们拿两成。”
“这些狗官，每天给我们吃两个馍，杀了他们！”群情激愤，呐喊着要杀了他俩。
我把刀拿起，又放在县丞秦终的脖子上。
“秦终，你知道多少个这样的黑工厂？”
秦终直接吓地尿裤子了，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哆嗦道:“小人知道，小人知道，请大人别杀我。”
我不耐烦道:“我没时间陪你耗，知道几个，快说！”
秦终快速回答:“谯县有两个，邻县的沛县有两个，小人只知道这四个。”
我看过云州地图，云州治下两郡八县，定襄郡和云中郡，刘理就是云中郡太守，谯县和沛县都是属于云中郡。
我又把刀架回严甫仁脖子上问他:“你知道多少个这样的地方？”
严甫仁说不上来，他从不管事，只负责收钱和送钱，若不是今晚想邀功，他才不来这里。
我把刀递给李忠，对秦终问道:“秦终，你知道其他三个黑工厂在什么地方，大概有多少官军守护吗？”
秦终立刻回答:“知道知道，小人非常清楚工厂建设在哪，每个工厂看守的官军不足二百人，若是我说的不实，请大人砍下我这颗脑袋。”
我指着严甫仁对李忠下令:“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工厂大门前。”
噗嗤一刀，人头落地，李忠出手利索，严甫仁都来不及发声。
秦终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滚落在他面前严甫仁的脑袋，人都吓傻了，严甫仁的血溅了他一身。
“头儿，饶命啊！我也是被他们花言巧语蛊惑，我也是被逼的。”张麻子被大春抓来，亲眼见到县令就这样被砍了，拼命向夜玄求饶。
我大声下令道:“把他也杀了，这种叛徒成为不了我们的同志。”
张麻子这种人两面三刀，留着就是个祸害，必须杀了这种叛徒。
不杀严甫仁不足以平民愤，留着秦终还有用，他就是人证，以后有大用。
秦终见到县令和县尉都死了，彻底打消了逃跑和反抗的想法，他清楚知道自己还有些价值，不会被杀，但是这些价值能发挥多少作用，就决定了他能活多久，因此他不敢说假话。
众人吃饱喝足了，我立刻下令带走所有车马和器械，让秦终带路，去谯县的下一个黑工厂。
第35章 扫荡各地黑工厂
我和李忠率领两千多人，连夜奔袭了三个多时辰，赶在天亮前赶到了五十里外的另一个黑工厂。
运煤的车马有很多，没有这些车马，我们在天亮前赶不了五十里雪路。
马车在雪地里拉不动，我们就用推的，很多工人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都是自己用干草编织的草鞋。
虽然草鞋不会在雪地上打滑，但是赤裸的双脚穿着草鞋，很容易磨起血泡。
我让穿草鞋的坐马车上，坐不下的穿布鞋的人跑一段路，就换人换鞋接力。
谯县另一处黑工厂的军官只有不到一百人，大半人都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解放了这个工厂。
我们的人数扩充到了近四千人，今天元宵节，我们是没法过节了，就地生火起灶吃饱，继续向沛县的黑工厂赶路。
元宵佳节，云州的官员都在温暖的家中享受，屋外鹅毛大雪纷飞，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们现在的车马足够多，虽然都是敞篷的木板车，这对于四千名起义军来说已是极好。
在赶路时，大家挤在木板车上抱团取暖，惬意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抓紧时间睡觉休息。
我和李忠都不敢休息，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事先我就从燕王那得知云州府衙的官差和官军加起来有四万人，这还不包括镇北军在内的正统军人，这四万人顶多算民兵。
虽然燕王告诉我云州有五千镇北军驻扎，骑兵就有二千，和大夏其他军队相比，这五千镇北军是精锐中的精锐。
我并不完全相信燕王所说，燕王府对镇北军完全掌控，对燕王十六州完全掌控。
云州的事态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怀疑周肃和五千镇北军的将领勾搭上了。
自古财帛动人心，英雄难过美人关。
再忠心的人也有办法将其收买，人不可能没有私心。
起义之火已经点燃，我要做的就是将这把火越烧越旺，烧遍整个云州。
据秦终所说，沛县的一个黑工厂距离我们有六十里，现在雪下得这么大，行车走在大路上都要四个时辰。
茫茫大雪对我们来说也是掩护，我下令不得惊扰沿途的百姓，我们要对抗的是压迫我们的官府。
我们打不了州城，起义要最终成功，就要使用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
我们没有携带任何补给，打下一个黑工厂就有足够的补给。
赶到沛县黑工厂时，已经是午时了，行军了四个多时辰，大家也都没有那么疲惫了。
我对一百个队长吩咐，如果有人想要哗变闹事，立刻斩杀，无论是囚犯还是平民，一视同仁。
现在每个队长手底下都管着四十人左右，以后会越来越多。
只有这一百人接受过我的思想洗礼和训练，我不会把新吸收的工人交由别人统领。
我问秦终:“有没有什么兵不血刃的手段拿下这个黑工厂？”
秦终谨慎道:“大人是想带人混入工厂里，不与看守的官军正面冲突，出其不意的拿下他们？”
哎呦，这人挺聪明的，能明白我的意思。
“对，按你的理解有没有什么办法？”
秦终一脸愧疚地回答:“大人，恕小人无能为力，工厂调遣新的工人进来都需要太守刘理的手令，由刘理的人亲自负责押送。”
我靠，刘理这狗官还真谨慎，能想到的都被他想到了，可是他低估了百姓的反抗意志。
刘理不让工人吃饱，不让工人穿暖，就是要让工人们失去反抗能力。
“杀贪官，解放工人！”我在后面高呼，李忠带头冲锋。
所有人也跟着高喊:“杀贪官，解放工人！”
山呼海啸的声音即使被看守的官军注意到了，但是起义军来势汹汹，他们就二百人抵挡不住泱泱起义军。
官军反抗了两下就投降了，这里被压迫的工人有一千多人，山上乱葬岗堆放的尸体惨不忍睹。
五千多的起义军里看不到什么五十岁以上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们都死了，受不住冻，挨不了饿，又苦又累。
就地生火起灶，补给完毕，我与李忠分开，各带领一半起义军出发。
我带着一半起义军去沛县县衙，李忠带着另一半人去沛县的另一个黑工厂解放工人。
沛县县城很小，看守城门的守军不足百人，都是民兵。
秦终现站在城门前，身穿花花绿绿的官服，冲着守城官差大喊:“我是谯县县丞秦终，把你们的县令、县丞、都尉都喊来，太守刘理有令，让他们来接收工人。”
城门大开着，今日是元宵节，沛县的官差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即便北方夷狄人的战事又起，也很难打到这里来，这里隔着边境上千里。
“小的这就去府衙禀报，请大人稍候。”
雪下得这么大，天寒地冻的，守城的官差都盼望着天黑关上城门，回家吃口热汤饭。
可是现在是午时，谁也没注意到秦终官服上的血迹，秦终也不敢有其它举动。
秦终心里明白，自己上了起义军这条船，就下不来了，沛县县城的官差加起来也就三百人，不足以镇压起义军。
沛县的县令、县丞、县尉带着一百多名官差刚到城门口迎接秦终，我一声令下:“把他们拿下。”
沛县一百多名官差立刻被起义军包围，毫无反抗之力。
县令、县丞和都尉三人一脸懵逼，弄不清楚这是在闹哪样。
我走出来道:“秦终，你去和他们解释，让他们说出与他们勾结的士绅豪族，否则，用不着他们了。”
秦终当着起义军众人的面，苦口婆心地劝说这三人。
三人听秦终说完起义军起义的来龙去脉，立刻跪下求饶:“大人，请放小人一命，我们愿听从大人差遣。”
这些人也顾不上后果，眼下不服从就要人头落地，先保住小命再说，事后朝廷平叛了，他们到时候再说是被绑架了，从未与叛军勾结。
我把刀架在沛县县令脖子上问道:“你手里有与士绅豪族勾结的证据吗？”
县令摇了摇头回答:“小人不知。”
“你和太守刘理勾结的证据呢？”
他又摇了摇头，我把刀递给大春，大春再傻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亲眼看到严甫仁也是什么都不知被我命令李忠砍了。
第36章 过了个元宵节，云州闹翻了天
大春在黑工厂里的一个月憋屈急了，每天就吃两个馍，他都瘦了一大圈。
“下辈子给爷爷记住，别再欺负穷苦的百姓。”大春干净利落的一刀，让沛县县令感受不到一丝痛苦，人头就落地了。
沛县县丞见县令被斩，立刻吓得求饶道:“大人，大人，小的知晓，小的知晓有本账册，记录了士绅与郡府的蜂窝煤加工厂的账目往来。”
我命令大春:“大春，带一队人进城，不要惊扰百姓，押着县丞去取账册，如有意外，立刻斩了他，把他的头颅带回来见我。”
“好的，头儿。”大春傻呵呵地笑了笑。
我接下来问沛县县尉:“你们官军为何会参与黑工厂这事？”
县尉的心跳到嗓子眼了，努力回答道:“小人也不想做此事，可是受了上面的军令，不得不照做。”
“你奉上面谁的军令？”
县尉老实回答:“是郡府都尉杨进。”
“杨进是谁？”
县尉大冬天里满头大汗道:“杨进的家族是云中郡的武官世家，他的姐姐是刺史周肃的正妻。”
看来周肃是跑不了了，他一定参与了其中。
我问他:“你知不知道其他两个州县的黑工厂在哪？”
县尉赶紧回答:“知道，小的都知道。”
“你说说看，滑县的黑工厂有几处，分别在什么地方？”
县尉小心翼翼地回答:“滑县的黑工厂有两处，一处在县北的一座煤山，一处在县南的一处煤矿，具体位置我有地图，可以为大人取来。”
我指着一位官差道:“你告诉他，地图在县衙何处，让他去取来，若是他不回来，或者你所说是假，你自己掂量后果。”
县尉连忙发誓:“我保证所言非虚，地图就在县衙里我的案桌上放着。”
我看向被我指定的官差道:“好，你知不知道县尉的案桌在哪？”
“小人知道。”
“那你快去取来，你上司的性命就在你手中了。”
官差一个人跑去了县衙，与大春他们一道返回。
沛县县丞带来账册，我翻看了几眼，这果然是黑工厂的账册，还有一本是明面上蜂窝煤加工厂的账册。
我问沛县县丞:“账册上的士绅豪族，有哪几家在县城里？”
沛县县城回复:“刘家、樊家、吕家都在城中。”
“给你一个立功保命的机会，半个时辰内，将这三家的老爷们和十八岁以上的少爷们都带来，其他家眷一律不能动。”
我点了一队人，有二百多人，由一位队长统领，这二百多人都是谯县的官差，让沛县县丞带路去拿人。
不到半个时辰，三个士绅家里被带来了四十多名老少，皆男丁。
我下令:“大军启程，去滑县解放工人。”
我已经和李忠说好了，半道上再相遇，谁都不用等谁。
我只留下沛县县尉一人，其他沛县官差和那三家的士绅都被带走了。
我们赶了一天的路，现在不着急赶路去黑工厂，找了一处荒废的村落落脚歇息，车上的食物补给还可以吃上两三天。
大雪一直下着，元宵节过后的第二日，云城府衙震动，刺史周肃、云中郡太守刘理、都尉杨进齐聚大堂内。
刘理大怒:“这些贱民，竟然敢造反？”
沛县被抓的刘氏男丁是刘理大伯那一系的，这才让他顾不上在周肃面前就发怒了。
刘理再三质问沛县县尉:“你确信那些造反的贱民去了滑县？”
沛县县尉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面对这三位大人物的恐惧，丝毫也不弱于面对起义军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沛县县尉肯定道:“下官确信，他们还抢走了县衙里滑县具体的地图。”
刘理摔了茶杯大喊:“来人。”
门外的官差立刻进来大堂里。
刘理指着沛县县尉道:“把他拖下去砍了。”
沛县县尉被拖在地上大叫:“大人，小的冤枉啊！大人，小的冤枉啊！请饶了小人一命，大人……”
沛县县尉被拖下去砍头，刘理转头对周肃道:“过了一个元宵节，就冒出一批反民，还集结了近三千人，要立即镇压，杨大人派镇北军的骑兵立即去滑县镇压，杀光那些反民。”
身穿铠甲缨盔的都尉杨进一言不发，等候刺史周肃发话，刘理说的一个字他都不用听。
刘理也只是从沛县县丞那里听说起义军大概有三千人，并不知道李忠那里还有二千多人。
现在起义军总共有五千多人，夜玄和李忠在半道上相遇了，他们并没有去滑县，而是去了曹县。
夜玄估计留下沛县县尉不带走，就是要他回云城府衙报信，报告错误的消息给刘理他们。
夜玄途径曹县，并不是要去黑工厂，他要借道进入云州，已经没必要和云州的官差争斗了，争斗下去将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云州刺史周肃喝完一杯热茶后，终于开口说话了。
“刘老弟不要心急，镇北军那五千人，没有燕王府的调令，我们谁也指挥不动。那几千人反民走不了多远，杨老弟去调集云州城里的五千官军，明日再出发去滑县。”
刘理急了:“周大人，那些反民今日就能到滑县，杨大人明日再出发是不是晚了？”
周肃走到煤炉边，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
杨进劝道:“刘大人，还请坐下，耐心听周大人说完。”
刘理着急地在大堂里走来走去，压根坐不住。
周肃的性子也是够随和的，等到刘理安静地坐下来，他才继续发话。
“刘大人给燕王府去一封急递，写明云州受灾的沛县和谯县灾民造反，杀光了县衙官吏，释放了囚犯，劫杀了当地士绅，其贼势大，已发展到上万人，请燕王府派兵驰援云州镇压反民。”
刘理恍然大悟，重新容光焕发，脸上的焦虑全没了。
刘理从心里佩服周肃的高明，这样一来，事件就被定义成灾民造反，撇清了和官府的关系。
周肃又继续对杨进道:“杨大人，你率领五千人去滑县后，我会提前通知定襄郡的都尉，让他们派一万人去围剿反民，把反民赶到曹县，你的五千人马要在曹县将反民全部歼灭，不留一个活口。”
第37章 暗度陈仓
刘理急了，站起来道:“那我大伯那一家怎么办？他们一家老少都被反民带走了。”
周肃冷眼看他道:“成大事，不拘小节。”
刘理不敢说什么，强忍着心中悲痛又坐下了。
周肃最后吩咐道:“事已至此，两位下去办事吧！刘大人现在就去草拟公文，让急递五天后抵达燕王府。”
燕云的大雪，封锁住了云州的消息，元宵节过去了三天，幽州还不知道云州发生工人起义的事情。
元宵节过后的第四天，杨进率领的五千人昨日就抵达了滑县，他没有去寻找起义军，他在等待定襄郡那边的官军去与反民厮杀。
按照周肃拟定的计划，定襄郡的那一万名官军会将残余的反民赶到曹县去。
他在第五日将剩余的反民全部诛杀，这件事就平定了，平定造反的大功还算在他身上。
“报……”传令兵大老远就骑马叫喊。
“报告杨大人，定襄都尉大人说他们寻遍了滑县的每一处地方，都没有发现一个反民的踪影。”
杨进瞬间就坐不住了，他意识到沛县县丞说的消息是假的，反民们暗度陈仓了。
杨进冷静下来想了想，那些反民没来滑县，会去哪呢？
去曹县躲起来也没用，去了定襄郡也没什么用，定襄那边没有黑工厂。
糟了，那些反民还不会从曹县借道去了幽州，一旦他们到了幽州城，就不得了了。
杨进大声令下:“所有能上马的跟我来。”
杨进带上五百骑兵，从曹县大道往幽州追赶反民。
反民数千人的规模，还有车马，只能走大道。
他能带的骑兵只有五百人，云州八成的马匹都用作蜂窝煤加工厂的运输了，现在不是战时，府衙和军营用不着那么多马匹。
他如果追上反民，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他现在万分担心，如果反民三天前就从沛县改道去了曹县，如今已经进入幽州地界了，明日就很有可能到达幽州城。
燕云冬天里的这场雪越下越大，正在破灭杨进心中的希望。
一开始也是因为这场雪灾，他和刘理、周肃三人在云中郡开展黑工厂，现在这场雪灾降落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杨进越追越绝望，追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见到大道上有车辙或者人脚印。
从曹县通往幽州的大道上，白雪皑皑，见不到一个人影。
杨进率领五百人光顾着追，剩下四千五百人在后面追赶他们五百人，忘记派人去云城给周肃和刘理报信。
杨进追到第五日，已经进入了幽州地界，询问沿途的驿站，都说见到了有这么一群流民，数量有五千多人，都乘坐车驾，当中还有官军。
杨进不敢停歇，夜里都在追赶，明日午时就能赶到幽州城，他要抢在反民进城拦住他们。
第六日早上，天刚蒙蒙亮，研究院的大门被敲响。
研究院里面的人刚开门，两个灰头土脸，粗布麻衣的人就闯了进去。
“你们是谁啊？”家丁喊了一声。
“是我，我回家了。”
家庭听着声音很熟悉，想起来开心道:“先生，是夜玄先生回来了。”
家丁正要关上门时，看见门外乌泱泱的人群吓傻了。
李浩丽从床上惊醒，她闺房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李浩丽惊问:“是谁？”
“是我，浩丽，我回来了。”
天才蒙蒙亮，屋里还是一片黑，屋里煤炉微弱的火光只照亮了一双黑溜溜的破棉鞋，里面洁白的棉絮都染黑了，不见一丁点白。
李浩丽听出来这个熟悉的声音，她点燃一根蜡烛，凑到面前才看清楚这张脸。
即使满脸的煤灰遮住了这张脸，李浩丽还是能认出来这是夜玄。
李浩丽激动地抱住他:“先生，你怎么这样了？”
李浩丽潸然落泪，紧紧抱着我，身上穿着单衣，柔软的胸脯贴在我的胸膛，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忠就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故意咳嗽了两声。
李浩丽回过神来，立刻松手，背过身去，羞红了脸颊，不让夜玄看到。
我着急道:“浩丽，赶紧穿好衣服，随我去一趟燕王府。”
我关上房门，在门外与李忠一起等候。
李忠面不改色，就像没看见刚才那一幕似的，非常淡定。
我对李忠道:“去把李信和厨子们叫醒，让他们赶紧去做些吃食给外面的人，研究院里还剩多少食物全做了，把大米都给煮成稀粥，面粉蒸成馍。”
李浩丽穿好衣服出来后，对我道:“先生，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去见燕王？”
我说:“来不及了，现在就得赶紧进城见燕王。”
李浩丽刚跟我走到门口，就吓了一大跳，门外的雪地上成片的马车，马车上坐着五千多人。
除了身穿官服的官差，其他人都穿的衣服没有一件像样的，甚至连鞋子都没有，只有一双草鞋，都和夜玄一样灰头土脸的。
李忠驾着马车，载着夜玄和李浩丽进城前往燕王府。
“嗯……真暖和。”
我把马车里的棉被盖在身上，惬意地躺下。
马车车厢里很暗，借着窗户的透光，稍微能看见一点。
李浩丽不自觉地就摸上夜玄的一只手，手掌冷冰冰的，手上全是煤渣和冻疮。
李浩丽有些心痛道:“先生，你去云州一个多月了，都发生了什么？”
我将云州发生的事情像讲故事那样讲给她听，我讲得风轻云淡。
李浩丽却听得非常揪心，也对那些工人们的遭遇非常同情。
故事讲完，马车也到了燕王府门前。
我对门卫说:“快去通禀你们燕王……”
门卫立刻打断道:“你谁啊？敢在这里撒野？”
门卫没认出夜玄来，他们是见过夜玄的。
李浩丽出面道:“这位是夜玄先生，快去通禀燕王，夜玄先生回来了。”
“是！”守卫还是认得出李浩丽的。
守卫来到燕王卧室外，通禀门口的丫鬟。
丫鬟进去叫醒燕王，通报卫国公府大小姐李浩丽带着夜玄先生在门外等候。
燕王立即穿衣起身，燕王妃都被他吵醒了。
燕王亲自出门迎接夜玄，见到夜玄那一刻他大感意外。
“先生，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燕王的反应一开始和李浩丽一样惊讶。
第38章 肃清贪官
我着急道:“燕王，请您带上世子和府兵，随我出城去研究院瞧一瞧，我路上和你说我在云州发生的事情。”
燕王立刻派人去叫醒夏厚德，还把夏厚行叫醒了，又点了三百名亲卫跟随。
燕王、世子和小王爷祖孙三代都坐在我的马车里，我把在云州卧底黑工厂的事情告诉他们。
夏厚德和夏厚行都是一脸不可置信，只有夏厚贞眉头深锁，心里在思量。
等他们到了研究院，下了马车后，见到了夜玄口中说的被压迫的工人们，便不再怀疑夜玄所说的话。
雪地里的一些工人们已经喝上了热粥，没喝上热粥的人手里拿着热乎的馍，人太多了，厨房做不赢，一个馍四五个人分，一碗粥也是一人一口，互相传递。
燕王夏厚贞立刻老泪纵横，他想不到自己治下燕云的百姓竟然如此艰辛。
我高声叫喊:“同志们，这是燕王、燕王世子，还有小王爷，三位殿下亲自来为我们做主了！”
此刻天也亮，所有工人也都看清了三位衣着尊贵的三代燕王，他们不由自主地都站到雪地上跪了下来。
燕王落着泪，走进人群里，儿子和孙子跟在他后面，十几个贴身侍卫也跟在身后。
燕王哭泣道:“我燕云的子民都起来，我夏厚贞发誓以后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工人们还是趴在雪地上，不惧怕寒冷，不敢抬头，也不敢起身。
燕王一个接一个，拉着工人们冰冷的手，扶他们起身。
夏厚德和夏厚行学夏厚贞，也跟着扶工人们起身。
等所有工人们被扶起后，燕王对工人们道:“大家都随我进城，去城里吃饱饭，到客栈里洗漱，换上保暖的冬衣。”
所有人坐上车驾，跟随在燕王的车驾后面进城去。
燕王提前安排一百名亲卫进城做安排，三百亲卫都骑着马，跑起来比马车快多了。
幽州城自从施行了蜂窝煤加工厂计划和以工代赈，幽州城外已经没有流民了，县里受灾的百姓也全部得到了安置。
夏厚贞根本想不到会发生云州那样的事情，他很懊恼，想要立即处理此事。
工人们刚进幽州城，两旁街道做吃食和住宿的店家都开始营业了。
道路旁还有燕王府亲卫大喊:“燕王有令，云州来的百姓可以免费在城里吃住，一切费用都由燕王府承担。”
我让大春把沛县县丞和谯县县丞带到燕王面前治罪，其他官差可以轻饶，这两人是不可以放过。
我向燕王建议:“这两人虽然是帮凶，但是悔悟及时，可以不祸及他们的家人。”
燕王答应道:“先生心中大善，就如先生所说，他俩指证周肃、刘理、杨进他们后，一起问斩，不涉及这两人的家眷。”
沛县县丞和谯县县丞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们也知道难逃一死，不祸及家人已是最好的结果。
“谢谢燕王殿下，谢谢燕王殿下。”
两人被押入府衙大牢里。
一名亲卫从燕王府方向骑马来报:“燕王殿下请过目，这是云州府衙刚到的一封急递。”
燕王火速拆封急递，信里所说的内容令他大失所望，他没想到周肃那些人不知悔改，还想用造反的名义诛杀这些被压迫的工人。
“此事就不劳烦先生，还请先生好好休息，等我将周肃他们捉来。”
我吃饱了撑的，继续掺和此事，都快累死我了，接下来的事情燕王你还处理不了，我就看不起燕王府了。
我带着李浩丽、李忠还有大春返回了研究院，这些入城了的工人我也不再管了，燕王府会安排他们。
回到研究院里，我和李忠还有大春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再好好吃上一顿饭，立刻就钻到暖和的被窝里睡觉去了。
为了以最快速度赶回幽州，我们三个几天几夜没有睡一个好觉，吃一顿饱饭。
他们两个身体还好，扛得住冻。
我就受不了，虽然没有感冒，但是耳朵、手上、脚上都生了冻疮，再拖久点不治疗，就要流脓，无法挽救了。
一觉睡醒到第二天中午，李浩丽向我禀报燕王府传来的好消息。
燕王昨日上午就点齐八千骑兵，都是燕王的亲军，燕王带着儿子和孙子亲自带兵奔袭云州。
当天下午，云中郡都尉杨进就被抓进了幽州城府衙大牢。
我乐呵呵道:“那杨进肯定是看穿了我暗度成仓的计谋，可惜发现的晚了，没追上我们，追到了幽州城外遇上了燕王他们，直接被拿下了。”
李浩丽庆幸道:“先生，这还真是险，那杨进早发现一日就追上你们了，听说他带了五百骑兵追击，都是他训练的精锐兵士，个个以一敌十。”
我叹气道:“是啊！如果真被他追上，那些工人们活不下来多少人。”
骑兵对步兵，而且这五百人还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打败我们这五千乌合之众的胜算非常大。
我能打败沛县和谯县的官军，算是出奇制胜，胜在他们对我们不了解，没有准备。
迎上云州的正规军，还是都尉带军，我带领的工人只会不堪一击。
所以我选择元宵节下午就赶路去曹县，从曹县进入幽州，在夜里休息五个时辰就一直赶路。
上天也算是眷顾了我们，进入幽州后，雪就下小了。
我得带着被解放的工人一起进入幽州城，防止云州的官员丧心病狂，为了掩盖罪行杀光黑工厂的工人。
只要我带着这些人在逃，他们就会派兵追击，不会去顾及曹县和滑县的黑工厂里的工人。
我这也是兵行险招，如果杨进没有上当，我们就完了。
现在是我们大获全胜，云州的贪官一个也跑不了，这场大雪覆灭了他们逃跑的路。
虽然我在燕王面前表现得对云州贪官的处置毫无兴趣，仅仅提了一嘴建议，但是我心里担心燕王杀不了他们。
无论是周肃还是刘理，他们都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品级较高，不交由朝廷处置，燕王私下处置他们恐怕会被弹劾，到时又少不了麻烦缠身。
第39章 下个月就过年了
我问李浩丽:“羊毛加工厂的建设怎么样了？”
李浩丽自信满满道:“都按照先生的要求建好了，工人我也招募齐了，随时可以投入生产，先生下午要去看一下吗？”
“去吧！生产羊毛线的事情现在放在第一位，只有我们这把羊毛线加工出来，燕云各地的羊毛线纺织厂才能生产运作。”
羊毛加工厂按我要求建设在距离研究院西边十里的地方。
厂房建设的很符合我的设计要求，污水排放渠也挖好了，将来这片地区因为水污染，会成为盐碱地，寸草不生。
我在黑工厂卧底的一个多月里，李浩丽真心为我做不了不少事情，从羊毛加工厂的建设就可以看出来。
羊毛加工所需要的原料也全都准备充足，按照设计图上建立了仓库隔开存储。
羊毛加工工序还是按照流水线进行操作，每个岗位的工人只负责一项工艺。
我会亲手培养两个研究院的工匠成为厂里的技术指导，教导这两人完整的工艺。
目前，羊毛加工工序第一步所需要的碱性溶液配置方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是最关键也是最为保密的一道工序，连李浩丽都不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在，羊毛加工厂建设好了，工人也招了，原料都备齐了，还开不了工的原因。
一切准备就绪，明天上午我再过来开始指导生产羊毛线。
羊毛线加工厂不适合夜间生产，照明的烛灯万一打翻了，点燃了羊毛，火势瞬间就会蔓延，扑救不了。
我指定的羊毛加工厂的工作时间是巳时初至申时末，冬天天亮很晚，天黑很早。
巳时初，即使没有太阳，天也大亮了，申时末天就开始黑了。
这个加工厂的工人只有一百人，浸泡池十人，清洗池十人，剩下八十人都是分拣羊毛制作羊毛工序的。
一个厂肯定是不够的，最开始没必要建设太多羊毛加工厂，加工工序还需要改进。
工人们的宿舍和食堂在五里外，往返工厂和宿舍只需要乘坐马车或驴车，不需要走路。
看完工厂我就去视察工人们的宿舍和食堂，大部分工人都在宿舍，只有十几人在工厂里看守厂房。
工人宿舍靠近河边，取水方便，宿舍是十人一间的大通铺，每间都有一个煤炉供暖。
幽州还算暖和些，冬天不需要睡火炕，靠北冷一些的地方，夜里睡觉就必须睡热炕。
“我们回去吧！你们做的很好，明天工厂就开始生产，我亲自来指导第一批羊毛线的生产。”
云州的黑工厂让我心有余悸，我恨不得亲自去视察每个地方的工厂，看看那里的工人待遇是否按照要求发放。
回去路上，李浩丽问我:“先生，明天需要我一起来工厂吗？”
“不用，你去帮我找几个精通数算，心思缜密的人来管理工厂的财务，这几个人要严格保密，只听令于你和我两个人。”
李浩丽点了点头:“好的，请先生放心。”
“随便怎么称呼我都行，别叫我先生了，听着很别扭。”我不喜欢她这样称呼我。
“好的，公子。”李浩丽立刻改口。
公子也行，先生听着太难受了。
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不知道古代怎么过年。
我问李浩丽:“下个月就是春节了，你和浩然什么时候回家？”
“我爹没说让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他会派人来接我们。先生，公子有什么打算吗？”
李浩丽很聪慧，听出来我话里有话。
“我回去写一份清单给你，你按照上面在年前采买好这些礼品，小年那天就发放给各地工厂的工人，让他们过个好年，并通知各地工厂年节放假三天，工钱正常发放。”
李浩丽有疑虑:“公子，各地许多工人在工厂里的生活条件比家里好多了，我担心他们年节不愿意回家休沐，还有些外地的工人，三天时间也不够回家往返一趟。”
我从车厢的被窝里坐了起来:“你说的有道理，我考虑不周全，你有什么想法，让工人们春节能好好休息？”
李浩丽还没见过这样提要求的人，朝廷年节也就休沐一天，京师的大臣们春节那天不用上朝。
“公子，这事我拿不定主意。”李浩丽脸上略微有些歉意。
“嗯……”我想了又想，问她:“你觉得过年是给工人们发礼品好，还是直接发红包？”
李浩丽答:“谁也不会嫌钱多，我觉得直接发红包好，直接给他们发现银。发礼品的话，工人们不一定都喜欢，而且采买礼品运送到各州县也是麻烦事，运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礼品送到工人手里的环节越多，当中越容易出现贪腐，发红包直接同传一声各地负责人，做好账目登记就行了。”
我不禁鼓掌称赞:“好，就按你说的去做，至于发多少钱，你去督促研究院里的会计核算一下。”
“欸……春节联欢晚会”我差点忘了，春节怎么能没有春节联欢晚会呢！
“什么是春节联欢晚会？”李浩丽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我激动道:“就是由工人们自己在春节当晚坐在一起搞一个联欢，唱歌跳舞都由工人们自己上台表演，让他们自己做娱乐节目表演。”
“我觉得公子的办法可行，晚会的场地就选在宿舍或者食堂。”
我决定道:“就选在食堂吧！既然是春节联欢晚会，那就边吃边乐。不过当晚的晚会上任何人不允许饮酒，以免有人发酒疯，扰了兴致。”
我又想到:“工厂休息的那三天，一定要派工人白天轮值看守厂房，每人每天补贴平时三倍的工钱。”
李浩丽将夜玄交代这些要办的事情一一记在心里，回去后就写在纸上。
时间如白驹过隙，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夜玄穿越到大夏，转眼都过去三个多月了，北边与夷狄人的战事已定，朔、寰、应三州已经割让给夷狄人，朝廷年后还要与夷狄人商谈开启边关互市。
第40章 羊毛线生产
第二天要去工厂指导开工，我早早的就睡下了。
一大早，又有人拍打我房门，叮哩咚咙地闯进来，掀开了我的被子。
“谁啊！”我眯着眼，眼前一片模糊。
“是我呀！快起来，听说你这次死里逃生，立了大功，朝廷从五品的都尉因为你被抓了。”
来人正是长乐郡主夏厚汐。
我右手撑起上半身，左手伸了过去，捏住她的脸颊，然后我又躺下了。
“嗯……疼疼疼，你快松手。”夏厚汐拼命拍打我的左手。
“呜……”我松开了手，她哭着跑了出去。
长乐郡主哭着找到李浩丽:“表姐，他欺负我。”
李浩丽看着她发红的脸颊，立刻明白这小妮子刚来研究院就去惹夜玄公子了。
李浩丽帮她揉了揉脸:“没事没事，揉揉就好了。你怎么来我这了？”
夜玄并没有捏疼她，她一滴眼泪都没流。
“爷爷、父亲和哥哥都带兵去了云州，我在家里无聊，就来这里了。”
李浩丽担心道:“你是偷跑出府的吗？”
夏厚汐不说话，眼神躲闪。
李浩丽大惊:“你怎么能偷跑出来，你娘和你奶奶知道了还不得在全城找你，快和我回去。”
李浩丽拉着她的手，往大门外走。
李浩丽在院子里大喊:“李信，去准备马车。”
研究院里的人除了夜玄，天还未亮就起来了。
夏厚汐一脸不情愿地央求道:“表姐，就让我留在这吧！我留了一封信给她们，她们会知道我来你这的。”
李浩丽坚决道:“不行，我先送你回去，她们同意了，我再带你回来。”
李浩丽带着她上了马车，也没松手，紧紧地抓着她。
现在是辰时初，这小妮子天还没亮就从燕王府里偷跑出来了。
李浩丽带她回了燕王府后，燕王府里都乱做一团乱。
李浩丽替表妹求情，燕王妃和世子妃最后还是答应她跟着李浩丽去研究院小住一段时间。
两人回到研究院，夏厚汐就气冲冲地跑到夜玄的卧室。
她扑了个空，院里看不到他的身影。
“表姐，夜玄他去哪了？”
李浩丽正在书房和几个会计核算过年发给工人们的红包。
李浩丽低头打着算盘告诉她:“夜玄公子去工厂了。”
长乐郡主不甘心问道:“工厂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李浩丽停下手中算盘叮嘱她:“工厂那边很危险，夜玄公子叮嘱除了工厂工人，谁也不能出入车间里。那里面有很多水池，人一旦掉入里面，就只剩下骨头了。”
夏厚汐想起夜玄在她面前展示的化尸水，打消了去工厂找他的念头。
工厂那边在夜玄的指导下顺利开工。
浸泡池的碱液浓度ph值大概在10左右，腐蚀性不是很强，整个人掉进去，及时打捞上来用清水冲洗就没事了。
浸泡池的两米宽，一米深，为了安全才设计的这么小。
浸泡池的设计排列很特殊，每个浸泡池用石砖砌成，在用熟石灰贴上一层玻璃。
每个浸泡池有高低落差，有玻璃渠连通，浸泡池底部都有个出水孔。
一个浸泡池浸泡完一批羊毛，碱液就会排放到另一个浸泡池里，再将脱脂去杂后的羊毛运输到清水池里清洗。
经清水池清洗后的羊毛，再放入白醋池进行碳化，使羊毛更加柔顺。
白醋池的酸性浓度也不高，用大量水稀释了。
接着再进过清水池清洗几遍，彻底洗净后将羊毛送入烘干车间烘干。
烘干后羊毛进入另一个厂房里，这个厂房的八十个工人进行羊毛制条，把长纤维和短纤维的羊毛分类制条。
制条好的羊毛会缠成球状，方便运输和使用，羊毛变成羊毛线的加工到这一步便完成了。
羊毛线将会装入板条箱里，放到马车上，盖上一层防水布运送往各地的羊毛线纺织厂。
巳时至申时的四个时辰里，我和这一百名工人没有停下过，八个小时的时间产出了十车羊毛线。
这十车羊毛线足够纺织出数百件羊毛衫来。
现在大家对工艺的熟练度还不够，等熟练度上来，产量还会成倍增长。
浸泡、清洗、碳化加在一起的时间我算了算，只需要半个小时，羊毛在每个池子浸泡不超过三分钟。
烘干所需要的时间更快，十分钟内就能彻底干燥。
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羊毛粗细的分拣上，纺织成条的速度也很快，古代纺织机是真给力。
长纤维的羊毛线是用来精纺的，适合贴身衣物纺织；短纤维的羊毛是用来粗纺的，适合外穿衣物纺织。
今天是第一天，大家都顾不上吃午饭，太投入了。
食堂那边做好了午饭，午饭便成了晚饭。
我嘱咐过食堂，早上和中午没吃完的饭菜留到晚上吃，晚饭不要剩太多，不可浪费粮食。
如果有严重浪费粮食的行为，要重罚到个人头上。
在工厂里劳累了一天，回到研究院时，食堂的晚饭还没做好，我赶紧让徐江给我做碗羊肉面垫垫肚子。
“猜猜我是谁？”
有人从后面蒙住我的双眼，进门后看到院里堆的那些雪人我就知道是谁了。
“你的脸还没让我捏够？”
夏厚汐立刻吓得松开了手，嬉笑着嚷道:“徐江，给我也来碗面。”
夏厚汐坐在我对面，双手捧着脸颊，看着我吃面。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夏厚汐发现夜玄盯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我问她:“你家燕王一脉的字辈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你爹、你哥还有你怎么都是‘厚’字辈的？”
她突然用凶狠的眼神看着我道:“都是那皇帝叔叔，听从太常的谏议，停了我家的字辈。”
“不对啊！停了你家字辈，也只是停在你爷爷那，你爹和你为什么还继承‘厚’字？”我纳闷了。
夏厚汐继续解释:“我爷爷说了，以后子孙都延续‘厚’字辈。”
我吃着面打趣她:“我觉得你叫夏厚汐没有夏翊汐好听。”
“我也这么觉得。”
她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居然不和我犟嘴。
我低声道:“等你爷爷或者你爹做了皇帝，改回夏翊汐不就行了。”
第41章 一网打尽
夏厚汐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整个人呆住了。
“你没事吧？”我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又捏了一下她的脸，她才醒过来。
“你迟早要被我皇帝叔叔杀头。”
夏厚汐也语出惊人。
我觉得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这里是食堂，如果谁刚刚听到我俩的谈话，反手去官府举报，我还真有可能被杀头。
我岔开话题问她:“你会些什么？女工、纺织、洗衣做饭？”
夏厚汐一脸骄傲道:“会玩！”
我不屑道:“会玩也是要有本事的。你会玩些什么？”
夏厚汐拿起一双筷子玩弄起来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我问她:“我给你出的对联对出来了吗？”
她十分得意道:“没有，我对不出来。你的对子压根就没有下联。”
我喝完最后一口汤道:“那请你洗耳恭听了。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燕甲可吞狄。”
她耍赖道:“不算不算，你重新出一个。”
我吃饱了，不在这奉陪她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徐江把她的那碗羊肉汤面端了上来，她看都不看一眼就跟在我身后。
我严肃地对她道:“把那碗面吃了，我这不欢迎浪费粮食的人。”
我看着她乖乖坐回椅子上吃面条才离开了食堂。
年前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碌，我其实不欢迎她来我这里添乱。
吃完晚饭我就回书房写书院学生们的教材，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去羊毛加工厂盯着，等那里稳定了才有时间回书院教学生。
我让李益请李浩丽到我书房来帮我编写数学教材，我教给李浩丽的数学知识比那些学生们多。
我一边写语文教材，一边口述数学的公理定理和一些公式。
李浩丽在我这单独学过，我口述一遍她就记起来了。
“公子，长乐郡主她性格只是骄纵了些，人其实并不坏，不曾打骂府里的下人。”李浩丽突然替夏厚汐说好话。
我埋头继续写教材并问她:“你为什么要替她说好话？我这不是还没有赶她走。”
李浩丽解释:“她把今日之事都和我说了，她觉得你生气了，怕你赶她走。”
“她也会害怕吗？堂堂燕王府里唯一的嫡女，大夏受封的长乐郡主。”我有些不信她会害怕我赶她走，这只不过是李浩丽替她求情的说词。
“她本来想亲自给你道歉的……”
我接着她的话说:“她放不下自己郡主的身份才借你口来说的吧！”
李浩丽犹疑了一下才说:“我毕竟是她表姐。”
我抬头看着她道:“我信任你，并不代表也信任她，你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李浩丽不敢再说什么，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夜玄的信任，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离开书房时，我对李浩丽忠告:“她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不要再让她来烦我。”
第二天起早，果真没人来烦我。
羊毛加工厂的产量一天比一天倍增，一天产出五十车羊毛线是极限产量。
如今只有我这一家羊毛加工厂，各地所需的羊毛线急缺，我将每天的产量定在三十五车。
等年后，各地羊毛线纺织厂考察过后，再多建羊毛加工厂。
考察完一家羊毛线纺织厂，就开通一条羊毛线运输渠道，不能再重蹈云州黑工厂的覆辙。
所以现在并不着急生产羊毛线，欲速则不达，我深刻明白要想做好整条羊毛产线，不能再像蜂窝煤那样着急了。
现在离元旦过去了半个月，再有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了，云州的事情也差不多已经解决了。
李浩丽傍晚守在门口等候夜玄回来。
我看见李浩丽站在门口，羊毛大衣和毡帽上都有积雪。
我问她:“你怎么等在这里？”
她开心道:“燕王他们回来了，明日午时在府上准备宴请公子。”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浩丽回答:“今日上午回来的，还押解了一众云州的官员，几百人下了府衙大狱。”
“看样子云州的事情平定了。”
李浩丽欢庆道:“是啊！云州的百姓算是脱离苦海了。”
我哀叹一声:“云州百姓是得到了解救，其他地方的百姓呢？”
李浩丽面色一沉，问道:“燕云其他地方也和云州一样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李浩丽不理解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明天去见了燕王就知道了。”
第二天，夏厚汐同我们一辆马车回了燕王府。
我在马车上盖上被子就睡，夏厚汐和李浩丽两人唱起歌来。
李浩丽教夏厚汐唱《冬眠》，随她们怎么唱，让我一个人躺在被窝里自在。
来到燕王府，吃饭是小事，大事在燕王的书房商谈。
饭后，燕王夏厚贞单独与我在书房里商谈。
燕王道:“云中郡上下贪墨的官员皆以下狱，此皆先生之功劳。”
我疑惑道:“定襄郡的官员呢？”
燕王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道:“我派人调查了定襄郡，那里的官员没有参与黑工厂的建设。”
我想起我在云州的经历，就没好气道:“不见得，我看是定襄郡的官员没来得及参与，蜂窝煤计划和以工代赈的钱他们也贪了不少。”
我在路过曹县时，就遇到定襄郡的灾民，他们没有接到官府赈济，往云中郡逃难。
燕王长叹，一脸惭愧地看着我。
“朝廷的官员在云州尸位素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我的封地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死了那么多百姓，属实我之过了。”
我这就不同意了，明明就是你自己不听我的，一意孤行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我出言讽刺道:“燕王当日与我洽谈燕云时，信誓旦旦地说燕王府将燕云各地掌握在手中，我才放心地将蜂窝煤计划交给燕王府去做，我未曾收取一分钱利润。如今死了这么多人，燕王一句我之过也就想揭过，未免太不当回事了！”
翻脸，赶紧和我翻脸，让我看看你这个燕王究竟有多大的肚量。
燕王态度谦卑道:“先生教训的是，事已至此，本王也不会逃避该受到的责任，我愿交出蜂窝煤计划的利润，以后交由先生来管理，还请先生再为我出谋划策。”
第42章 为人民服务
我痛斥道:“我没那么矫情，我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下来，怎么也要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将士们，替他们守护好燕云的疆土，守护好燕云的百姓。是燕王您不愿意相信我，一直怀疑我来燕云的目的。不是李烨请我来的，是他绑我来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既不为朝廷做事，也不为燕王府做事，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人民服务。”
我早就发现燕王在提防我，研究院里那么多人也都是监视我的，连夏厚汐也是，只是夏厚汐自己傻，真以为自己是来我这里玩的。
燕王夏厚贞两眼流出清泪，突然对着云州的方向跪下磕头。
好家伙，跟我来这出，把我给整不会了。
我在一旁看着他下跪磕头，默不作声。
燕王三拜九叩之后才起身道:“我现在尽知先生心意，还请先生不计前嫌，助我一臂之力，救一救燕王的百姓。”
我盯着他道:“我想问燕王一句，您想做这大夏的皇帝吗？”
夏厚贞没有感到惊讶，一脸淡定地回答:“自太祖开始，我祖上就有称帝的心，但是太祖健在时，我祖上答应了太祖，不能篡夺侄子的帝位，才保全了一家老小。”
我好奇道:“燕王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推翻当今夏帝的？”
燕王坦白道:“从我这一辈停止传承祖上族谱字辈开始，皇室到了我这一脉停了族谱，毫无疑问是我那侄子想要在他在位时，解决掉我们这些藩王叔叔们，其他几个藩王的族谱也被停了。”
我有些不信道:“仅凭取消族字，怎么就能断定当今皇上想要铲除你们，或许他就只是想削藩而已。”
燕王解释:“自文帝起，朝廷为了削弱藩王，颁布了推恩令，其他藩王受到推恩令的影响，封地越来越分散，不断被朝廷掌控，只有我燕王的封地一直没变过。”
我理解了:“所以燕王府每代只留一名嫡子和一名嫡女，其余子嗣都生下来夭折了，你这样做规避了推恩令，但也加深了朝廷对燕王府想要造反的怀疑。”
燕王又叹气:“欸……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也就不需要我将大夏推倒重来，重塑乾坤了。”
我站着说话站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燕王您肯告诉我这些心里话，无疑是想将我绑上燕王府这条船，或者这些话是说给死人听的。”
燕王也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热茶后道:“先生是个聪明人，既然知道了这么多，想必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我腾地站了起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燕王笑了笑道:“先生不必如此生气，我既不要先生为我的造反大业出谋划策，也不会杀了先生。赈灾救民之事还得全仰仗先生之策，如果先生不放心，可以立刻送先生离开燕云，回京师。”
我离开书房前道:“也请燕王放心，在没解决燕云百姓们的生活窘迫前，我不会离开燕云，我也不会再来燕王府了！”
我急匆匆地带着李浩丽走了，夏厚汐想跟上车来，被燕王拦住，燕王这次站在门口看着我坐上马车离去。
李浩丽担心地问道:“公子，怎么了，你和燕王在书房里的谈话，发生了什么不悦吗？”
我见李浩丽的反应似乎不知道燕王想要造反的意图，以她的聪慧也是猜出些我和燕王之间的不对劲。
我问她:“你怎么看你爹让你来燕云这事？”
李浩丽干脆利落地回答:“父母之命，做儿女的哪敢不从？”
“如果你爹要你嫁给你这位表弟呢？”
李浩丽被我假设的提问吓得花容失色。
从她对这个问题的反应，我大致知道李烨是怎么想的了。
李烨身为大司马，站在朝廷的立场，肯定是要防范燕王造反的。
我就是李烨送来试探燕王的，李浩丽不知道，李浩然也不知道，我一来幽州，燕王就猜到了。
这是燕王与李烨之间，燕王府与朝廷之间的一场博弈，我和其他人在内都是棋子，燕云的百姓和官员也是如此。
我越想越气愤，忍不住一拳砸在车厢上，磕破了手，见了红。
李浩丽见到我的手流血了，赶紧用她的手绢暂时为我包扎。
李浩丽双手捂着我受伤的右手，心疼道:“公子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砸了这一拳，让我发泄了心中不少的愤怒。
我问她:“你觉得燕王会怎么处置那些被下狱的云州官员？”
李浩丽温柔地看着我说:“按照朝廷律令，那些官员治灾不利，应当革职查办，再按照大夏律法，官员因贪墨草菅人命，定死罪，不可赦免。”
李浩丽突然明白夜玄为什么要问燕王怎么处置那些云州的贪官了。
李浩丽声音越来越低道:“燕王有封地管辖权，却对朝廷官员没有生杀大权。”
李浩丽以为是燕王斩不了那些贪官，夜玄才会这么气愤，毕竟夜玄在云州吃了那么多苦，命都差点没了。
李浩丽劝慰道:“公子不必这么生气，那些人逃脱不了朝廷的制裁，燕王杀不了他们，还有我爹在，我爹在朝堂上不会放过他们。”
虽然她比较聪慧，还是天真了些，难怪她看不懂政治，猜想不到问题根源。
我长叹一口气，拿了一床被子盖在我俩的腿上，我把左手缩进被窝里。
我向她解释:“云州的那些贪官该死，但是他们不是问题的根源，最大的问题是那些士绅权贵。只要士绅权贵们还在，新上来的官员就会被他们腐蚀。官员贪墨这种事情杜绝不了，可怕的是官员与那些士绅权贵联手压榨百姓，百姓会被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李浩丽听夜玄这样一说，立刻就懂了。
她明白了贪官是杀不尽的，问题出在了制度上，大夏的阶级制度出了问题，底层的百姓永无出头之日。
李浩丽越想越觉得可怕，终于明白在家里，他父亲从来不聊朝堂里的政事，也不让他弟弟参与政事，只是把他送入了军营历练。
第43章 庆贺新年
我与燕王府算不上闹翻了，只是要走的路不同，今后在生意上该合作的还是要和燕王府商谈。
李浩丽就是我与燕王府的中间人，她爹是卫国公，不会站到与燕王一边，是最合适的人选。
云州这次的事情是我冲动了，落入了燕王的圈套，帮燕王府清除了云州的士绅权贵，还让燕王府得了美名。
燕王夏厚贞对我的算计可谓是用心良苦，我暂且记下了。
羊毛加工厂是完全属于我的产业，我给自己在燕云的第一家取了一个名字，雪燕家纺。
燕云各地羊毛线纺织厂的原料都由我的雪燕家纺专供，羊毛线纺织厂的利润我一分不要，都给了燕王府。
但是羊毛线原料渠道被我垄断，羊毛线纺织厂出产织物的价格都由我来定。
如果燕王府不满意我这样的安排，我随时可以停了羊毛线原料。
我的雪燕家纺只做羊毛加工，加工出的羊毛线以后也会推向市场，价格会比专供价高两成。
现在还不是雪燕家纺大赚特赚的时候，等朝廷开启与夷狄人的边关互市，我的羊毛线价格将会上涨十倍不止。
现在我的资金链都是由李浩丽供应的，蜂窝煤计划名义上她占了五成利润，她相当于我的秘书，在给我打工。
她的那五成利润都归研究院所有，她也知道我要用这五成利润是为了改善百姓生活，为百姓服务，并不是我要积累财富进自己口袋。
她才会义无反顾地做我秘书，站在我这边。
她虽然没有从政的头脑，但是对经商很有天赋，尤其是财务管理这块。
晚上在我的书房里，我经常给她讲数算和财务管理方面的知识，如何做财务报表，培养会计。
如今她手底下管着的会计有十二人，都是书院的学生，每人管着一州的蜂窝煤成本预算和产出预算。
李浩丽亲自管着幽州的预算和所有的财务报账业务，这些都是我需要的。
通过货物的成本和产出预算，我可以监控整个市场的动向。
尽管蜂窝煤的财报很粗糙，然而我不用去担心销售利润，毕竟我占了五成，燕王府会去解决麻烦事。
羊毛线的业务就不一样，唯一的工厂就在我手中，以后增设的工厂我也只会开在研究院旁边，把厂房扩大而已。
所有羊毛加工厂开在同一个地方，才有利于我精确把控市场，成本和产出的计算才会精确。
白白给燕王府打工，我还没有那么蠢，这是古代封建社会，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我给雪燕家纺定下的唯一一条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
“姐，夜玄，我回来啦！”
小年夜前一天，李浩然赶回来了幽州。
李浩丽见到两个月未见的弟弟没有多么激动，也没有相拥。
她亲自去厨房做了碗羊肉汤面，算是为他接风洗尘，仅此而已。
以前弟弟和父亲还有祖父在山里之外征战，她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离别相聚。
况且李浩然这次只是去视察工厂，不是上战场，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问李浩然:“十二个州的工厂都视察完了吗？”
李浩然还是像个憨憨道:“没有，只视察了六个州。”
“那你怎么回来了？”
李浩然傻呵呵地回答:“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就赶回来了，我还带了两大车礼物回来，都是各州的特产。”
当初我也没说让他去视察多久，现在回来了，也就不用再去了。
李浩然一脸震惊地看着我道:“我在蓟州时就听说了你在云州的事情，云州都被你搅翻了天，我还以为是谣传。回来时途径云州，云州现在由燕王府的属官和亲军管控。”
我淡定道:“没什么稀奇的。”
李浩然吃的满嘴油，李浩丽为他擦了擦。
李浩然眼睛大的和牛一样道:“云州的那些被羁押的官员明日就要全部在幽州城的街市口杀头了。”
我很惊讶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回来时去了趟燕王府，送了些过年礼上门。我表舅公告诉我的，昨日朝廷的旨意传达到了燕王府，要把他们全部在小年这天就地正法。”
李浩丽疑惑:“为什么昨日到的消息，燕王府今天都没有派人来通知？”
李浩然傻呵道:“姐，我不就是那个来通知你们的人吗？”
李浩丽笑了笑。
我认为这只是个巧合，李浩然若是没有回来，燕王府是不会派人来研究院通知这个消息的。
毕竟我和燕王已经摊牌了，没有传递这种消息的必要了。
我告诉了夏厚贞不会再去燕王府，也就是说我不再过问政事了。
“夜玄你怎么了？云州那些贪官要被杀头了你还不高兴。”
李浩然压根不知道我和燕王府的事情，李浩丽只是猜出一点我与燕王发生了什么分歧。
“快带我去看你带回了些什么礼物给我！”李浩丽急匆匆地拉起李浩然出门。
我与燕王府不和的事情迟早会被众人知道，只不过不和的原因，就任由别人去猜了，知道究竟的人只有我和夏厚贞。
李浩然带着李浩丽在后院给研究院里的所有人开始发礼物。
“李益，两个月不见，你又长高了，快去把夜玄叫过来拿礼物。”李浩然十分积极活跃，回来研究院就像回家了一样。
李益接过自己的礼物道:“谢谢世子，夜玄公子的礼物我来送去他书房吧！这个时候夜玄公子正在书房里忙呢！”
“李忠李信，你替我来发礼物，我要去看看夜玄在忙什么，明天就是小年了。”
李浩然寻找他带给夜玄的礼物，李浩丽阻止他道:“别去书房打扫夜玄公子。”
“姐，你放心，我就去给他送下礼物就回来，不会打扰他的。”
李浩丽拗不过他，李浩然抱起礼物就去了夜玄的书房。
“夜玄，夜玄，你看我给你带什么礼物来了。”
李浩然站在书房门口叫喊，没人回应，他把礼物放在地上，推开门，又捡起礼物进门。
他把礼物放在椅子上，看见夜玄正在书桌前埋头写着什么。
第44章 过小年
李浩然走到书桌前看夜玄在写什么东西，夜玄忽视了他，继续在写东西。
李浩然看不懂他在写什么，诗不像诗，文不像文，狗屁不通。
李浩然念了其中一段道:“你与我先谈养心殿，后拜瀑淋身，闲暇闻几页，臭读几篇书，也罢，至填没在大海，今命中万事一字空，赴生赴死，亦从容，泼酒入海醉倒天地，投身苍穹，万物长拥。你这都是写的什么玩意，难道这些都是你说的歌？”
“嗯哼！”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写了这么多首歌差不多够了，都是为了明天小年演奏用的歌词。
我也不会别的才艺，比起唱歌跳舞，吹拉弹唱，我情愿去造原子弹。
我拿着写好的歌词走出书房，瞧都没瞧一下李浩然给我的礼物是什么。
我走到后院对人群里喊:“李浩丽，跟我去书院，帮忙演奏一下曲子。”
李浩然也跟了过来道:“我也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道:“琴棋书画，你精通哪样？你赶紧去找李忠和李信他们，想想明天小年表演什么节目，整一套武术表演也好。”
李浩然愣在原地问他姐:“姐，什么表演？”
李浩丽告诉他这个傻弟弟:“明天小年，研究院的人都要准备节目，明天上午开始表演节目庆贺一天。”
书院里有各种乐器，我聘请了城里的乐师来教学生们乐器，每三天来上一次课。
燕王府里，夏厚汐正对她爹撒娇道:“爹，我明天想去研究院，就只去一天，第二天就回来。”
夏厚德眉头都挤在了一块，斥责她:“胡闹，明天是小年，是一家团聚的日子。”
夏厚汐耍性子道:“表姐说了，研究院小年那天有节目表演，你不请表姐他们来府里过节就算了，还不让我去，又不是除夕夜，非要吃团圆饭，明天街市口还杀头呢？”
夏厚德气得举起巴掌，巴掌路过头顶还没落下，夏厚汐就哇哇地假装哭起来。
她哭腔道:“呜呜呜，我要去告诉爷爷！”
“晚上别去打搅你爷爷！”夏厚德没拦住她，让她一溜烟跑了。
夏厚汐直接跑到燕王的书房，晚饭过后的这个时候，她爷爷通常在书房。
“非无江海志，潇洒送日月。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
她在门外就听到爷爷在书房里念诗，在念夜玄的《燕云咏怀》。
其实这首诗是诗圣杜甫的《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被夜玄节选了一段。
夏厚汐等在门口，等他爷爷把诗念完。
诗还只念了一半，她父亲夏厚德就追了过来。
两人在书房外拉扯的动静传到了夏厚贞耳朵里，夏厚贞推开书房门。
“怎么了？”夏厚贞看着儿子和孙女。
“爹。”夏厚德低头弯腰叫了一声。
“爷爷。”夏厚汐笑嘻嘻地跑了过去抱住夏厚贞的手。
夏厚贞看着这个不安分的孙女，问道:“你又怎么惹你爹生气了？”
夏厚汐撅着嘴道:“我就是想来看看爷爷，我爹不让。”
夏厚德抬头道:“爹，我这把她带走，不妨碍你休息了。”
夏厚汐急地跳脚道:“爷爷，你听我唱一段戏文给你听。”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爷爷，你看我唱得怎样？”夏厚汐一脸傲娇。
夏厚贞笑了笑，问她:“说吧，明天你又想去哪了？”
夏厚汐摇着夏厚贞的手，低着头娇弱弱道:“表姐说她们明天研究院有很多节目表演，我想去学一两首戏曲，回来唱给你和奶奶听，上次那首《赤伶》就很不错。”
夏厚德揭穿他女儿道:“爹，她就是想跑出去玩，别听她在这里瞎说，堂堂郡主不学好，学戏子们唱的那些玩意，我看她是欠打了。”
夏厚德上前想把她带走，夏厚汐躲到夏厚贞身后。
两人绕着夏厚贞，你抓我闪。
夏厚德忍不住折下一根梅树枝，就要教训一下这个任性的女儿。
夏厚贞止住他道:“算了，让她去吧！”
“谢谢爷爷！”
夏厚汐笑嘻嘻地跑走了。
夏厚贞早年丧了嫡女，对这个孙女非常宠爱。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是灰蒙蒙的，夏厚汐就坐马车出城了。
她可不想出发得晚了，遇上街市口砍头。
她去的早，还可以赶上研究院的早饭。
研究院现在有一百二十二人，接近一半是学生。
这些学生年龄在十岁至十六岁之间，都是平民的孩子，来了研究院后，他们的父母就没来探望过孩子。
在这个封建王朝，平民百姓总是生一堆孩子，越穷越生，女娃早早就卖入大户人家做丫鬟。
研究院里的人卯时就都起来了，连平时喜欢赖床的夜玄也早早起来了。
一些人在食堂里忙着做早饭，其他人在布置小年联欢的会场。
李浩丽和李浩然带着一部分人在前院布置一个露天的会场，夜玄带着学生们在书院布置室内的会场。
白天所有人就在前院的露天会场表演，天黑了就去书院学堂的会场庆贺小年夜。
天空还是黑的，繁星点点，研究院的大门是开着的。
夏厚汐刚下马车就瞧见大门里灯火通明，前院里人来人往。
“表姐，表哥！”
谁也没想到燕王府今天会来人，还是小郡主一人前来。
李浩丽见到她一个人进来，就惊疑地问她:“你该不会又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吧！”
“偷跑出来？”惊地李浩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十六岁的表妹。
夏厚汐解释:“才不是呢！我爷爷同意我来的。”
李浩然悄悄地在李浩丽耳边问:“她偷跑出来过吗？”
李浩丽点了点头:“嗯。”
李浩丽对她道:“表妹你先去我房里坐会吧！等会吃早饭了我叫你，我们现在在忙着布置会场。”
夏厚汐看着大家都有活干，便问道:“我能做些什么吗？”
李浩丽不好冷落她一个人，她又那么娇贵，不知道帮忙干活会不会适得其反，给大家添乱。
“你去我书房的桌子上，上面有一些今天要演唱的歌曲，你帮忙抄一遍。”李浩丽不敢让她做体力活，又不能让她和婢女们一起忙活。
“好！”夏厚汐兴高采烈地跑去了李浩丽的书房。
第45章 尽情欢唱
今天是小年，工厂并没有放假，他们要等到除夕那天才开始休假三天。
我前天就吩咐了工厂的食堂，小年这天给工人们加餐，弄一顿烤全羊盛宴。
研究院今日吃的是羊肉火锅，我和铁匠们将涮羊肉的铜锅打造了出来。
铜锅中间是镂空的，可以放炭在里面烧，就像个小炉子。
我打造了三十个这样的铜锅，每四个人坐一个小桌，用一个铜锅涮火锅吃。
他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铜锅，也没吃过火锅，等会开早饭我就教大家怎么吃。
厨房昨天把新鲜的食材都买好了，昨晚把羊也杀好了，羊肉在雪地里冻了一晚。
早上厨房里的那些人忙着洗菜备菜，木匠们也在厨房帮忙用刨木的刨刀把羊肉刨成肉卷。
实在是木匠的刨刀太好用了，我也懒得再去设计打造切羊肉卷的工具。
今天主要吃羊肉，没有别的肉可吃，冬天里的蔬菜也少的可怜。
白萝卜加白菜，还有大葱，连个蘑菇也找不到。
土豆、玉米这种农作物不仅是燕云没有，整个大夏都没有。
我都很难想象平常百姓家冬天吃什么，啃树皮、吃野菜吗？
燕云土地并不贫瘠，我发现幽州和云州都有黑土，这种黑土地土壤肥沃，很适合农作物生长，只是没有适合在寒冷气候生长的农作物。
燕云缺粮是最大的问题，一年也就只能种下一季小麦，农民靠种植小麦、萝卜、白菜、大葱勉强可以养家糊口，温饱对于他们是一种奢求。
我会改变燕云百姓的窘境，让来年冬天的燕云百姓人人可以吃饱饭，人人有暖衣穿。
我大吼一嗓子:“开饭啦！”
前院的会场都布置好了，学堂的会场也布置好了。
厨房的人将火锅和配菜端上前院的小桌，火锅汤底是羊肉汤汤底，文火炖了一晚的羊汤，极其鲜美。
燕云牧场畜养的羊就是不同凡响，一点膻味都没有。
“你姐呢？”我看到这桌只有我和李浩然两个人，没见到李浩丽在哪。
李浩然咬着筷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姐去书房叫我表妹去了。”
当我没问，有人又不请自来了。
“姐，你俩快点，大家都等着开饭呢！”李浩然看见她俩走来，催促了一声。
李浩丽抱歉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其他人都不敢吱声，只有我发声:“赶紧坐好，我要给大家示范怎么吃火锅。”
夏厚汐表现得非常乖巧，没有吵闹。
“大家小心烫，不要用手去触碰铜锅，像我这样用筷子把菜和肉夹到铜锅里，萝卜要多煮一会，白菜烫一会就可以吃，羊肉卷的血色褪掉后就可以夹起来沾着这个麻酱吃。”
我示范完，大家就学着开始夹菜进铜锅里。
我用公筷夹起涮好的羊肉，第一筷子夹到了李浩丽的碗里。
“谢谢公子。”
接着第二筷放到了李浩然碗里。
我叮嘱:“一定要蘸麻酱吃。”
我看了一眼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心中想了想还是算了，和燕王的分歧不要牵扯到其他人身上。
我夹起第三筷伸到夏厚汐面前，夏厚汐愣了一下。
李浩丽提醒她:“还不快拿碗接住。”
“谢谢！”夏厚汐双手捧着碗接住。
我发现她这样安安静静的并不惹人讨厌，反而还挺可爱的。
“好吃到发抖，夜玄你是怎么想出来这种吃法的？”李浩然吃下第一口涮羊肉，两眼放光。
夏厚汐吃下第一口后，也是眉头舒展，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夏厚汐小声嘀咕:“表姐，这个麻酱是什么做的，配上羊肉卷好吃极了。”
李浩丽不懂问我:“公子，这个麻酱是什么做的？”
我一边放羊肉卷一边解释:“用花生做的酱，再用调料调味，最后撒了一些花椒粉来刺激味蕾。”
可惜没有芝麻，不然撒上着白芝麻，吃起来更香。
吃了一会后，大家逐渐就放开了，有说有笑。
现在是不允许饮酒的，只有到了晚饭我才允许大家小酌几杯。
我和李浩丽稍微垫了垫肚子，就上台为小年的联欢会做开场。
今天一天我们都是边吃边表演，没有什么身份拘束，大家其乐融融。
“今天是小年，我们有幸相聚于此，组成一个大家庭。今日，只有欢庆，每个人不要因为身份而拘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现在我和李浩丽小姐来为小年联欢会开场！”
我的开场独白过后，李浩然带头激烈鼓掌，其他人也跟着掌声雷动。
李浩丽为我弹奏古筝伴乐。
“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为你唱这首歌，其实没什么风格，它仅仅代表着，我想要你快乐……”
许嵩的这首《有何不可》是我唱得最好的一首流行曲了。
我唱完后高声道:“接下来有请李浩丽小姐为我演奏的古筝弹唱曲目《苏幕遮》。”
我只为她写了词，曲调是我唱了一遍了她自己调整的。
随着一段悠扬的古筝声开场，所有人都陶醉在乐声里。
“薄汗轻衣点缀这泼墨山水，慵整纤纤手叫洛阳纸贵，可怜落花叩玉枕，拂袖人还昏睡……多情自是多沾惹，梦断不成归，几分憔悴……”
我和李浩丽表演完就下台来。
我催促李浩然道:“你还不赶紧上去表演，等会吃饱了就表演不动了。”
李浩然赶紧吃掉最后一口羊肉，用衣袖擦了擦嘴，叫上李忠和李信上台。
这小子还真是听了我昨天的建议，拉着李忠李信表演一套武术。
三人上来就空翻了十几个跟斗，让人看的过瘾。
接着打完一套拳，我叮嘱过李忠和李信表演的时候不要使兵器，一不小心甩飞了伤着人就不得了。
他们三个打完拳，一桌上的几个婢女接着上去跳了一支舞。
我突发奇想，等她们跳完下来后，我走到她们那桌。
我问她们:“你们还会跳其它舞蹈吗？”
“会！”
“公子，我们还会跳十几支舞！”
燕王府送来的婢女就是不一样，干家务活不仅样样行，还擅长跳舞，此前我都不知道她们有这样的才能。
第46章 我为你弹一曲
我对她们请求道:“我的几个表演曲目还需要你们为我跳舞，可以吗？”
这些婢女年龄都没有我大，叫她们小姐姐不合适，她们都在十八岁上下。
“当然可以了，公子。”
我微笑道:“好，要上台的时候，我会来请你们。”
“其她几个姐妹们也会跳舞，需要她们一起吗？”
我笑得更开心道:“那再好不过了，人多越热闹。”
接下来是男丁们的表演，他们平时负责厨房里的活计，没想到还藏着一手。
男丁们表演了各种杂技，走索、顶竿、抖空竹、顶碗等，还有会口技的。
看来府里是能人辈出啊！我平时没有发现他们的才能。
最让我惊讶的是那些个工匠，他们竟然懂得多种乐器，会吹拉弹唱，就连铁匠都会吹唢呐。
二胡、唢呐、马头琴这些乐器在他们手里真就是摇身一变，丝毫不比琵琶、琴、箫这些乐器差。
在工匠们之后，是学生们的表演。
首先是琴曲《高山流水》，高山流水觅知音。
这么高雅的琴律，除了学生们能够欣赏，其他人都共鸣不了。
我见李浩丽听得津津有味，便问她:“你会这弹《高山流水》吗？”
“会啊！琴师教的第一首曲子就是《高山流水》。”
我惊呆了。
“啊！上来就学这么难的曲子。”
李浩丽却不以为难道:“琴是门槛最高的乐器了，曲高和寡，能懂琴的人甚少，否则也不会对牛弹琴了。”
“说的有理。”
虽然我也是头牛，听不懂学生们的琴音。
学生们弹琴让我想起了一首诗，我忍不住上台念诵。
“琴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学生们看我的眼神都是懵的，平时我没有教他们诗词创作。
李浩丽在我下台后小声道:“公子，你作的这首诗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我尴尬一笑:“有感而发，有感而发，的确不合时宜。”
愉悦的气氛被我一首诗给打破了，我立刻想到另一首诗，又上台去。
我对学生道:“我现在要考一考你们，我再作诗一首，你们即兴用乐器配合诗意来演奏曲子。”
“好的，先生。”
我酝酿了一下，再朗诵:“《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有聪明的学生已经去取好了纸笔，互相你一句我一句地记下《春江花月夜》的诗文。
我下台问李浩丽:“这首《春江花月夜》怎么样？”
李浩丽拍手称赞:“妙，绝妙啊！公子。”
那群学生在台上想破头也没人上台去演奏符合《春江花月夜》的曲子。
夏厚汐伸出个头来小声道:“表姐，我可以上去试一下，用琵琶演奏吗？”
李浩丽犯难了，看向我。
“别问我，她是你表妹！”我赶紧撇开麻烦。
李浩丽头疼，夏厚汐的身份是郡主，比她尊贵多了，自己一个卫国公府的嫡女比不了。
她可以上台抛头露面，替夜玄经商，不怕别人说闲话。
但是夏厚汐不可以，她是燕王唯一的孙女，她上台演奏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会损了燕王府的颜面。
燕王若是发怒，院里这些听过郡主演奏的下人们最糟糕的情况是都活不了。
夏厚汐见表姐沉默，半天不答应，她开始撒娇。
“表姐，让我上台试一试吧，说好今天不讲身份，其乐融融。”
李浩丽想到一个办法，就是代她演奏。
李浩丽吩咐她弟:“浩然，你去学堂里取两把琵琶送到我房间去。”
说完，李浩丽拉着夏厚汐去了自己的闺房。
前院的会场沉寂了一段时间，学生们抓耳挠腮，想不出一首好曲子。
徐江和徐河两人为大家的火锅里添了些汤和煮熟的羊肉，现在已经是未时，所有人就着两样素菜吃羊肉，没有吃主食。
一段时间后，李浩丽和夏厚汐回来了，李浩丽手里抱着一把琵琶上台。
李浩丽开始弹奏夏厚汐想出来的《春江花月夜》曲子。
我带头鼓掌喊道:“好，很好，非常好。”
台上的李浩丽没有在赞美声和掌声中脸红，台下的夏厚汐脸颊通红，还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住。
李浩丽回来问我:“公子，我表妹谱的曲子怎么样？”
我故意道:“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公子，你刚才还连说三个好，怎么这会又这样？”李浩丽觉得夜玄的态度突然变得有些冷淡了，没有之前对她那么热情，似乎是冲着自己表妹去的。
我的确想夸赞一下夏厚汐谱曲谱得好，但是我不想又牵扯燕王府，没必要用花言巧语，臭屁一通乱赞。
我也知道李浩丽这样问，就是想让我当面夸赞夏厚汐，承认一下她的优秀。
李浩丽对夏厚汐夸赞道:“表妹，你别听夜玄公子的。你谱的曲子甚是契合《春江花月夜》的诗意，仿佛令人置身于江南的江景春色和月色之中，堪称名师之作。以后我就教学生们这首琵琶曲，让他们将你的曲子传唱下去。”
夏厚汐听了李浩丽的夸赞不止脸上开心，心里也乐开了花。
虽然曲子不是她演奏的，但是是她想出来的谱子，表姐代替她上台演奏，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平时在燕王府里，她弹奏的曲子也只有她的乐师听。
第47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我偷看了几眼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想不到她谱出来的《春江花月夜》琵琶曲和后世的差不了多少。
《春江花月夜》的琵琶独奏曲最初叫做《夕阳箫鼓》，后来改了多了名字，也叫《夕阳箫歌》、《浔阳琵琶》、《浔阳夜月》或《浔阳月》。
二十世纪初的乐师根据唐代诗人张若虚作出《春江花月夜》将《夕阳箫鼓》改编成民乐合奏曲，也改名成《春江花月夜》。
我听过最初的《夕阳箫鼓》，曲子表达的是“江上思妇的哀怨离愁”，白居易的《琵琶行》就是这个意味。
而改编后的《春江花月夜》则“强调了春江花月夜的春意江夜美”，更多表现对自然之景的赞美和对生命力的歌颂。
夏厚汐的谱曲贴近后者，让我心里佩服她在音律上的造诣。
书院也有和她几个同龄的学生，到现在也没想出一首着调的曲子来。
李浩然这种不会作诗的人也听懂了《春江花月夜》，他好奇地问我:“夜玄，你什么时候去过江南？”
我装作失忆道:“谁知道呢？或许我就是江南人。”
李浩然想了想也是，他在战场上后脑受伤失忆了。
不仅如此，李浩然查了军籍，没有夜玄这个名字，估计他连自己名字也忘的一干二净。
《春江花月夜》弹奏完，轮到学生们笛、箫的演出。
笛子声欢快悠扬，节奏很快，箫声则是平缓婉转，仿若空谷幽静之音。
我突然想起琴箫合奏的《笑傲江湖》，但是我不会啊！
古典乐器我都不会，敲锣打鼓我倒是会一点，我曾经在上初中的时候干过别人结婚时，敲锣打鼓的活。
等学生全部表演完，已经来到了傍晚，大家将火锅搬到学堂里。
学堂里已经提前清空了桌椅，书籍和乐器都搬去了另一间教室，大家稍微坐的紧凑些，讲台变成了表演舞台。
这里的场景让我回忆起上小学时，过六一儿童节时，和同学们一起在教室里开联欢，那时候是真的快乐。
我想着想着，过去的那种童年快乐就上头了。
我走到婢女们面前请道:“请各位姑娘跟我上台舞一曲。”
婢女们问:“公子想让我们跳什么样的舞步？”
我接下来想唱《折风渡夜》，便道:“舞步欢快些，节奏紧凑点的就行了，你们自由发挥，跟着音律的节奏就可以了。”
“好的，公子。”
李浩丽为我用古筝伴奏旋律，她的古筝在乐器中最绝。
我唱的调子比正常的曲速要快一点，反正台下的人也听不懂歌词，听得就是一个节奏。
“我折一缕清风渡落雪的夜，深白脚印徘徊谁家房檐，我揽一缕清风寄孤独的月……晓月拂流年，步履蹒跚间……”
用戏腔唱歌太费嗓子了，毕竟我不是专业的。
唱完这一曲我喉咙就受不了，有些沙哑，下台后大口喝水。
李浩然一脸不可思议地问我:“你什么时候戏腔都会唱了？”
“你姐教我的。”
“难怪昨晚我听到你书房里的怪叫声，依依哦哦的，鬼叫似的。”
我瞪了他一眼:“什么依依哦哦的，我唱的不好听嘛！”
“好听好听。”李浩然赶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的演唱全部结束了，我古风歌曲唱得一般，流行音乐不太敢唱，怕暴露我穿越者的身份，别人听流行音乐也觉得古怪。
接下来是今晚的重头戏，李浩丽与婢女们一起演出的曲子，昨晚就排练了一遍。
婢女们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都化了浅妆。
李浩丽也换了一袭红裙，妆造美艳动人。
她一边弹奏古筝一边唱曲:“手中雕刻生花，刀锋千转蜿蜒成画，盛名功德塔，是桥畔某处人家……一生长，重寄一段过往……一身霜，谁提笔只两行，换一隅你安康，便销得这沧桑，你还在我的心上。”
“好，好，好好好！”李浩然非常起劲，跳起来鼓掌，谁都没有他的声音大。
加上他喝了些酒，情绪非常高亢，我的耳朵差点没被他给震聋了。
我看见夏厚汐紧盯着台上，眼里全是羡慕，也看得出这个小郡主此刻是真的快乐，笑容很天真。
我看着这个小姑娘，心中不禁生出怜悯的情绪。
他爷爷要造反，她一点也不知晓，他爷爷如果造反成功，她就会成为大夏最金贵的公主。
如果燕王造反失败了，她的下场不堪想象有多么惨。
“来来来，喝酒！”李浩然有些喝高了，搂着我，张嘴就是扑面而来的酒气。
他是第一个喝醉的，古代的酒并不像清水那样，也很烈，我都不敢多喝，浅尝了两杯下肚就有点上头。
学生们被我禁止饮酒，夏厚汐想喝也被我禁止了，男丁们都没怎么喝，等会他们还要收拾厨房。
酒都让工匠们给喝了，我给他们放了一个长假，停了实验室的研究，年后再开始上班。
过完今天这个小年，明天陆陆续续就会有工匠和学生回家过大年。
我命令男丁和女婢们有家的也可以回家过年，到时候研究院的人就剩几个人，会非常冷清。
晚上唱了几曲后，小年的联欢就结束了，大家开始帮忙收拾，把学堂也恢复原状。
一切都收拾完后，李浩丽悄悄地来书房找我。
“公子，我表妹她想要你的《春江花月夜》诗文和那些歌曲。”
“给她吧！”我正在阅读大夏的史书。
我抬头看了眼李浩丽还没离开，便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李浩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扭扭捏捏的。
“她还有什么要求都说吧！”我一眼望穿李浩丽的心思。
“她想把火锅带回燕王府。”
我丝毫也不在意道:“让她明天带着徐江徐河一起回去，他俩会做火锅。”
李浩丽谨小慎微地问了一句:“那徐江徐河还回来吗？”
我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用目光直视着她。
我看到她的眼神里有些不安，在闪躲我的眼神，双手放于腹部前，微微动了动。
我合上书，问她:“你觉得徐江徐河要不要回来？”
第48章 这哪里是纠结，分明是死结
“公子，我不是有意要这样问的。”
李浩丽赶紧低头弯腰鞠躬抱歉。
既然我已经向燕王摊牌了，身为我秘书的李浩丽也有必要知晓一些事情，我的雪燕家纺还得靠她运作。
“你在这等我。”
我起身走出了书房，把李益叫来守在我书房外的院子里，防止有人偷听我和李浩丽的谈话。
我搬了两把椅子，和李浩丽面对面而坐，灯光映照在我们脸上。
我抓着她的双手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我问你，研究院里有哪些人是燕王派来监视我的？”
李浩丽的纤纤玉指被我紧握住后，脸颊逐渐变得通红。
李浩丽的美眸里似乎有什么在流转，脸上的淡妆还没擦拭干净，什么是明眸善睐，她这样就是。
“公子，至少我和浩然就不是来监视你的，我表妹她也不是来监视你的。”
我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得出来她没有撒谎，我松开了了她的手。
我往椅子上后躺，双手交叉抱于后脑，打了一个哈欠。
“实话和你说，我与燕王不是一路人，我与燕王府的关系迟早要破裂！”
李浩丽的眼神变得震惊，自从夜玄从云州回来去了一趟燕王府后，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也不敢问。
李浩丽睁睁地看我道:“若是如此，不然我们早日离开燕云，返回应天。”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道:“你家在应天，我四海为家。我们走了，燕王十六州的百姓怎么办？羊毛计划才刚开始进行，年后还要大展拳脚，为燕王百姓谋福利。我们走了，这些事谁去做？”
李浩丽一时无言，她也清楚夜玄是为了民才待在燕云做这一切，而燕王在燕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声望。
“你会背叛我吗？”
面对夜玄突然的提问，李浩丽下意识回答:“不会，我绝对不会。”
我还是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横梁，上面连蜘蛛网都见不到。
“你怎么来证明自己的承诺？”
李浩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陷入了沉默。
我换个问题问她:“如果你爹让你杀了我，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更加致命，李浩丽完全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夜玄所问的每个问题。
我继续发问:“如果燕王府派人来杀我呢？你知道了又该怎么做？”
李浩丽搞不懂其中门门道道，越想越不明白。
她直接反问夜玄:“公子，你的这些假设都还没有发生，为什么要担忧这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我坐正身姿盯着她道:“未雨绸缪，我无权无势，燕王和你爹想要我死，不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封建的那些教条还是束缚了我眼前的这位才女，李浩丽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右手拍在她肩上道:“你放心，我信任你，把蜂窝煤和羊毛交给你打理，我在幕后。但是，你好好想想我问你的那些问题，等哪天你有答案了再来告诉我！”
我推开书房门准备回屋睡觉，最后对她道:“徐江徐河让他们大年初五再回来吧！其他人也一样，从明天开始给研究院的人放假，明早你给每个人发年终奖、过年红包和回家的盘缠，都等到初五回来。学生们不想回家的，你带去城里安置，初五再回书院上学。”
李浩丽在小年这一天震撼了一天，她越来越觉得夜玄这个人可钦可佩。
在她看来，夜玄从来不讲究身份，在他面前人人平等，不畏权贵，功名利禄这些东西诱惑不了他。
他的信仰太崇高了，“为人民服务”，在大夏除了皇帝，还有谁的信仰和他一样。
李浩丽回到闺房后，一脸失落，她给不出夜玄那些问题的答案才这样，她怎么想也不想不明白究竟怎么才会到那一步。
夏厚汐瞧着表姐一脸失落地回来，紧张地问道:“表姐怎么了，是不是他没有答应？”
李浩丽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他全都答应了！”
“好耶！”夏厚汐高兴地跳起脚来。
李浩丽看着这位天真的表妹，心里有些问题想问又问不出来。
“怎么了，表姐？”夏厚汐感受到表姐有些不开心。
“我只是今天太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早些休息吧！”
第二天上午，夏厚汐吃完早饭，李浩丽就安排两辆马车，送她和徐江徐河回燕王府。
夏厚汐回到燕王府后，立刻让徐江徐河去准备火锅，她拿着夜玄亲手写的《春江花月夜》诗文去找她爷爷。
“爷爷，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夏厚汐卖着关子，把诗文藏在身后。
夏厚贞在自己孙女面前就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不是什么燕王。
“让爷爷瞧瞧，我的宝贝孙女又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夏厚贞笑得很非常亲切。
“爷爷你先看，我去拿琵琶来弹奏一曲给你听。”
夏厚贞打开诗文一看，《春江花月夜》这首旷世杰作惊呆了他，他想不到有人竟有如此才情。
这并不是别人的才情，而是张若虚这位千古才子的才情。
夏厚贞听完孙女的琵琶弹奏，更加惊了，她的奶奶和她的爹娘也闻声而来。
燕王妃李玉玲问她:“孙女，你这是什么曲子？”
夏厚汐看着一众亲人脸上皆是惊讶，喜不自胜道:“这曲子叫《春江花月夜》，是我作的曲子，好听吗？”
所有人都眉开眼笑，连不常夸她的父亲夏厚德都鼓掌了。
夏厚贞脸上也是神采飞扬，打开《春江花月夜》的诗文道:“乖孙女，你再弹一次，让他们看着诗文来欣赏《春江花月夜》。”
“好的，爷爷！”夏厚汐此刻非常来劲，自己这下真的在众人面前好好表现了一次。
众人边听边看诗文，全部沉浸其中，感受着江南的春江夜月美景。
她爹问她:“这首诗是谁所作？”
比起曲子，众人更加对这首诗感兴趣。
虽然诗不是她所作，但是曲子是她作的。
夏厚汐仍旧一脸骄傲道:“是夜玄先生作的诗，我配的曲。”
夏厚贞没有感到多么意外，这和他心中猜想的一样。
第49章 刺杀
燕王府中午吃火锅，夏厚汐手把手教她的爷爷奶奶、爹妈、哥哥五人如何吃火锅。
众人都很喜欢吃，想不到羊肉竟然能做得如此美味。
羊肉被切成薄片，简单地煮了下，再沾上麻酱吃，非常鲜美，回味无穷。
夏厚汐巴不得天天吃，但是王府的菜三天不会重样。
夏厚贞决定除夕夜再吃一次火锅，并赏了徐江徐河两人。
除夕夜前一天，研究院上上下下都走光了，只剩下六个人。
“公子，明天我和浩然就要去燕王府过年了，大年初二才回来，你和李益两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太冷清了？”
这几天饭都是我做的，我和李益是两个孤儿，没家可以回，研究院就是我俩的家。
“我和李益两人会照顾自己，李忠和李信也跟你们去，你们放心去燕王府过年！”
李浩丽本来想留下李忠和李信，他俩是卫国公府的亲卫，是要跟着她去燕王府过年的。
李浩丽不敢强求夜玄，最后道了声:“那公子晚安了！”
除夕这天一早，李浩丽四人就去燕王府了，她走前还去了夜玄卧房前，没有惊醒他。
今天雪下得很大，都说瑞雪兆丰年，但对于燕云的百姓来说，他们希望冬天尽快过去，迎来开春。
夜幕降临，城里开始燃放烟花。
研究院这边看不到，地处郊外，附近又没有村落，非常安静。
大雪掩盖了一切声音，研究院外的雪地上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有二三十人，全身上下皆黑，个个身手矫健，一丈高的院墙，轻松翻越。
每个黑衣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大刀，刀鞘都不会反光。
“头，前院都找遍了，一个人都没有？”
“去后院找找，应该还有两个人没走，一个孩子一个成年男子，我们的目标是那个成年男子，一定要找到他。”
新群黑衣人摸到后院，从右侧的厨房开始找，找到学堂里也没见着除他们外的别人。
“头，他会不会走了，院子里一个人的踪影都没有，这黑灯瞎火的，打灯找吧！”
“打灯不就暴露了吗？那里不还有一间屋，他们估计发现我们了，躲在那屋里。”
“头，你真聪明！”
“不然怎么当你们的头，你们这些人真笨，守着这个大院的人出入还能睡着来！”
“头，我们早上只是小睡了一会，保证除了一辆马车离开，没有其他人离开，我们还派人跟着马车进城，那辆马车下来四个人，进了燕王府。”
“别废话了，让弟兄们准备冲进去。”
后院剩下的那间屋子是研究室，研究室的大门几天前就锁上了，窗户也封死了。
黑衣人抽刀砍断了实验室大门的锁，可是却推不开门。
“头，门推不动，有人在里面抵着大门了。”
“撞开门，人一定在里面。”
这些人天黑不长眼，门顶和门脚还有两道木头门栓，抽掉门栓门就开了。
实验室的大门被四个大汉合力撞开，其中一个大汉趔趄摔倒，扑倒了实验室的架子，架子上的玻璃管打碎了，里面的溶剂洒他一身。
“头，没人啊！”
“真笨，打开火折子瞧一瞧。”
微弱的火光一照，实验室里只有他们这群黑衣人，不见夜玄和李益的踪影。
“妈的，人跑哪去了！”
有人气愤地挥舞了一下大刀，刀刃砍在了玻璃缸上，玻璃缸突然爆碎，溶液流了一地，打湿了他们的鞋。
“谁？”突然玻璃碎裂，加上鞋被打湿，众人有些慌了，全部人想要背靠背，黑暗里手忙脚乱，又打翻了几个架子，砸破了几个玻璃缸。
那些玻璃缸本来都是封好的，溶液不会流出来。
“啊！头，我的脚感觉在火烧，我的手也是！”
“头，我也是，我全身感觉烧着了！”
黑衣人头领也感觉双脚在被灼烧，手上沾了一些水，被灼烧地非常疼。
“这里有古怪，我们快走！”黑衣人首领下令，所有人赶紧从后院翻墙离开了这里。
大雪逐渐覆盖雪地里的脚印，那群黑衣人不知去向，他们逃走的方向不是幽州城内。
“大春，这杯酒我要敬你，你把羊毛加工厂管理的很好！”我将两个酒杯倒满，递给了大春一杯。
“谢谢头，不是，谢谢公子的夸奖，公子不嫌弃我，还收留我在这里做厂长，大春感激不尽。”大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全是对夜玄的感激。
他和夜玄从云州回来后，就被安排在羊毛加工厂里做厂长，这里的一百号人都归他管。
加工厂里的活他都不用干，夜玄让他监督每个工人，每天他只要负责日常巡视。
巡视工人的操作有没有违规，会不会有安全隐患，监督食堂的饭菜，防止外来人进入厂里。
大春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他对待工人们的态度也是学夜玄的，一视同仁，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不享受特殊待遇。
大春没有让我失望，羊毛加工厂开了快一个月，没有出过任何问题，厂房、宿舍、食堂的环境卫生也井井有条，除了厂房的污水没办法处理，直接排入了湖里。
“大春，你喊我头也行，公子也可以，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叫，年后你还要继续做好厂长的工作。我会给你增加十名下属，成立一支安保队，这里以后还要建设几个厂，厂里的安全都交给你了。”
大春把自己和我的酒杯斟满酒，举起酒杯信誓旦旦道:“头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辜负了头，我大春以后不做人了！”
我就喜欢大春的这种忠心，他和我一起经历了云州的事情，成长了许多，见识了那么多受苦的工人，不会再让羊毛加工厂的工人受到那种压迫。
今天是除夕，羊毛加工厂有一半的工人没有回家过年，留在了厂里的宿舍。
我和李益上午就过来这边，和工人们一起庆祝新年。
我和李益什么也没带，过年的红包提前就让李浩丽办理好，都给发下去了。
工厂宿舍开始燃放烟花，工人们过年的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都是我让李浩丽操办的。
每个脸上洋溢着喜悦，笑得是那么真切，没有家的人在这里也都有了家的感觉。
今夜不醉不归！
当然，值班的那些人有分寸，没有喝酒，这是条例，无论什么时候也要遵守，都是为了厂房的安全。
第50章 哪里来的笨贼
我和李益在工厂这边与工人们起居了两天，工人们初三开始开工，我和李益初二下午就回去了研究院。
走到院外，一队燕王府的亲卫军在研究院周边巡逻。
“你们怎么在这里？”我拦下他们询问。
“报告，我们奉命在这里巡逻！”
这队亲卫有二十人，十人在绕着院墙巡逻，两人在大门处站着，和木桩一样，其他八人正在搭军帐。
“夜玄先生回来了！”门口的士兵大声叫嚷。
我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李浩丽就急匆匆地向门口跑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公子你没事吧！”李浩丽绕着我转了一圈，打量了我全身上下。
我一脸疑惑道:“没事啊！这是怎么了，搞这么大动静？”
“院里遭贼了，我怕你被他们抓去了！”李浩丽忍了许久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她掩面而泣。
“我和李益这几天都在工厂那边，和工人们在一起，院里发生啥了？”我拉着李浩丽的手走进书房里去，她一路抽泣着。
到了我的书房，李益燃起煤炉取暖，开始烧热水泡茶。
李浩丽还没缓过来，哭声没有停止。
热水烧开了，我打了一盆热水，让李浩丽洗下脸，她的脸都哭花了，眼圈通红，看样子真的担心我过头了。
“没事了，没事了，洗把脸再告诉我院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给她递上热毛巾。
李浩丽擦完脸，稳住了情绪，开始为我讲述事情经过。
李浩丽在燕王府打包了些午饭，想着回来和夜玄与李益一起吃。
“先生，我和我姐还有李忠李信回来了！”李浩然刚下马车就大喊，他见到大门敞开着，认为夜玄和李益在家。
“李忠李信，保护好大小姐！”李浩然捡起门口地上被积雪掩埋的门锁，脸色一变。
他冲入院子里，没有见到一个人的踪影，也没见到雪地里有脚印。
他从前院找到后院，一个人都没找着，最后来到实验室后，地上一片狼藉，架子倒在地上，玻璃碎裂一地，地上的冰块五颜六色的，浑浊在一起。
他看到后院的墙上有一片脚印，和实验室里地上的溶剂颜色一样。
后院雪地上脚印除了他的，没有别人的脚印。
他顺着墙上的脚印翻墙出后院，来到大门口。
李浩丽在马车上探出头来，一脸担忧地问她弟弟:“浩然，怎么了？”
李浩然一脸慌张道:“姐，院里遭贼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大门上的锁被人劈开，实验室一片狼藉，有打斗的痕迹，后院墙上有几十个脚印，夜玄和李益恐怕被贼人抓走了！”
“那你还不赶紧去找？”李浩丽听了非常揪心，心急如焚。
李浩然一脸无辜道:“姐，我上哪去找啊！雪地上一个脚印也没有，不知道那群贼人跑去哪了！”
李浩丽当机立断道:“你赶紧去燕王府带人寻找，这个时候估计不在城里，你往云州方向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燕王府来了二十名亲卫军守在这里，一名亲卫告诉李浩丽，李浩然已经带了一队骑兵赶往云州了，燕王此刻也非常关心夜玄先生的下落。
之后就是夜玄带着李益从工厂那边的工人宿舍回来了，工人宿舍离研究院就五里路。
李浩丽和李浩然就没想过去工厂那边寻找一下夜玄和李益。
我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惋惜我实验室里的那些被打翻一地的试剂。
那些都是好不容易提炼出来的强酸强碱溶液，被那群笨贼一搞，大半个月都白忙活了。
我对站在一旁的李益道:“你去和门外的那群侍卫说，让他们派人去通知燕王府我们这里没事了，再让他们派人去追回李浩然。”
“好的，先生。”
李浩然他们刚走不远，还没出幽州城的地界，就被传信的骑兵追上了，天黑前就回到了研究院。
“夜玄，你没事吧！”李浩然和他姐一样，上来就把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
我皱着眉质问他:“谁告诉你我被贼人抓走了？还被抓去了云州？你慌个什么劲，害得你姐眼睛都哭肿了。”
李浩丽眼睛没事，我故意这样对他说而已。
李浩然反驳:“我为了找你忙上忙下的，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下次别这样一惊一乍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就妄加判断，家里来了一群笨贼而已，你就害怕成那样！面对几万夷狄人的时候，你这样慌过吗？”
这小子还想和我怼，我直接怼得他说不出来话。
“我，我……”李浩然磕磕巴巴，他自己回头一想，的的确确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夜玄被贼人抓走了。
我吩咐他:“让瑶燕王府的那些亲卫都回去吧！那些笨贼不会再来了！”
李浩然突然又硬气起来道:“你怎么知道不会再有贼人来？这荒郊野地里一点也不安全，我要他们留下。”
我不想和他扯些事，多几个人多几张嘴而已。
“行行行，你自己看着办！”
李浩丽自从我回来后，就一直呆在我的书房里，她还惊魂未定。
李浩丽坐在我书房的暖炉边发呆，从下午开始她就一直这样。
我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别想太多，赶紧过来吃面！我亲手做的羊肉汤面。”
李浩丽摇了摇头，不想吃东西。
我拉着她做到桌子前，劝慰她:“你先把面吃了，我再告诉你来的那群贼人是谁。”
李浩丽这才乖乖地把面吃完了，心情好转了些。
“公子，你知道那些人是谁？”
我一边冲泡奶茶，一边说:“一群笨贼而已，总不可能是燕王府的人！”
李浩丽很认真地看着我道:“公子，那些人分明就是冲着你去的，选在我和浩然不在的时候闯入院子里，什么财物都没带走，这群人是要报复你的！”
我给她递上一杯奶茶道:“你都猜到那些人是来报复我的，幕后指使你还猜不出来吗？”
李浩丽想了想:“云州的贪官都被杀头了，能与你结怨的只有生意上的事情了，是燕云的那些富商干的！”
第51章 幕后之人
我喝了一口热奶茶道:“不止是他们，还有各地和富商勾结的士绅权贵，他们能打听到我的下落，黑手已经伸到了幽州城里了！”
李浩丽又紧张起来，慌张道:“那该怎么办？他们肯定是买通了杀手要来杀你！”
我淡定道:“这事我们不用急，燕王府比我们急多了！”
燕王在今天下午从李浩然口里得知夜玄的研究院遭遇了贼人，人还被抓走了，当即就下令封锁了幽州城。
他想不到对夜玄的行踪那么保密，还是被一些有心人得到了消息，要么是燕王府里出现了内鬼，要么就是城里的官员和那些贼人有勾结。
燕王收到侍卫传来夜玄没事的消息后，他依旧没松口气，他下令开始彻查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还有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
夏厚德不明白为了一个夜玄至于这样吗？
“爹，夜玄先生没事了，咱们闹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燕王看着这个傻儿子问道:“铁板一块的幽州城，铜墙铁壁的燕王府被人渗透了还不知晓！知道夜玄具体行踪的又有哪些人知道？”
夏厚德这才明白过来，虽然那些人是冲着夜玄去的，但是消息是从燕王府泄露出去的。
“爹，我们该从什么地方查起？查哪些人啊？”
夏厚德的脑子真是远不如他爹夏厚贞，这点事也想不明白。
夏厚贞冷冷地眼神看着他儿子道:“从幽州的那些商人查起，查他们和哪些官员有勾结！”
夏厚贞如此大动干戈，也不担心燕云其他的士绅权贵们联合起来反击燕王府。
云州的那些士绅权贵都被他剿灭了，剩余其他州的反抗燕王府的势力迟早要被他铲除。
在夏厚贞看来，那些反抗势力借着羊毛生意联合起来对抗燕王府最好，他能一网打尽这些人，尽快统一燕云上下。
我在书房里和李浩丽商议::“初五过后工厂全面开工，我们要多建设几个羊毛加工厂，先囤积一些羊毛线。”
李浩丽问:“现在各地羊毛线纺织厂供不应求，为什么还要囤积，我们增设羊毛加工厂不就是为了生产出售更多的羊毛线吗？”
我拿来几个玻璃杯，在其中一杯装满了水，我用这杯水来比喻羊毛的生意。
“你看，这个杯子就像我们的羊毛加工厂，这个杯子代表燕王府，这个杯子代表燕王各地富商，这个杯子代表各地的羊毛纺织厂。”
我把满杯的水倒入其他的杯子里，解释道:“杯子里的水代表羊毛线的利润，我们流出去的羊毛线越多，利润就会涌入燕王府和富商这两个杯子里，羊毛纺织厂的利润就会越来越少，羊毛纺织厂的利润少了，受影响的就是工人们。”
李浩丽还是疑惑:“为什么羊毛线的利润会大量涌入燕王府和富商们手中。”
我向她解释:“因为他们手里有权，可以随意控制羊毛市场，而我们能够控制市场的唯一办法就是掐断源头，控制羊毛线的供货。”
李浩丽明白了这一点，又提出来新的疑问。
“我们囤积羊毛线，利润也跟着少了，将来放出囤积的货，他们还不是一样跟着赚。”
我悄悄地在她耳边解释:“我们要等一个契机，再大量高价出售货物，让他们互相去抢。现在他们一条心，等到市场羊毛制作的衣裳价格起飞了，他们为了赚取利润，抢夺羊毛线货源，会互相拼个你死我活！”
“那契机是什么？”李浩丽想不出这个关键之处。
我嘿嘿地笑了，脑海里幻想着到时候市场上那些商人与士绅权贵厮杀的场面。
“等到开春时，你就知道了！”我故意现在不说，能看出我这手的，那我相当佩服他。
初五这天，研究院的其他人都在这一天回来了。
燕王府更是派了一支三百人的亲军驻扎在工厂宿舍附近，保护着这一带城郊。
我的实验室被那些贼人毁了一大半化学试剂，玻璃的研究滞后。
现在研究出的玻璃非常粗糙，不光是光滑和透明度不够，硬度更需要技术上突破。
现在制作的玻璃制品，勉强作为容器，工艺上比不了琉璃制品。
制作出几小件透明有光泽的玻璃杯还行，大量制作就不行了。
年后又下了几场大雪，进入三月后，燕云的气候就开始转暖了。
幽州和云州等地到月底就可以开春耕种了，其他地方最晚的要到四月底甚至五月中旬。
我计划把羊毛加工厂的出货量稳定在每日一百车，需要多建两个工厂，同时分拣羊毛和纺线的岗位需要增加一倍的工人。
这样羊毛线生产的效率会最大化，每个工厂每天出货量能到八十车，但是我只要求每个工厂每天出货六十车，一天出货一百八十车。
八十车的货物留下来囤积，一百车发往各地。
燕云经历了战乱后，物价飞升，普通百姓耕种一年，除去苛捐杂税后，收入不足二钱。
市场上丝绸做的最好的绫一丈要六两银子，二钱银子一尺，绢便宜一些，所谓半匹红纱一丈绫，上等绢的价格只有绫的一半。
一匹布是四丈，等于四十尺。
燕云乃极寒之地，一尺棉布就要五十文，麻布都要二十文一尺。
燕云的布行丝织品的价格是其他地方的两三倍，我的羊毛线按斤算的，用精棉布的价格做的比较。
一匹精棉布制作工艺不同，重量十至二十斤左右。
我把羊毛线定在了四钱银子一斤，等于精棉布一倍的价格。
这还只是羊毛线的价格，羊毛线纺织厂里出来的羊毛纺织品价格更贵。
如今燕云粮价稳定在十文钱一升，需要四十升米，也就是四斗米才能买一斤羊毛线，一石米才能换购两斤多一点的羊毛线。
一石米都换不来一件羊毛衣，而一石米足够普通百姓家里吃上大半年。
羊毛的价格现在在市场上无价，也就是一文不值，只有我有羊毛加工技术，别人哄抬不了羊毛的价格。
羊毛线的纺织品深受士绅权贵们的喜爱，市场上的羊毛线制作的衣物一抢而空，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第52章 朝廷终于出手了
燕云十三州蜂窝煤加工厂和羊毛线纺织厂里的工人人数现在有十五万人，整个燕云有二百多万人。
光靠加工厂，还不足以改变所有底层百姓的生活收入。
大部分普通百姓还是依靠耕种来养活一家人，这样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没有发展，除非我搞到经济作物。
适合在燕云这片寒地种植，又能够解决小农经济问题的农作物有两种，土豆和玉米。
这我上哪去找，我也变不出土豆和玉米的种子。
我开办工厂的第一作用就是平抑燕云的粮价，让燕云的百姓至少吃得饱饭。
第二是蜂窝煤的生产，可以让百姓们在冬天里取暖。
第三是现在在做的羊毛线纺织品，在今年冬季来临前，羊毛线纺织品的价格将会降到人人买得起的地步。
我的羊毛线还能让百姓们今年大赚一笔，就等朝廷的政策出台了。
我能帮燕云底层百姓这几年过上安稳日子，但是没有土豆和玉米这样的经济作物给百姓民耕种，我的工厂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三月底，我的羊毛线加工厂都建设好了，已经投产了大半个月时间。
我囤积的羊毛线也足够市场消化一个月了。
蜂窝煤也随着道路的解冻，开始大量销往大夏的其它地方。
我等待的那个消息终于来了，我要带着燕云百姓发大财了。
“朝廷明发的旨意下来了，要求燕云与夷狄人开启互市。”李浩然从燕王府带来最新的消息。
我问他:“朝廷详细的互市安排是怎样的？允许哪些货物交易，一年的交易额是多少？朝廷派了谁来负责？”
“不知道！”李浩然被我一问三不知。
我忍不住骂了他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叫来李浩丽，叮嘱她:“你去一趟燕王府，问清楚和夷狄人互市相关的朝廷条例。”
李浩然反讽我:“你怎么不自己去！竟然让我姐替你跑腿！”
我蔑视他道:“工厂都是我和你姐开办的，你今后骨头硬一点，别向我俩要钱。”
“别啊！玄哥，咱俩认识那么久了，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都是哥们，借两个小钱花花而已。我给你捶背！”李浩然突然舔了起我来。
“去去去，别来烦我，你去给你姐驾车！”我真受不了这个傻子。
“姐，你等等我，我来给你驾车！”李浩然急匆匆地追出门去。
到了晚上，他俩才回来。
“你不准进来，这是商业机密！”李浩然被我关在了书房外，书房里只有我和李浩丽两人。
我问她:“怎么样？”
李浩丽怕我记不住那么多，坐在书桌上边写边说:“朝廷把与夷狄人互市这事全部推给了燕王府。夷狄人要求盐铁茶叶、瓷器棉纱的交易第一年就至少要四百万两，这不包括其它的货物。他们还要求蜂窝煤和羊毛的交易，他们想用一斤羊毛换一石蜂窝煤。”
“燕王怎么说？”
李浩丽回答:“燕王其日后就会在幽州城与夷狄人的使臣商议互市细节，朝廷虽然答应了夷狄人的那些要求，但是燕王不答应，这些交易很难做成。燕王不想交易那么多盐铁茶叶，瓷器棉纱没什么问题，羊毛平换蜂窝煤，那是傻子才想得出来的。”
我说:“你可以告诉燕王，与夷狄人交易的蜂窝煤和羊毛线纺织品可以不限量，他们想交易多少就有多少，不过要用牛羊或者金银来换。我们在市场上颁布收购羊毛的价格五文钱一石。”
李浩丽问:“夷狄人会接受羊毛收购的价格吗？”
我很有信心道:“你作为羊毛加工厂的负责人上桌去和夷狄人谈价格，燕王是不会有意见的。你就死咬五文钱一石的价格，他们越急，你就把价格下压一文。夷人和狄人总有一方会焦急，不想错过这个白捡钱的机会，毕竟羊毛在草原上一文不值。”
李浩丽又问:“夷狄人接受了这个价格后，我们怎么办？我们的三个羊毛加工厂吃不下那么多羊毛。”
我十分有把握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先让夷狄人预付羊毛线纺织品的定金，你和他们签订一份契约，他们需要买多少羊毛线纺织品，就需要预付五成货款的定金，我们按照预定交货的日期给他们货物，超出预定日期，就不收取他们剩下五成的货款。”
李浩丽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公子是想用这五成货款的定金在燕云各地开设羊毛加工厂。”
我笑了笑夸赞她:“聪明！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工人，最缺的是钱。现在市场上一件薄羊毛衣的价格在二钱银子，上好的一件二斤重的羊毛衣卖到了四两。我们开出的那份契约看似是夷狄人占了便宜，实则是一个陷阱。”
李浩丽不明白问道:“为什么会是陷阱？夷狄人根据市场上的发货量，肯定会定一个短期的订单，而且订单量远超市场上羊毛衣的产出量，我们会在预定时间内完不成订单啊！”
突然李浩丽想到了什么，“哦！我明白了公子事先让我囤积的羊毛线用处了。”
我脸上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只看见白花花的银子从夷狄人的口袋里掏出来。
李浩丽想明白道:“夷狄人不知道我们有囤积羊毛线，实际上我们的羊毛线可以供给各地的羊毛线纺织厂产出量翻倍。”
我还有更损的阴招，让燕云的那些商人亏的血本无归，不敢再觊觎我的羊毛线加工厂。
我吩咐她:“从明天开始，让三个羊毛加工厂工厂的生产效率最大化，产量可以加倍了，所有工人的工资也上涨到三倍，每人再发两件春冬穿的羊毛衣。”
我之前故意压下羊毛线加工厂的羊毛线产出也是为了这个时候狠牢一笔，夷狄人和富商只会上这一次当，下次他们就会学乖了。
夷狄人在北方草原上有两个部族，一个是夷人部族，一个是狄人部族，大大小小的部落加起来也有上百个。
此次互市谈判，燕王府是很有优势的，毕竟夷狄人存在那么多部落，不可能上下一条心，否则草原早就统一了，也不用尊两个草原王。
第53章 我挖好了坑，正等着你们跳呢
七天后，夷狄使臣和燕王府的人在幽州谈判，李浩丽也上了谈判桌。
李浩丽是专门负责蜂窝煤和羊毛两项交易的谈判专员，夷狄使臣开始以为燕王府竟然没落到要女流之辈来挑互市的大梁，有些瞧不起她。
李浩丽起身自我介绍道:“我是朝廷大司马李烨之女，卫国公府的嫡长女，已谥武安大将军李牧的嫡亲孙女，燕云各地的蜂窝煤加工厂和羊毛相关产业都有我一半的份额。”
夷狄人此刻都吓呆了，武安大将军李牧在世时，曾经在雁门关一战斩灭了八万夷狄人的大军，杀得他们二十万大军往草原深处溃逃，打得他们在李牧死前都不敢侵犯燕云边境。
双方谈判一项项过，正如荀玄所说的那些，夷狄人放弃了四百万盐铁茶叶、瓷器棉纱的交易条件，愿意接受用蜂窝煤和羊毛线纺织品的不限量交易来弥补盐铁茶叶、瓷器棉纱上的不足。
但是他们不接受蜂窝煤一两一石的价格，现在燕云市面上蜂窝煤的价格在一钱一石左右，翻了十倍的价格给他们。
而且他们还要求用羊毛平换蜂窝煤。
李浩丽按照夜玄教的说:“如果你们接受蜂窝煤一两一石的价格，我们愿意出钱收购草原上的羊毛。”
夷狄使臣好奇道:“你愿意出多少钱收购羊毛？”
羊毛对生活在草原上的他们来说一文不值，取暖也用不上，羊毛一点也不耐烧，还容易引发大火，烧了他们的毡包。
李浩丽伸出五根手指道:“五文钱一石。”
夷狄使臣个个拼命摇头，不同意道:“不行不行，你们的羊毛线卖四钱银子一斤，羊毛的价格怎么能这么便宜！”
李浩丽嘲讽道:“如果你们能制作出羊毛线，也可以来燕云卖四钱银子一斤。草原上的羊毛一文不值，你们不肯卖，我可以去西胡或者南方收购羊毛，他们巴不得送给我无所用处的羊毛。”
夷狄使臣服软道:“可不可以加一点钱，草原可以无限量供应羊毛给你们。”
李浩丽面不改色道:“四文钱一石！”
夷狄使臣急了，拍桌子道:“你怎么还降价了？”
李浩丽满不在乎道:“你们哪个部落愿意先和我交易羊毛，我附赠一份羊毛线纺织品的购买契约。和我交易羊毛的部落，可以用五成货款的定金预购羊毛线纺织品，如果我在预期时间内没有交足货品，你们则可以不付另外五成的货款。”
夷狄使臣们心动了，“你稍等，让我们考虑考虑，我们需要去另一个房间商议一下蜂窝煤和羊毛的互市协议。”
另一个房间里，夷狄使臣变得不可开交，他们都来自不同的部落，甚至一半是夷人，一半是狄人。
李浩丽愿意收购羊毛，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终于夷狄使臣中有人站了出来道:“别吵了，都给我安静，听我说一下。”
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
“羊毛对于我们来说一无是处，她愿意五文钱一石收购我们的羊毛，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草原上的羊何其多，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笔长期的巨大财富来源。我知道你们谁都不想错过与她的交易，我们答应他的要求，并且我们要合起来给她下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订单，狠敲她一笔。”
“好！”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大家纷纷举手赞成。
夷狄使臣也不是傻子，他们调查了燕云的市场，现在市场上生产的羊毛衣每个月最多五万件。
夷狄使臣们走出房间，来到谈判桌上。
“我可以答应你的价格，不过你需要在一个月里生产十二万件羊毛衣给我们，其中一半需要精致的羊毛衣。如果完不成，蜂窝煤的价格要和燕云市场上的一样，羊毛的收购价也要十文钱一石。你考虑考虑！”
夷狄使臣也不敢开太不公平的条件，开高了对方完全可以拒绝，他们已经很占便宜了，一旦羊毛收购的交易不成功，一年的损失不少于几百万两白银。
李浩丽故意装作很为难，思虑再三，等夷狄使臣喝了三杯茶后才咬牙答应了。
“好，现在我们就签订合约，你们要在七天内将四十万定金送来，否则就当你们单方面撕毁合约。”
十二万件羊毛衣，还要求一半是精致的，市场上的总价大概在六十万左右，李浩丽是按照八十万的价格去报的，夷狄使臣也不会细算这笔账，怎么算他们都觉得赚。
李浩丽兴高采烈地把消息带回给夜玄，一切都按照夜玄的计划进行。
李浩丽问道:“公子，接下来我们把那些囤积的货物都发往各地的羊毛线纺织厂吗？”
我算了算，生产十二万件羊毛衣，现在三个羊毛加工厂的产量勉强能为各地的羊毛线纺织厂制作出十万件。
囤积的羊毛线还能出产八万件羊毛衣，时间上足够了。
我向李浩丽说出我的下一步计划道:“囤积的羊毛线不要直接发给各地的工厂，你去趟燕王府，让燕王府调遣几百士卒穿上平民百姓的衣服押送。让李浩然带着李忠李信装扮成大商人，引领这支押送队。让他们装作是燕云外地的豪族，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一批羊毛线，让他们把四分之一的羊毛线以市场两倍的价格在市场上分销。再把四分之一的羊毛线以市场一半的价格，分销给各地的平民百姓手里。你去和会计们计算一下，浩然他们需要在各州分销多少羊毛线，往加工厂运送多少羊毛线。做好后拿给我检查一下。”
李浩丽一口答应:“好，我现在就去办！”
我拉住她的手道:“别着急，你看现在什么时辰了，都快亥时了，早些休息，明天早上再去计算，欲速则不达，我们要把控精确羊毛线的量，不能出错，出错就会把我们自己逼上死路。”
小心使得万年船，接下来这一个月，我会每天去三个羊毛加工厂视察，盯着每日的产量，防止出现意外。
第54章 让你们买买买
按照我的推测，夷狄人会勾结燕云的富商们，扫荡市场上的羊毛线，不让羊毛线纺织厂在一个月内出产十二万件羊毛衣。
羊毛线从幽州运送出去，走的是官道，押运的人是燕王府的军队，燕王还从我这里赚了一笔运输费。
只要市场上冒出一批不是被燕王府管控的羊毛线，那些人无论什么价格，都会扫荡掉这批羊毛线。
羊毛线被夷狄人和燕云的富商们收购后，他们还可以在自己的纺织厂里纺织羊毛衣，从而扰乱市场的价格。
羊毛会烂在他们手里，羊毛线却不会，因此哪怕是十倍市场价的羊毛线出现，他们都会扫货。
现在燕云各地的冰雪化得差不多了，各州的道路更加好走了。
李浩然押送囤积的羊毛线，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把计划在云州分销的羊毛线卖完了。
云州市场上，羊毛线的价格激增，许多平民手里出现了羊毛线，富商们开始扫货，最低的羊毛线价格卖到了一两一斤，百姓们赚的盆满钵满。
李浩然将囤积的羊毛线陆陆续续地运到它他州县，每到一处，他离开后，那里市场上的羊毛线就炒翻了。
消息传到幽州后，李浩丽都快乐疯了，按照夜玄的计划，这次他们得从夷狄人和燕云富商手里狠敲四五十万两白银。
夷狄人不可能出面在燕云市场上扫货，所以一定会和燕云富商串联，拜托他们代替自己扫货。
燕云富商巴不得有夷狄人做盟友，来抗衡燕王府。
只要这次十二万件羊毛衣的订单完成不了，燕云富商就可以借夷狄人之手，与李浩丽谈判，将羊毛线加工的技术弄到手里，以后就能一劳永逸了。
三方人都打着各自的算盘，鹿死谁手已经很明显了，夷狄人和燕云富商掉入了夜玄挖的坑里还不知道。
现在拼命高价在市场上扫货，不仅喂饱了夜玄，还喂饱了燕云各地的百姓。
夜玄的瞒天过海和浑水摸鱼一起使用，让他们防无可防，退无可退，甚至把燕云富商逼上了绝路。
燕云富商都是自己垫银子扫货，事后夷狄人发现中计了，直接脱身，不给燕云富商扫货的银子，他们就不会有什么损失。
到头来，受伤的还是燕云富商自己，而且高价收的羊毛线很有可能要烂在手里。
一个月后不仅十二万件羊毛线会按时交货给夷狄人，燕云各地的羊毛线加工厂也将开起来。
市场上羊毛线的价格将会一直控制在夜玄手里，羊毛衣的价格也会由他掌控。
当富商们和夷狄人察觉不对劲时，距离交货日期不足五天了。
李浩丽已经向夷狄人运送了十万件合格的羊毛衣，剩下两万件也已经做出来了，在运输的路上，只是夷狄人和燕云富商还不知道。
应州城内，夷狄人和燕云各地的富商在府衙里谈判。
如今的应州已经成了夷狄人的地盘，应州的大夏百姓都迁走了，居住在这里的都是夷狄人。
“大人，现在怎么办？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们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羊毛线，足够在期限内完成订单了！”一位燕云富商哭诉。
夷狄大臣毫不客气道:“他们已经送了十万件羊毛线来应州了，还有五日时间，恐怕剩下两万件都可在来的路上了！”
富商一个个跟吃了死耗子一样难受，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富商哀求道:“大人，扫货的钱该结算给我们了！”
夷狄大臣眼神变得凶狠，和草原上的狼一样。
“结算什么？你们有扫货吗？你们扫了货，他们的纺织厂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货？该不会是你们大夏人联合串通好的，在互市上来坑我们夷狄人！”
富商们一哆嗦，全部跪下了求饶道:“大人，我们的心可昭日月，我们可是花了五十多万两去扫货，那些货物有八成都运送到了应州城里，我们是忠心于呼邪王和浑邪王的呀！”
夷狄大臣气得摔了茶杯，指着富商们的鼻子骂道:“你们这群狗东西，还有胆提我们尊贵的王。限你们五日内解决剩下的那两万件羊毛衣，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不能让他们来应州完成交付。都给我滚！”
富商们赶紧离开应州城，羊毛线也不要了，走晚了有可能小命都没了。
“这可怎么办？一个这样的烂摊子丢给了我们，他们这群夷狄畜生什么损失都没有！”
“要不我们还是向燕王府妥协吧！继续斗下去，我们的家底都要赔光了，小命保不保得住还不一定呢！”
“怕什么，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局面。依靠夷狄人比依靠燕王府强多了，这燕云迟早是夷狄人的天下。”
“程兄说的对，燕王府不让我们这些本土富商离开燕云，我们只能投靠夷狄人了。”
“狗急了还跳墙，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放火烧了羊毛线纺织厂，劫了他们的羊毛衣！”
燕云富商没想明白是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他们是大夏的子民，投靠夷狄人，这不是通敌卖国做汉奸吗！
现如今，燕云匪盗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劫不了官道，靠着商道上的这些燕云富商养活。
燕云各地的盗匪很早就与燕云富商勾结了，与富商勾结的还有一些士绅权贵，所以那些盗匪才剿不尽，到处滋生，祸害百姓。
上次到研究院劫杀夜玄的那些盗匪，就是燕云富商和士绅权贵们指使的。
趁着这个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各地的燕云盗匪在交货日期的前一天晚上，对各地的羊毛纺织厂准备放火。
在应州的官道上，甚至有几百号盗匪在这里拦路，准备劫杀最后一批羊毛衣。
各地的羊毛线纺织厂外，冲天的火光亮起，大批士兵举着火把出现，将想要纵火盗匪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住。
各地纵火的盗匪没有一处得手的，全被镇北军的士卒拿下了。
能调动镇北军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燕王府的燕王。
第55章 燕云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订单交付的最后一日，四百多名盗匪在应州城外的官道上拦路，冲向押送最后一批羊毛衣的押送队伍。
突然押送队伍传来奔腾的马蹄声，地面开始颤动，一支千人重甲骑兵从押送队伍的后方出现。
这四百名盗匪都来不及跑，就被重甲骑兵围得水泄不通，纷纷跪在地上扔掉手中兵器，举手投降。
应州靠着蔚州，夷狄人只占据应州的城池，没有设立边防，镇北军可以在应州来去自如。
应州城府衙内，夷狄人的探子向大臣禀报:“大人，燕王府将最后一批羊毛衣送来了。”
夷狄大臣怒骂了一声:“那群没用的东西。”
幽州城外的研究院里，李浩然从燕王府回来，急匆匆地冲到实验室找荀玄。
李浩然在门外大喊:“夜玄，快出来！”
“怎么了？”我听到李浩然喊得急，就出来瞧了瞧。
李浩然拉起夜玄的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书房聊。”
李浩然是骑马从燕王府赶回来的，在书房直接倒了杯冷水喝。
李浩然道:“燕王府出动了镇北军，将燕云一半的豪族士绅都给抓了，那些豪族士绅勾结山匪，竟然想火烧羊毛线纺织厂。”
我一边煮奶茶一边道:“这事我七天前我就知道了。”
李浩然眯着眼看夜玄道:“欸……你七天前怎么会知道七天后的事情？”
“这有什么难的！七天前我让你姐去了一趟燕王府。”
李浩然明白过来道:“原来是你小子的主意！这次要死很多人了！”
我问他:“燕王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李浩然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他回答:“山匪们都没下狱，在军中全部被斩首了。那些豪族士绅里一些人主动献上家财，逃过了一劫，不肯屈服的被燕王夷灭了三族。”
我有些吃惊，没想到燕王居然这么果断。
让镇北军守护工厂是我想出来的，其余事情我都没有出谋划策。
我本以为被抓的那些豪族士绅全部会向燕王府妥协，看来还是有一些硬骨头。
燕王这一杀，今后燕云的士绅权贵们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我叹了口气，深思了片刻后道:“去把你姐叫来！”
李浩然和李浩丽都来了，我思索再三，决定道:“是时候回去了！”
李浩然有些发懵地问:“去哪啊？”
李浩丽却十分清醒地问:“我们回去了，燕云的工厂怎么办？研究院里的人要带回去吗？”
我说:“工厂就交给燕王府了，我们的利润份额让燕王送到卫国公府。院里的其他人都习惯了生活在这里，带他们和我们一起去应天不妥。就这样吧！三天后我们就出发回京，你俩去准备吧！”
我不能继续呆在燕云了，现在燕云平定，民生经济开始发展，燕王府实力壮大。
等到燕王彻底下定决心造反的那一天，我想走也走不掉，不如趁现在赶紧离开，不受束缚。
三日后，一切准备完毕，下人和工匠、学生们都遣散了，只有李益无处可去，要跟着我们回应天。
我让李浩丽把李益送去了燕王府，我自己接下来都不知会面临什么，把他带在身边恐怕照顾不了他。
燕王派了一支百人的骑兵一路护送我们的马车回应天。
“胡了！”李浩然沾沾自喜，连着坐了八把庄。
这家伙真是狗运，麻将上手不到两天，被他赢麻了。
“不算不算，我打错了牌了，我出的是幺鸡，拿成一万了！”小郡主耍赖。
李浩然抓着一万不放，歪头看着夏厚汐道:“表妹，我都让着你好几次了，你这样耍赖有失郡主身份。”
夏厚汐气鼓鼓道:“我的钱都被你赢走了，还怎么玩！”
李浩然大方地拿了一叠银票给她道:“表哥还没给你压岁钱，这些就当是压岁钱了！姐，夜玄，我们继续！”
李浩然从来没这么爽过，他赢了几万两银票。
出发前我让木匠做了一副檀木麻将，本想着三个人加上李忠或李信在马车上凑一桌，路上消遣消遣。
李浩然和李浩丽出发前去燕王府道别，我在城外的官道上等候他们。
他俩回来时候身后跟着一队燕王府的骑兵，还有八辆大马车，马车上装了一百万两白银，是燕王犒劳我的。
谁也没想到夏厚汐会跟着我们一起返回京师，她父亲说是为了给夏帝的诞辰贺寿，可距离夏帝诞辰还有大半年时间。
“表姐，你坐我上家，多喂牌给我吃啊！”夏厚汐有些着急，玩了两天，她一把没胡。
由于走的是官道，马车里没有那么颠簸，而且麻将桌也是我特意设计在马车里用的，再颠簸也能打麻将。
“吃！”夏厚汐刚说完，李浩丽就给她喂牌。
我打出一张九条。
夏厚汐欣喜若狂道:“九条我胡啦！”
李浩然不开心道:“夜玄，你这九条怎么出出来的，是不是故意打九条想让我下庄？”
我摊开手牌解释:“你看，我清一色多出一张九条，打出这张九条胡四七条。”
李浩然用怀疑地眼光看着我道:“这麻将规则是你发明了，也不见你有多厉害！”
我瞥了他一眼道:“这游戏全靠手气了，不上牌你有什么办法？难道你琢磨出了使诈的办法？”
夏厚汐立刻怒视李浩然道:“哦……表哥原来你一直使诈，怪不得这两天连赢，还专抓我的炮。”
李浩然极力解释:“表妹，你别听她胡说，洗牌摸牌都是当着你们的面，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浩丽突然想起来道:“你小子打麻将不老实，你有骰神的称号，你坐庄可以掷骰子决定牌堆，我说怎么每次摸牌都是从你面前的牌堆开始，原来你使诈，把赢的钱都给我吐出来。”
李浩然把银票紧紧地揣在怀里，死不承认道:“我没有，你们三个见我赢钱赢多了，联手欺负我。你们说我出千，又有谁看到了？”
我捏了捏下巴道:“想不到你还有个骰神的称号，捉贼捉赃，出千得抓现行，我们也不冤枉你，你接下来都不能掷骰子，哪怕是你坐庄。”
李浩丽附和:“我同意！”
夏厚汐也跟着附和:“我也同意！”
只有李浩然绷着眉头，想不同意也不行。
第56章 回到京师
李浩然这小子果然出千了，接下来几天，他把赢的钱都输了回去。
我问他:“你小子从哪学来的出千手段，骰神掷不了骰子，打麻将也不见得能行吗？”
李浩然沉默不语，不想为自己辩解，辩解也没有用，事实证明他就是靠掷骰子出千。
李浩丽解释:“他从小在军营里，跟着那些老军士在军营里赌博学的，他每次被我娘发现赌博，就会吊起来打一顿，三天下不来床。”
李浩然涨红了脸道:“姐，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好歹我和你才是一家人！”
李浩丽瞪着他道:“谁让你和我们打麻将还出千，夜玄公子是麻将的创始人，一直在让着我们三个，你怎么好意思骗你姐还有你表妹钱的！”
“不玩了，不玩了，你们玩不起！”李浩然被他姐给气着了，作为他亲姐姐竟然不向着他，还帮外人说话。
李浩丽看着夜玄道:“公子，明天我们就到京城了，歇息一下吧！”
我答应道:“好吧！明天到了京城，我先去买了宅院落脚。”
李浩然惊讶道:“你不住我家吗？”
“我一个外人，住你家不合适吧！”我故意反讽他。
李浩丽狠瞪了他弟一眼，李浩然识相地闭嘴低下了头。
李浩丽道:“公子确实不适合以卫国公府下人身份住在我家，是该在京城有个自己的宅院了。”
李浩丽看着他弟道:“浩然，夜玄公子买宅子这事就交给你了！”
李浩然听后脸上容光焕发，拍了拍胸脯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我没有反对，毕竟想要在京城落脚，依靠卫国公府会少受些欺负。
又回到了这座应天城，这个国家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有能力去改变吗？
李浩丽问我:“公子，宅子买好前，你打算住哪？”
我躺下道:“暂时住客栈吧！浩然陪我住几天，我俩半年前至少是从燕云的战场下来的战友，总得在京城有个身份。你家我就不方便去了，我也不好与燕王府有牵扯。”
夏厚汐不明白道:“你和我家又能有什么牵扯？”
李浩丽叮嘱她道:“你进宫后可别乱讲燕云的事情，不管你知道多少，都要装作没听说过夜玄这个人，蜂窝煤和羊毛的生意都和他没关系，这些主意都是我出的。”
夏厚汐还不理解道:“为什么？明明都是他的主意，皇帝叔叔知道了还不得重用他。”
看来这小姑娘什么也不知道，我也懒得和她解释。
李浩丽耐心和她解释，同时叮嘱李浩然也不要在外面乱说夜玄的事情，说说他在军营的战功就行了。
李浩丽解释了一路，夏厚汐才明白了一点。
我和李浩然带着李忠李信与她们在东直门就分开了，她们走北御道去了卫国公府，夏厚汐第二天还要进宫面圣。
那一百万两银子也运去了卫国公府。
李浩然回家了，非常兴奋。
李忠驾车问道:“世子，夜玄公子，我们先去哪？”
李浩然激动道:“我们先去天一楼住下，到兴道坊看宅子去！”
上次到京城，我还没出过卫国公府，对京城完全不了解。
我请教他:“你和我说说这京城的布局。”
李浩然如数家珍道:“京城分四个区域，北边是帝宫，帝宫下面有个东苑和西苑，东苑是中央行政官府和正三品以上官员的府邸，西苑是皇家园林，成年的皇子公主就住在西苑。最后是南苑，是百姓们的住所和街市，街市分为东市和西市。南苑比东苑、西苑加起来还大，以东直门至西直门的御道为界。”
我问他:“兴道坊是什么地方？”
李浩然心花怒放，夜玄现在什么都要问他了，这种感觉让他很爽。
“等会到了天一楼你就知道了，天一楼可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天字号房间住一晚就要五十两银子。”
我骂他:“你疯了吧！嫌银子多，住那么贵的地方，还是说你爹身为太尉，贪的银子花不完。”
李浩然兴致全无，立刻变了脸色道:“你可别乱说，你这是在诽谤，诽谤我爹，诽谤卫国公府！”
我眼神里全是对他不争气的不满道:“那你还不赶紧找个便宜的地方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燕云发了财吗？”
李浩然幡然醒悟道:“快快快，李忠，我们去延康坊找家便宜的客栈住。”
沿途人声鼎沸，各种酒家商贩的吆喝声，还有街头卖艺的喝彩声。
到了延康坊，鼎沸的人声才平息了一些，没有那么吵得耳朵疼。
李浩然似乎很享受着这种街市的繁华，望着窗外瞧个不停。
作为国际空间站工程师的我来说，繁华的街市哪有宇宙星辰的壮阔更吸引我。
延康坊的地价着实惊呆我了，尽管我有一百万两银子，也买不下半个延康坊。
“一亩地十万两，这是要吃人啊！”我有点被土地管理官员的报价惊吓到了。
官员十分尴尬地看着李浩然道:“这是最低价格了，小的怎么也不敢坑卫国公府世子大人您啊！”
一亩地十万两，三尺见方的每平方米地价卖到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我又喷了一句道:“你这分明是在抢钱！”
李浩然急忙捂住夜玄的嘴巴，害怕他说出什么辱骂朝廷的话。
京城的房地产买卖是朝廷在管着，夜玄对这个地价不满，就是对朝廷不满。
我扒开李浩然的手问道:“兴道坊那边是什么价位？”
官员非常有礼貌地笑道:“兴道坊那边最低的价格一亩地也要五十万两。”
京城的地价刷新了我对这个国家的认知，谁说大夏穷了，京城的百姓住的起这么贵的房子。
这位卖地的官员一直眯着眼睛，陪着笑容，在李浩然面前不敢有任何不悦。
这位官员盯着李浩然道:“小人斗胆问一句，大人您是要什么价位的宅子，整个南苑的地价偏差很大，靠近明德门这边的延康坊贵一些，延平门那边的开明坊地价最便宜。”
我立刻决定道:“我要买开明坊的宅子，你把地图拿出来我看看。”
第57章 兰园
官员又看向李浩然，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李浩然震声道:“没听到这位爷的话吗？还不赶快去拿地图来！”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拿！”官员慌慌张张地跑去拿地图，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跌了个踉跄。
官员捧来一堆地图，都是卷好封签了的宅子布局图。
一堆地图放在桌子上，官员又去捧了一堆。
我看着桌子上的五十多份地图道:“够了够了，这些够了，浩然你来找找这里面最便宜又大的宅子。”
李浩然怒视着那名官员道:“听见没，将这里面最便宜最大的宅子找出来。”
那名官员吓得一哆嗦，跪下来道:“小人是主管南苑延康坊的官员，对开明坊的情况不是很清楚。”
李浩然一脸不悦道:“管理开明坊的官员在哪？把他叫过来。”
官员颤颤巍巍道:“他正在开明坊的衙门公事，我这里是延康坊衙门，无权令使他们。”
我翻着地图对李浩然讽刺道:“李浩然你是不是蠢，连这都不知道，还在我面前侃侃而谈什么对京城了如指掌。”
李浩然偏头在夜玄耳边小声道:“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我在京城可丢不起人。”
我故意大声道:“那你还苛责这位大哥，大哥这么尽心尽力地帮我们挑宅子，你还让人一直跪在地上，你的膝盖不膈应，人家膈应。”
李浩然看向地上跪着的官员道:“咳咳……你起来吧！在一旁候着，你事情做的好，这是赏你的。”
李浩然扔给他一锭银子，足有十两。
官员感恩戴德答谢道:“谢谢大人，谢谢这位公子。”
官员起身，去沏了两杯热茶，然后就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
开明坊居然有这么便宜的地，整座宅子打包卖两万两银子，占地四十亩，足足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虽然地方偏了一些，在应天府最西南的角落，周围还没有什么人家，不过那里距离西市不远。
我问官员道:“这个兰园是什么地方，地价怎么这么便宜？”
官员神色刹那间紧张起来，额头都冒出些冷汗。
李浩然看了看夜玄手里的地图，也不知道兰园这个地方。
官员关上房门，小心谨慎道:“小人实不相瞒，兰园这个地方荒了十年，以前是朝廷里的一些官员狎妓的场所，风水名声不好，两位大人还是另选一处地吧！”
地方够大，够便宜，够偏僻，没人打扰，正是我想要的宅子。
“我就要兰园了，价格还能不能便宜点？”
这名官员眉开眼笑道:“可以可以，我给大人半价，不知地契上要签署谁的名字？”
我疑问道:“这签谁的名字有什么区别吗？”
官员轻声解释道:“我看公子也不像二品以上的朝廷大员，朝廷有法律，京师住宅的产权有年限区分，像卫国公府世子殿下这样的贵人购买京师住宅，可以享有两百年产权，普通百姓只享有七十年，不可传下一代，到期朝廷收回。”
我惊疑地看着李浩然道:“你知不知道这事？”
李浩然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知道，连自家官邸怎么来的都不清楚。
朝廷法律这种东西对卫国公府来说，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为了避免买房后不必要的麻烦，我提眉对李浩然道:“你签吧！顺便把钱付了。”
李浩然非常不情愿地掏出两张五千两的银票，在地契上签署自己的名字。
地契办完，我肘击了一下李浩然，提醒他给这人好处。
李浩然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官员道:“这是打赏你的，这事你不要宣扬，将事情办妥了！”
官员接过银票，乐得合不拢嘴道:“小人一定会办好此事，给小人两日时间，就能将兰园打理好，请大人稍等两日。”
我说:“不用了，宅子我们自己会打扫，开明坊那边的府衙可别上门找麻烦就行。”
官员卑躬屈膝道:“不会不会，一定不会，小的这就去趟开明坊，告诉他们兰园出售的事情。”
李浩然瞪了他一眼道:“到了开明坊那边，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官员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小人一定不会泄露是世子殿下买的宅子。”
出了府衙，我们就直接去了兰园。
兰园这块地方还算山清水秀，距离城墙隔了一座小山，这座小山可不是兰园的。
我撕掉大门上开明坊衙门的封条，进门就是水榭露台，前院有个很大的荷花池，非常适合饮酒作乐。
沉封了十年的兰园，荷花池的长势非常茂盛，水面有很多小园叶。
院子里杂草丛生，屋顶都长了草，需要进行较大修缮。
一些山上的小动物都跑到兰园里筑巢，屋里的木头家具全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值钱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整个兰园也就前院能住，有东西厢两个长房，多达百间，后院是杂草丛生的一块空地，以后可以作为耕地。
李浩然看着这座破财地宅院十分头疼道:“这里上上下下翻修一遍，不仅耗时，耗费的钱财比买下这座兰园都贵。夜玄，回头你可别忘了把那一万两还我，为了配合你演这出戏，我一分钱不要，别坑我那一万两银子。”
我瞥了他一眼道:“回头去找你姐要钱。”
李浩然不乐意了，坐在台阶上道:“这事你可要亲自去向我姐解释，我买了座官员狎妓过的宅子，我父母知道了还不得打死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回头我去告诉你姐，再额外给你一万两。”
李浩然听了立马来劲道:“那我们现在去西市找些修缮的工匠回来翻修宅子。”
我走向厨房道:“不着急，明天去城外请工人，李忠李信两位大哥，拜托你俩去市集买些饭菜和被褥回来，今晚我们就住这了。”
李浩然惊讶地看着我道:“啊？这怎么住，厢房都还没打扫。”
我开始一边打扫厨房，一边对他道:“那你还不赶快去打扫出一间屋子，今晚我们四个人挤一挤。”
“真是服了你了！”李浩然不情愿地去打扫一间厢房。
第58章 雇工
四个大男人在一间厢房里挤了一晚，李浩然心中不爽也不敢表现出来。
他都回应天了，还不能回家住，去见母亲一面。
他虽然是卫国公府世子，李烨唯一的儿子，将来卫国公爵位的正统继承人，但是在家里却没什么话语权。
有严父严母约束，还有个大两岁的姐姐管着，他现在才二十岁，比夜玄还小，那些京城浪荡公子哥该干的事，他一件没做过。
李浩然半天没睡着，回忆过去小时候的事情。
以前他的母亲很溺爱他，有一天他在军营赌博的事情传到母亲耳朵里后，母亲一改往日慈母形象，把他吊起来打了一顿。
他想着想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李忠和李信已经在打鼾了，吵得我有点睡不着。
我问李浩然:“你还不睡觉，傻笑什么？”
“想起了我娘在我小时候打我。”
我调侃他:“你还有点受虐狂的性格，被打还那么开心。”
李浩然不经意间问我:“夜玄，你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闭着眼睛回答他:“不知道，我是个孤儿。”
李浩然惊得坐起来道:“你记起以前的事情啦！”
我淡定道:“没有，只是想起了小时候养母告诉我的一些事。”
李浩然叹息了一声:“世上只有妈妈好！”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我在梦里时常见过母亲，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一大早，辰时还没到，我们四个就起来了，这张大床挤了点，我和李浩然睡得都不舒服。
李浩然睡醒就打了一个哈欠道:“今天我姐肯定陪着我表妹一起进宫了！”
我现在对宫里的事情不感兴趣，便没有问他什么皇族的事情。
我催促他起床道:“走吧！吃个早饭就出城去找些工人来翻修宅子。”
我们把车架卸下，骑马出门。
京城的消费比幽州高多了，四个人在路边吃顿早饭都要一钱银子，看来这里的百姓收入不错啊！
我之所以出城找工人，就是想看看城外百姓们的生活怎么样。
我们四人骑马进过安仁坊，从南面的安化门出，这是距离兰园最近的城门了。
应天府南面最近的县城是安县，吃饭的时候我问了摊主一些安县的消息。
安县有民十万左右，是产粮的大县，县里有很多壮劳力，应天府有很多大户人家会去安县雇佣劳力。
摊主听说我想修缮宅院，就推荐我去安县找雇工。
出城骑行了十里，就进入了安县，一道安县的石门牌匾都在主道上。
刚走了一会，道路两边都是绿油油的稻田，秧苗刚种下不久。
上百人挑了一根扁担等在主道上，见我们骑马而来，富贵人家穿着，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大人，需要雇工吗？我们只需要一天二十文，不需要包吃住。”
我们下马，稳稳攥住手里的缰绳，防止马儿受惊伤人。
这所百姓也担心让马儿受惊，没有全部拥过来，只有几个人过来了，好像是工头。
我主动和他们交谈:“你们几个是工头吗？”
“是的，大人我们是工头，您需要什么样的手艺工人，我都能给你找到最好的，价格都一样，每人二十文一天。”
我拿出一袋散碎银子，直接扔给他们道:“这些钱给你们这几位工头，你们去帮我找一些工人，我需要修缮宅院。”
几位工头眉开眼笑，态度更加恭维道:“大人尽管吩咐，需要多少人，地方在哪，今日就可以安排他们跟着大人进城做工。”
我吩咐他们道:“给我找十名会洗衣做饭、打扫清洁的女工，年纪不要太大，还有十名干力气活的壮劳力，再来十名会做木工的匠人，这三十人够了，给我找些老实的，这三十人的工钱我会另付给他们，他们在我这包吃包住。”
工头们非常开心，我给的那袋散碎银子有十两之多。
“好的，大人，请您稍等一会，我这就去安排人。”
我翻身上马道:“不等了，你让那三十人进城去开明坊的兰园等着，让他们什么都别带，我那什么都有，你想办法弄几辆马车送他们到兰园。我现在还要去市里采买东西。”
“没问题，大人，请慢走，小的一定会办妥。”
百姓们除了耕种外，还能进城找活计，生活不会比燕云的百姓苦。
虽然一天二十文少了些，能做足三十天工，一个月就是六钱，但是赚的是最底层燕云百姓一年三倍的收入。
安县劳力太多了，供大于求，雇工价格才这么便宜。
我们四人骑马从安化门返回城里，直奔西市而去。
我吩咐李忠和李信与我一起去采买，让李浩然先回兰园。
他的卫国公府世子身份在西市太招摇了，被那些商人认出来，还不得痛宰我。
李浩然不在，我杀起价来也方便。
昨天若不是要他配合我演戏，还不得被延康坊府衙官员痛宰一顿，地产这种东西，绝对会溢价百倍不止。
商人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什么身份都不好使，身份越尊贵，越是不在乎钱，越容易被商人随意宰割。
在我看来，那些权贵追捧的珠宝玉石，古董字画，不就是商人们用来收割钱财的东西。
民以食为天，最珍贵的还是粮食，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所有需要采买的东西都付好了定金，会直接送到兰园。
几个大商人听到将货物送到兰园，微微变色，又恢复平静。
我好奇地问:“有什么问题吗？兰园这个地方不能送到吗”
大商人陪笑道:“没有，只是兰园这个宅子荒了十年，没想到还有重建的一天，不知公子名讳？”
我也笑道:“若是您想交朋友，过些日子来兰园做客即可，我以美酒佳肴招待。”
大商人呵呵笑着不说话了。
我们三个回到兰园，已经是午时末了，还有一车三十四人的午饭被我带了回来。
那三十名雇工已经在前院的院子里了，李浩然坐在水榭露台上发呆。
“你们总算回来了！”李浩然双目无神。
第59章 辛勤劳作之后，吃啥都香
我看他那样子估计是想回家，但又没回去。
我进门后喊道:“大家出来，到马车上领取一份午饭，每人一份，不要抢，排好队。”
李忠和李信在外面放饭，我拿着两份饭走到水榭露台，递给李浩然一份。
他木讷地打开饭盒，像个行尸走肉般吃着饭。
我关心道:“喂！你没事吧！怎么失魂落魄的？”
李浩然嘴里嘟囔一句:“我想吃我娘做的饭菜了！”
“真没出息！”我喷了他一句，转头专心吃饭。
李浩然仿佛被我刺激了，呼呼地大口吞咽，三两下就吃光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道:“以后不允许你说我没出息，我要做给你看，堂堂卫国公府世子也能像他们那样辛勤劳作。”
“哼哼……”我差点笑得把饭给喷出来。
这人怎么突然魔怔了，这么较真起来，在我眼里有些幼稚，他不纨绔，能跃马疆场，作为权贵二代，已经非常出色了。
我对他的要求不多，不要自恃身份，歧视百姓就行了。
大家吃的饭菜都一样，说的话也一样，流的血来自共同的华夏先祖，较真于身份尊卑，那样太没劲了。
工人一吃完饭，就立刻动手打扫起院子。
我叫停道:“你们等会，大家刚吃饱，休息一个时辰，等工具送来了，再开始打扫屋子。大家都到水榭露台里坐，不要太拘束了。”
工人们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怕磕坏碰坏什么东西。
“东家，我们都是粗人，坐地上就可以了。”
我站起来道:“我是东家，我说的话今后就是兰园里的规矩，大家都到我这里来坐下，我有话要交代。”
工人们这才从地上起身，坐到露台里来。
我说:“你们在我这做工，每天包吃包住，衣服我已经让裁缝铺下午送二百套过来，工钱从今天就开始算，每天五十文，晚上就发给你们。”
说到工钱，每个人眼睛里就亮了起来。
这些工人都不到三十岁，那些女工更是年轻，个个长的清秀，和夏厚汐年龄差不多，这是那些工头想送她们过来做丫鬟啊！
“真的每天包吃住，还有五十文吗？”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一个个脸上也逐渐洋溢出喜悦，纷纷交头接耳谈论这事。
我继续说，他们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把东西厢房和浴池打扫出来，晚上可以住宿就行，你们晚上有想回家住的，现在就举手示意，”
没有人举手，他们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很澄澈，也很渴望留下来。
我指着我左手边最近的人道:“从你开始，介绍一下自己的姓名，来自哪里，有什么梦想的话，直接说出来。”
大家还是很拘束，只说了自己名字和家乡地名。
为了拉近与他们的距离，我让十名女工靠过来坐我右手边，十名青壮坐我左手边。
我先教十名青壮唱:“嘿……什么水面打跟斗嘞……嘿了了啰……什么水面起高楼嘞……嘿了了啰……什么水面撑阳伞嘞……什么水面共白头嘞。”
我再教女工们唱:“嘿……鸭子水面打跟斗哎……嘿了了啰……打出水面起高楼嘞……嘿了了啰…荷叶水面撑阳伞嘞鸳鸯水面共白头唉。”
众人立刻欢笑起来，心中蒂芥唱着唱着就消失了。
我将整首对山歌教给他们唱，大家一时间无比欢乐。
李浩然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就像看一个非人般惊讶。
大家学会唱整首唱山歌，商人也将我订购的东西送来了。
男工们负责搬运的力气活，女工们负责打扫厢房和浴室，大家干起活来有条不紊。
我时不时喊出一句山歌，女工那边就对唱起来。
渐渐的，其他男工也适应了，主动对唱起山歌来，大家干起活来没有那么死气沉沉，反而欢快愉悦。
东西厢很快就打扫完毕，接着在天黑前浴池也打扫完了。
这里的浴池很小，只够四五个人同时洗浴，好在浴池够多，有十几个，还是隔间，每间浴室单独一个浴池。
应天府在南方，南方人没有共浴的习惯，这些浴池想必当初是那些官员为了与娼妓一起取乐而建的。
工人们领新衣的同时，我给每个人发放今日的五十文工钱。
“谢谢东家！”
“谢谢东家！”
每个收到工钱的工人都向我鞠躬，脸上的喜悦无以言表。
突然有女工问我:“东家，要不要伺候您沐浴？”
我赶紧拒绝道:“别别别，咱们这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们是我雇来的工人，不需要做伺候人的事情，你们不是丫鬟和下人，在我的兰园里，没有什么身份尊卑，我也不比你们高一等。”
他们要是知道了李浩然卫国公府世子的身份，还不得跪下来磕头。
这里浴池够多，还有泡澡的木桶。
我一个人洗浴，李浩然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浴，在燕云他就一直那样。
我和李浩然、李忠李信洗完，工人们才开始洗浴，女工们比男工们先洗。
工人们也是一个个洗，没有人共浴，在南方大家都这样，除了夏天一堆人在河里或者池塘里洗澡，不分男女老幼。
今晚每人单独住一间厢房，工人们都没想过能住进这样的宅院里，一个个无比兴奋，再想想今天一天的工作待遇，很晚才睡着。
我和李浩然昨晚没睡好，洗完澡就早早地睡下了。
李忠李信在夜玄和李浩然的房门口守到半夜，等工人们全部睡了，他俩才进屋睡觉。
工人们卯时就醒了，天刚微亮，他们就起来在前院拔杂草，不敢交谈言语，干活不发出任何声音。
荷花池里的蛙鸣声是最响的，随着天越来越亮，青蛙们都睡觉去了。
今天我和李浩然都是睡到辰时后才醒来，出门就发现前院屋子外打扫的干干净净，杂草全没了，树木也都修剪了一遍，看着舒服多了。
李忠站在我房门口，我问他:“忠哥，工人们都吃过早饭了没？”
李忠回答:“按照公子的吩咐，辰时我就去订了早饭给工人们吃，您和世子的早饭都冷了，要不要再去买一份？”
我伸个懒腰道:“不用了，就这样将就着吃吧！”
第60章 极限拉扯
“东家。”
工人们停下手中活，纷纷向我打招呼！
我微笑着道:“你们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啊！”
前院里的杂草都被他们拔光了，我都还没吩咐他们今天做什么。
“东家，今天我们要做哪些活？”
我仔细想了想道:“先把屋子里都收拾干净，损坏的屋顶和几间屋子不着急收拾。”
“好的，东家！”
李浩然吃完早饭后嚷道:“夜玄，夜玄……”
“什么事？”
李浩然兴冲冲道:“我先回家一趟，我姐她们也应该回家了，告诉她们一声我们在兰园。”
“随你便！”
李浩然一个人回了卫国公府。
不到一个时辰，他又回来了，哭丧着个脸。
我问他:“咋啦？”
“哎！”李浩然长叹一口气，然后坐在台阶上道:“她们还在宫里没回来，我爹也不在家，我娘去了护国寺。”
“那你给她们留信了没？”
他呆呆地看着我道:“留什么信？”
“你没告诉你家的下人我们买了兰园吗？”
李浩然一本正经道:“告诉他们干嘛？兰园离我家那么近，随时可以回去。”
我点了点头道:“说的也对，她们找不到我们也没关系。”
可我总是心里发毛，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不到半天功夫，兰园里所有的房间都打扫干净了，厨房也收拾出来可以做饭了。
“浩然，走了，去西市买菜。”
李浩然从家里回来后，就一直在发呆。
我带了两个男工和女工坐马车一起去，四名工人在马车上非常拘束。
我叮嘱他们道:“你们一人拿一袋银子，你去买炊具，你去买米面，你去买水果，你去买油盐酱醋。买好了，让商贩帮忙把东西放马车上，他们不提供这个服务，就不在他家买。”
李浩然惊愕道:“这是载人的马车，不是拉货的。你把东西都放这里，还不得脏兮兮的，充满味道！”
我有点太节省了，这么好的马车用来拉货弄脏了可惜。
我对驾车的李忠道:“忠哥，你等会去雇几辆拉货的马车。”
李忠回应:“好！”
李浩然愣头愣脑地看着我道:“那你和我去买什么？”
我看傻子样看他道:“你想想还有什么要买的？”
李浩然肯定道:“蔬菜和肉啊！可是你知道买多少吗？现在不是冬天，买多了不易存储，买少了不够吃。”
看样子他还不傻，我自信道:“放心，我知道买多少！你一个……”
李浩然插嘴打断我道:“你怎么会知道买多少？”
我有在国际空间站当帮厨的经验，当然知道三十四人份每顿的吃食大概多少，这能告诉你吗！
我鄙夷他道:“你自己不会算吗？一个人一天的饭量是多少，我们有三十四个人。米面粮油这种东西买多了也不要紧，蔬菜水果现在这个时候也能放个三四天，肉类按每天所需去买，豆制品也容易坏，每天吃多少买多少。你没有去过市场买菜吗？”
李浩然被我问得噎住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回答:“我娘从不带我去街市上买菜，她总是带我姐去，她说我不用下厨房。”
我眼神更加鄙夷他道:“咦……真会给自己找借口。你问问他们，哪个不会洗衣做饭！”
我看向四个工人，问道:“你们都会做饭吗？”
四人轻轻地点了点头，不敢炫耀自己做饭的本事。
我问两名女工:“你俩都会做什么菜？”
女工很委婉地回答:“只要是，家常菜，我们都会做！”
我好奇道:“点心你们会做吗？”
女工回答很谨慎:“会一点点。”
“都会些什么？”
女工悄悄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回复:“梅花糕、茉莉花糕、海棠糕、御带糕、青团、方糕、重阳糕，还有烧饼、萨其马、桃酥。”
我惊讶道:“我的天！你们会这么多，今后我有口福了。我这个人就是不擅长做点心，你们做糕点的时候教教我。”
女工立刻答应:“好的，东家。”
李浩然听着都快流口水了，自言自语道:“突然好想吃元柳斋的萨其马、桃酥、鸭油酥烧饼、蟹壳黄烧饼。”
我问他:“哪有有卖？我也想尝尝。”
李浩然回答:“点心铺都有卖，但元柳斋的点心乃京城一绝，只有东市开了一家，他家每天都是预定售卖，今天我们是吃不到了。”
这个元柳斋很会做生意啊！预售订购都能想出来，换做其他人，在京城这个地方，有这么好的生意，巴不得卖不完。
我指着李浩然向女工问:“你们会做他说的那些口味的烧饼吗？”
女工抬头看了一眼李浩然，又把头垂下去。
“会做，但是怕做不好，不符合东家们的口味。”
我看着李浩然道:“没关系，我这个人不挑食，他不喜欢吃就别吃。你俩买完负责的东西，再去买些做烧饼的食材。”
“好的，东家。”
繁闹的西市到了申时还这么多人，我们马车太大，只能停在西市外面。
西市外有专门停放车马的马棚，不过要收取十文钱。
这不相当于停车场吗！古代人的生意头脑还是挺前卫的。
马棚的人在我们下了马车后就立刻迎上来道:“几位贵客，要租赁马车吗？我们的服务包送货上门，价格低廉。”
我问他:“什么价格？”
他眯着眼睛嘿嘿笑道:“我们按趟收取费用，看您要运货到哪，再按距离收费。”
我说:“开明坊的兰园，运货一趟多少钱？”
他还是笑盈盈地回答:“一辆马车一趟五十文。”
我盯着他的眼睛道:“若是我想长期雇佣你家的马车拉货呢？能便宜多少？”
他的眼睛瞬间张开道:“可以再减十文。”
我不满意道:“太少了，我府上八十号人，每天要到西市买菜，你不够诚意。”
说完我转头就走，我不信就他一家租赁马车。
他急了走到我面前拦住道:“别别别，贵客莫要急，价格可以商量，这次是你我第一次交易，三十文一趟如何？”
我斩钉截铁道:“一口价，二十五文一趟，我要四辆马车。”
第61章 提防诈骗
李浩然驾着拉货马车道:“你怎么这么抠啊！几文钱还要讨价还价，干脆我们买几辆马车得了，哪还用得着去租赁。”
我点头同意道:“我是想买几辆马车以后拉货、代步，但我也不能被他们这样宰啊！你倒是衣食无忧，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有本事去赚钱给我看看，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钱难挣，屎难吃。”
“呸！”李浩然道:“粗俗。你有一百万两银子，对工人们那么大方，为什么买起东西来斤斤计较？”
我咧嘴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以前就在菜市场里练就了一番讨价还价的本事，无商不奸，价格合理我自然不会还价。
只有一种情况下我没法还价，那就是行业被一家垄断。
只要多比较，合理的价位就会出现。
我在西市上一路杀价，蔬菜再便宜我也得买十斤便宜个一文，毕竟我买的是几百斤，能省下几钱银子。
几钱银子对我来说不算是，对于那些工人来说，需要辛苦做工大半个月。
回兰园的路上，李浩然抱怨:“下次别让我跟你来买菜了，就听到你和商贩七嘴八舌的，打口水仗，我帮不上什么忙。”
我心中感慨想起一首诗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李浩然又一脸震惊道:“我看你不是脑子坏了，简直换了一个神仙脑子。”
我盯着他道:“以后在兰园，谁也不许浪费粮食。”
兰园的厨房比我的研究院还大一倍，只是少了一个食堂。
我要在后院盖一个大食堂，可以容纳四五百人一起用餐。
今晚晚饭非常丰盛，烧饼点心我就没让女工们做，留着明早再做。
我们把桌椅摆在厨房外面，就这样露天吃，初春还是有些凉意，没有蚊虫，还能赏月。
我吃完晚饭宣布:“各位，你们若是想留在我这里长期做工的，每月三两，包吃包住。愿意的举手。”
三十名工人都愣了一下，没人举手。
我诧异道:“怎么，你们都不愿意？”
有一人问道:“东家，是要我们签卖身契吗？”
我解释道:“不是，正常的雇佣关系，我给你们每个月八天假，做五休二。你们做五天工就可以回家休息两天，月钱不会扣你们的，照常发放，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工人们脸上清一色的疑虑，没有一个听了非常开心的。
我疑惑地再问:“是我给的月钱太少了吗？”
“说实话，您是我们遇到过最好的东家了。虽然我们在这里才做了两天工，也足够清楚东家的为人了。”
李浩然插嘴道:“那你们担心什么？他给的条件这么好，你们还犹豫？”
工人苦笑道:“我们也不是担心家人里，只是不清楚东家是做什么的，以后要我们做些什么？”
工人们的考虑是对的，是我没考虑周全，这事放到后世也属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是往往这种事背后都是骗局，以高价工资吸引别人来做工，然后进行非法交易买卖，弄不好小命都得丢。
我走到李浩然身边道:“大家放心，这位是卫国公府世子李浩然。”
工人们集体全部跪下，额头贴在地上。
“大人！”
我和李浩然一起喊道:“起来，大家都别这样，快起来。”
我们四个纷纷把工人们从地上拉起来，扶到凳子上。
我解释道:“各位，我叫夜玄，这座兰园是我的，不是卫国公府的，他也只不过是我的一位朋友，我与卫国公府没有什么亲戚关系。我只是想让大家放心，我刚到京城，还没想好将来做什么生意，所以目前你们在兰园也只是帮忙翻修一下宅院，我要大修，加盖一些房屋。请大家放心，请你们做工的时间短则也有数月。你们愿意留下来做工吗？”
工人们异口同声道:“愿意。”
工人们脸上没有了疑虑，却多了一丝害怕，他们都偷瞟了李浩然一眼。
我清楚他们不是怕我，而是怕卫国公府。
“大家都别拘束，你们不是下人，以后见到这位卫国公府世子也不用下跪，他过几天就回家了，现在他和你们一样，在兰园帮工。”
李浩然白了我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我叮嘱工人们道:“大家收拾完碗筷后，都到我书房来签雇佣合约。”
六十份合同，每份都是相同的简短几句话，重要的是工钱到位就行。
我合同还没写完，就听到屋外工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
他们交谈的语气非常兴奋，都觉得自己遇上贵人了。
每个人兴高采烈地在合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用大拇指按下手印。
等工人们离开书房后，李浩然走进来了。
“你说他们知不知道兰园曾经是妓院？”
我问他:“你之前都不知道，他们可能知道吗？”
李浩然挠了挠头，想想也是。
我突然想起来道:“京城有妓院吗？”
李浩然嘿嘿一笑道:“怎么了，你想去？”
我鄙夷道:“我可不会去那种烟花之地惹的一身骚。”
李浩然坐下道:“朝廷明文规定，官员不能出入妓院，但是出入秦淮河畔醉花楼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那为什朝廷不管管？”
李浩然拍桌道:“朝廷想管，那也敢管啊！”
我听明白了，问他:“醉花楼背后之人是谁？”
李浩然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来头肯定不会比我家小。”
“会不会是姓夏的？”
李浩然腾地从椅子到现在跃起，在书房外张望了两下，吩咐门外的李忠和李信离开，关上了书房门。
李浩然盯着我道:“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你瞎猜什么？谨言慎行，你今后若是嘴贱犯事了，我第一个和你撇清干系。”
我嬉笑道:“说得那么严重，至于吗？”
他很认真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哎……”我长叹一口气道:“天子脚下，法律管束的都是平民百姓，哪里奈何得了你们这些王公贵族？”
李浩然脸色一沉，说不出话来。
第62章 第六感
我接着画后院的规划布局图，李浩然沉默了一会继续道:“咱俩还是不是兄弟？”
我画着图道:“是做两肋插刀的兄弟还是背后捅刀子的兄弟，就看你了！”
李浩然急了:“夜玄，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什么时候在背后捅过你刀子？”
我回答他:“没有啊！只是那样说说而已，刀子在你手中，捅不捅是你的事。”
我停下笔，直视他的目光道:“富甲天下，富得是谁，穷得是谁？你想想今后自己的立场，会不会和我一边，就明白手中那把刀是往我背后捅，还是插自己肋上了。”
李浩然皱眉:“欸！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倒是和我直说。”
我被他这股傻劲逗笑了，没有理睬他，继续画图。
“欸！你倒是说明白啊！弄得我稀里糊涂的，你别傻笑啊！给我解释解释，你那话什么意思？”
李浩然是真的傻懵着追问。
我打岔道:“呵呵！不说了不说了，我的意思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有空帮我写下我下午念的那首诗，把它贴在厨房的灶王爷旁边。”
李浩然点头答应:“你那首诗真不错，浅显易懂，诗名是什么？”
“《悯农》。”
他就这样被我忽悠了，我的那番话是在试探他，看样子他不知情。
李浩丽也和他一样，眼界没有放开，他俩都没有站在李烨的角度去想事。
我的立场在百姓这边，李烨的立场在皇权那一边。
我做的事情虽然是为百姓谋福利，但是目的和燕王一样，要推翻这个封建王朝。
然而不同的地方在于，燕王想要建立一个新的封建王朝，我想要的是天下大同。
能不能实现天下大同，仅凭我一个人完不成这样的伟业，百姓们需要天下大同的思想教化，否则，没有百姓的力量，推翻不了这个封建王朝。
现在我没有能力去做这个事情，我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灭掉大夏东边的倭国。
我在书房里画图画到子时，总算把后院的布局画好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动土，先拔除杂草，夯实地基。
走出书房，凉风袭来，院子里阴森森的，整个前院就我一个人。
大家都住在中院的东西两侧的厢房，女工住西厢房，男工和我们住东厢房。
前院的房间被我用来做书房和宴客厅了，这个院子没有主人的卧室。
我打算从前院挑一间大房间，改造一番作为我的卧室。
再改造几间出来作为客人的卧室，东西厢房都留给工人。
突然一道白影在我面前闪过，幽森的月光照在池塘里，一双绿幽幽的眸子盯着我。
我身上汗毛倒竖，浑身起鸡皮疙瘩。
“喵……”
虽然是一只白猫，这个时候突然从我脚边窜出来，着实吓我一哆嗦。
你相信有鬼吗？
我是无神论者，都上了太空的人，哪还相信有什么鬼神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我也很好奇，我这究竟是穿越了，还只是在做一场梦。
今天是四月四，一大早李浩然就叫醒了我。
“夜玄，今天是清明，我得回家祭祖了。”
我迷迷糊糊地回答他:“嗯……你走吧！”
“李忠和李信我也带走了，你自己一个人注意着点，我们明天才回来。”
过了一会，女工在我房门口喊道:“东家，早饭做好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没见着阳光，天上乌云密布。
昨天夜里还能见着月亮，今天一早醒来就变天了。
吃早饭时，我对工人们道:“今天清明节，我给你们放一天假，不扣你们工钱，你们回家祭祖完再回来我这做工。”
工人们回道:“不用了，东家，请允许我们在这里烧点纸，上几柱香，磕几个头就当做祭拜先祖了。”
我拿出一袋银子道:“香烛元宝的钱我出了，吃过早饭就去买吧。”
“不用了，东家，我们一早就买好了。”
原来是我起晚了，工人们都起得早，李浩然他们走了快一个时辰了，那个时候天还没亮。
我继续说:“今日黄历上宜动土，等你们祭拜完先祖就去后院翻土，我已经画好了规划图，按照图纸上面夯地基。”
“好的，东家。”
工人们吃过早饭，在大门外面的野地挖了一个小坟堆，他们面向安县家里的方向，开始祭拜。
我坐在大门的台阶上，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上香叩头，我从来没有做过祭祖这样的事情。
所以没注意到今天是清明节，早一天知道，我就订好马车送他们回去和家人一起祭祖了。
我再望了望兰园后面的那座小山，袅袅的烟雾升起，估计那里也有人上山祭祖。
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清明祭祖是一种追思，也是证明那些死去的人存在过，并不会被后人遗忘。
祭拜完，我带领二十名男工开始到后院清除杂草，女工们负责洗衣做饭。
后院的杂草一把火烧不完，很多是初春长出来的，只能拔掉。
好在后院没种什么树，也没有池塘，山上下来的溪流从大门前淌过，我这不会缺水，取水用水都很方便。
天色越来越暗，临近中午刮起了凉风。
吃过午饭，我们继续除草，今天翻土有些不合适，我担心下过雨后，后院会泥泞不堪，还是等大晴天再来做。
等到后院的草除完，雨还是没下下来，我不敢冒这个险翻土，也不着急在这天。
工人报告:“东家，这有一口枯井，要不要下去清理一下，下雨了还能蓄水。”
我瞧了瞧，这口井有十多米深，很幽暗，扔了块石头下去听不到水花声。
我吩咐道:“吊条绳子、打盏灯下去看看，能在下雨前清理就弄一弄，下雨了我们就停工休息。”
我打算在这开垦一个菜园子，用这口水井来灌溉菜地。
一个胆大的工人打着一盏灯，拴着绳子下到了井下。
井底的工人慌张地大喊道:“东家，井底有很多具白骨，看着都像是人的。”
卧槽，这么刺激，难怪我到这里后，总觉得这里幽森，夜里睡觉的时候不舒服。
第63章 兰园女尸
我亲自下到井底看了看，这个井的井口直径只有一米多一点，内部空间向下越来越大了，用的石砖堆砌。
这不像一个水井，是倒三角的形状，井底直径有六七米宽。
我的天，这么多具白骨都较为完好，数骷髅头就有二十多个，头发也腐烂掉了，一件衣服也没有，到底是什么人的尸体我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从井里上来后，赶紧让一名工人骑马去开明坊的府衙报案。
工人带了一群衙门里的人包围了兰园，领头的官员对我颐指气使。
“把这里全部房间都封锁了，贴上封条，院子里的人全部离开。”
他说的院子里的人指的当然是我和工人。
我疑惑道:“为什么要我们离开，我有地契，又不妨碍你们查案。”
领头官员横眉立目对我:“你是不是活腻了！本老爷再说一遍，与此事没有瓜葛的速速离开。”
我挺直腰板道:“你这样查案不符合规矩！”
领头官员火冒三丈道:“本官查案，用得着你来告诉我规矩。来人，把此人拿下，先下了大狱再说。”
我忍不住骂道:“你这狗官，不分青红皂白拿人，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去御史台告发你滥用私刑，仰仗手中权力欺压良善百姓。”
突然我脸上感到剧痛，脑袋也被重击，倒在了地上，逐渐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时，我身处黑牢中，左半边脸肿了，后脑破了点皮，流了些血，轻轻一碰伤口，疼地我打颤。
兰园绝对有大问题，府衙的人反应那么大，肯定牵扯了十年前官员狎妓的事情，那些白骨就是女妓们的。
不知道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我昏了多久也不知道，陪伴我的只有冰冷又漆黑的牢笼。
“大人，我们要见世子大人，请通传一声。”
工人们没有被府衙的人抓走，他们从申时开始就一直跪在卫国公府大门口。
现在天下着大雨，三十名工人身上都湿透了，怎么也不愿离开。
大门处的士兵吼道:“你们赶紧离开，这里是什么地方，卫国公府世子岂是你们想见就见的？赶紧走，别给我们惹麻烦。”
另一个士兵骑马回来在守门的士兵耳边小声道:“兴道坊府衙的人都去祭祖了，没几个人在府衙里，这可怎么办？夫人和世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进了东直门沿着东西御道直走十里，右拐就是卫国公府了。
一般来说，百姓是进不了东苑的，可卫国公府偏偏就在最外边。
李烨命令过守门的士兵，不能苛责路过的百姓。
卫国公府大门的四个守卫对这三十名工人不敢打骂，只能去寻求兴道坊府衙的官兵求助，结果那里没有人手派来。
卫国公府稍往北就是虎贲军大营，这一带没有城防巡逻。
天黑了，工人们还跪在这里，四名守卫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府里也没有管事的，他们束手无策，期望这些百姓不是闹事的。
“娘啊！我晚上想吃你亲手做的菜！”李浩然在马车上撒娇。
“好好好！到家了我就给你做你想吃的那些菜！”他的母亲答应了他。
李忠从卫国公府偏门驾马车入府，正门是进不了马车的，有高台阶，马车入府要走偏门。
李浩然扶母亲下马，为母亲撑伞。
李忠突然请求道:“夫人，世子，我想起还有事情要做，容许我暂时离开！”
李浩然母亲开口道:“去做你的事情吧！李忠李信，你们也忙碌了一天，不用在身边伺候了。”
李忠鞠躬道:“是，夫人、世子请慢走。”
等夫人和世子离开，李忠和李信立刻冲到大门那里去。
他们驾车在大道上就远远瞧见卫国公府大门的御道边上，一群人冒雨跪在那里。
李忠和李信两人非常惊讶:“怎么会是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工人们认出李忠和李信，哭诉道:“两位大人，东家下午让开明坊府衙的人打伤，还被抓走了。”
李忠和李信上前扶起他们道:“你们都起来，到檐下避雨，把事情仔仔细细地和我说清楚。”
李浩然正在厨房看着母亲下厨，李忠急匆匆地闯进了厨房里。
李忠跪下道:“世子，我找您有点事，请跟我出来一下。”
李浩然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看着浑身湿透的李忠，他知道肯定有要紧事。
李浩然装着微笑对母亲道:“娘，我跟李忠先出去说点事。”
“去吧！”
李浩然乖巧回应:“欸！”
然后与李忠走到了长廊，问道:“出什么事了？搞的一身湿。”
李忠小声道:“夜玄公子下午翻修后院，在后院枯井发现了一堆女尸，然后上报了开明坊府衙，开明坊府衙的人来了兰园后，直接封了兰园，并遣散兰园里的人，夜玄公子看不过去，和领队的官员顶撞了几句，就被那人打伤了，抓回了府衙。兰园的三十名工人冒雨在卫国公府大门跪了一个多时辰，守卫没有难为他们，是他们告诉我这事的。”
李浩然额头青筋暴起，十指握拳，吩咐李忠道:“你点一队人立刻马上跟我去开明坊，通知李信带一队人护送工人们回兰园。”
“是。”李忠跑起来去办事。
李浩然急匆匆地跑回厨房，一脸担忧地对母亲道:“娘，孩儿晚点回来再详细和你说，夜玄他出事了，我现在要去救他。”
李浩然母亲也担忧道:“赶紧去吧！把夜玄先生带回府里来。”
李信用了府里的五辆马车，将三十名工人带回了兰园。
李浩然和李忠带着二十名卫国公府府兵骑马冒雨冲进了开明坊府衙。
开明坊府衙也就相当于县级府衙，上面是京兆府。
李浩然闯不了京兆府，一个小小的开明坊府衙不是什么问题。
“大人，你们是什么人？”衙堂上的县令、县丞、县尉三人都懵了。
李浩然直接带兵纵马进了衙堂，甚至连马都没下。
李忠大声嚷道:“这位是卫国公府世子。”
李浩然发怒道:“下午你们谁去兰园拿的人，叫什么名字？”
第64章 这是在挖坟
县尉站出来颤颤巍巍道:“小人郑鄂，是我下午带兵拿的人。”
李浩然下马一马鞭抽在他脸上，疼地他在地上打滚，县令和县丞立刻跪在李浩然面前。
李浩然用马鞭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我的宅子你们也敢封、人也敢抓，要不哪天把卫国公府也像今天下午这样封了。”
“世子殿下饶命，小的们不知道是您的宅子，纯属误会。”
李浩然这个节骨眼也不和他们浪费时间，救出夜玄要紧。
“我的人呢？带我去找他。”
县令立即起身道:“是是是，我这就带您把他带出来。”
李忠等他俩走后，一只脚踩在郑鄂脸上，问道:“谁让你抓人封宅的？”
郑鄂躺在地上，脸被马鞭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那张老脸。
郑鄂有苦说不出，他也是听上头命令办事的，他不敢回答。
李忠又赏了他一马鞭，疼地他哇哇叫。
“大人别打了，大人饶命啊！是左冯翊大人让小人这么做的！”
李忠死死踩着他的头，转头看向县丞，用马鞭在县丞头上碰了碰。
“你来告诉我，左冯翊大人究竟是怎么吩咐你们做这件事的？”
县丞紧紧扶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身体发抖道:“左冯翊大人曾经吩咐过，兰园若是出了什么事情，立刻封锁宅院，上报他来处理。”
李忠再问:“什么时候吩咐你们的？你们上报了此事没有？”
县丞战战兢兢地回答:“左冯翊大人十年前吩咐的，兰园的事情在衙里挂了牌。我们还没上报给他，县令打算明天上报。”
李忠冷漠道:“你们不用上报左冯翊了，这件事卫国公府会直接呈报御史台，你们这些人等着吧！”
“李忠，我们走。”李浩然背着夜玄出来。
李忠离开前对县令道:“把郑鄂关入大牢等候处置，如果他莫名其妙地死了，你和县丞全家也跟着陪葬吧！”
县令立刻跪下来回复:“遵命大人！”
等李浩然走后，县令还跪在地上。
县丞第一个起身，走到县令身边扶起他道:“大人快起来吧！他们走了。”
县令一只脚刚站起来，就往县丞脸上狠扇了一巴掌。
“你怎么办事的？连兰园宅子的主人都不清楚是谁吗？”
县丞扑通跪下委屈道:“大人，兰园是延康坊那边卖出去的，他们前天只知会了一声，说将宅子卖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外地年轻人。您也知道，他们一直压着我们。”
县令心中窝火，无处撒气，直接抓起一个茶杯朝地上不知死活的郑鄂身上扔了过去。
“把他给我押下去，别让他死了！”
县尉快要气疯了，因为这事他得罪了卫国公府，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县丞发抖道:“大……大……大人，卫国公府的人……说明天……就会把这事……上报……御……史台，我们明天……还要将此事……禀报给……左冯翊……大……大……大人吗？”
县令没听清问道:“你再说一遍，他们要报给谁？”
县丞的牙齿止不住打颤道:“御御御御御……御史台！”
县令两眼一抹黑，踉跄地后退几步，撞在了椅子上，头上乌纱帽都掉了，他直接倒在了椅子上。
我的头很疼，脸也是，冰冷的雨水冲刷在我脸上，稍稍让我清醒了些。
夜玄两只手搭在李浩然胸前，被他用一左手抓着，李浩然的右手抓着缰绳。
我趴在李浩然背上问道:“那些工人们怎样了？”
李浩然偏头看了一眼道:“你放心，李信带他们回兰园了，他们都没事。”
李浩然直接将夜玄带回了卫国公府，背到了自己的卧房里。
夜玄和他都浑身湿透了，也来不及换一身衣服。
李浩然吩咐道:“李忠，去找个大夫来。”
“好！”
李忠刚出房门，停下脚步鞠躬道:“夫人。”
李浩然的母亲听说儿子回来了，立刻就过来了。
李浩然的母亲一脸忧容道:“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就是个大夫，让我看看伤得怎样了？”
李浩然的母亲坐在床头，抚摸了一下夜玄的脸和后脑。
她悲泣道:“怎么让人伤成这样？还流血了！快去把我的医箱拿来，再去拿一套干净的衣服。”
李浩然站在一旁紧张地问道:“娘，他没事吧？”
李浩然母亲一脸心疼道:“脸上淤青没啥事，后脑的伤口得看多深了。”
李忠抱来药箱，禀报道:“夫人、世子，老爷回来了！”
李浩然母亲接过药箱，对李浩然道:“你去见你爹，夜玄先生让我来照顾，他需要养伤，你们父子俩就别来这里打搅了！”
李浩然鞠躬道:“是，母亲。”
李浩然和李忠离开卧房，留下他娘和两个丫鬟在房里照顾夜玄。
李浩然让李忠向李烨重述一遍兰园的事情，李烨听后古井无波。
李浩然焦急道:“爹！这事一定要上报御史台，京城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一定要让大理寺来审理查案。”
李烨十分淡定道:“这事你别管，也不是我能管的。兰园那个地方不能住人，你给夜玄先生另寻一所好住宅。”
夜玄被打成这样了，李浩然心中的那口怒气难以咽下。
他第一次怒气冲冲地反问他爹:“为什么？”
李烨眼神犀利地盯着李浩然，李浩然的眼神不躲闪，十分坚定。
李烨心中欣慰，他的儿子敢对他这个老子这样的态度，去了燕云一趟，成长了许多。
李烨回答:“这是朝中的事，你不必过问？”
李浩然第一次在他爹面前硬气道:“我是右军府副都指挥佥事，有上书参奏的权力，我自己上书御史台。”
李烨拍桌子道:“我这个朝廷大司马可以撤掉你的职位！”
“爹，你们在吵什么？”李浩丽刚回来就听见书房里的吵闹声，就走进书房里来瞧一瞧。
李浩丽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弟居然不畏惧他父亲发火，两父子横眉冷对。
李浩然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书房，李浩丽跟在他身后也走出了书房。
李浩丽拉住他弟问道:“你怎么和爹发这么大火？娘去哪了？我也没看见娘在佛堂。”
“在我屋里，你自己去看。”李浩然现在十分恼火，甩开了李浩丽的手，往自己的练功房跑去。
第65章 慈母不一定败儿，还可能旺女
李浩丽走到李浩然的房门外，就见到两个丫鬟在房檐下站着。
李浩丽问她们:“夫人在里面吗？”
丫鬟点头道:“夫人正在里面给人看病呢！”
李浩丽脸上惊奇道:“给谁看病？”
丫鬟摇了摇头，她俩是夫人的贴身丫鬟，没见过夜玄，不认识他。
李浩丽在屋外喊道:“娘，我进来啦！”
屋子门打开了，李浩丽母亲走出来关上房门。
李浩丽母亲小声道:“不要吵，夜玄先生刚睡着。你跟我去厨房熬些粥，等他醒来吃。”
李浩丽惊疑地问道:“夜玄先生怎么了？”
“她被人打伤了！”
李浩丽捂了下嘴，眼睛睁地溜圆。
“娘，他伤得重不重？”
“没什么大碍，换几次药就好了。”
李浩丽猜到他弟和他爹争吵的原因了，肯定是为了夜玄先生。
李浩然在练功房里发泄完怒火，肚子饿了，就跑去厨房，正好遇上了娘和姐在厨房煮粥。
“肚子饿了吧！我给你把饭菜热热再吃。”
“娘，不用了，就这样吃吧！”
李浩然站着直接就在灶台上吃了起来。
李浩丽问他:“你和夜玄发生什么事了？”
李浩然一边吃，一边讲述他和夜玄这两天回京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李浩丽也不明白道:“为什么爹不允许你上书御史台？”
“在府里不要谈论朝中的事情。”
姐弟俩的这个话题被母亲打住了。
李浩然换了个问题道:“姐，今天你怎么回来了？”
李浩丽托腮道:“在皇宫里陪表妹和萧淑妃、姬贵妃打了两天麻将，今天因为是清明，晚上就让我回来了。明天还要进宫去陪她们打麻将。”
李浩丽脸上十分不情愿，皇宫就像一座牢笼。
李浩丽再次问她母亲:“娘，夜玄先生的伤多久才会痊愈啊？”
她母亲笑道:“不是告诉你了，换几次药就好了。”
“换几次药是几天啊？”
她母亲走到她身边，双手搭在她肩上问她:“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李浩丽被她母亲这样一问，有些脸红，不知所措地站起来，拥抱母亲，把脸埋在她怀里，不让别人看见。
李浩然一边吃着一边替他姐解释:“娘，你不知道，夜玄先生在燕云产业的利润都归她在管，一个月至少从燕王府分得十几万两的利润，她是夜玄先生的钱袋子，能不关心财神爷吗！”
李浩丽母亲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是这样，我家的掌上明珠还是个守财奴。”
“姐，夜玄先生让我告诉你……”
李浩然还没说完，李浩丽就转头看向他问道:“夜玄先生让你告诉我什么？”
李浩然依旧吃着，也不看他姐一眼。
“夜玄先生让我找你要钱，我已经帮他垫付了三万两，我没钱了，你拿六万两给我，我留三万两转交给他。”李浩然心虚，所以说话时不敢看他姐。
李浩丽把头埋回母亲怀里道:“明天我会去问夜玄先生花了多少钱，还需要多少我会给他。”
李浩然急了停下筷子看向他姐道:“那你先把他欠我的三万两还我。”
“想都别想！”
李浩然更急了，看向母亲道:“娘，你看她，她手里有夜玄先生的一百万两银子，还要坑掉我的钱。”
“那你的三万两银子是哪来的？我记得我没给过你超过三百两银子，你那从三品都指挥使佥事的月俸也不到一百两。”
被母亲这样一问，李浩然就慌了，他只帮夜玄垫付了一万两多一点点银子，手里还有夜玄在燕云给他的四万两。
“我吃饱了，我去洗澡睡觉了。”李浩然怕手里头的银子被母亲要去，立刻找借口跑出了厨房。
李浩丽母亲抚摸着她的背道:“你也去休息吧！”
“夜玄先生那里怎么办？”
李浩丽母亲脸上的笑容十分亲切，语气温柔道:“我会看着，你早点歇息，明天不是还要进宫吗？可不能耽搁了这么重要的事。”
李浩丽松开了手，也不敢抬头看母亲一眼，转身离开了厨房。
李浩丽母亲吩咐下人收拾厨房，李浩然一个人将那些菜都吃光了，本来是做给他和夜玄两个人吃的。
子时，夜玄睡醒了。
“嗯……”我用手肘撑起身子，背靠着床头。
我感觉我的脸肿了，摸了摸，真肿了。
我这是在哪？我努力回想。
“夜玄先生，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眼前的妇人衣着华贵，气质却平易近人，面容很美丽很亲切，是一种平淡善良的美，由内而外出来的美。
“您是李浩然和李浩丽的母亲吧！”我一眼就猜到了她的身份，我在马背上睡着前，就知道李浩然会把我带到卫国公府。
“先生真是慧眼如炬，我正是李烨的夫人。我俩还是第一次见，先生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想微笑也笑不出来，左边脸做不出表情。
“您女儿是照您的模样刻出来的，浩然则像他父亲！”
李浩丽母亲尴尬地笑了笑，这么简单的问题自己怎么想不到。
我继续说:“浩然和浩丽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您，您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那我在先生眼中是什么样的？”
我右半边脸微笑道:“没见到您之前，我以为您是什么贵小姐出身，身上会有那种傲人的气质。见到您之后，我相信您出身很平凡，您很亲切，给人十分平易近人的感觉，浩丽身上的气质就很像您。”
“我是军中医女出身，我父亲也只是一名军医，我是燕云人。感谢先生为燕云百姓所做的一切，我从浩丽那里听说了先生在燕云为百姓们争取的福祉。”
我谦虚道:“谈不上做了什么大事，只是尽了一些绵薄之力，不是每个燕云百姓的生活都在我的帮助下跳出了水深火热，仅有很少一部分人的生活得到了温饱。”
“先生所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救一人是救，救百人是救，先生有如此心肠，今后还能为更多的百姓谋求生路。”
“我能问您一件事吗？”我有个心结需要李浩丽母亲解开，以后我就会舒服很多。
第66章 李浩丽母亲的心思
“先生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
既然李浩丽母亲这样说了，我就直言了。
“浩丽对我好像有不一样的心思，但是我没有那种心思，我心中抱负没有实现，还不是考虑成家的时候。浩丽年纪也不小了，您和她父亲没有考虑给她寻一个好夫婿吗？”
她还是那么亲切慈祥地看着我，很温柔道:“她从燕云回来后，我就发现了。每次她提起你时，心里想的都写脸上了。今晚我试探了这孩子，这孩子的的确确喜欢上了你。但是作为父母，我和她爹都不想这双儿女成为政治联姻的工具，任由他俩去追求喜欢的人。所以，今后我也不会过问你和浩丽的事，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会理解先生的。”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道:“您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姻缘天定，不可强求。”
“先生这么豁达，请问先生是否有过婚配？”
我摇不了头，也不想撒谎，老实回答:“不曾婚配，还没有心仪女子。”
国际空间站的生活相对于地面上很枯燥，我原来是打算等工作安定了，工作到三十岁再回地面生活，买房娶妻。
“先生饿了吧！厨房里熬了些粥，我去端来。”
她走后，我就从床上起身，里里外外都换了一身衣服，我早就有些尴尬地不行。
我猜是丫鬟给我换的衣服，大户人家家里男主人沐浴都有丫鬟伺候的习惯。
门外还站着两婢女，该不会是她俩给我换的衣服吧！
想到这里我就有些脸红，但又十分好奇地问她们:“我身上的衣服是你们换的吗？”
两女婢十分淡定地回答:“是的，公子，是夫人吩咐的。”
好吧！面对现实，被人家看光了又怎样，人家也不是有意的。
吃完了粥，李浩丽母亲和我聊了一夜，中途帮我换了一次药，冷敷了一下我的左脸，再涂上消肿的药膏。
敷上药膏后，我的左脸一下子变得凉爽起来，说起话来也不会感到疼了。
她和聊的最多的还是两个孩子的事情，从来不提及李烨。
从与她的交谈我知晓她的心思，她厌恶朝堂，厌恶生活在京城。
她不想膝下的这对儿女也像她一样，被困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
她让我重新对李烨和燕王有了新的看法，这两人的不关系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我有些看不透了。
她是燕云人的身份让我心中又充满了很多疑问，并令我对卫国公府和燕王府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纠缠不清。
聊了一夜，她也没拜托我什么，直到天亮房门外传来声音，我们的聊天也到此为止了。
李浩丽在门外问丫鬟:“夜玄公子醒了吗？”
两个丫鬟睡眼惺忪，被李浩丽惊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浩丽敲了敲门，她母亲在屋里道:“进来吧！”
李浩丽慢步走了进来，看见我和她母亲正坐在桌子前。
“娘，早安，夜玄先生，早安。”
李浩丽双手放在右腰，向她母亲和我行礼。
大家闺秀还是大家闺秀，回到家里还不忘记在客人面前的礼节。
她母亲起身道:“不打扰先生休息，告辞了。”
李浩丽母亲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钗后，径直离开了。
随后李浩丽问道:“公子你的伤怎样了？”
我脸上的肿伤一夜之间就消下去了，淤青也没了。
“没事了，你娘敷的药很有效，”
李浩丽从衣袖里拿出一沓银票给我道:“听浩然说先生花了不少钱，那一百万两已经存入大通钱庄，这是一百万两银票。”
我接过抽了几张出来，共计十万两，其余九十万两银票我还给她道:“剩下这些你保管，有这十万两够花一阵了。”
李浩丽双手接过银票，告辞道:“今日我还要进宫去陪郡主表妹她们打麻将，请先生在府里好好休息几日。”
“嗯。”
在李浩丽走后，我关上房门，躺回床上睡觉，醒来时已经申时了。
“夜玄公子，你醒啦！现在用膳吗？”
我推开门就见到李忠在屋外站岗，他问我要不要吃饭。
我伸个懒腰道:“不用了，忠哥帮忙牵匹马给我，我要回兰园了。”
李忠劝道:“公子伤势还未痊愈，多在府中养伤几日，兰园那边有李信看着，不会有事的。”
我坚持道:“我不喜欢闷在这里，兰园还等着我回去翻修呢！”
李忠不紧不慢道:“请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准备马车，再去通知夫人和世子一声。”
“去吧！帮我向夫人告别一声，就说我伤势好的差不多了，不便在府上叨唠了。”
很快李浩然就赶过来了。
“夜玄你怎么就着急走啊！多在我家住几天啊！你头上的绷带还没去掉，等完全好了再说。”
我看着他道:“我要回去，你和不和我一起回兰园。”
李浩然瞧着我的眼神也不再坚持，一脸不爽道:“好吧好吧！现在我就陪你回兰园，李忠，叮嘱下人，告诉我娘我们回兰园了。”
“好的，世子。”
李浩然坚持要我坐马车，不让我骑马，我只好和他一起坐马车，李忠驾车。
他问我:“你这次脑袋受伤，没有忘记什么事情吧？”
我装样子道:“没有，我反而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他一脸兴奋地问我:“你记起来什么了？”
“你好像欠我一万两银子没还。”
他笑不出来了，盯着我道:“鬼扯吧你！你倒是欠我一万两，我昨天问我姐要钱，她不给，她今日入宫前肯定给你钱了，快把我的一万两还我。”
我鄙夷他道:“我说你小子谈起钱来脑子就鬼精鬼精的，只会花不会赚，我记得在燕云我给了你五万两当做视察各地工厂的各种开销费用，你还没有把剩下的钱还我呢！”
李浩然一脸心虚道:“那五万两早就花完了，一码归一码，再说了，我那是替你公干，你多少得给我些好处。不管怎样，你把从我这借走买兰园的一万两还我。”
我也耍赖道:“兰园地契上签的名字是你，你钱花的又不冤枉，我还帮你砍价了。”
第67章 这事怎么就捅上了天
李浩然突然想起来道:“对了，我爹让我另寻一处给你住，回去就把兰园卖了，换一个宅子。”
我拒绝道:“不换，我就住在兰园。”
李浩然惊奇道:“兰园那么多女尸，你也不嫌那住着晦气，赶紧换个窝住吧！我去请个风水先生，为你挑一处风水宝地当住宅。”
我依旧鄙夷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风不风水、晦不晦气，在我这，真理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李浩然一脸难堪道:“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你自己看着办！”
沉默了一阵，我对他道:“这次多谢你了！”
李浩然漫不经心道:“为朋友两肋插刀罢了！”
忽然，李浩然想起来道:“兰园的那些白骨怎么办？会不会和十年前的那件事有关？”
我点了点头道:“我非常肯定那些白骨是女尸，开明坊的官员反应那么大，其中的猫腻大的去了。你没有报给御史台吗？我记得你吹嘘你是从三品的京官，叫什么来着？”
李浩然昨晚和他父亲吵了一架后，也学乖了。
“我只是个武将，要上奏折也是交到右军府，御史台不是我去的地方。”
我诧异道:“御史监察百官，御史台收奏折还分文官武将吗？”
李浩然解释:“御史大夫和大司马都是三公，但是大司马是军政最高的行政官，御史大夫虽然有参奏武将的权力，但是他管得了武将吗？同样的，大司马会去插手文官们的政事吗？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李浩然想清楚了他父亲不让他上书御史台，他父亲也不管这事的原因了。
我夸赞道:“哎呦不错哦！想不到文官武将的事情你还分得挺透彻。不过吗！”
李浩然插嘴道:“不过什么？”
我继续说:“弹劾官员上御史台，如果我想报一件大凶杀案，是不是该去大理寺？”
李浩然幡然醒悟，是这么一回事，兰园的事情可能和开明坊的官员没有关系。
他想了想道:“你该不会要我去大理市报这事吧？”
“我又没说让你去，我自己去不行吗？我问你，管京城司法的官员是哪几个？”
李浩然不假思索道:“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人。”
“他们都在哪个府衙？”
李浩然觉得奇怪道:“当然是大理寺啊！他们三个是大理寺的官员。”
“为什么不给他们设立单独的府衙？”
李浩然又觉得莫名其妙道:“这我怎么知道京城三辅为什么要在大理寺，不给他们设立单独的府衙，我又不是廷尉司的廷尉，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大理寺在哪？”
李浩然回答:“东苑，御史台隔壁。你甭想去了，寻常百姓进不了东苑，会被巡逻的士兵拦下。”
我反而觉着不可思议了这事，抱怨道:“百姓的苦楚冤情上达不了天听，那御史台和大理寺留着吃屎啊！”
李浩然听了也苦笑几声，他也对御史台和大理寺无话可说。
“所以我才说让你换个地方住，兰园的事情我们管不了！”
我不服气道:“我还就偏要管了，我把那些尸骨挖出来，摆在东直门，我就不信朝廷不重视这件事。”
李浩然看疯子般看我道:“你可别作死，有本事你去做官，进了大理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管了。”
“我才不稀罕做官，官字两个口，上面那张嘴吃百姓的肉，下面那张嘴喝百姓的血。”
李浩然又急道:“你看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你就不能消停点，这里是京城，可不是在幽州。”
马车停了，我俩的谈话突然被李忠打断道:“世子、公子，大门外站了很多大理寺的人！”
我下车一看，原来是到兰园了，大理寺的人为什么会来？
三名身穿紫袍服，腰系金腰带，左腰跨刀，右腰系了一个金鱼袋，头戴地黄交枝图案的幞头，正向我和李浩然走来。
三人向李浩然打招呼道:“浩然兄，别来无恙！”
李浩然一脸惊讶地问道:“你们三个怎么会在这里？”
其中一位俊秀男子道:“廷尉司中午给大理寺传旨，要彻查兰园尸骨的事情，于是我们三人就被派来调查了。不知这位仁兄是谁？”
李浩然高兴地介绍道:“这是我在夷狄战场上并肩杀敌的兄弟，夜玄。一年多不见，你们几个怎么穿这身衣服了。你们自己介绍一下自己吧！我都快不认识你们了！”
一脸正气的男子对我道:“在下徐飞，现任京兆尹。”
另一个木讷点的男子对我说:“在下左冯翊江宇。”
剩下那个十分热情道:“右扶风宗凯。”
李浩然围绕着三人转了一圈，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头道:“好家伙，两年不见，一个个都正四品了。”
徐飞和江宇苦笑了一声，宗凯却打趣道:“哪里比得上副都指挥佥事大人您，比我们官职高一级。”
李浩然惊醒道:“你刚才说奉旨，这事怎么捅到陛下那去了？”
三人也是一脸疑惑，异口同声道:“我们怎么知道？”
李浩然搂着三人的肩膀道“走吧走吧！先进去看看再说。”
一边走着宗凯一边问道:“该不会是你小子偷偷上书把兰园的事告诉陛下的吧！我们都听说了，这宅子是你的，那开明坊的县令、县丞、县尉不识好歹，查封你的宅子，打你的人，现在已经关在大理寺接受审查了！”
李浩然急忙解释道:“怎么可能是我？我又没进宫，就算我上书御史台，奏折至少也要两三天才会到尚书令手中，哪可能这么快让陛下知道！”
宗凯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但这件事很蹊跷。”
李浩然突然夹着左冯翊江宇的脖子质问:“昨晚开明坊的县丞和县尉说了，是你这个左冯翊大人十年前叮嘱兰园这事的，你这个背后主谋。”
江宇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十年前……我才十岁。”
李浩然赶紧松手，陪笑道:“对哦！不好意思，刚才我太激动了，晚上我请你们喝酒。”
第68章 厨房打饭
李浩然又问道:“那十年前的左冯翊是谁？”
宗凯回答:“那得去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去查到十年前相关左冯翊的卷宗了。”
李浩然偏头看了看其他两人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
徐飞一脸严肃道:“我们是来调查的，不是来瞎猜的，先去把尸骨挖出来鉴定。”
我在背后看着这四个人，这种热闹我就不凑过去了，我又不是官。
天黑前，枯井里的尸骨全部被打捞了上来，摆放在枯井旁边。
我走过去叫李浩然吃晚饭，正好遇上仵作刚验完最后一具白骨。
仵作验尸完毕后禀报:“启禀各位大人，一共三十二具白骨，全部是女子的遗骸。”
宗凯非常震惊地又询问一遍仵作:“三十二人全部是女子吗？”
仵作点头:“是的，大人。她们的年龄在十四至三十岁之间，初步死因是由于颈骨或者脊椎骨导致了，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或者骨骼挫伤，像是生前遭受了施虐，虽然骨头没有发黑的痕迹，也不能完全排除毒杀。”
京兆尹徐飞突然看向我问道:“夜玄兄，后院的这些杂草是什么时候拔除的？你来兰园前，兰园有没有出售给别人？”
怎么问到我头上了，我回答:“昨天巳时至未时拔的草，宅子是延康坊府衙卖给我的，那里的官员说兰园空置了十年。”
徐飞转身看向江宇和宗凯道:“你们来看那些杂草，多为藜草、豚草，还有鬼笔，这是尸花。你们再瞧这里，这是接骨木，这是柳树，这是白蜡树。枯井里没水，又有石砖，养不出这些埋尸地的植物。这个后院恐怕都是一个藏尸地，恐怕白骨不止三十二具，我们要将整个后院掘地三尺。”
另外两人点头同意，李浩然听得晕头转脑。
卧槽，这个京兆尹和我差不多年龄，真有断案的本事。
徐飞下令:“点起火把来，将整个后院翻土挖开。”
大理寺这些人没带挖掘工具，也没问我借，立即就出门去西市买工具了。
我对李浩然道:“浩然，吃晚饭了，让几位大人一起吃吧！”
李浩然问徐飞:“你们晚上还要在这吗？不如明早再来吧！”
徐飞非常严肃认真道:“浩然兄，这可是陛下交代的事情，我们可不敢有丝毫懈怠，越快调查清楚越好，给朝廷和百姓们有个交代。”
这小伙子看来挺正气的，我有点欣赏他。
李浩然恨自己多了这一嘴，陛下亲自下旨督办的差事，他们几个恐怕几天几夜不睡觉也得查清楚。
我站出来说了一句:“人是铁，饭是钢。你们想尽快彻查此案，也要劳逸结合，这样就不会出错漏。”
又是右扶风宗凯站出来乐呵道:“夜玄兄弟说的有理，我们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还得拜托夜玄兄弟替我这一百多位兄弟们做一下晚饭，账都算大理寺的。”
我不自觉地比了个ok的手势道:“没问题！”
李浩然双臂大张，箍着三人道:“你们三个就同我先去吃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在厨房外，正排着打饭的长队。
我解释道:“三位别见怪，我这的规矩，吃饭得按顺序排队，连我这个园主也一视同仁，不允许插队。”
我排在倒数第五，李浩然排在倒数第一。
他不爽道:“夜玄，他们三个也是我兄弟，远道而来皆是客，你不能通融通融，插个队？”
我转身笑了笑道:“几位也是懂法的，法不容情，每个人在法面前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特权。”
我差点想说出那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句话在这个场合有些不合适，我还是有分寸的，不是对谁都畅所欲言。
徐飞第一个点头赞同:“夜玄兄这样做是对的，请问你也学过法吗？”
“臭读了几篇书罢了，算不上懂法，讲法，三位才是专业人士。”
徐飞又问:“哦！那徐某想向你请教，何为法？”
我嘿嘿道:“我一介草民，只懂得守法，知法犯法这种事做不出来。”
李浩然插嘴道:“徐飞，你别和他论法，他懂个屁法，你和他论诗文，他这个厉害。”
徐飞向后转身道:“浩然兄此言差矣，夜玄兄已经说出他对法的见解。”
李浩然惊奇地问他:“哦！是吗？我怎么没听出来。”
宗凯笑了笑道:“夜玄兄弟刚才不是说了吗！知法、犯法、守法。”
这个宗凯也不简单，能理解我的话。
在我看来，法律只不过是一纸条文约束，凌驾于道德之上。
李浩然催促道:“别法啊法的，快到我们了，夜玄你往前走，进厨房了。”
排在我前面就四个人了，饭菜还有一大半。
我对身后三人指导道:“碗筷在这个架子上自取，爱吃哪个盆里的菜随便打，尽量少打多吃，可以重复来食堂打菜添饭，我这食堂还有一条规矩就是不要浪费粮食。”
我示范给三人看，怎么取碗打饭，非常简单的事情。
先在碗筷架子上取一个木头托盘，然后取一双筷子、一个汤匙，再放上两个碗，先打菜、再打饭，最后打汤。
三人都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用餐方式，脸上表情和李浩然在研究院第一次这样用餐一样既感到稀奇又觉得有趣。
徐飞打完汤后突然停下不走了，江宇打完也转身抬头停下了。
宗凯在后面催促道:“前面两位，你们怎么不走了？”
徐飞道:“宗凯你看墙上。”
宗凯先看到墙上的灶王爷，然后看到旁边的诗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李浩然打完汤转身得意道:“这首《悯农》不错吧！我的那位兄弟写的，你们千万不要浪费这里的饭菜，否则被他罚洗碗，我也求不了情。”
工人们总会空一桌出来留给我和李浩然还有李忠李信，这次我让李忠李信提前去吃，没有等我和李浩然。
一张方桌至少可以坐下八个人，挤一挤能再坐下三四个。
第69章 挖掘调查
我问他们:“我这饭菜如何？”
宗凯抢先道:“很对我胃口，都是地地道道的应天乡土菜。”
徐飞一本正经地回答:“做菜讲究色、香、味，色泽暗淡，香味一半，味道尚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菜是哪里的厨子做的？”
我看向女工那一桌道:“她们做的，她们就是我府里的厨师。”
徐飞不解道:“丫鬟怎么可以下厨？”
我笑了声道:“呵呵！她们并不是丫鬟，是我请来的女工。”
徐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带有偏见，立即低头吃饭，不再言语。
李浩然打圆场道:“莫要见怪，他这个人老是讲什么人人平等，府里的人都是从安县请来的工人，不是买来的下人。你们像我一样习惯习惯就好。”
我看向左冯翊江宇问道:“这位大人怎么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江宇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宗凯解释:“兄弟你别理他，他这人就这样，很古板，他的一言一行有他自己的规矩。”
我问道:“晚上你们住这吗？东厢都收拾出来，住百来号人没问题，只不过夜里凉，没有被褥和火盆取暖。”
宗凯欣喜道:“能住你这最好，被褥我会让人回家去拿，住宿费也算在大理寺。”
李浩然挑眉道:“不至于吧！你们这几天都要在这吗？”
徐飞回答:“大理寺卿张大人，我们的顶头上司吩咐了，案子调查不清楚，我们都别想回大理寺。”
我附和他道:“可以理解。”
吃完晚饭，三人去后院忙了。
我吩咐工人都去厨房帮忙做后院那些大理寺官兵们的晚饭，我和李浩然在厨房外督导指挥。
我问李浩然:“他们三个什么来头，这么年轻就平步青云了。”
李浩然左手撑着脸颊，右手食指敲着桌面道:“三人都是官宦世家，虽然比不上我家，但是他们的爹娶了一个好老婆。”
我好奇道:“什么样的好老婆？”
李浩然介绍:“徐飞的娘姬氏，和当今贵妃出自同一个世家；江宇的娘萧氏，和当今淑妃出自同一个世家；宗凯的娘张氏，和已故皇后出自同一个世家。”
我很好奇道:“皇后已故，那当今太子是谁？另外两个妃子有没有诞下皇子？”
李浩然即刻起身，拉起我到一旁道:“你可别在这里问这些问题啊！要掉脑袋的。”
“那我们去书房说。”
李浩然拒绝道:“这些事我现在不会告诉你的，以后你就知道了。京城三辅都在这，被他们听到了，立刻就能抓你进大理寺。”
“这里不还有你吗！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浩然鄙夷地看着我道:“天塌下来我可顶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李浩然就回房休息了，李忠和李信给他收拾了一间卧室在前院，不在中院的东厢。
大理寺的人在后院翻土，倒是帮我节省了人力去做这事，我回到书房继续规划后院建设。
第二天一早，李浩然掀了我的被窝把我叫醒。
“夜玄夜玄，你快起来去看看，后院又挖出了四十六具白骨。”
卧槽，这么劲爆，我赶紧爬起来去后院瞧瞧。
后院被大理寺的人封锁了，靠着李浩然的关系我才能进到后院里。
我进来时仵作还在验尸，掘土还没有停下，目前后院只挖掘了三分之一。
最深的坑挖了有十尺，最浅的也有三尺。
好在清明节过后就没有再下雨，这两天也都是大晴天。
我和李浩然走到徐飞身边，李浩然问他:“江宇和宗凯呢？”
徐飞回答:“江宇去西市了，宗凯在睡觉。对了，夜玄兄，江宇等会从西市把食材运回来，在我们走之前，府上都不用买菜了，还得麻烦你吩咐你府上的女厨师们帮我们做饭，我们会付每人三十文一天的工钱。”
我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仵作突然跑过来道:“大人，有新发现，有一个坑里出土的白骨全是男尸。”
徐飞瞳孔一震:“有多少具？”
仵作谨慎回答:“目前挖出了六具，那个坑里还有白骨没全部挖上来。”
徐飞又疑问道:“还有什么新发现吗？”
仵作回复:“那六具男尸据目前看来，很像孩童的尸骨。”
徐飞再问:“你能确定吗？”
仵作抬头看了一眼徐飞道:“小人不能确定，我见识孩童的尸骨少，不能肯定那六具尸骨的具体年龄，需要这方面经验丰富的仵作过来查验。”
徐飞指着一名官兵道:“你回大理寺，找一名孩童验尸的仵作过来。”
“是，大人。”
李浩然疑惑地问道:“妓院里为什么会有孩童？老鸨子不可能让那些摇钱树产子啊！”
徐飞直接瞳孔地震了，抓着李浩然手臂问道:“你说这里以前是妓院吗？”
李浩然也是吃惊地问他:“你不知道吗？”
徐飞反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浩然告诉他:“我买兰园的时候，延康坊府衙地产管理的人告诉我的，不信你可以去延康坊府衙问问。”
徐飞大吼道:“立刻去延康坊府衙，把地产管理的所有官员带来这里。”
接着徐飞急匆匆地去东厢，叫醒宗凯。
徐飞拍打着他的脸庞道:“宗凯，宗凯。”
宗凯上眼皮粘着下眼皮，用手揉了揉道:“怎么了？”
徐飞又摇了摇他道:“你马上回大理寺，去提审被关押的开明坊官员。”
宗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道:“干嘛这么着急，什么时辰了？”
徐飞着急道:“案情有了新发现，开明坊的官员知道兰园的一些内情，你赶紧去提审他们。”
宗凯立刻就醒了，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徐飞恨不得自己飞到延康坊府衙和大理寺，亲自去提审，案子终于有了线索。
万事开头难，现在这件案子有了眉目，他们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在朝廷显露一番。
平日在大理寺，他和江宇、宗凯三个人经常被别人背地里诟病是坐“夜车马”进的大理寺。
大理寺从戌时开始就会关闭前门，人员可以走侧门，而车马入内只能走后门。
第70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大理寺的人都有的忙，我吃过早饭就开始带着工人修缮各屋的屋顶。
清明节的一场大雨让很多房间漏雨，我得把残缺的瓦片换下来。
我在屋顶对下面的李浩然喊道:“你站在那没事做不如上房揭瓦，就你一个闲人。”
“等会我再上去，我去听听徐飞审查延康坊的人。”
李浩然说完就一溜烟跑去了后院，他是真的很好奇，不是想偷懒。
延康坊的五名地产管理官员被大理寺的人带到了徐飞面前，徐飞还没开始问，五人扑通跪在地上。
徐飞看着这五人问道:“你们当中谁把兰园卖出去的？”
其中一人抬头道:“大人，是小人。”
徐飞道:“你起来，跟我过来，有事要问你？”
徐飞将这名延康坊的官员带到了东厢昨晚他睡觉的地方。
徐飞双手背在身后厉声道:“双腿站利索了，抬头看着我！”
这名官员四十多岁，在徐飞这个年轻人面前非常慌张，身体不自主在颤抖。
徐飞见他害怕成这样，语气稍稍缓和了点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隐瞒，这事就牵扯不到你身上，明白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名官员眼里，大理寺的人远比御史可怕多了。
“明白明白，小人明白。”
这名官员手心都开始出汗了，他也想不到就卖了个兰园，自己虽然从中寐了三千两银子，也不至于被抓进大理寺吧！
他还不知道兰园出了什么事，朝廷下达给大理寺的旨意，他这个小官也不知道，大理寺的人上门时，他差点吓尿了。
徐飞开始问他:“当日卫国公府世子找你买兰园时，说了哪些事情，你好好回想，不要漏掉一个字。”
延康坊的官员回想了一下，咽了几口口水，慢慢叙述当日夜玄和李浩然上府衙买宅子的经过。
徐飞听完后质问他:“你是怎么知道十年前官员们在兰园狎妓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小人在延康坊府衙呆了二十年，十年前的延康坊县令和县丞、县尉都去过兰园狎妓，这事有不少延康坊老吏知晓，小人可从没去过兰园狎妓。”
就算他去过，这个时候也千万不能在徐飞面前承认，官员狎妓，那是要充军的重罪。
徐飞将信将疑道:“关于兰园的事情，你还知道哪些？”
他双腿发软，额头冒冷汗道:“小人就知道这些了，兰园以前是个暗娼院，当时是开明坊府衙负责的，后来荒废了才挂牌售卖，兰园这个地方又处于延康坊和开明坊的交界处，所以延康坊才挂牌售卖，机缘巧合下才卖给了李世子。”
徐飞贴着他的脸逼问:“兰园是怎么荒废的？”
他突然跪下道:“小人确实不知是怎么荒废的，十年前的事情，又是发生在开明坊，我们延康坊想调查也没有权力。”
徐飞见也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便让他回去了。
毕竟没有大理寺正式的批捕文书，他也只能问完话就放这五人回去。
延康坊的五人刚走，宗凯就骑马赶来了。
江宇这个时候从西市回来了，正向徐飞了解案情。
宗凯见到两人后，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开明坊的那三名官员在牢里畏罪自杀了！”
徐飞和江宇同时震惊地询问他:“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确定的畏罪自杀？”
宗凯歇了两口气，继续道:“昨晚子时发生的事情，三人都是自己脱下衣物，用双手勒住脖子自缢而死，看守发现之时已经气绝了。”
江宇难得再次主动开口问道:“三人被关在一个牢房里吗？”
宗凯摇了摇头:“不是，三人都是分开的，互相见不到面。”
徐飞觉着不可思议道:“那这事就蹊跷了，三人都是同一时间自缢的吗？”
徐飞肯定道:“是的，我问了验尸的仵作，三人死亡时间相同。”
线索突然断了，三人觉得事情非常棘手了，那三名罪官的死当真是自缢还是被人安排那样做的。
三人心里都有这样的疑问，却都不敢说出来这个问题，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样的答案。
午饭时，李浩然拉来三人吃饭。
他上午上屋顶换瓦了，还不清楚案子调查的如何了。
李浩然问道:“怎么样？案子有进展吗？”
江宇依旧不说话，徐飞也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说。
宗凯却没有顾忌地说:“线索断了，开明坊的那三名罪官死了。”
“什么？”李浩然将嘴中的饭都喷了出来。
我也很惊讶，怎么突然就死了？
李浩然擦了下嘴后又问:“他们被关在大理寺的坚牢里，怎么死的？”
宗凯无奈地回答:“昨夜子时，三人脱下自己的衣物，自己用双手勒住脖子自缢而亡。”
不是我想多嘴，我觉着这太不可能了，于是插嘴道:“浩然，你脱下自己外衣勒住脖子试试能不能把自己勒死！”
李浩然急了道:“你咋不去试试，这种要命的事居然还让我去试，试试就逝世。”
听到夜玄这话后，徐江、江宇、宗凯三人的反应都一样。
三人停下了手中碗筷，顿住了，眼神像痴傻了一样。
李浩然看着三人问道:“怎么了，你们三个，哪里不对劲吗？”
我笑了笑道:“呵呵！我听过头悬梁、锥刺股，还没听说能掐死自己的人！”
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说，人是不可能自己勒住自己脖子，把自己给勒死的。
在气绝前的生死时刻，身体会有过激反应，双手会不自主地松力，肾上腺素会飙升刺激神经做出自救的反应阻止自己那样做。
所以自古以来都是找根绳子上吊，用绳子套住脖子，然后用双手勒死自己的，还从未听闻过。
徐飞突然对我道:“夜玄兄，这件案子也算因你而起，你有什么看法，不妨大胆地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哎……这事还真别问他，牵扯不到他身上，宅子是我要买的，地契上的名字是我签的，兰园要姓也是姓李，三位别难为他了。”
李浩然出言阻止，他害怕夜玄牵扯进里面，也害怕夜玄胡乱说话，万一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就是死罪。
第71章 请不要这样
徐飞见李浩然误会了，急忙笑着解释道:“浩然兄误会了，我是想请教夜玄兄弟，他自然和兰园案没丝毫瓜葛，兰园案事发于十年前，怎么也不可能牵扯到你和夜玄兄弟身上。”
宗凯也领悟了徐飞的意思，跟着附和道:“徐飞说的对，夜玄兄弟很有查案的头脑，我们也只是想听听他的意见，浩然兄不要误会了。”
对于这三人来说，卫国公府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起的。
气氛一时间很尴尬，只有我和江宇淡定地继续吃饭。
“夜玄公子！”
身后突然有女人叫了我一声，这个声音非常熟悉。
“姐，你怎么来了？”李浩然放下手中碗筷，站了起来。
“浩丽姐！”
“浩丽姐！”
“浩丽姐！”
徐飞、江宇、宗凯也纷纷起身向李浩丽打招呼。
李浩然微笑地惊讶道:“你们三个也在，坐下吃饭吧！”
李浩然又问:“姐，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进宫了吗？”
李浩丽瞥了他一眼道:“懒得和你说。”
接着李浩丽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夜玄公子，我娘让我带来了药，让我看看你头上的伤怎样了，需不需要换一次药。”
我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问她:“你吃午饭了没？没吃在这里吃点，厨房还有很多饭菜。”
李浩丽温柔地笑道:“我吃过了。”
我放下手中碗筷道:“走吧，去我书房。浩然你记得把我餐盘放回厨房。”
夜玄和李浩丽离开后，宗凯立马问李浩然:“浩然，怎么回事？你姐和夜玄很熟的样子？该不会那个吧！”
李浩然一脸厌恶之色，有些生气道:“去去去！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和夜玄曾经在夷狄战场上是过了命的战友，在我家，他是贵客，你们三个以后注意着点，别乱说我姐和他的闲话，两人之间根本没有的事。”
李浩然问过他的母亲，他姐和夜玄之间是不是有那种感情。
他母亲的回答是他想多了，两人就是很谈得来的朋友，他母亲也很欣赏夜玄这样的人。
书房里，我问李浩丽:“兰园的事情是不是小郡主抖出去的。”
李浩丽愣住了，轻咬了下樱桃般的嘴唇，委屈巴巴道:“是我不小心说给她听的，这事不能怪她。”
我端正地坐着，李浩丽正在解开我头上的绷带。
“她也算是帮了我，没有调查兰园的这道圣旨，这事也不好收场，恐怕会牵连我和浩然。有了这道圣旨，这事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李浩丽好奇道:“兰园的案子调查地怎样了？”
我发表自己的见解道:“官员狎妓，估计就到此为止了。十年前的事情，恐怕当初牵扯进的官员此时都是朝廷大员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案子最后会草草收场，什么也查不出来。”
李浩丽难以置信道:“不会吧！这可是陛下亲自下旨查办的案子，不调查出个结果，那徐飞他们三人怎么交差？”
我说:“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哪要为他们操这个心。他们想怎么交差就怎么交差，还是你爹聪明，从一开始压根就不想管此事。你弟还一个劲地想参与进此事，九头牛也拉不住他。”
“那需不需要我去劝劝他！”
我劝她道:“别，你的性格，你越劝他，他越是想知道，他的脑子想不明白这个案子，那三个人也不敢害他，任由你弟去瞎掺和。”
“公子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没事了！你头上的伤再换一次药就彻底痊愈了，公子这里还需要什么吗？”
关于京城的很多事情我都想找一个人请教，可李浩然就是个傻子，京城的经济市场、人文脉络这些东西他一概不知。
正巧李浩丽来了，可以问问她。
我问她:“你最近忙吗？”
“不忙了，也不用进宫陪着小郡主了，她去永宁公主府上住去了。公子是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安排吗？请尽管吩咐。”
还是李浩丽懂我心思，都不用我找机会开口求她办事。
我直言道:“兰园这边最近这么乱，你没事的时候，白天有空就过来这边，我有些京城里的事情要请教你！”
李浩丽爽快地答应道:“好的，公子。”
我请教她道:“我想像在研究院时那样，在这里开办一家书院，你觉着可行吗？”
李浩丽抿了抿嘴道:“这恐怕不行，一是在京城开办私塾需要官府许可，二是国子监的原因，即使开办私塾，也招收不到优秀的学生。”
“如果我想从五六岁的孩子开始教起呢？你能不能弄到官府的许可？”我不能抬头转头，她正在替我换药。
李浩丽想了想回答:“开办私塾的批文不难弄，朝廷规定国子监招收学生的年龄线是十二岁，公子的私塾想要大量招收十岁以下的孩童，这事我得去问问。”
“你先问问看，私塾如果可以开办，我也不一定会招收那么多十岁以下的孩童。”
李浩丽答应道:“给我两天时间，能办成私塾我就去办，至于国子监那边，我拜托我爹去帮公子问问。”
我打住她道:“这事不要牵扯上你爹，任何交代你办的事情都不想牵扯你爹，还有就是燕云那边的生意，你爹过问起来，你也不要说。”
“知道了，公子。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我想起来另一件事问道:“大夏的盐铁经营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李浩丽回答:“大夏所有的海边盐场、盐矿、盐井、盐湖都归属大司农，即便是藩王也不能插足这些。不过盐的市场买卖很开放，官府允许私盐贩卖。官府会将粗盐放到市场贩卖，盐商和百姓则会购买粗盐精炼成细盐，再向官府报备，然后放到市场贩卖，贩卖私盐需要缴纳至少二成的盐税，私盐贩卖量越多，向官府缴纳的盐税就越多，最高需要缴纳五成。”
我在西市购买的盐不是官盐，是从盐商手中买的精盐，二十文钱一斗，米价也才五文一斗，官府售卖的粗盐十文一斗。
京城的物价是贵了些，但是盐价也太贵了，盐价比米价还高，这就足够说明经济问题了。
第72章 先找一条合适的出路吧
我想插手盐的生意是没可能了，那些私盐大户肯定是朝廷权贵在背后操纵。
我又问李浩丽:“那铁呢？”
李浩丽回答:“生铁由朝廷专卖，百姓不可以买卖铁矿，铁匠也只能贩卖打造铁器。”
看来大夏的盐铁终究是朝廷专营，让我想起了桓宽的《盐铁论》。
我改变不了盐铁的大势，大夏朝廷需要盐铁专营带来的财富，顾不得民生受其害。
李浩丽犹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公子想在京城经营盐铁生意吗？”
我否决道:“不，盐铁我们做不了，先在兰园开一家书院和食堂吧！你能买到整套史书典籍吗？”
李浩丽想了一下道:“史籍买不到，不过我可以从国子监弄抄本给公子。”
我点头道:“好，不止是大夏的史书，其他几个国家的史书能弄来的都送我书房来。”
“好的，公子。”
我如果想在京师经商，依靠卫国公府还不够，还得迎合朝廷的政策，了解历史就很重要了。
大理寺的人在我这里挖了三天，把后院翻了个底朝天，一共挖出来一百三十二具白骨。
其中女尸九十三具，孩童三十具，成年男子九具。
大理寺的人将这些白骨都带回了大理寺，我这里才安静下来。
他们帮我挖好了地基，我只需让工人按照施工图纸稍微修整一下土坑，就可以夯土打地基了。
我让李浩然在后院监工，我在书房里阅读李浩丽送来的史书。
这些史书有几百卷，我一目十行，字大如斗很好看，但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着实难为我了。
我一边阅读一边标注标点，这些史书可以作为书院历史课的书籍。
“夜玄，出来喝酒了，你闷在书房好几天了，一直看这些书籍不觉得无聊吗？”
李浩然在晚饭后的戌时来书房找我，让我很意外。
我回答他:“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李浩然走到桌案前一把拉起我道:“别管什么黄金屋、颜如玉了，跟我去喝酒赏月，来了三位客人！”
我能有什么客人，肯定是他的那三个朋友。
徐飞两手空空，作揖道:“夜玄兄，今夜我们三人来府上叨扰，请勿见怪！”
宗凯将手中两坛酒塞到徐飞手中，上前搭住我的肩膀道:“夜玄兄弟，我们就是来找你喝酒忘忧的，走走走，我们到荷花池的露台去饮酒。”
宗凯在背后推着我，荷花池露台的石桌上放着四个精致的食盒，江宇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等候我们。
徐飞为我斟上一杯酒道:“夜玄兄，听闻你在诗文上有些造诣，我们何不在这月圆美色之下作诗一首？”
“我反对！”李浩然第一个就跳了出来。
我举起酒杯道:“那我就献丑作一首《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宗凯闷下手中整杯酒后道:“好一句‘行乐须及春’。”
我为他们三个斟酒道:“我见三位心中有苦闷，让我们共举一杯，忘却那些烦恼！”
李浩然举起酒杯道:“你们四个别把我忘了！”
“哈哈哈哈！”
李浩然拔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道:“你们案子查的怎样了？都过去七八天了，都没有听到外面传什么消息！”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的笑容戛然而止，表情苦闷，又饮下一杯苦酒。
宗凯失意地说:“案子变成了悬案，我们三个没办好这件皇差！”
李浩然惊讶道:“那你们三个被贬职了？”
三人摇了摇头。
李浩然又猜:“难道陛下将你们贬到应天外做官？”
宗凯回答:“什么处罚都没有！陛下没有责怪大理寺，也没有处罚我们！”
李浩然笑道:“这还不好！事情都过去十年了，鬼才能查出来。”
我忍不住道:“三位是因为查不出真相才苦闷的吧！陛下的赏罚无关紧要，大理寺的同仁们对三位的看法才至关重要。”
徐飞和江宇又喝下一杯闷酒，宗凯举杯道:“还是夜玄兄弟高见，知晓我们三人的心意，这一杯我敬你。”
李浩然事不关己道:“哎！这有什么！又不影响你们今后的升迁！”
宗凯不忿道:“副都指挥佥事大人的确不用担忧升迁，你爹是大司马，哪用得着你去操心官位！”
李浩然脸上急了，反讽宗凯道:“他俩担心今后的升迁还说的过去，你是张家的女婿，大理寺卿张玄素是你岳丈胞弟，你在大理寺可以横着走！”
我叫两人的火药味都起来了，立刻为他俩斟酒道:“两位有话好好说，在我这个普通百姓面前扯什么家庭背景，有些看不起我了！”
李浩然和宗凯坐下，对视一眼后各自哼了一声，又开始自顾自饮酒。
我为徐飞和江宇斟酒道:“江兄怎么不爱说话？”
江宇回复:“自幼如此，勿见怪。”
我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徐飞乐呵道:“夜玄兄此言精辟，我与你一见如故，来，此杯敬你！”
李浩然突然暴喝一声:“什么人，敢窥视此处！”
李浩然向院墙头砸了一个酒杯，几个健步就到了墙头前，一个翻身就跳到了墙外。
我们四人微醺，急忙追出大门去瞧瞧什么情况。
等我们四个跑到大门时，李浩然从大门处返回。
我问他:“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李浩然摇了摇头道:“对方穿了夜行衣，身手矫健，往后山跑了！”
徐飞道:“夜玄兄，你这偌大的园子，还是需要安排一些人值夜为好。兰园在一个角落，后面又是荒山，夜间巡逻的城防军也不会到你这来，为了府上所有人的安危，请一些专门的护院最为稳妥。”
我开玩笑道:“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哪用得着这样？”
江宇开口道:“即使是天子脚下，十年前的兰园还不是莫名其妙死了一百三十二人！我看窥视我们的那人并不是冲着我们三人来的，而是因为这次兰园案来的！”
徐飞、宗凯、李浩然三人听着江宇这话，脸上十分震惊。
第73章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李浩然焦急道:“三位先别走，替我守在这里，我回一趟卫国公府！”
李浩然去到马棚，翻身上马从侧门而出。
宗凯疑惑道:“夜玄兄和卫国公府什么关系，浩然兄如此着急肯定是回家找一些亲卫来守护兰园了。”
徐飞和江宇也是一脸好奇，很想知道夜玄真实的身份背景。
面对宗凯的询问，我反问他们三人道:“三位都上过战场吗？”
三人同时摇了摇头。
我微笑道:“当你站在了草原上，脚下是鲜血染红的青青草地，头顶是哀嚎的蓝天白云，迎面而来的是夷狄人的烈马与弯刀，还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厮杀声。你就会忘却掉一切，无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什么赤脚平民，此刻你只认识两种人，一种是和自己穿着一样的战友，另一种就是身穿奇装异服的敌人。”
徐飞和宗凯两人陷入沉默，江宇感慨道:“一起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不会在意什么身份！是我们多虑了，我们回去一起喝酒！”
宗凯也马上附和江宇道:“对对对，是我唐突了，我们回去喝酒，我先自罚三杯。”
李浩然骑马回到府里，都快亥时了，这个时辰还能在城里骑马的人，也只有公侯府上的人。
巡逻的城防军遇到了骑马奔驰的李浩然，主动站到道路边上，为他让道。
“世子，您回来啦！需不需要通知夫人和大小姐一声？”
李浩然问大门的守卫:“这个时辰了不要去惊动我姐和我娘，我爹没在府上吗？”
“老爷去军营忙军务了！”
李浩然吩咐道:“你立即点十名亲卫，让他们骑马来大门这，我在这里等他们！”
“是！”
门卫急匆匆地去下人们居住的偏院，叫醒了十个亲卫。
李浩丽正在厨房制作点心，明早带去兰园。
她听到马厩有动静，纷杂的脚步声和马儿的嘶鸣声引起了她的怀疑。
李浩丽来到马厩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在这个时辰骑马外出？”
亲卫回答:“禀报大小姐，是世子让我们骑马到大门处集合。”
李浩丽感觉是兰园发生了事情，立刻上马道:“我与你们一起去见世子，我要问问他想要做什么？”
李浩然想不到他姐骑马出来，惊讶道:“姐，你怎么出来了？”
李浩丽骑在马上问他:“是不是夜玄公子那里出事了？”
李浩然抬头看着他姐解释:“没有多大的事，今夜我和徐飞他们三个一起与夜玄在前院喝酒，我突然发现墙头有人窥视我们。我担心兰园出了这么一件案子，夜里需要有人守园巡逻，我就自作主张回来调十个亲卫过去守夜！姐，你今夜就不用过去了！”
李浩丽心中松了一口气，下马道:“你明天就去挑一些护院，这十个亲卫让他们天亮前回府，卫国公府的亲卫出现在兰园不合适！”
李浩然没有被他姐责备，开心道:“姐，你放心，我会办好此事的，那我回去兰园了。”
李浩丽帮他整理了衣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去吧！骑马注意着，不要惊扰城中百姓！”
李浩然回到兰园，四人已经不在前院荷花池的露台了。
兰园坐西朝东，大门口在正东面，开门正对着前院的荷花池。
前院的宴客厅就藏在荷花池后面，荷花池右边是马厩，马厩旁边有一个东侧门和北侧门。
荷花池的左边是偏院，被夜玄改造成了书房和起居之所。
李浩然吩咐五名亲卫分别把守东大门和东面的两个侧门以及西面的两个侧门，其余五人在前院和中院里巡逻。
李浩然在偏院的书房里找到了夜玄。
“徐飞他们三人呢？”
我低头看着书回答道:“在客房里休息，他们三个醉了。”
“啊！他们三个不会和我睡在一个屋吧！”
李浩然赶紧到偏院自己的卧室去找徐飞三人，发现三人分别睡在三间客房里，就在他卧室隔壁。
李浩然又回到书房告诉夜玄道:“我姐让我明天为兰园挑选些护院。”
“可以啊！”
李浩然问道:“你说需要多少人护院？”
这个问题还真难倒我了，我停下笔抬头看着他。
“这个你比我清楚吧！你拿定主意好了，护院人数不要太多，我可养不起太多人。”
李浩然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思考道:“大门两个，侧门四个，前院两个，偏院两个，中院两个，后院暂时不用，二四八十，一共要二十四人。”
我又抬头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数数的，不是十二个人吗？”
李浩然解释:“要分前半夜与后半夜啊！总不能整晚让十二个人值守吧！”
我连连点头道:“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这二十四人就叫保安吧！保卫兰园安全！招募他们的月钱比市场价格高一倍。”
李浩然想说什么，还是算了，回头他找他姐要钱去。
李浩然好奇道:“他们三个喝醉了，你怎么不醉？”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道:“像他们那种喝法，神仙也得醉。我这有蜂蜜水可以解酒，你要不要喝点，明早起来就不会头疼。”
“不需要，我没喝多少酒，就他们三个一直在喝，我都在吃菜。”
我好奇道:“你晚饭吃了那么多，没吃饱吗？”
李浩然骄傲道:“习武之人，这点饭食算得了什么！对了，你要不要和我学点武功，以后防防身也好。”
我没兴趣道:“不用，我没那个功夫去学功夫，开办书院还有很多事情要筹备。”
“那你想好书院取什么名了吗？总不能叫兰园书院吧！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书院，倒像是妓院。”
我屑了他一眼道:“早就想好了，就叫‘知行书院’。”
“‘知行书院’，这个名字不错，有什么讲究吗？”
我解释道:“知中有行，行中有知，知行合一。”
我开办的书院，将来用的是王阳明的心学，这个时代连儒学都不成熟，尽是用些封建礼教来约束百姓。
大夏朝廷选用官员靠的是察举制，大夏没有科举。
第74章 察举制与科举制
李浩然感慨道:“哎！我说凭你的本事，我爹举荐你在朝廷中做官，你一定能有番大作为。”
我严肃地盯着他道:“做官这事你就别再提了，徐飞他们也向我说了这事，我是不会入朝为官的。”
李浩然假装睡意朦胧，伸个懒腰道:“随便你吧！我去睡觉了。”
李浩然呆在卧室里，躺在床上，想着会是谁派人窥探兰园。
他今夜是睡不着了，深夜还要去巡视亲卫们的巡逻情况。
李浩丽天一亮就来了兰园，见到李浩然正在偏院门外坐着。
“姐，你这么早就来了，带了什么好吃的。”
李浩丽手中拎着一个食盒，问她弟:“夜玄公子什么时候起，我做了些点心给他。”
李浩然伸手想拿食盒，李浩丽将食盒从左手拎到右手。
“姐，先让我吃点，我都一夜没睡，夜玄他趴在书房的案桌上睡着了。”
李浩丽打了他手背一下道:“这是我做给夜玄公子吃的，你想吃自己做去。”
“姐，你把请护卫的钱给我啊！”
李浩丽不搭理她弟，悄悄地走进书房里。
“公子，没有吵醒你吧！”李浩丽刚走进来，就见到夜玄醒了，他的脸上还沾着纸。
我撤下脸上的宣纸，脑袋有些迷迷糊糊，是昨晚饮酒的缘故，口水流在了宣纸上。
李浩丽放下食盒道:“公子，我去打盆热水来给你洗脸，墨迹都印在你脸上了。”
我擦了擦脸，手上一坨黑，刚想叫住李浩丽，她已经出去了。
李浩然见到她姐急匆匆地走出书房，便问了一句:“姐，夜玄他醒了没？”
李浩丽瞥了他一眼叮嘱道:“别去书房打扰夜玄公子。”
李浩然无奈，跟着他姐去了厨房，这个时辰厨房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李浩然见到他姐亲自从厨房端了一盆热水，知道是要端去书房的。
在这里他，他说不了什么，要是在家里，他立刻会阻止他姐，交给婢女去做此事。
李浩丽什么都没说，把铜盆放在三脚木架上。
李浩丽又递给我毛巾，我赶紧接过道了声:“谢谢！”
我洗完脸，把毛巾放回架子上晾着。
李浩丽把食盒里的点心在桌上摆开，一一介绍道:“公子，这是我做的萨其马、青团、方糕，还有桃酥，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我夸赞道:“这点心闻着香味就好吃，比园子里的女工做的点心精致多了。”
我拿起一块萨其马坐下道:“你也坐下一起吃，起这么早，你还没吃早饭吧！”
书房里有个碳炉，我用李浩丽打热水的功夫已经烧好了一壶热水。
我在两个温水杯中都加入了一匙蜂蜜，我把一杯蜂蜜水递给她道:“这是我用温水冲泡的蜂蜜水，每天喝一杯可以延缓衰老，不要喝多了。蜂蜜水还可以解酒，睡前一个时辰喝有助于睡眠，一定要用温水冲开蜂蜜，每次加入一匙就行了。”
“谢谢公子指教。”
我有一事不解，边吃边问她:“你弟和徐飞他们三个都想举荐我做官，入朝为官就随随便便一句话这么容易吗？”
李浩丽回答:“入朝为官有两种，一种是靠战功一步一步晋升的武将，另一种是文官仕途。文官仕途有两条路，一条是朝廷的察举制，地方的主官可以举荐人选到中央参与官员考核选拔，另一条路就是国子监会从大夏各地广选门生，成为国子监门生后，可以参加三年一度的国考，通过国考后就成为了进士，进入大夏官员的备选名单里。”
我诧异道:“朝廷不开设其他形式的恩科吗？若是进不了国子监，天下的读书人岂不只有攀附权贵这一条取仕之道了！”
李浩丽无奈地点了点头，她清楚夜玄心里担忧的问题。
我直言道:“朝廷的察举制就是纵容官员贪腐成风，上下一心，铁板一块，朝廷大员养那么多门生故吏，为的就是自己的地位，手中的权力，哪还有为天下百姓着想做事的心！”
李浩丽刚想起身关上书房的门，徐飞三人就走了进来。
他们三个在书房外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夜玄的这番言论，不自觉地一起走进了书房。
宗凯一脸钦佩道:“夜玄兄弟所言甚是，揭露了朝廷察举制的弊端。”
徐飞哀叹:“唉！当今朝堂谁敢不满察举制呢！也只有夜玄兄有这样的眼界与胆识。”
江宇也开口道:“我们三个朝廷正四品官员昨夜在夜玄兄面前显得有些可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想起昨晚举荐夜玄为官的事情而自嘲地发笑。
我继续淡定地吃着点心，李浩丽却十分不淡定了。
她不知道这三人对夜玄会不会做出不利的事情，可是在夜玄面前她又不敢对三人警告些什么话。
三人笑完很自然地坐下吃点心，李浩丽见状主动退出了书房，关上了房门。
三人也知道私下谈论朝廷制度不好，便没有再开口提及此事。
宗凯一门心思在点心上道:“嗯！这点心不错，比得上元柳斋大师傅的手艺了。还有夜玄兄弟昨晚给我们喝的蜂蜜水，今早醒来头不怎么疼！”
徐飞向夜玄叮嘱道:“夜玄兄弟请放心，今日书房之言，我们三个不会说出去。”
宗凯拍拍胸脯保证:“我宗凯是个讲义气的，绝不会为了官位出卖朋友。夜玄兄弟若有什么事需要拜托的，我定当相助！”
我可不奢望他们三个来帮忙，我告诉他们:“三位能忘记朝廷身份来我这，我随时欢迎！”
江宇用严肃的目光盯着我道:“夜玄兄不喜欢我们朝廷的身份吗？”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住了，徐飞和宗凯都静止不动地看着我和江宇。
我泰然自若道:“我乃一介布衣，受百姓爱戴的清官好官我自然也喜欢，若是贪官污吏，我也同百姓那样深恶痛绝。”
宗凯信誓旦旦道:“我保证做一个为民着想好官。”
徐飞和江宇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吃点心，什么话也不说。
第75章 你想做什么样的朝廷官员
既然他们问了我那样的问题，那我也问徐飞和江宇:“你俩呢！想做什么样的朝廷官员？”
江宇不得已回答:“既是朝廷官员，那就该为朝廷效力，替陛下解忧，尽臣子本份。”
徐飞学着江宇义正词严道:“为官者，所做之事皆为大夏百姓，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两人在我面前摆弄官话糊弄我，摆明是不想表露自己的心迹，还是宗凯放浪形骸。
我暗藏深意道:“我拜读过一篇游记，请徐兄和江兄为我解惑文章中的深意！”
宗凯抢先替他俩回答:“但说无妨。”
我看了看徐飞和江宇，等待他俩的回答。
徐飞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夜玄兄请说，愿洗耳恭听。”
江宇还是沉默不回答。
我心中酝酿了一下，有感情地朗诵:“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太守归而宾客从也。树林阴翳，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
我接着问徐飞:“我不知太守为何乐在其中，他乐的是什么？”
徐飞回答:“太守的乐在于与民同乐。”
我微笑着说:“此人还有一篇游记，游记结尾是这样写的:‘掇幽芳而荫乔木，风霜冰雪，刻露清秀，四时之景，无可不爱。又幸其民乐其岁物之丰成，而喜与予游也。因为本其山川，道其风俗之美，使民之所以安此丰年之乐者，幸生无事之时也。’”
宗凯激动道:“这个太守是个人物啊！我竟没有读过这样的游记，写这游记的是那太守本人，还是另有别人？”
我看着徐飞和江宇两人可惜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游记，我从地摊上看到的书籍，破破烂烂的有缺失。我还想请教你们，大夏朝中有没有哪位太守写过这样的游记？”
宗凯痛惜道:“真是可惜了，如此佳作看不到全篇，也不知署名。”
徐飞与江宇默不作声，吃两口点心就停下思考，又吃两口又思考一会。
我回到书桌前工作，让他们慢慢思索。
徐飞与江宇继续坐在点心桌前思考，宗凯起身来到书桌前观看。
宗凯惊奇道:“你这些逗逗圈圈点点是什么标注，文章读起来顺畅多了。”
我笑了笑道:“我管这样标注叫做标点符号，更有利于文章的通顺，让读者看得更明白。”
宗凯称赞道:“夜玄兄弟果然是一位才子，脑子里能装下的学问比我多多了，这些史书你都要看吗？”
我点了点头道:“我想在兰园创办一家私塾，这些史书将会作为历史课来讲授。”
宗凯心中暗自赞叹，又看到桌案上的一卷标注《后院布局设计图》的纸张非常感兴趣。
宗凯问道:“夜玄兄弟，我能看一看那份《后院布局设计图》吗？”
我拿起那份设计图递给他道:“随便看，有什么建议尽管提。”
宗凯兴奋地打开设计图，称赞道:“夜玄兄弟真是才华横溢，还懂得绘制建筑图纸。这是书院，居然还有学生们居住的宿舍。这个足球场是什么地方？”
“类似蹴鞠的场地。”
宗凯又问:“实验楼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一时语塞，没想好怎么向他解释这是做物理、化学、生物学和医学实验的地方。
我搪塞道:“暂时取了个名，还没想好用来做什么。”
宗凯认认真真地看着设计图道:“实验楼这个名字挺有趣的，实验室后面居然还规划了一块菜园子。你会的东西可真多，种菜烹饪你也会吗？”
我骄傲了一声道:“那可不，这是我们华夏民族天生的本事。”
宗凯对华夏民族这个词并不意外，生活在中原这片地区最早的民族就叫做华夏人，大夏人就是华夏族后裔。
宗凯好心问道:“开办书院的官府批文下来了吗？需不需要我这个右扶风帮忙？”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不用了，外面有人替我办好了！”
宗凯顿悟道:“哦……我差点忘了外面有浩然兄。”
宗凯还回图纸，拍了下我的肩道:“我这个人最讨厌矫情了，不喜欢做事拐来拐去。夜玄兄弟今后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多谢你的招待，我该回家了！”
我起身微笑道:“欢迎你下次再来。”
宗凯回头喊道:“徐飞、江宇，走了，你俩还想赖在这里吗？”
徐飞、江宇抖了个激灵，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徐飞拱手告别道:“多谢招待，告辞了！”
江宇也是跟在徐飞身后拱手告别。
我把他们送出了书房，恰好遇到李浩然进偏院。
“你们三个醒啦！早饭都吃完了，你们要不要出去吃点？”
宗凯对他说:“浩然兄，我们在这借宿了一夜，该回家报个信了！”
李浩然热情挽留道:“你们三个不多住几天再走，反正你们歇假半个月，帮我一起到后院干活。”
徐飞道:“工人有工人该做的事，我们可不想抢了他们的活计，浩然兄，告辞了，日后有空再来拜访。”
三人各自骑马从右边的东侧门出了兰园，各自回了家。
我问李浩然:“你姐还在这吗？”
“我姐正在厨房教女工们做菜呢！”
我好奇道:“做什么菜？”
“你在研究院食堂设计的食谱啊！我说你的那个羊肉火锅我想念极了，可惜没有带口铜锅回来，你啥时候打造几个铜锅出来？”
我告诉他:“我的书架上有图纸，你自己去拿图纸找铁匠打造。”
李浩然兴冲冲地跑去书房，被我喊住道:“你把你姐喊过来，我去找铜锅图纸给你。”
“好！”李浩然健步如飞，不愧是习武之人，走起路来比一般人跑还快。
李浩然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可以在研究院搞个公共食堂，对百姓开放，让他们也尝尝大食堂的便利性。
将来大食堂里的饭菜肯定比城里的酒楼饭馆实惠，大食堂就靠着薄利多销来维持日常食材和工人费用的开销。
第76章 乞儿
“夜玄，我姐来了，图纸呢？”李浩然还没进书房就在外面大喊。
我走出书房道:“图纸给你，浩丽，跟我出门一趟。”
李浩然问:“你们到哪去？我也去。”
我对他说:“你留在后院监工。”
李浩丽附和道:“公子让你留下你就留下，”
李浩然乖乖答应:“哦，姐！”
我和李浩丽骑马出门，一个随从也没带。
我俩将马匹存放在开明坊的悦来客栈，随后在开明坊的大街小巷里步行。
我问李浩丽:“京城有多少家私塾？”
李浩丽回答:“目前只有两家私塾，姬家的白马书院和萧家的白鹿书院。”
我疑惑道:“哪个姬家和萧家？”
李浩丽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姬贵妃和萧淑妃的家族。”
我好奇地问她:“你和你弟在哪家书院上的学？”
“我爹从国子监给我俩请了博士，在家里教学。浩然他不喜欢读书，从小就喜欢习武。”
我说:“人各有志，读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书读的好，就多了一条出路。”
“大姐姐对不起！”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慌张地从我和李浩丽中间穿过，轻轻地撞了一下李浩丽，跌倒在地上。
李浩丽一脸心疼，想要弯腰将小妹妹扶起。
李浩丽关心地询问她:“小妹妹，你没事吧！”
小妹妹起身就跑，被我一把抓住细柳般的胳膊。
小妹妹眼中带着泪光慌张地喊道:“大哥哥，你放开我！”
我看向李浩丽，问她:“你身上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李浩丽低头检查了身上，疑惑道:“我挂在腰间的玉佩不见了，出门的时候还在。”
我蹲下盯着小妹妹道:“可不可以把玉佩还给大姐姐。”
小妹妹眼神躲闪，非常害怕地伸出另一只手，打开了脏兮兮的手掌。
李浩丽惊讶道:“我的玉佩！”
小妹妹可怜兮兮地哀求:“大哥哥，可以让我走了吗？”
我微笑着对她说:“作为你归还玉佩的奖励，我和大姐姐想请你吃东西，你告诉大姐姐她，你想吃什么？”
李浩丽也蹲下来摸了她的头温柔道:“大哥哥说的是真的，你想吃什么，大姐姐请你吃。”
小妹妹眼里的泪水止住了，脸上的慌张也稍显缓和，她看着路边的烧饼摊，口水都流出来了。
李浩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指着烧饼摊问她:“你是想吃烧饼吗？”
小妹妹把手指头放在嘴里，点了点头。
我和李浩丽牵着她的小手走到烧饼摊边上，卖烧饼的小贩主动相迎道:“客官，小店有鸭油酥烧饼和蟹壳黄烧饼，好吃不贵，买几个尝尝吧！”
我问他:“烧饼多少钱一个？”
“鸭油酥的一文钱两个，蟹壳黄的一文钱一个，您买的多，小的多送你几个。”
我说:“先给我各来两个尝尝。”
小贩吆喝:“好嘞！新鲜的烧饼出炉了，走过路过的各位客官不要错过，便宜又好吃的烧饼！”
李浩丽蹲下身子，从怀里拿出一块手绢，帮小妹妹擦了擦脏兮兮的小手和黑乎乎的脸蛋。
我把一个烧饼递给李浩丽，李浩丽接过，喂到小妹妹嘴里。
小妹妹先咬了一口，然后双手捧着李浩丽手里的烧饼狼吞虎咽。
李浩丽怜悯地看着她道:“不要急，慢点吃。”
半个成人巴掌大的烧饼被小妹妹三四口就吃完了，看样子她饿极了，看宝贝似的盯着我手里的烧饼。
我蹲下来问她:“你还有其他家人吗？大哥哥和大姐姐也想请他们吃烧饼。”
小妹妹天真地点了点头。
我又问她:“家里还有多少人，他们现在在哪？”
小妹妹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我回答:“有好多人，我们住在城外的破庙。”
我把一个烧饼递给她道:“等会大姐姐带你坐马车回去，你告诉大姐姐回家的路怎么走，好不好？”
小妹妹开心地答应道:“嗯！”
我叮嘱李浩丽:“你带她坐马车到悦来客栈门口等我，我去买些粮食。”
李浩丽点头。
我起身对烧饼小贩道:“这是一两银子，把你摊位上这些做好的烧饼都给我装好，送到悦来客栈门口去，这位小姐会在那里等你。”
小贩欣喜若狂:“好的，客官，您放心，小的马上打包好给您送过去。”
我雇了辆拉货的马车，买了一车的粮食，有米面和新鲜的瓜果蔬菜。
我和李浩丽在悦来客栈门口碰头，我上了李浩丽的那辆马车。
小妹妹被李浩丽抱在怀里睡着了，李浩丽吩咐车夫:“可以出发了，从延平门出城，到京郊的城隍庙去。你知道城隍庙吗？”
车夫回答:“小人知道，出了延平门，走小路往西南五里就到了。”
拉货的马车就跟在这辆载人马车的后面。
李浩丽问我:“公子为何要去见她家人？”
我告诉李浩丽:“她偷你玉佩的时候，有一群小孩子在远处看着，她被我抓住的时候，那些人都跑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这些小孩就出来行窃，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要么是被逼无奈，做了乞儿。”
“还是公子有远见，她睡着前告诉我她的那些家人都居住在西郊的城隍庙，白天她和哥哥姐姐们进城乞食，到了傍晚就回城隍庙。”
我叹息道:“城外读不起书的人家，家里孩子像她这么小的年纪，干不了重的农活，进城也做不了什么事，要不到饭，就会沦落为小贼了。”
李浩丽又疑问道:“公子是怎么确定这事的？”
我看着她解释:“兰园不是有那么多工人吗？我和他们聊过一些家里的情况，他们和我说的，我这才叫你陪我一起出来看看，情况是否属实。”
“为什么不让浩然陪公子来，万一遇上什么事，他还能保护公子。”
我笑道:“他没有你身上的那种亲和力，小妹妹见了他都会被吓跑。”
李浩丽恍然大悟，觉着夜玄言之有理，他弟壮的和牛一样，走在街市上，流氓都不敢接近。
李浩丽问我:“公子的知行书院是想招收小妹妹这样的学生吗？”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第77章 人世间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从延平门出城之后，通往城隍庙的小道两旁杂草丛生，道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有些颠簸。
我从马车窗户向外看，路旁的榆树林被扒了皮，榆树的嫩叶都被摘光了，槐树林的槐花也被摘光了，树底下剩一些掉落的花瓣，混合着泥土。
马车停了下来，我让李浩丽先待在马车上，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城隍庙已经塌了，断壁残垣中有很多头发花白、瘦的皮包骨的老人看着我。
庙前的空地被开垦成了菜园，菜园里的长的杂草都有半米高了。
现在午时了，城隍庙里的流民正在做饭。
大概有五十人，都是上了年纪，手脚不便的老人。
他们用城隍庙的墙砖垒了两个灶，支了两口铁锅。
一口铁锅里煮着榆树叶和榆树皮，另一口铁锅里煮着槐花和米糠。
我吩咐两个车夫将马车上的粮食都卸下来，我对城隍庙的这些老人家道:“乡亲们，卫国公府的大小姐给你们送了一些粮食。”
他们看着两个车夫从马车上将粮食卸下，眼中稍微有了点精神，表情也没有那么木讷。
能动的几个老人拄着树枝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扑通跪下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我赶紧扶起面前的一位老人道:“老人家，你们都快起来，我们是来慰问你们的。”
老人们都起来后，我转身吩咐两个车夫道:“你们先扛两袋米去灶台那，把铁锅里的东西都倒了，重新煮上一锅粥，粥要稠，一袋米不够就再加一袋。”
我回到李浩丽身边道:“可以下来了，把小豆子叫醒。”
李浩丽叫醒小豆子，抱着她下了马车。
李浩丽问小豆子:“哪个是你的爷爷奶奶？”
小豆子天真可爱道:“他们都是我的爷奶。”
两个手脚利索点的老爷爷搬来了两个较为完好的竹椅，示意我和李浩丽坐下。
我担心他们耳背，稍微大声道:“谢谢，请你们坐在椅子上，我们随便就行。”
我从废墟里搬了几块砖，垒了两个凳子在竹椅旁边。
我坐在石砖凳子上，李浩丽牵着小豆子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
小豆子很乖，靠在李浩丽怀里一动也不动。
我对两位老爷爷道:“老爷爷，请坐，等会粥煮好了就可以开饭。”
两位老爷爷坐在竹椅上，和我们面对面。
我问老爷爷:“你们这里的年轻人和小孩都去哪了？”
老爷爷喉咙嘶哑地回答:“他们……都在城里……找活计去了。”
说完，老爷爷指了指东边的应天城。
我又问:“你们这有多少人？”
两个老爷爷都摇了摇头，口里的牙齿只剩下三四颗，整个人的状态像半截入土一样。
我知道从老爷爷嘴里问不出什么消息，便对李浩丽道:“你先坐在这里，我去里面看看。”
李浩丽叮嘱:“公子你要小心些！”
李浩丽一直盯着夜玄的背影，夜玄的身影消失在城隍庙里了，她还一直看着那边，眼里充满了担忧。
我走进城隍庙的废墟里，里面唯一完好的是两座泥塑神像，城隍爷和城隍奶奶。
神像上的彩漆基本上掉光褪色了，有很久的年头了，那些车夫说在他们出生前，这座城隍庙就在了，听说荒了几十年。
城隍庙的殿宇塌了三分之二，只剩两座神像上面还有瓦片遮盖。
神像旁边有十几张木板床，下面垫了一些砖，离地一尺，上面躺着不方便行动的老人家，每个人身上穿着东拼西凑的补丁麻衣。
我不难想象他们冬天是怎么度过的，我在路过榆树林时，看到了一群坟包，连个碑都没有。
在庙宇后面二十丈的一块空地上，搭了一排排的茅草屋，都是捡城隍庙的废墟材料搭建的。
如果城隍庙全塌了，也不会砸到空地的茅草屋这里。
我数了数茅草屋，共有八十二间，每间茅草屋都有一扇简陋的茅草门，防贼是不可能的，防风还行。
我随便打开了一间茅草屋的小门，里面非常小，石砖上垫了一层木板，木板上又垫了一层厚厚的干茅草，连床被子都没有。
我查看了十几个茅草屋，里面都是一样的，可以睡下两个大人两个小孩，条件好一点的茅草屋里有条破被子。
我猜想小豆子是孤儿，否则她会带我们来认她家的茅草屋。
城隍庙里的人肯收留小豆子，可见他们的心思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我回到李浩丽身边，多了四五个青壮围在这里。
一名和我差不多年纪的流民问我:“你们当真是卫国公府的人？”
我看了一眼李浩丽，然后回答他:“她千真万确是卫国公府的大小姐，我不是卫国公府的人，我是开明坊兰园的园主。”
小伙一脸震惊，但是下一刻眼神里又充满怀疑。
我反问他:“你是跟着我们的马车追来的吧！你是城隍庙这的人吗？”
小伙昂着头颅道:“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带走小豆子？”
小豆子奶声奶气道:“石头哥哥，大姐姐和大哥哥不是坏人，他们买了烧饼给小豆子吃，还给大家买了很多很多烧饼。”
这个被小豆子称呼为石头哥哥的小伙用凶狠的眼神逼问我:“卫国公府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一个人来这里，你怎么证明她是卫国公府的大小姐？”
李浩丽摘下腰间玉佩亮在小伙面前道:“你若是怀疑我的身份，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去卫国公府。”
小伙仔细瞧了一眼，吓得立即后退了两步。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马上离开！”
这小伙不懂事啊！有仇富心理，我得想个主意安抚他。
李浩丽望了望我，我看了看她，然后一只手按在她肩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交给我处理。
我对小伙道:“这样吧！我们各让一步，锅里还在煮粥，老人家还等着吃午饭呢！我们做完午饭就离开。”
小伙的目光锐利的像一把尖刀，死死地盯着我道:“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在粥里下毒？”
我笑了笑道:“有没有毒，待会我先喝一碗不就知道了。你想看着那些老人家饿死吗？”
第78章 试毒
小伙被我问得说不出话，我走到马车边，抱了一捆白菜到灶台边。
我剥掉一些烂叶子，在水桶里简单洗了洗，然后将白菜一片片剥下，扔入粥里。
简简单单的白菜粥一会就好了，小伙主动给我递了一只破碗。
我接过破碗在水桶里洗了下，然后盛了半碗粥和一片白菜，当着众人的面喝了两小口。
小伙督促我:“全喝了，白菜也吃掉。”
我屑了他一眼:“这么烫，总得凉一凉才能全喝了吧！”
然后我到马车上把打包好的烧饼都拎到灶台上，拿了一个烧饼，就着半碗粥全吃掉了。
“可以放心喝粥了吧！”
小伙不再怀疑，开始为老人家们打粥、发烧饼。
我端了一碗粥，拿了四个烧饼坐回李浩丽身边。
我把粥放在石砖上，将四个烧饼递给李浩丽道:“饿了的话吃个烧饼，等粥凉了些，你再喂小豆子喝。”
小豆子看着李浩丽手里的烧饼道:“大姐姐，我还想吃烧饼。”
李浩丽递给她一个烧饼叮嘱道:“那你拿好了，等粥凉了，大姐姐喂你喝粥好不好？”
小豆子回答:“嗯！”
老人家们左手拿着烧饼，右手端着一碗热粥，脸上浮现出对生活满足的喜悦。
小伙给城隍庙里躺着的十几个老人家送去午饭后，才给自己盛上了一碗粥，烧饼已经分完了，他没有给自己留一个。
两个车夫也没那么讲究，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烧饼。
我看着李浩丽给小豆子喂粥的模样，不经意地对她说:“你现在这副模样，一点也不像卫国公府家的大小姐？”
李浩丽温柔地笑了笑看着我问道:“公子以为卫国公府家的大小姐该是什么模样？”
我自嘲地笑了笑回答:“你很像你母亲，既温柔又善良，将来谁娶了你，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浩丽羞红了脸颊，转过头故意不看我，也不让我看。
我并不是想打趣她，不经意地说出来了而已。
我起身走到小伙面前道:“我们要走了，请你帮忙把马车上的粮食都搬下来。今日我陪李小姐代表卫国公府来这里慰问的，明日我们还会过来慰问。我不知道这里有多少户人家，需要多少粮食，你能告诉我这里大概有多少人吗？”
我去后面看了茅草屋，其实猜得到大概有多少人。
小伙一脸惊讶道:“你们明天还来送粮？”
我点了点头道:“嗯！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卫国公府的声誉，如果你不信，可以在城里宣扬此事。”
小伙眼神躲闪了一下道:“我们这里大概有二百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李浩丽那边道:“包括小豆子那样的孩子？”
小伙沉默不回答，我大声喊道:“小豆子，你想不想跟大姐姐一起回家？”
小豆子张望了一下我这边，开心地问李浩丽:“大姐姐，小豆子可以跟你回家吗？”
李浩丽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道:“可以啊！小豆子最乖了，大姐姐要给你买一身好看的衣服。”
小豆子朝我这边大喊:“石头哥哥，大哥哥，大姐姐答应小豆子带我回家了。”
我看着小伙道:“小豆子我就带回去收养了，我住在开明坊的兰园，我叫夜玄，你随时可以去兰园找我。”
我带着李浩丽和小豆子坐上马车，小伙没有阻止我们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乘坐的这辆马车驶离城隍庙。
马车里，李浩丽问我:“公子是想收养小豆子吗？”
我看着小豆子道:“对，我想收养她作为义妹，今后兰园就是她家，我就是她的家人。”
李浩丽又问我:“需不需要给小豆子找个贴身丫鬟照顾她的起居？”
我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相信小豆子在兰园里能独立自主，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我不想过分溺爱她，她和我一样，只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身份。”
李浩丽仿佛猜到了夜玄的身世，心中起了怜悯，她看着夜玄，眼中泛着泪光。
小豆子在马车上又睡着了，躺在李浩丽怀里睡得很香。
我对李浩丽说:“明天我们还要来一趟，你这个卫国公府大小姐的身份很重要。”
李浩丽立即回复道:“公子你放心，今晚我就住在兰园，明天和你一起来这。”
我继续说:“等会进城你带小豆子坐马车直接回兰园，我还去西市买一些米面、衣物、药品和被褥，明天带到城隍庙。”
李浩丽想陪同夜玄一起去西市，既然夜玄这样吩咐了，她只好答应道:“好的，公子。”
李浩丽忽然想道:“公子，要不我拜托我娘明天也一起来城隍庙，为那些老人家看病？”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李浩丽母亲能出面，带来的影响更大，事情也越好办，可是我又担心李烨那边，毕竟是我私自主张借用卫国公府的名声，万一造成什么负面新闻，到时候怎么收场。
李浩丽看出了夜玄的担忧，劝说道:“公子放心，我爹不会干涉我和我娘做事的，我相信我娘也会同意我们救济城外的流民，你就别顾虑太多了。既然我们开始做这件事，那就要将她做好。”
李浩丽的话让我另眼相看，我点了点头道:“你没问题的话，就按你的意思办，你母亲能请则请，请不来也没关系。”
李浩丽肯定道:“我娘一定会答应的。”
看她近段时间对我的态度，她母亲应该没有将那晚的谈话内容告诉李浩丽。
我可以放心地相信李浩丽母亲那晚和我所说的话，之前我还有一些怀疑，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李浩丽又想道:“对了，公子，我想给小豆子买几套新衣服，等进城买完衣服我再带她回兰园，然后我再回一趟家。”
我一脸疏忽道:“还是你想的周全，我差点就忘了。你自己安排这些事，小豆子看来是需要一个贴身丫鬟照顾，还是你来负责吧！不过，等她到了十岁多，就不需要丫鬟照顾了，我还是想培养她独立自主的能力。”
李浩丽点头:“好的，公子，你为小豆子今后的考虑也很好。”
第79章 赈济城隍庙的流民
我在悦来客栈门口下了马车，骑马去了西市。
西市的那些商人见了我就像见到了钱袋子，知道我一来就会采购大量货物。
尽管都是熟人了，我还是要与他们杀一杀价格，有些商人不管你是不是熟人，熟人才好，杀熟赚的越多。
我没有付定金，直接订好货物、谈好价格，让商人们把我的货物送到兰园再给钱。
这次我额外要求他们把拉货的马车留下，明天我会到西市归还这些车马。
虽然兰园买了十几辆拉货的马车，但是我不想那么麻烦地转移货物到兰园的马车上，明天直接带人驾车拉去城隍庙更省事。
我刚回兰园，李浩然急匆匆地找我问道:“我姐怎么带了一个小孩回来，她是谁？”
我拿着货物清单一边对着货物一边回答:“我收养的一个义妹。”
李浩然诧道:“你怎么心血来潮收养这么一个娃娃，你和我姐出去干嘛啦？还有你买这么多粮食衣服准备做什么？京师又不是燕云，不会闹饥荒。”
我嘲讽他道:“说到底，还是卫国公府的世子爷，不食人间烟火。”
李浩然惊讶地看着夜玄道:“不会吧！京城外真闹饥荒了？”
我转头看着他道:“你就好好待在城里，做好你该做的事，其它事情不用你来操心，自有我和姐会去解决。”
李浩然不服气道:“我怎么啦！要不是我两次把你从大牢里捞出来，你……”
李浩然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就闭嘴了。
我对他说:“你就是没看清自己，你是武将，做好统兵打仗的事情。”
李浩然一脸懵，想了想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徐飞他们？”
我无奈地问他:“我问你，中院的食堂和后院的书院还要多久建好？”
李浩然瞬间哑巴住了，他监工监了这么久，那些施工图纸看不明白，也判断不了工人们是否按照施工要求来做。
我继续问他:“我们院里一天要消耗多少米粮？工人们每天的工钱加起来是多少？”
李浩然呆傻地看着夜玄:“我……”
我最后问他:“一支千人的步兵，在非战时一天的耗粮是多少，战时的耗粮又需要多少？”
我见他答不上来，建议道:“行军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光看一些兵书是成为不了一代名将的，你还得多学学运筹帷幄。”
我就差点想说出他这个副都指挥佥事是混来的，他打仗时勇猛冲锋在前是很英勇，但是作为统领万军的大将军，靠的不光是勇猛。
李浩然似乎被我的话打击了，一句话也没说就悄悄地走了。
我的话没有那么伤人吧！李浩然在我心里可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嘴上功夫打不倒他。
清点完毕，货物按照清单上都没有少，京城里做生意还是足够诚信的，在燕云买东西缺斤短两已是常态。
李浩丽坐马车回兰园了，她没有从正门进来，马车从右东侧门进，她下车时刚好遇到我。
李浩丽开心地向我走来道:“公子，我娘答应了，明早巳时前就会来兰园，这是我娘为小豆子挑选的贴身丫鬟。”
丫鬟向我行礼道:“少爷好，奴婢叫春梅。”
我回应她:“你好！”
接着我在李浩丽耳边悄悄道:“她是你娘的贴身丫鬟吗？”
“不是，她刚来府里不久，我家隔半年就会换一批下人。”
我低声喃喃道:“不是就好！”
我担心是给我换衣服的丫鬟，那就挺尴尬的。
李浩丽看到夜玄见到春梅时脸上有些诧异，心中有疑问，但这种小事又不敢问出口，夜玄和春梅应该没有见过，春梅是夜玄来了她家后才入府成为丫鬟的。
我转移话题道:“小豆子呢？”
“她回来时还在睡，我把她放在偏院的客房里睡觉，让一名女工在照看着。”
我说:“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小豆子醒了没。”
“好的，公子。”
春梅跟在我和李浩丽的身后，既然给小豆子请贴身丫鬟照顾的事全权交给了李浩丽，我就不再过问春梅这个人的身份背景。
“大哥哥，大姐姐，小豆子这是在哪里？”
小豆子已经醒了，女工带着她在偏院里散步，她见到我和李浩丽，就开心地跑过来。
女工对我们道:“公子、小姐，小豆子很乖，醒了后不哭不闹。”
李浩丽牵过小豆子，为她介绍:“这是春梅姐姐，今后她会一直照顾你，你要乖乖听春梅姐姐的话哦！”
“嗯！”小豆子的笑容天真烂漫。
李浩丽吩咐春梅:“你去带小豆子洗个澡，把我带来的新衣服给她换上。”
“是，大小姐。”春梅跟着女工出了偏院。
我对李浩丽道:“晚饭还要一个时辰，你陪我忙了一天了，到我书房去休息一下吧，我还有事和你说。”
“好的，公子。”
书房里有一张很大的床榻，足够躺下两个人。
“你先躺床榻上休息，我去书架上拿着东西给你看。”
夕阳透过窗户照耀在床榻上，阳光洒在李浩丽身上，宛如一幅美人卧榻图。
我在书架上找出了我的拼音注解，走到床榻边，李浩丽正想起身，我不经意地躺到了床榻上，和她共枕在一个长枕上。
“你看，这是我对文字的注音，我来教你这些注意。你看，这是六个单韵母ɑ、o、e 、i、u、u，你跟着我读……”
这个时代没有拼音，认字靠的是读若法和直音法，让读书认字变得很困难，于是教育得不到普及，平民百姓根本上不起学，就认识不了太多的字，更不会写字了。
吃过晚饭我继续教李浩丽拼音字母表，她学得很快，一共用了两个时辰她全部掌握了。
我随便找了史书上的一段让她拼音注释，她全部写对了。
“公子，你发明的拼音很神奇，识起字来容易多了，你这成就可以比得上仓颉了。。”
面对李浩丽的夸赞我没有喜悦，汉字拼音并不是我发明的，而且这功劳可比不上仓颉，仓颉造字那是无比伟大的成就。
第80章 医者仁心
我对李浩丽道:“我需要你找一些识字可靠的人，无论男女，我来教他们拼音，我需要他们帮我将所有汉字都注音，编成一部字典。不过，你不要去国子监找人，这事必须保密，编纂字典的人将来会是知行书院的老师，你尽量挑年轻人找，识字量有千字就行。”
李浩丽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的，公子。我一定会在本月内办好此事。”
我说:“欸！不用这么着急，书院下个月月底才能竣工，你慢慢找。时候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吧！客房我已经让女工准备好了，你平时为我办事也不要累着了自己，遇到什么难处及时来找我商量，要小心别累坏了身子。”
李浩丽略微娇羞道:“谢谢公子关心，公子晚安。”
“晚安，你好好休息！”
李浩丽突然回头道:“公子，小豆子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你给她取个名字，我好将她的户籍落在公子名下，这样她也就有了一个正式的身份。”
我摸了摸下巴道:“她就跟我姓夜，名星月。”
“夜星月，是个好名字，那公子晚安，公子你也早点休息，别睡在书房了。”李浩丽走前不忘叮嘱夜玄。
现在还早，还不到亥时，我这些天都是到了子时才睡，我继续阅读还没看完的史书，并进行标点和注解。
在我昏昏沉沉之时，我想起李浩丽的叮嘱，又差点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我赶紧回卧室睡觉，也来不及洗脸洗脚。
“公子，起床了。”李浩丽在夜玄床边轻声叫喊，并推搡几下他的手臂。
“嗯……什么时辰了？”我半睁着眼睛问她。
“辰时中了，你昨晚入睡前还没有洗漱吧！我给你打了热水。”
说着李浩丽递过来一条热毛巾，我接过擦了擦脸。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
李浩丽将热水盆都端到我床边地上了，她都蹲下准备帮我脱袜了，我赶紧阻止了她。
李浩丽起身道:“我去厨房端早饭过来。”
“唉……”我话还没来得及说，李浩丽就走出了我的卧室。
卫国公府的大小姐像我的贴身丫鬟服侍我，让我很过意不去，但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她说，怕伤了她的心。
我还是选择不对她说什么，以后自己尽量多注意点。
李浩然正在后院监工，负责兰园保安队的李忠急匆匆地找到他禀报:“世子，夫人乘坐车驾来兰园了，刚去了偏院找大小姐。”
李浩然双眸瞪得和牛似的，大惊道:“什么？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浩然飞一样地跑去偏院，李忠跟在他后面。
李浩然在偏院真见到了他母亲，还有他姐和荀玄，他母亲正抱着小豆子。
李浩丽对她母亲道:“娘，昨晚夜玄公子给小豆子取了一个正式的名字，叫夜星月。”
李浩丽母亲抱着小豆子就像抱自己的孩子，眼里充满了喜爱。
小豆子天真道:“姨娘你是大哥哥和大姐姐的娘亲吗？”
李浩丽指着李浩然对小豆子道:“姨娘是我和这位大哥哥的母亲，夜玄哥哥今后就是小豆子的亲哥哥了。”
我说:“我们出发吧！”
李浩然小声问道:“娘，你们要去哪啊？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李浩然母亲道:“你就留下来替夜玄先生做事，有些事，你不方便露面去做。”
李浩然不敢忤逆母亲的话，没有再问，也不敢追出去，他回到后院继续监工。
我吩咐李忠:“忠哥，你带上五人，和我一起驾车，把我昨天带来的六辆马车拉走。”
“是，公子。”
我和李忠同乘一辆拉货的马车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十辆拉货马车，其中有五辆是卫国公府的，李浩丽和她母亲带着小豆子乘坐的马车在队伍的最后面。
李浩丽问:“娘，昨天我还没问您，您为什么愿意来？”
“我的宝贝女儿请娘帮忙，我怎么能不答应！”
李浩丽倚在她母亲身上又问道:“如果是夜玄先生请您来呢？您会不会答应？”
“他不会请我这个卫国公夫人来帮忙做这件事？”
李浩丽疑惑道:“夜玄他让女儿出面打着卫国公府的名号去城隍庙赈济流民，这又是为什么？他能请女儿做这件事，为什么不会请您呢？”
“傻孩子，他是想把美名让给你，让给卫国公府，我看他并不是有意请你做这件事，他只是顺其自然地在做这件事，也并没有想过请我出面。”
李浩丽的小心思被她母亲戳穿，立刻转移目标问道:“那他为什么不让浩然来为卫国公府赚取名望呢？”
“你仔细想想，你爹和你弟都是武将，武将怎么能参与这种事情，他们在军中有威望就足够了，怎么还可以在百姓中有声望。”
这样一说，李浩丽彻底明白了，她心里很佩服夜玄的筹划，将此事考虑的很全面，如果让她一个人来做，很有可能就弄砸了。
李浩丽想起去年燕云冬天治灾的事情，若不是夜玄卧底工厂，差点把命都搭上了，灾民问题才得以解决。
李浩丽再问道:“娘，你对夜玄他怎么看？”
李浩丽母亲从她的头抚摸到背上，语气柔和道:“只要是我女儿喜欢的，娘就支持，我们妇道人家可没有太多选择，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李浩丽娇羞道:“娘，你说什么，女儿听不懂，我是在问你对夜玄先生这个人怎么看？”
“你的心思，为娘怎么可能不知道，也就你弟那个傻小子看不出来。”
李浩丽看着熟睡的小豆子，久久不说话。
出城后，李浩丽才问:“我爹他会同意吗？”
李浩丽母亲坚定地回答:“不管他同不同意，只要你同意了，娘就不允许你爹不同意。”
“谢谢娘！”李浩丽眼角不禁流出几滴泪。
她二十二岁了，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她很害怕父母给她找了个她不熟悉、不喜欢的人做她的夫君，她宁可选择牛郎织女那样凄美的爱情，也不想妥协于权贵间的联姻。
第81章 感恩戴德
车队在城隍庙前停下，李忠立刻从车队头跑到车队尾。
“夫人，大小姐，到了。”
城隍庙前的空地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都在这里等候谁到来似的。
那名叫石头的年轻人向我走来，我对他道:“让乡亲们排队来领米粮和衣物，维持好秩序，卫国夫人和大小姐都来了。”
石头向我后面看了一眼，立刻跑回去组织乡亲们排队。
李浩丽母亲今天的穿着非常朴素，什么首饰也没戴，盘发用的簪子是两根筷子替代的。
李浩丽母亲背着个医箱，走到我身边道:“夜玄先生，请带我去给那些老人家问诊。”
“好的，请跟我来。”
李浩丽母亲一点架子都没有，随行丫鬟一个都没带，李浩丽带着小豆子陪在她母亲身边帮忙，李忠在后面跟着。
我回到前面去看看情况，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朝我走过来。
“大人，草民是这里的村长，多谢卫国公对我们这些人的救济。”
我走到墙边的石伢子边，村长也跟着我过来。
我说:“请坐，村长您能不能和我聊聊你们是怎么流落到此地的？”
村长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啊……我们本是居住在巢湖边上的一个渔村，三年前发大水，整个村子都给淹了，我们从权县一路逃难过来，沿途的官府都把我们视作流民驱赶，不得已就逃难到了京城这块地方。”
我惊疑道:“京城府衙的人没有来管理安置你们吗？”
村长激动道:“有，有有有，有三个和您一样年轻的大人来找过我们几次，他们并没有驱离我们。只是允许我们进城做工，一旦在城里闹事，就会遣送我们离开京师地界。”
我问村长:“您知道三人的名字吗？”
村长回答:“我一个逃难的百姓哪敢问啊！”
我说:“所以你们住在城外的城隍庙，白天进城寻找活计。我怎么没看到这里有什么年轻女子，她们都去哪了？”
村长自惭形秽地又叹气道:“唉……命好一点卖进大户人家家里做丫鬟了，命不好的卖去了秦淮河边的花船上。”
我又问他:“小豆子的家人呢？”
村长低着头回答:“在逃难的路上死了，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盯着他问道:“您知道这里的孩子们在城里做的事吗？”
村长脸上更加羞愧了，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了头颅。
“我知道，我都知道，石头带着这里的小孩在城里偷窃，因为他们是小孩，所以被抓后也不会送去官府，这也是为了能吃饱饭才不得已这样做的。”
我问:“像你们这样逃难来应天的，还有多少人？”
村长回答:“西郊这边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村子，我们都有联系，划分了地盘，分别在开明坊、安义坊、保宁坊和安仁坊讨饭做工，据说南郊那边人更多。”
我疑惑道:“东郊那边没有吗？”
“东郊之地那边有军队在演武，没有谁敢去那边。”
我又不解道:“你们来了这三年，一点积蓄都没有吗？”
村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大人您有所不知，西市有个老虎帮，时常隔三差五就要找我们收保护费，否则不让我们进城做工。”
“那个老虎帮都是些什么人？”
村长气愤道:“都是些地痞无无赖，不交保护费他们还会打我们，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也没能力反抗，报过开明坊的官府也没人管这事。”
京城的吏治没有我想的那么开明啊！看来还是有很多问题是我猜不到的。
我对村长承诺道:“您放心，我会将这里的一切都变好，让人人有饭吃、有屋住。”
“老头，你们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啊！买了这么多粮食衣服，该给老虎帮上供了。”
凶神恶煞的一群人闯入人群，正在排队领物资的乡亲们个个颔首低眉，为他们让开道路。
一个流氓首领直接朝着我和村长走过来，一根棍子横架在肩膀上，双手搭在棍子上。
“老头，这小子谁啊？是你哪个有钱的亲戚，介绍给本大爷认识认识。”流氓首领一脸蛮横地看着夜玄。
村长想起身，立刻就要跪下求饶，被我一把按住。
我挺直腰板怒视流氓头子道:“卫国公府在这赈济百姓，你们这是想来捣乱吗？”
真是想要瞌睡了，就有人送上门来送枕头。
流氓头子轻蔑道:“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称卫国公府，真当我过山虎大爷是吓大的！”
“你们是什么人？”李浩丽母亲和李浩丽听到动静从城隍庙里走出来。
流氓头子十分嚣张的回答:“老虎帮的人！”
李浩丽母亲正襟凛然道:“我是卫国公夫人，你们谁敢在这撒野。”
流氓头子将棍子立在地上邪笑:“你是卫国公夫人，那我就是卫国公了！哈哈！”
流氓头子还没笑完，一个铁拳就落到了他的面门，两个门牙被一拳打断。
李忠再用腿一踢，流氓头子跪在地上，电光火石间，李忠腰间宝刀出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车队的十名卫国公府护卫立刻拔刀挡在了李浩丽母亲前面，刀刃对着老虎帮的那些流氓。
李浩丽站出来道:“我是卫国公府大小姐李浩丽，谁还敢造次。”
流氓群里有人大喊一声:“快跑！”
其他人见形势不妙，慌张地跑了，留下过山虎一个人。
过山虎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哭着求饶道:“大人，小人……”
“嘭！”
李忠没给他机会说话，用刀柄打晕了他。
李忠单膝下跪道:“属下无能，让夫人和大小姐受到了侮辱，请责罚！”
“请夫人和大小姐责罚！”
其他十名护卫在李忠跪下的一瞬间也跟着下跪，请求责罚。
乡亲们见状也跟着双膝跪地，把额头贴在地上，很多人都不知道卫国公夫人和大小姐驾临，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卫国公府派人来赈济他们，现在没人怀疑了。
李浩丽母亲喊道:“各位乡亲们都起来，我和小女是来慰问大家的，大家不必如此，请起！”
第82章 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乡亲们都不敢起来，我看向村长，眼神示意他。
村长立刻跑到护卫们前面嚷道:“乡亲们都起来吧！卫国公夫人和大小姐怜悯我们，我们今后要对卫国公府感恩戴德，夫人和大小姐的话今后一定要遵从。”
还是村长说话好使，乡亲们纷纷起身。
李浩丽站到李忠面前吩咐道:“李忠你们也起来吧！继续发放物资给乡亲们，回府都有功无过。”
李忠和护卫们异口同声:“谢大小姐！”
我走到李忠面前道:“忠哥，你亲自带一人把过山虎绑了押回兰园交给浩然，并且把事情经过告诉他，让他把人立刻移交给大理寺。”
“是，公子。”李忠还不忘看一眼李浩丽，眼神询问她要不要按照夜玄说的去做。
李浩丽严肃道:“今后夜玄公子吩咐你做什么，你就立即去做。”
“是，大小姐！”
李忠找了根拉货马车上的粗绳将过山虎绑在了马背上，带了一名护卫骑马离开了。
李浩丽随后在我耳边悄悄道:“公子，我娘需要帮病人们煎药了，你找几个人帮忙把车上的炉子和药材都搬进城隍庙里。”
“好的，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就行了。”
我转头向村长道:“村长，找几个年轻力壮的跟我去车上搬药材。”
村长急急忙忙道:“大人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人。”
李忠策马赶到兰园已经是午时了，正好大家在吃午饭。
中院的食堂还没建好，大家都在厨房外露天吃饭。
李忠是驾马从前北侧门进入，进门右边就是厨房，左边是货仓。
李浩然正在吃饭，见到李忠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就问他:“怎么了，李忠？”
李忠在他耳边讲述事情经过，夜玄交代他说的都说了。
“妈的，那个人在哪？”李浩然把碗砸在地上，砸了个粉碎，还好碗里一粒饭都没有。
李忠回答:“人已经绑回来了，在北侧门外。”
李浩然雷霆震怒，额头青筋暴起，见到过山虎就先踹了两脚。
李忠提醒他:“世子，得留他一条命，这个过山虎自称是老虎帮的，得把这个老虎帮的根铲除了。”
李浩然忍着心中愤怒停下了脚，吩咐道:“我亲自带他去大理寺，你马上回府点齐一百亲卫从军营借马赶去城隍庙保护我娘和我姐，一定要护送她们平安回府。”
“是！”
李浩然带着过山虎在大街上急驰，这个时候谁也拦不住他。
午时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大家都在吃午饭，他一路上畅通无阻。
李浩然跃马进了大理寺，大理寺的人在后面追他，追他追到了审理犯人的刑堂。
李浩然下马就大喊:“把你们张玄素张大人叫过来！”
过山虎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刑堂的地上，他现在连咬舌自尽的勇气都没有，魂都吓飞了。
张玄素正在饭堂吃饭，下属就急急忙忙来报，卫国公府世子押着一个流氓在刑堂等候。
张玄素敏锐的嗅觉闻到了有天大的事情要发生，顾不上吃完饭就跑到刑堂见李浩然。
李浩然见到张玄素还是客气地问候了一句:“张大人，没打扰你吃午饭吧！”
张玄素哪敢在李浩然面前摆谱，他自己也就从三品，和李浩然这个副都指挥佥事平级，可是人家卫国公府世子的身份比自己尊贵多了。
“李大人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急事？我一定亲自来办。”
李浩然猛地踹了一脚过山虎，过山虎疼也不敢吱声。
“家母和家姐受此人侮辱，张大人还是好好调查一下此事吧！明天若是没有结果，我会亲自去见陛下，让陛下给卫国公府追回颜面。”
李浩然头也不回地上马离开了大理寺，张玄素想追也追不上。
张玄素感觉真是天塌了，这么烫手的山芋怎么就到了他手里。
张玄素在刑堂大喊:“来人，立刻去把三辅都给我叫过来，告诉他们休假结束了，有要案需要他们携手办理。”
李浩然出了大理寺，就策马扬鞭向城隍庙赶去，他出西直门时，问了守门兵士城隍庙的位置。
李忠比他快，虎贲军军营的将领听李忠简单说了此事，立刻借了一百匹军马，都是上等马。
李忠走后，虎贲军军营的将领立刻派人去右军府将此事通知给李烨。
张玄素在大理寺是一刻也不安，见到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后，求爷爷告奶奶般道:“你们三个不惜一切代价现在就审理此人，越快从他口中得到消息越好！”
张玄素退出刑堂，留给他们三个单独在这审理过山虎。
过山虎老老实实地交代事情经过，他哪知道卫国公夫人和大小姐什么排场都不摆，就那样出现在城隍庙。
徐飞三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审完过山虎都惊呆了，供词交给张玄素看后，他的表情和徐飞三个一样。
张玄素不知所措地问道:“你们三个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徐飞三人也是头大，第一次遇到上司请他们拿主意。
徐飞道:“张大人，容我们商议片刻。”
张玄素殷切道:“好好好，你们赶紧商量个办法出来！”
三人商议后决定，建议张玄素立刻上道奏疏附上供词给廷尉司，交由廷尉司定夺。
张玄素这个老狐狸却说:“好好好，你们的提议非常好！不过，上次兰园案没有个结果，陛下虽然没有责怪你们，但是我知道你们心里苦。卫国公府的这件案子还是交给你们三个全权办理，来将功补过，你们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办好，你们是大理寺未来的顶梁柱。”
张玄素也不给他们三个推辞的机会，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面面相觑，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被迫接下了此事，就只能硬着头皮来做。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立即联名拟了一道奏疏，盖了大理寺加急的印章后，递上去了廷尉司。
廷尉司的廷尉大人拿到这道大理寺加急的奏疏，看了看供词，立刻就入宫禀报，这种事就连正二品的廷尉也拿不定主意。
第83章 办养济院可不可行
物资发完后，夜玄他们并没有离开城隍庙。
李浩丽母亲还在亲自给那些病倒的老人家煎药，她还继续给孩子们诊脉看病。
我也参与其中，虽然我不会煎药，但是问诊我手拿把掐。
年轻人的身体都还好，个别几个有些肌肉酸痛是因为劳动过度，中年人大多都腰间盘突出了，也是长期劳动过度导致的。
大病是没有，都是一些劳作过程中积累下来的小毛病，这种小毛病放在他们身上很难解决。
孩童那边我看了一遍就知道，个个面黄肌瘦，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我对李浩丽母亲提议:“我想把这些孩子都接到兰园去，他们很多人患有手足口病、湿疹、寄生虫感染和营养不良问题，在兰园改善了生活条件，这些病才能治愈。”
李浩丽母亲道:“先生有如此仁心实乃百姓之幸，我这就去帮先生找孩子们的父母商谈。”
我说:“不用了，我去和村长说一声就行，孩子们的父母会答应的，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李浩丽母亲脸上刚有一丝微笑，又立刻变得愁苦起来。
李浩丽母亲问我:“先生有什么办法能帮助这些老人家吗？”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寿数天定，世上就没有起死回生的手段。”
从我昨天见到城隍庙里神像旁木板床上躺着的那些老人家，就知道他们没多少日子了。
李浩丽向我提议:“公子，你说能不能建一家养济院，赡养这些孤寡老人。”
我坚定地回答她:“不能，问题的根本不在于此，在于如何解决这些人的生计，此事回去后我再和你细聊。”
“娘，姐，你们没事吧！”
李浩然居然追上了李忠他们，他先一步赶到城隍庙，李忠率领的一百铁骑就跟在他后面。
李浩丽母亲对李浩然道:“没事，有夜玄先生在这，我们不会有事的。”
李浩然怒气冲冲地把我拉到一边道:“我警告你，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把我娘和我姐陷入险境，成为你的工具！”
我苦笑了两声看着他，实在没法和他解释根本不是我有意安排的，纯属碰巧遇上了过山虎他们。
谁知道过山虎那么头铁，不相信她娘和她姐卫国公府的身份，我越解释越容易解释不清。
李浩丽大喝道:“李浩然！你给我过来！”
李浩然望了他姐一眼，无动于衷。
李浩丽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把李浩然拉回到他母亲身边。
李浩然母亲慈祥地看着他道:“这事你不可以怪夜玄先生，都是我和你姐的主意，连你爹也不知道我来这里了。”
李浩然脸上震惊，他母亲可从来不会瞒着他爹来做这种地方这种种事。
李浩然母亲接着吩咐他:“把你带来的兵将都带回去，从哪来的回哪去，这里不需要你，不要吓着了这里的百姓。”
李浩然苦着张脸道:“娘……”
李浩然母亲神色和语气突然严肃起来道:“你连娘的话也不听了！立刻带他们回去。”
李浩然委屈地转身离开，不忘狠瞪一眼夜玄。
李浩丽走到我面前道歉:“对不起，公子，浩然他太莽撞了，请公子原谅他！”
我微笑道:“没事，他的性格我了解，你也别放心上，他想骂骂我也好，他正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酉时，廷尉司的人来大理寺向张玄素传递陛下的口谕，务必要严惩老虎帮一众凶犯，绝不允许卫国公夫人与大小姐在城外赈济百姓的过程中遭受流氓侮辱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张玄素将陛下的口谕告知徐飞三人，并要求他们三个在三日内将老虎帮的帮众尽数捉拿下狱。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商量后就分头行动，宗凯和江宇带大理寺的人不分昼夜，分头扫荡城中老虎帮的人，徐飞则带一队人赶去城隍庙。
徐飞在赶去城隍庙的路上，在延平门正好遇上了回来的夜玄他们。
徐飞下马先和夜玄打了个招呼:“夜玄兄，你也在啊！卫国公夫人和大小姐她们在哪？”
我指着后面道:“她们乘坐在最后面的那辆马车里。”
徐飞直奔最后那辆马车而去，在马车前鞠躬作揖道:“大理寺京兆尹徐飞特来向卫国公夫人与大小姐问安！”
李浩丽坐在马车里回复:“家母与我安好，徐大人还有何事？”
徐飞保持姿势不动道:“臣徐飞，奉陛下口谕，前来护送卫国公夫人与大小姐，免受流氓惊扰。”
李浩丽母亲和李浩丽下车接见徐飞道:“谢陛下圣恩！徐大人也辛苦，我和小女正要回府，不用劳烦你了，还请徐大人替我办一件事！”
徐飞还是保持姿势不动道:“夫人请说，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去办！”
李浩丽母亲恳求道:“请徐大人派人去城隍庙保护那里的百姓，我担心老虎帮的人会去找那里百姓的麻烦。”
徐飞抬头回复:“请夫人放心，我们已经在抓捕老虎帮一众流氓地痞，城隍庙那边我这就带人过去。”
李浩丽母亲向他鞠躬道:“谢谢徐大人！”
徐飞连忙鞠躬作揖道:“不敢当夫人一个谢字，都是我这个京兆尹分内之事。”
李浩丽扶她母亲上马车，回了卫国公府。
我和李忠带着四十六个十四岁以下的孩童回兰园，路过开明坊时，看见大理寺的人在到处抓捕流氓地痞，一个也没放过，百姓连连拍手叫好。
经过西市大街时，我让李忠去西市帮孩子们买一些春夏换洗的衣物回兰园，兰园里被褥是足够的，但是没有孩童的衣物。
回到兰园后，已经临近开饭时间，我让孩子们先吃，厨房继续做府上其他人的饭菜。
孩子们吃完就去洗澡，换上李忠买回来的新衣服，住进东厢，他们三个人一个屋，我吩咐李忠在东厢多加两个人夜间护卫安全。
李浩丽和母亲回到府里后，她弟和她爹都在大堂等候，一家人终于聚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这顿晚饭异常安静，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把一旁服侍的丫鬟都吓坏了，明明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却安静的可怕。
第84章 京城的百姓传颂卫国公夫人和大小姐
李烨尽管知道了也什么都没问，李浩丽和母亲也没主动开口提，只有李浩然这顿饭吃得不是滋味，练功房的假人都被他打坏了。
李浩然母亲道:“浩然，吃完饭来我房里，我给你手上的伤涂些药。”
李浩然看了下双手，他双手指节擦破了皮，他自己都没发现。
李烨第一个吃完，吃完就去了书房。
李浩然在他母亲为他的双手涂药时，他问母亲:“娘，你为什么要跟夜玄去城外做赈济百姓的事？”
李浩然母亲一边涂药一边反问他:“你觉得哪里不妥吗？”
李浩然耿直道:“你和我姐去就非常不妥，你们是什么身份，这样做岂不是僭越了，这本该是朝廷出面去做的事！”
李浩丽此时不放心地也来到母亲房里，恰好听到他弟和母亲的谈话。
李浩丽道:“娘，别和他解释了，他一个木头脑袋，不会明白的。”
李浩然转头看着他姐道:“娘，你看她，就知道向着外人说话，也不站到我这个亲弟弟一边。夜玄给你施了什么魔法？把你迷的言听计从。”
李浩丽母亲严厉道:“不许这样说你姐，你姐现在和夜玄先生在做的事情，是给百姓造福的大事，功劳不小于你在战场厮杀。”
李浩然乖乖地闭上嘴，他的的确确想不明白，在他看来，夜玄就是利用了卫国公府的名声，把他姐和母亲当做了工具人。
李浩然母亲劝慰他道:“你和你爹有你们要做的事，我和你姐也有妇道人家该做的事情！我们谁也不要干涉对方的事情，你要尊重你姐，也要尊重夜玄先生。”
李浩然想不明白他爹为什么就不问一句此事，他姐和母亲都遭受流氓侮辱了，他爹竟然一句话也不关心。
和李浩然一样不明白的还有徐飞、江宇、宗凯三人，怎么事情又和卫国公府牵扯上了，又惊动了陛下，上次是下旨，这次是口谕。
如果他们三个再不将此事办好，真的会影响今后的仕途。
江宇和宗凯在西市周围的四个坊，安义坊、保宁坊、安仁坊、开明坊抓人抓到了亥时才停止。
徐飞安排了二十人驻守在城隍庙，保护着那里的百姓不受流氓骚扰，他独自在戌时去了兰园见夜玄，谁也不知道他偏偏来这了。
徐飞脱去了大理寺官服，身穿一身春季常服，来到偏院叩响夜玄的书房门。
我听到有人在敲门，书房门一直是开着的。
“谁啊，进来！”
徐飞彬彬有礼地笑道:“是我，夜玄兄，这么晚还来府上打扰，请多多包涵。”
他在延平门与李浩丽母亲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我猜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肯定是李浩然在大理寺闹翻了天，事情才传到了陛下耳朵里。
徐飞他们三个还真是倒霉，每次都被拎出来背黑锅。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在史书上标点注解道:“徐大人来我这有何贵干？”
徐飞尴尬道:“我听闻夜玄兄今日和卫国公夫人与大小姐一起去了城隍庙，想来找你了解一下整个事情的经过，我怕那过山虎所言遗漏了什么细节，不好定他死罪。”
我停下笔看着他道:“徐大人想定他死罪就不必了，你还是先回大理寺的大牢里去看看过山虎还活不活着，不要像上次兰园案那样，三名关押在大牢的官员莫名其妙地死了。”
徐飞震惊，突然想起什么。
“夜玄兄告辞了，我想起来还有急事要处理，先回大理寺了，日后再来叨扰。”
徐飞也顾不上回家换上官服，出了兰园后驾马直奔大理寺。
他刚进大理寺，就看到江宇和宗凯在前院广场上审问被抓捕回来的人，有二百多人被他俩抓回来了。
徐飞急急忙忙问江宇和宗凯道:“过山虎人呢？”
宗凯回答:“在牢里关着呢！”
徐飞焦急道:“哪个牢房，快带我去看看。”
江宇和宗凯瞧着徐飞的模样，仿佛他知道过山虎会出什么事情，赶紧跑去牢房。
等他们三人到了关押过山虎牢房，过山虎躺在地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徐飞大喊:“过山虎，犯人过山虎。”
过山虎没有任何回应，宗凯赶紧打开牢房门锁，将过山虎翻过来时，发现他已经七窍流血而死，眼睛都没有闭上。
徐飞问宗凯:“牢房的钥匙，除了你，谁还有？”
宗凯也是一脸懵逼道:“只有我和张大人有。”
江宇补充道:“张大人在过山虎押入大牢前就回家了，他的那把钥匙估计在他桌案上或是抽屉里。”
徐飞吩咐两人道:“江宇你去张大人桌案上去找另一把钥匙，宗凯你去找仵作来验尸，我在这里看着过山虎的尸身。”
江宇和宗凯同时答应道:“好！”
徐飞想不到夜玄的话成真了，他怎么知道过山虎会死在牢里，过山虎身上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宇拿着钥匙回来道:“钥匙还在，在张大人的抽屉里。”
宗凯带仵作正在验尸，江宇问徐飞:“地牢的看守你问过了吗？过山虎被关进来后，有谁进来过？”
徐飞回复他:“看守没见到有人进来，只不过他中途去小解了三趟，时间很短，每趟不超过半刻钟。”
江宇思考道:“从这里到茅房，走慢些差不多一个来回要半刻钟，能在这半刻钟里潜入地牢杀死过山虎，又偷偷溜走不被察觉，有没有可能是大理寺的人出了内鬼？”
宗凯道:“有可能，而且此人武艺非常高强。”
仵作禀报:“大人，尸体的死因是胸口檀中和头部的太阳穴受到了重击，重击部位留有拳印，是两拳结果了犯人的性命。犯人的腰部和腹部还留有淤青，不过并没有性命之忧。”
宗凯解释:“他腰部和腹部是李浩然踢的，有人当时在刑堂看见了。”
仵作退出牢房，江宇又怀疑道:“有没有可能是卫国公府的人为了泄愤杀死的过山虎？”
宗凯一口咬定:“不可能，李浩然当时抓到他时就可以直接杀了他，都不用送到大理寺来。”
第85章 立功的机会来了
徐飞也觉得江宇的假设不合理，卫国公府没必要等过山虎关押进大理寺再来杀了他。
江宇突然反应过来，问徐飞:“你是怎么知道过山虎会死在牢里的？”
宗凯也反应过来，徐飞好像提前知晓了过山虎的死。
江宇交代:“我去了一趟兰园，本想问一下夜玄城隍庙的事情详细经过，和过山虎的供词对上一对，结果他直接告诉我过山虎可能会死在大理寺牢里，和兰园案那三个开明坊府衙官员一样的下场，于是我火速赶回了大理寺，还是来晚了一步。”
江宇怀疑道:“他是怎么猜到过山虎会死在大理寺的？”
宗凯果断道:“我们别在这瞎猜了，过山虎都死了，从死人身上问不出什么了，我们现在就去兰园找夜玄问清楚。”
徐飞点头:“好，我们这就过去。”
江宇犹豫道:“都亥时了，我们这个时候过去打扰他不妥吧？”
宗凯直爽道:“都这时候了，你还能回家睡个好觉吗？你不想去，那我和徐飞去好了。”
江宇尴尬道:“我不是不想去，我怕他不欢迎我。”
宗凯瞥了江宇一眼道:“去了再说！”
三人吩咐将抓捕的流氓全部关入地牢，然后骑马去了兰园找夜玄。
宗凯在兰园大门外大喊:“什么人？敢在这里行凶？我是大理寺右扶风宗凯。”
宗凯看见一群黑衣人在兰园的墙角下聚集，手中的刀刃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光，他们正欲翻墙进院。
“不好，大家快往后山撤退。”
宗凯下马追了过去，徐飞大喊:“穷寇莫追，宗凯你先回来，赶紧回大理寺调人过来。”
宗凯追出去二十丈后跑了回来，他觉得徐飞说得对。
宗凯翻身上马，返回了大理寺。
李忠听到大门外的动静后，第一时间就来到偏院，进入书房保护夜玄。
徐飞和江宇将马栓在大门外的树下，接着进入偏院寻找夜玄。
夜玄和李忠正想去东厢看看孩子们，遇到了进门的徐飞和江宇。
徐飞对夜玄道:“夜玄兄，那些歹人已经向后山逃跑了，宗凯回大理寺去调人来保护这里，你不用担心。”
我对徐飞感谢道:“多谢你们了，请到我书房一叙。”
我转头对李忠道:“让保安今夜都到院内值守，重点保护中院的东西厢里的人。”
“是，公子。”李忠立即下去部署安排安保事宜。
我冲了三杯安神茶，我也猜到那群歹人是想要我性命来着。
喝完这杯茶之前，我们三人都在暗自思考。
我确定不了是谁在幕后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来到京城后也没损害哪个权贵的利益。
李烨？那不可能。
老虎帮背后的权贵，有一点点可能，但也不至于这么快找上我。
燕王夏厚贞？非常有可能，但我也不能十分肯定是他，我弄不清楚他让夏厚汐来京城的目的。
也有可能朝中权贵在燕云的势力被拔除后，记恨上了我，但是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权贵。
徐飞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锁定了今夜派人来杀死我的幕后之人是朝中的某个权贵。
徐飞对我说:“夜玄兄你可真是料事如神，那过山虎被人两拳打死在了大理寺地牢，我们目前还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我询问徐飞:“能否将过山虎死亡前后的详细经过告诉我？”
徐飞爽快地答应了，然后详细地把从审问过山虎的审讯内容和调查他死因的经过都告诉了我。
徐飞说完，宗凯用十辆马车拉了大理寺一百号人包围了兰园。
宗凯来书房后第一时间就问:“那些歹人没有再来吧？”
徐飞回复他:“你放心，没有。”
宗凯接着对我说:“夜玄兄弟，我看那些歹人就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翻过外墙就进入你这偏院里了！”
我感谢他道:“还好宗兄你发现及时，救了我这条小命，这份恩情我夜某人谨记在心。”
宗凯还是那么豪爽道:“你这哪里的话，我只是吼了一嗓子，何谈救命之恩，你我是朋友，这是应该的。”
我立刻给宗凯也泡上一杯安神茶，宗凯直接问我:“夜玄兄弟是怎么知道过山虎会死的？”
我一边泡茶一边解释:“那过山虎听了卫国公府的名号都不怕，在卫国公夫人和大小姐面前丝毫也不怯懦，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我就在想，是不是有什么幕后之人在支持老虎帮，今夜有人来杀我。看样子因为兰园案和老虎帮的事情，我是彻底得罪了那幕后之人。”
我的话没有说的太明白，明白人已经听得非常明白了，我观察着三人的表情，注意着三人细微的动作。
徐飞和江宇是听明白了我的话，脸上表情不自然，也不说话。
宗凯却是义正词严道:“陛下有口谕，要严惩老虎帮一众人，我宗凯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管他们背后有谁在支持，敢和陛下的口谕对抗，就是和朝廷作对。”
还是宗凯耿直，我在他说完后就鼓掌称赞道:“宗兄有胆识，京师的百姓在你的治理下有福了。”
宗凯害羞道:“夜玄兄弟别这样说，我这人不经夸，容易得意忘形，都是我这个右扶风分内之事。”
我看了徐飞和江宇一眼道:“三位兄弟，我这有一个给你们立功的机会，不知道三位愿不愿意听一听？”
宗凯第一个答应:“但说无妨。”
接着是徐飞道:“愿洗耳恭听。”
最后是江宇点头:“请夜兄指点。”
我将计划娓娓道来，详细地说给三人知道。
“京城地痞流氓作乱，为祸百姓不是一天两天了，搜刮了不少民财，老虎帮这样的流氓势力恐怕不止一个。三位可以从明天开始以维护京城治安为目的，对流氓势力进行清剿行动。东西两市很多商贩都知道一些消息，像西郊城隍庙那样的百姓比比皆是，都可以作为证人来指证那些地痞流氓。此事若是办成，既安抚了百姓，又改善了民生，朝廷还能从中获得百姓威望，同时还能从流氓势力手中得到一笔不菲的钱财充入国库。”
第86章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宗凯激动道:“好，夜玄兄弟的提议甚好。”
徐飞和江宇听后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没什么话可多说的了，打了个哈欠道:“三位，客房都空着，想要留宿我这就请便，我累了一天，要去休息了！”
宗凯正想答应下来留宿，话还没说出口，徐飞就抢先道:“夜玄兄好好休息，我们就不留下打扰了，我们还要回大理寺仔细商议安排你的提议，园外的那一百号人就今夜就在这里护卫安全，我们三个先告辞了。”
走吧走吧，赶紧走吧！机会给了你们三个，再不珍惜，将来就都是卫国公府的了。
都子时了，累了一天，明天还要安置好那些城隍庙的孩子，赈济城外流民的事情还要想个法子安排，困了，睡醒再说。
李忠可是一夜没睡，守护在夜玄的卧室外。
卯时天刚亮，李忠就骑马赶回了卫国公府。
他回到卫国公府，得知大小姐已经起床，正在厨房做糕点，他立刻去厨房向李浩丽禀报。
“大小姐，昨晚亥时夜玄公子遭遇了刺杀……”
李忠话还没说完，李浩丽手中盘子摔裂在地上。
李浩丽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失神:“什么？”
李忠赶紧说完:“夜玄公子他没事，没有受到一点伤害，那群歹人被恰巧来兰园的徐飞、江宇、宗凯三位大人吓跑了，大理寺的一百号人在园外守了一夜。”
李浩丽也顾不上做糕点了，立刻吩咐李忠:“你现在赶紧去备好马车，我要去兰园。”
李浩丽回房拿了几套衣服，她要在兰园住上一段时间，她不放心夜玄住在那里。
李忠安排好马车后，吩咐府里的侍卫在世子醒后，将消息禀报给世子。
李浩丽叮嘱完丫鬟，将她要去兰园住一段时间的口信告诉她母亲，就上了马车离开卫国公府。
李浩丽到达兰园时，大理寺的人还没有离开，她放心了些。
李浩丽走进偏院，先去书房看了一眼，夜玄没睡在这里，然后她去了夜玄的卧室，悄悄打开了门看了一眼床上，夜玄还在熟睡，她关上房门去了小豆子的卧室。
“夜玄，夜玄，昨晚怎么了？”李浩然醒来后，从李信那里得到消息便火速赶来了兰园。
“几点了？”我迷迷糊糊的，眼睛尚且睁不开。
“快到辰时了，起床啦！。”李浩然来的时候，园外大理寺的那些人已经撤走了。
“让我再睡会！”
李浩然拉都拉不起夜玄，这个时候李浩丽听到偏院里李浩然的声音走进了夜玄的卧室。
李浩丽在他弟身后扯了他一下，李浩然回头，李浩丽轻声对他道:“别打扰公子休息，你先出来。”
李浩然乖乖地跟他姐出了房门，还回头瞧了一眼夜玄，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李浩丽吩咐她弟道:“你从家里挑二十几个武艺最高强的侍卫到这里来护院。”
李浩然一脸为难道:“姐，这不合规矩，人太多了，虎贲军营房那边不好交代。”
李浩丽掐着腰道:“你一个副都指挥佥事连调几个人的权力都没有吗？”
李浩然不情愿道:“我没干过这种事！我上面还有一个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呢，他比咱爹军龄还高，我求不来这个面子。”
李浩丽骂他道:“你怎么就这么蠢，让他们过来守夜就可以了，天亮了就回营房。”
李浩然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道:“不行，夜里有巡查的将领检查侍卫是否在岗，那几个将领也不会听我这个副都指挥佥事的，你还是让咱家的亲卫过来吧！”
李浩丽否定道:“绝对不行，咱家的亲卫到这里来护院，传出去了怎么解释？一两个还能瞒一瞒，人太多一定会被别人知道，以此借题发挥。”
李浩然苦求:“姐……你就别为难我了，咱爹可不会让我擅自调动虎贲营的巡防侍卫来这里。”
李浩丽盯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房门突然被推开，两人在夜玄卧室房门外台阶上的谈话还是惊醒了夜玄。
我听到门外两姐弟喋喋不休，于是起床出来劝道:“都别争了，有这些护院就够了，等书院建好开学，歹人就不敢来了。”
李浩丽看着夜玄道:“公子，那我就在这里住到书院开学。”
李浩然惊讶地看着他姐道:“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卫国公府大小姐怎么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李浩丽转头看着她弟:“娘已经同意了，你不同意就找娘说去。”
我终止这场争议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要干大事哪能不冒风险，护院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我去吃早饭了。”
李浩然率先离开，一脸闷闷不乐。
我对李浩丽道:“你也去吃早饭吧！我洗漱一下就过去。”
李浩丽殷切道:“公子，我去给你打热水。”
我急忙抓住她的手，上次没来得及阻止，这次我提前做好了准备。
“不用了，以后这些小事不用你去做，你来这里是帮助我一起完成更重要的事情的。”
李浩丽脸上浮现一抹绯红，低头道:“我知道了，公子。”
我立刻反应过来，这样突然抓住她的手太冒失了。
“哦！不好意思，我失礼了。”我偏过头不敢直视她。
“公子请去洗漱，我带小豆子先去吃早饭了。”李浩丽害羞地离开。
就算是烧了热水我也不用，双手舀盆中冷水泼面，再用手掌搓一搓，就洗完脸了。
有时候为了不弄湿毛巾，我连擦脸也是用手掌抹一下脸上的水，等自然风干。
现在天不冷，天冷我才会用热水洗脸。
吃早饭时，我发现很多孩子们的小手脏兮兮的，他们都换上了新衣服，一大早又弄脏了，肯定是在玩耍的时候弄脏的。
这么多孩子，当务之急是该给他们上一堂卫生课了，预防手足口病。
吃完早饭，我直接将饭桌变成课桌，让院里的所有人都坐在这里，我给他们上一节卫生课。
我太忙了，来了兰园后忘记了这件事，之前在燕云的研究院，我就给研究院的所有人讲过日常卫生知识。
第87章 讲卫生
我站在厨房的墙边面向众人道:“我来给大家讲解一下卫生方面的一些知识，大家举起双手，互相看一看手心手背。”
“欸……你的手好脏。”
“你的手心也一样脏，好意思说我。”
人声沸腾，大家你说我我说你。
我拉响厨房屋檐下挂着的铜铃，人群立刻安静下来，都望着我。
“大家都看到了手有多脏，俗话说:‘病从口入’。李浩然，你来给大家说说，饭前饭后需要做哪件重要的事情。”
李浩然愣住了，傻傻地看着夜玄，他忘记了，他在研究院的时候是听过卫生课的。
我不争气地看着他，然后看向李忠道:“忠哥，你告诉他是哪件事。”
李忠站起来道:“饭前饭后勤洗手，早中晚各六次，不洗手，不进厨房。”
李忠说完就坐下，我鼓掌夸赞道:“忠哥说得非常正确，大家要向他学习。”
我看向那群孩子问道:“小朋友们，都记住了吗？”
孩子们一脸呆呆地看着我，只有少数几个向我点头。
我对孩子们道:“你们跟我念:‘饭前饭后，勤洗手，早中晚，各六次，不洗手，不进厨房。”
不止是孩子们跟着在念，大人们也在念，只有李浩然觉着这样很羞耻，低着头。
等大家都会背了，我接着讲:“不止饭前饭后要洗手，大家每次如厕完也一定要洗手，洗手的时候抓一点皂荚粉在手里，就能洗掉手上很多脏东西，大家一定要牢里，把洗手变成习惯。”
“是，东家。”
我用了一个时辰给大家讲解日常卫生，尤其叮嘱了那群孩子，不能把手放嘴里，不能喝生水，所有人平时一定要喝煮沸过的水。
里面穿的内衣物要每日一换，要勤洗澡，每天刷牙洗脸一定要做。
卫生课结束后，李浩丽向我提议:“公子，府里人手有些不够了，十个女工既要做饭洗衣，还要照顾孩子，过于操劳了。”
一下子多了四十多个孩子，的确如此。
我对李浩然道:“你带两个女工去安县招工，你看着点就行，再招十个女工，一定要是妇女，年纪不要超过四十岁，可以是府里工人们的亲眷。”
“为什么让我去啊？”李浩然不乐意。
李浩丽道:“公子，要不让我去吧！”
我盯着李浩然道:“不，你还有别的事要做。浩然既然不想去，就让李忠去好了。”
李浩然妥协道:“我去，不过我要带李忠去。”
“李忠是你的亲卫，你说了算。”
李浩然带着李忠，随便找了两名年轻的女工带着三辆马车出去了。
随后李浩丽问我:“公子，你要我做什么事情？”
“你来当那些孩子们的老师，教他们学习拼音，不用一口气教太多，每天教四五个拼音字母就行。我相信你能做好，你不需要教会每个孩子，有孩子学会了，他们就会互相教。”
李浩丽微笑着答应:“好的，公子。”
“你就带孩子们在这里上课，我去把教学工具拿来这里。”
教学的黑木板我已经让木匠做好了一块，白粉笔我从了研究院带了几盒回来，够用大半年的。
课桌课椅还没有买，需要等书院建好，沙盘也提前做了十几个，这四十几个孩子可以共用沙盘来练习写拼音。
我要做的主要事情就是继续编纂教材，尤其是科学教材，物理和化学，这项大工程只有我能完成，其他人也帮不了我。
午饭时，厨房的屋檐下放了二十多个水桶，给大家洗手用，还有皂荚粉。
目前只能这样，我还没有时间去研究一套供水系统出来，缺少水管。
突然我看到院墙外的竹林灵机一动，为什么不能用竹子来做水管呢！
反正只是做一个洗衣做饭和洗手的简易供水系统，又不需要供给热水，用竹子做水管既廉价，又容易时常更换。
吃完午饭，我就开始设计图纸出来。
兰园外面就有条溪流，是从后山流下来的。我可以从后山架设管道，引水入兰园，都不用水车了。
山上的溪水自然会从高到低顺着竹管流入兰园的供水系统，以后都不用去外面的溪流取水了。
不过，万一有人想从供水系统的源头下毒，那就麻烦了，我得做一个炭吸附过滤器出来，每天还要让人顺着竹管巡视。
兰园外的竹管不能用整个竹筒，要剖开露出来，这样就可以看到竹管里有没有动物的腐尸了。
兰园里面的竹管就取整段，减少杂物进入供水系统，造成污染和堵塞。
后院的那几口井我全部都用土填掉了，以后要打井蓄水，也不可能在后院。
下午，李浩然带着新招的女工回来了，我亲自对这十个新招的女工瞧了瞧，防止其中有人得了什么传染病。
院里的工人我都把过关，他们的身份背景我没有去了解，每个人的身体健康我都把过脉，问过诊，都没有传染病或者其它大问题。
在古代，没有发达的医疗，一旦爆发传染病，我也是束手无策的，我能做的就是日常预防，抓卫生问题。
我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我得培训府里的那些护院来做这事，他们是保安，卫生安全也可以交给他们来监督。
我写了一份卫生管理条例，交给了李忠，让他去培训府里的保安。
晚饭饭桌上，我对李浩然道:“府里的事都安排完了，你可以忙你自己的事去了，不用一直待在我这里。”
我很清楚李浩然喜欢生活在军营，在那里才如鱼得水，他做不了其它事情。
李浩然很意外，没想到夜玄会说这样的话。从燕云回京师开始，是夜玄要求留他在身边做帮手的，虽然自己这个帮手不称职。
“不，我姐在哪我就在哪！”李浩然脸上有些倔犟。
李浩丽道:“公子，你别管他，他整日里也是游手好闲。”
“姐……”李浩然想说什么，马上就闭嘴了，他不想说了。
我看着李浩然直言道:“你不是不满意我安排你做事吗？怎么让你自由了，你倒是不高兴了？”
第88章 造反？可笑
李浩然愤然起身离去道:“我吃饱了。”
晚饭过后，李浩丽到我书房帮忙编写教材，李浩然领着护院们在前院习武。
兰园外，徐飞、江宇、宗凯忙活了一天，刚刚回到大理寺，晚饭还是叫的外面的堂食。
徐飞看着这些山珍海味却难以下咽，江宇慢条斯理地吃着，宗凯则是狼吞虎咽。
宗凯问徐飞:“怎么了？这么好的饭菜还不合你的口味？”
徐飞摇了摇头道:“我是想不到西郊居然还有那么多流民，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想到他们我就吃不下。”
宗凯笑了笑道:“哟哟哟……徐大人又开始多愁善感了，你瞧江大人多么淡定，什么也影响不了他的胃口。”
江宇反讽道:“宗大人还是看看你自己吧！”
宗凯满不在乎道:“我无所谓，大家都知道我耿直，容易得罪人，不怕得罪人。”
徐飞彻底吃不下了，停下筷子道:“赶紧吃吧！吃完来议事堂商量。”
今天他们的收获可不小，从西郊流民那里收集了很多口供，供述老虎帮帮众的不法行为。
徐飞先去了议事堂，坐在会议桌前整理着供词，稍后江宇和宗凯也来了。
江宇给自己泡了杯茶，闲适地坐在椅子上品茗手中这杯碧螺春。
宗凯开口就是三连问:“这件事怎么处理？三当家过山虎死了，二当家震山虎和大当家啸天虎都没抓到，没有主谋，怎么定案？难道抓来的人都是主谋？”
徐飞放下手中供词道:“老虎帮背后肯定有人在支持，三个当家都不能算是主谋，过山虎恐怕就是因为知道背后之人，才被灭口了。现在也只有找到二当家和大当家才能挖出背后的主谋是谁，抓到主谋之人，才好向上面交差。”
宗凯看着江宇道:“江大人，你倒是说几个字啊！这件案子也有你的份。”
江宇一味地喝着茶，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
徐飞决定道:“明天去南郊看看，听说那里是蛟龙帮的地盘，老虎帮的当家抓不到，就把蛟龙帮的当家抓过来。”
宗凯拍案道:“好主意！”
江宇手跟着抖了一下，杯中茶水都洒了出来，江宇干脆不喝了。
徐飞看着江宇道:“没吓到您吧，江大人？”
江宇起身去拿抹布道:“你们都决定了，还用得着问我干什么，早点休息，今天大家伙都够累了，明天还要去南郊，少不了一番辛苦。”
宗凯起身离开道:“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去南郊看看情况，抓一抓蛟龙帮，都回去休息吧！”
江宇和宗凯先一步离开了大理寺，回了家，他们的家就在东苑的永康坊，除了朝中的一品大员有特定府邸，其余正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住在永康坊。
徐飞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兰园一趟，找夜玄继续聊聊这件案子，但是夜玄已经给他出了主意，他不好再去半夜打扰，最后徐飞还是从大理寺直接回家了。
天一亮，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已经带着大理寺的人从应天城南门明德门出了城。
刚出城，江宇就临时提议道:“我们三个照常分头行动吧，这样办事效率快。”
他们三个昨天在西郊就是分头行动，江宇这话有些多余了。
徐飞和宗凯都没回复江宇，各自心照不宣地带领一队人分开了。
徐飞刚进入南郊不久，一群流民手持棍棒和一些农具家伙事从林子里冲出来，还有一些人在后面向他们扔石头。
“这些官兵又来了，大家伙给我冲，给我打，誓死扞卫我们的家园。”
“冲啊！”
“冲！”
徐飞傻眼了，什么情况，这群流民居然对自己发起攻击，这是要造反吗？
徐飞立即下令:“快撤，我们快撤，不要与百姓交手。”
可是大理寺的人有些人被流民用石头砸中了，甚至砸破了头。
突然有人抽出腰间宝刀大喊:“这群刁民敢伤官兵，他们反了，对造反者格杀勿论。”
有人附和道:“兄弟们，跟我一起冲上去，杀了这群反民。”
“保护好徐大人撤退，兄弟们，跟我冲，挡住这些反民。”
双方情绪都非常激动，流民们见到官兵亮了刀，也丝毫不畏惧，他们个个视死如归，大理寺的人也一样，他们没有理由畏惧这些反民。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任凭徐飞怎么叫喊，所有人都无动于衷，石头都砸他脑门上，徐飞都骑在马上不肯离开。
“徐大人，您快走，兄弟们人太少了，反民势大，您快离开这，去大理寺搬救兵。”
徐飞大喊道:“不，我不能丢下兄弟们，大家都跟我快撤，不要再打了。”
可是没有人听他这个京兆尹的，这个时候正打得火热，这种情况下，双方不倒下一方都不会罢休。
这位下属牵着徐飞的马掉头，用刀背在马屁股上狠砍了一下，骏马载着徐飞一路狂奔进城。
徐飞冷静下来，此时他回头也做不了什么，得马上回大理寺搬救兵，希望还来得及，也希望江宇和宗凯不要遇上这样的情况。
等徐飞赶到大理寺时，张玄素领着大理寺所有人在大门外。
徐飞下马，向张大人禀报:“张大人，南郊的流民和我们的人打了起来，请速去支援。”
张玄素震惊的心绪还没平复过来，有从徐飞口中听到同样的消息，又看到他额头上的鲜血，心疼道:“徐飞，你且放心，南郊流民造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江宇也遇上了，他已经拿着我的手令去虎贲营请求调兵支援了。来人，快带徐大人进去包扎伤口。”
徐飞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虎贲营若是出门，南郊的流民一个都活不了，都会被当做造反者杀死。
徐飞很想解释，但他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南郊的流民见到他们就冲过来要和自己拼命，事已至此，他一个人阻止不了，也做不了什么了，只能在心中祈祷。
徐飞包扎完伤口，立刻也到大门外等消息。他没等到宗凯出现，江宇先骑马回来了。
第89章 什么？城外流民真造反了
江宇下马向张玄素禀报:“张大人，虎贲军已经派出五百精骑前往南郊剿灭流民叛乱。”
五百精骑出城的时候，李信也从卫国公府赶到了兰园见李浩然。
李浩然正在吃午饭，李信把他带到了马厩旁边，向他禀报:“世子，出大事了。虎贲军那边半个时辰前派人来府上通知您，南郊城外流民造反，已经派出五百精骑出城剿灭反民。估计现在已经出城了，到了南郊，虎贲军那边让您回营一趟。”
李浩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应天城外流民造反这事前所未闻，算得上惊世奇闻了。
李浩然立即选择道:“上马，直接和我去南郊看看。”
我看到李浩然被李信叫走后半天没回来，他碗里的饭都还没吃完。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随即对李浩丽道:“你家该不会出事了吧？李信带着你弟现在还没回来？”
李浩丽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我家要是有什么事情，也会把我一起叫回去，我看多半是军中有事叫他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同意李浩丽的看法。
未时中刻，大理寺大门外，徐飞终于等到了宗凯出现。
不过宗凯是搭在马背由大理寺的人护送回来的，浑身是血，人已经不省人事了。
张玄素见到宗凯就大喊:“快快快，把宗大人抬进去医治，一定要将宗大人救活。”
徐飞抓着送宗凯回来的那名大理寺下属胸前的衣袖逼问道:“宗大人他怎么了？”
下属颤颤巍巍地哭着道:“我们遭遇流民攻击后，宗大人他不愿意独自离开，与我们一起血战，被流民给伤成了这个样子。”
徐飞他们出城时，每人带了五十人左右，想不到遭遇的南郊流民有数千人众，不问缘由就向他们发动攻击。
等到天黑前的酉时，虎贲军的一名骑兵来大理寺向张玄素禀报:“南郊流民叛乱已经平息，剿灭反民三千六百二十四人，另有一千二百七十一人被伏，请大理寺的兄弟派囚车押解那些人回大理寺的大牢，听候处置。”
张玄素紧张地询问传信兵:“与反民交战的大理寺的弟兄们怎样了？还活着多少人？”
张玄素很不想问出口，但又不得不问。
张玄素这一问，在大门外等候的所有大理寺的弟兄们的心都到了嗓子眼。
传信兵一脸为难道:“小的不知，副都指挥佥事李浩然李将军正在处理现场，大人可以等李将军回来后再了解详细情况。”
张玄素没有难为这名传信兵，放他离开了。
徐飞激动道:“张大人，让我前去城外找李浩然问清楚情况。”
张玄素痛哭流涕地看着徐飞道:“你和江宇好好养伤，此事你们尽力了，去照看一下宗凯，替我向宗凯的家人道歉。”
徐飞听到这话立刻沉默不言，他也知道大概那一百五十多名大理寺的弟兄活不了几个，接下来还不知道怎么善后，向那些兄弟们的家人交代后事。
张玄素抹去鼻涕眼泪振作起来道:“所有囚车和马车都拉出来，跟我去南郊押解那一千二百七十一名反民回来，把我们的兄弟接回家。”
大理寺剩下这五百多名弟兄听到张玄素这话，心中无比激愤，个个都猛然落泪。
丑时，李浩然从虎贲军回到兰园，直接推开夜玄的房门，叫醒了熟睡中的夜玄。
“怎么了，这大半夜的？”我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可李浩然接下来的话让我如遭雷击，立刻就清醒了。
李浩然惊惧道:“天塌了！今天上午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带了一百五十六名大理寺弟兄前往南郊，中途遇上南郊流民，流民见到他们就打，后来虎贲军派了五百精骑前去支援，杀了三千六百四十二个反民，剩下一千二百七十一个流民被押解回了大理寺地牢。”
这真是骇人听闻，天子脚下居然还会有流民敢冲着大理寺出手。
“不会吧！你有没有搞错？”
李浩然长叹一声后道:“唉……我也不清楚那些流民为什么要造反。”
“什么？城外流民真造反了？”
李浩然点了点头道:“大理寺那一百五十六人只活下来六个人，徐飞和江宇轻伤，宗凯和剩余三人重伤，命暂时保住了，现在还躺在大理寺昏迷不醒。”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李浩然一脸悲伤地看着我道:“若不是我接到李信的消息，赶去了南郊，那五百精骑就要将流民屠戮一空了。被押入大理寺的那些流民都是妇孺，城外现场非常惨烈，道路和林子都被染红了一片。”
我回过神来问他:“消息封锁了吗？死去流民的那些尸体处理了没有？现在大理寺谁负责这事？”
李浩然面对我的三连问，清晰地回答:“消息下午就封锁了，南面的城门全部关闭了。那些尸体正在连夜处理，就地挖坑焚烧后掩埋。这事由大理寺卿张玄素亲自处理，他正在连夜审问大牢里的妇孺造反的原因。”
“城外流民大多数都是些老弱妇孺，他们造哪门子的反，是不是被什么人蛊惑了？”
李浩然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事已经被张玄素定义为流民造反，上书给廷尉司和尚书台了，明天早朝想必就会议论此事，我这个副都指挥佥事得回家了，准备上早朝。”
李浩然走出房间前，回头对我叮嘱:“不要将此事告诉我姐。”
我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和她说的。”
李浩然走后，我也睡不着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谁有这么大能耐，可以煽动流民造反，那些流民如果不是要造反，为什么要主动攻击大理寺的人？
无论是老虎帮逃窜的余孽，还是蛟龙帮的人，都没有能力煽动南郊的流民做这件事啊！
能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的是谁？没有，这纯属是一件和利益不相关的事情，我想不到能从中获利什么？
除非有人想借此事制造舆论，抨击大夏朝廷或者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90章 事情就这样翻篇了
李浩丽一大早醒来，就看见夜玄在书房里发呆，他的脸上很憔悴。
李浩丽关切道:“公子，是不是因为什么烦恼昨晚没睡好？”
我惊醒过来，问她:“你刚刚问我什么？”
李浩丽转身道:“没什么？我是想问公子需不需喝一杯安神茶？”
李浩丽已经开始取茶叶泡茶了。
我回复她:“有劳你了。”
即便喝过了安神茶，早饭时候我还呆在书房里，一点食欲也没有。
李浩丽也不敢再去问夜玄心中的忧愁，也没去书房打扰他，吃过早饭她就教孩子们拼音了。
傍晚时分，李浩然回了兰园。
他一回来，他姐就问他:“你去哪了？”
李浩然老实回答:“忙军营里的事情，你不要过问！”
李浩丽懂她这个弟弟没有说谎，说谎的时候她弟会有一些小表情，这次就没有。
李浩然反问她:“夜玄呢？怎么不见他来吃晚饭？”
李浩丽担忧道:“公子已经呆在书房里一天了，这一天里他什么都没吃。”
李浩然笑道:“姐，你放心，他饿不死。”
李浩丽骂道:“胡说什么。”
李浩然吃完晚饭就回房休息了，也没有去书房打扰夜玄，他也不想把今天朝议的结果告诉夜玄，说了也只会让夜玄更加伤心。
等到子时，李浩丽睡下了，夜玄从书房走到李浩然的房间，叫醒了他，把他带到了书房。
我问李浩然:“早朝对流民造反的事情商议出了什么结果？”
李浩然揉了揉眼道:“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区别。”
我说:“大理寺关押的流民都会被处死吧！”
李浩然震惊地看着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他解释道:“张玄素都定义为造反案件了，这种十恶不赦之罪，难道还有别的下场？你告诉我，接下来朝廷准备如何处置城外的流民？”
李浩然在书房里的床榻上躺着道:“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因办差得利，官升一级，我也跟着平叛有功，赏了一万两白银。城外的流民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都要被遣送回原籍地。”
李浩然侧躺着用一只手撑着头颅看着我问道:“你能改变这结果吗？”
我沉默了，我改变不了，谁来了也改变不了。
李浩然起身离开道:“既然知道改变不了结果了，就接受现实吧，回房睡觉喽！”
的确像他这样历经沙场，对习惯了杀伐的人来说，几千人死在他面前也只是小场面。
我还没有见到南郊现场的惨烈，心中就害怕成这样了，茶饭不思，废寝忘食，何苦要为难自己呢！
过去一天了，城里都没有流传任何南郊流民造反的事情，看来这件事就如此翻篇了。
古代的消息传递太慢了，很容易闭塞。百姓想知道什么，不会看到什么，都由朝廷把控。
生活又回归了平静，可是只平静了一上午，午饭过后有两位客人不请自来。
我亲自接待这两位客人，他们都是来找我的，一位是徐飞，一位是石头。
我问徐飞:“徐兄对这位小兄弟有没有印象？”
徐飞看着石头点了点头:“在城隍庙见过一面。”
我看着石头道:“那就请徐兄一起听听这位小兄弟有什么事来找我，石头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石头看了一眼徐飞，眼神中带着些许怨恨。
“今天上午城隍庙来了一群和这位大人那晚带来穿着一样服饰的官人，驱赶我们离开京郊，回到原籍地。我们不肯，他们就暴力驱赶，将我们居住的茅屋一把火给点了。”
徐飞看着我解释道:“这是昨天朝廷颁布的新政令，为了加强京城的治安，必须驱逐外籍户流民。”
我能理解大理寺的暴力手段，现在京郊流民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人了。
我问徐飞:“我府上人手不够，石头你回去和乡亲们讲，愿意来我这做工的可以留下，我提前支付一年的工钱，十五两银子，我只要你这样的青壮。除此之外，那些有孩子的，愿意将孩子留在我书院读书的，我给他十两银子的回家路费，他孩子如果想回家，随时可以离开我这。在我这读书，不需要交一分钱。他们想接孩子回去的，我下午就送孩子回去。他们的孩子在我这读书不会签卖身契，我写一份读书的合约你带回去，愿意留孩子在我书院读书的，就联名签署这一式两份的合约。”
我走到桌案上，开始起草两份上学合约，写完后一份给石头看，另一份给徐飞看。
石头接过道:“我不识字！”
我告诉他:“合约的大致内容就是在我书院上学的孩子，衣食住行全算书院的。每个学生最多在我这免费上学九年，年龄不超过十八岁。十八岁之后还想在我这上学的，就需要替书院做工来抵纳学费。我会派人和你一起回去见乡亲们，详细解说此事，银子也会当场发给你们。”
石头沉默不语，徐飞看完合约也不说话，我叫来李忠，交代他去办理这里，并且让李浩然同去。
我还叮嘱李忠，如果乡亲们想要马车，一辆也不给。
我交代李忠的话，是当着徐飞和石头面说的，李忠带石头离开了，徐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
“夜兄这般开书院，不收取学生一分钱，还包吃穿用度，你这简直在做慈善，我想不明白你这样做的目的。”
我笑了笑回答他:“徐兄，一个孩子从六岁起就开始读书识字，在我的书院经过九年免费的义务教育十五岁之后，进入社会里工作，他今后能创造出的价值，我相信比他不读书要高得多。如果大夏所有的孩子都能享受免费的九年义务教育，那他们在将来会给大夏创造多大的价值？”
徐飞的瞳孔透露出无法形容的震惊，他很难想象全天下人人都读过书，那样的社会秩序就会结束混乱，百姓会富强，国家会强大，社会也会和谐。
徐飞冷静下来道:“你的书院抱负很远大，大到超出了边际，恐怕到头来还是镜中花、水中月。”
第91章 结交徐飞
徐飞的思想觉得我的九年义务教育难以实现是正常的，他受到的教育可是花费了大把大把的银子，而我是真正经历过免费九年义务教育的人。
我告诉徐飞:“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不富强起来，国力如何才能昌盛，君主的权力如何才能稳固。读书并不是一切都为了功名利禄，自有志存高远者同路而行。”
徐飞笑了笑道:“你不入朝做官真是可惜了！”
我问他:“做官究竟是为百姓做事，还是只为皇帝一人做事？”
徐飞回答:“为臣者，替陛下做事，也是为了百姓。”
我能听出来徐飞心中还是有百姓的，做官并不是完全为了手中权力。
我接着问他:“徐兄今日来找我，应该不是请我去做官的吧！”
徐飞看着我道:“自然不是，我来是想问夜兄为什么南郊的流民会造反？”
我回答:“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走投无路之下，你还不反抗吗？”
徐飞疑惑道:“那是谁在背后鼓动流民造反呢？”
我问他:“大理寺关押了那么多造反的流民，没问出什么消息吗？”
徐飞摇了摇头道:“对于这种大规模流民造反事件，朝廷一向是从不怜悯，也不问缘由，不留活口。若不是浩然兄那天去了南郊，恐怕南郊的流民全部都要被虎贲骑屠戮一空，血流成河。”
真是百姓叫冤，喊破天也没用！
我不想讨论南郊流民造反的事情了，人都死完了，继续聊下去没有意义，幕后黑手已经成迷，这已经成了铁案，就算哪天翻案了，死去的百姓也不会活过来了。
我转移话题道:“京城里有老虎帮、蛟龙帮这样的流氓窝，徐兄身为京兆尹，为什么不想方设法铲除掉，为百姓除一害？”
徐飞叹气道:“唉……一言难尽啊！抓了他们的当家，又会有新的当家出来引领流氓在街市胡作非为，归根到底是无法根治那群流氓。”
我好奇道:“我听说沿海百姓时常遭受倭寇劫掠，那群流氓不能送去参军打倭寇吗？”
徐飞更加愁眉苦脸了，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道:“以前有过这样的事，朝廷用流氓和犯人去打倭寇，结果他们反倒是加入了倭寇，成为了海盗，与倭寇一起劫掠沿海百姓。”
我气愤地拍桌子道:“妈的，竟还有这样的汉奸！”
徐飞继续道:“京师里的流氓能聚拢在一起，也是因为背后有势力支持他们，使唤他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不是我一个京兆尹管得了的事情。即使是张玄素，他也不想管此事。”
“那抓进大牢的老虎帮那群流氓怎么处置了？”我心中有疑问。
徐飞说:“没抓到大当家和二当家，张玄素就找了两个替死鬼，其余人每人缴纳了十两银子的罚金后，又都给放了。大理寺不可能一直关押着他们，没有那么多人力物力去浪费。”
我向他出了个主意道:“徐兄有没有想过通过劳动改造犯人？”
徐飞惊奇道:“什么是劳动改造？”
我走到墙上的黑板旁，拿起一根白粉笔边画边解释:“徐兄你看，假如这是一座林山，官府在山脚建设一所监狱来关押犯人，这里关押的犯人罪行一般较轻，都是男性囚犯。让他们平时上山伐木，以及做木材加工，通过劳动来赎罪，可以量刑减罪，还给做工的犯人发工钱。犯人通过这样的劳动改造，既能获得工钱，又能明白社会劳动价值，从根本上改变他们违法的思想行为。朝廷也能从劳动改造中获利，又节省了一大批在犯人身上的开支。女性囚犯也一样，在某个织布坊进行劳动改造，既给朝廷创造劳动价值，又能替自己减罪。”
徐飞拍手道:“夜兄你这个劳动改造的想法甚妙，容我用纸笔记录下来。”
我和徐飞在书房里探讨劳动改造的事情，直至晚饭前李浩然他们回来。
李浩然走进书房对我说:“事情都办妥了，那些人都愿意将孩子留下，还有二十二名青壮跟着一起回兰园，愿意在这里做工。这是你要的读书合约，他们联名署名了，带走了一份。”
我接过合约装在信封里，放入柜子的抽屉里保存。
李浩然疑问道:“他们问我要过马车，愿意用银子买，但是我按照你的意思，拒绝了他们。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给他们马车，银子都花了，你也不缺那几辆马车的钱？”
我反问李浩然:“如果你是拦路抢劫的匪徒，走路的穷苦百姓和乘坐马车的百姓，你更愿意抢哪一个？”
李浩然茅塞顿开道:“还是你想得周全！走，徐飞，吃晚饭了，咱俩喝一杯。”
徐飞婉拒:“喝酒就免了，等宗凯康复了，来日我做东，与浩然兄不醉不归。”
我对李浩然说:“伤者不宜饮酒。”
“对对对，改日再饮。”
李浩然改不掉自己在军营里的习气，战场受伤，能够忘记伤痛最好的良药就是酒了。
吃完晚饭，我和徐飞继续到书房讨论劳动改造的事情。李浩丽也在书房，她在编写教材。李浩然来书房听了两句就离开了，他听着想打瞌睡。
到了亥时，徐飞才离去，他将我的劳动改造方案理解的七七八八了。古代律法和现代律法有很大程度上的差异，因此徐飞不可能完全照搬我的劳动改造方案去实施。
徐飞离开兰园立刻骑马去了大理寺，没有回家，他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对夜玄的劳动改造方案做了修改。
“公子，子时了，该歇息了！”
李浩丽提醒我。
我问她:“你觉得我和徐飞探讨的那份劳动改造方案有几分可行性？”
李浩丽回答:“公子和徐飞都商谈的那么细致了，想要施行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李浩丽看着我道:“只不过大理寺只是大夏律法的执行机构，这事还得廷尉司决定，廷尉司如果将劳动改造当做一棵摇钱树，那么公子和徐飞的心血都白费了！”
第92章 奇案
李浩丽的话提醒了我，我的劳动改造方案有很大的弊端，劳动改造监狱很有可能会变成黑窑那样。
李浩丽继续道:“公子请放心，徐飞是个稳重之人，这样的弊端他肯定也考虑到了，他精通大夏律法，即使是国子监的法律博士也辩不过他。”
我来了兴趣，追问她:“哦！还有这样的事，你详细和我说说。”
李浩丽先去倒了一杯热茶给我，然后坐下为我讲述:“八年前，在常州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案。常州刺史温体仁向廷尉司告发常州太守郑鄤杖母和奸淫的大罪，廷尉司下到常州调查，发现此事早就在三年前流传于坊间百姓之口。郑鄤被廷尉司拿下问罪，可郑鄤仅认下‘杖母’一罪，坚决否认奸淫。郑鄤承认‘杖母’，已经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陛下下旨将郑鄤凌迟。”
我都听呆了，这么炸裂吗？
我问李浩丽:“郑鄤的父母和家人不出面辩解吗？”
李浩丽继续说:“郑鄤的父母在查处他的三年前就离世了，妹妹和儿媳也在这三年里上吊自杀了，无人为他辩解。”
我着急道:“那后来呢？怎么和徐飞扯上了关系？”
李浩丽回答:“三年前，徐飞调任常州做县令，他用了两年时间走访郑鄤的邻里街坊，收集了翻案的证据。于是他上书御史台为郑鄤翻案，陛下对他的行为很好奇，就让廷尉司与徐飞辩论，毕竟案子是廷尉司定的铁案。”
“那真相是什么？”我一脸期待地盯着李浩丽。
李浩丽叙述:“郑鄤出身于官宦世家，十九岁中举，二十九岁中进士，其母吴氏是常州本地名门望族出身。坊间传郑鄤之母虐于婢，尤虐于垂髫之婢。”
我插嘴道:“郑鄤之母俨然一副大小姐的脾气，喜欢苛待婢女。你继续说！”
李浩丽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郑家上下都知道郑母虐待府上下人，郑父软弱，不敢苛责吴氏，便求于其子郑鄤。郑鄤假借‘道士扶乩’之名，声称神仙降罪其母吴氏，对府中下人过于苛责。然后郑鄤象征性地鞭打自己，替母受罚，希望感化母亲。”
我不解道:“那就是说郑鄤没有‘杖母’，他打得其实是自己，为什么会被定罪不孝？”
李浩丽解释:“郑鄤扶乩杖母的行为本不该上升到不孝，可是幕后有当时的常州刺史温体仁做幕后推手，制造坊间流言，还散播郑鄤奸淫儿媳和妹妹。廷尉司当时查案也没走正规的司法程序，廷尉司作为大夏最高的司法机构，一切都由他们说了算。郑鄤就这样遭受了莫须有的罪名，被他的政敌温体仁打倒了。”
我又疑问道:“徐飞是如何发现刺史温体仁在幕后推动此事的？”
李浩丽说:“刺史温体仁在郑鄤死后三年也病故了，但温体仁将污蔑和造谣郑鄤之事都交给了下属吴宗达去做。这个吴宗达后来继任常州太守，徐飞查到了他头上，将他下狱查办，吴宗达老实交代了一切。”
我惊叹道:“徐飞好本事啊！他一个县令竟然能拿下太守。”
李浩丽解释:“公子，你有所不知，徐飞的父亲是御史中丞，他的母亲姬氏是姬贵妃的族人。”
我点了点头道:“那就不奇怪了，他有这样的背景，那个太守吴宗达不敢惹他。”
李浩丽继续道:“此事到吴宗达这还没完，当时廷尉司承认郑鄤奸淫罪名不成立，可咬定郑鄤不孝之罪。百善孝为先，郑鄤扶乩杖母的行为被认作是不孝。廷尉司请来国子监的法律博士和徐飞辩论不孝的罪名，结果徐飞赢了。陛下下旨为郑鄤翻案正名，还夷了吴宗达三族。”
“温体仁的家族呢？受到了什么处罚？”我迫切的想知道这个罪魁祸首的下场，他虽然死了，但是死人不是脱罪的理由。
李浩丽的回答令我很意外。
“温体仁因为故去了，没有承担诬告的罪名，他的家族也没有受惩罚，一切罪行都由吴宗达承担下来了。廷尉司为了平息此事，向陛下上谏，调任徐飞为大理寺京兆尹，他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京兆尹。”
我问她:“那个温体仁背后是什么人在保护他？”
李浩丽毫不犹豫地回答:“姬贵妃的族人。”
我又不疑惑道:“那徐飞这样做岂不是得罪了自己人？”
李浩丽道:“我也不理解，当时郑鄤背后还有萧淑妃的族人在支持呢！徐飞这样替郑鄤翻案，是姬氏不想看到的，反而是萧氏非常乐意的。”
我突然明白了，又问李浩丽一个关键信息。
“当今太子是谁所生？姬贵妃和萧淑妃都生了谁？”
李浩丽走到房门外瞧了瞧，只有李忠和两名护院在偏院里巡逻。
李浩丽关上书房门回来道:“姬贵妃生下了大皇子夏武心和大公主夏武珠，萧淑妃生下了三皇子夏武阳和二公主夏武玉，当今太子是皇后张氏所生的二皇子夏武光，皇后在生二皇子时难产驾崩了，由窦太后抚养长大，窦太后在五年前也驾崩了。”
我无语道:“好复杂，男人就不该三妻四妾，生那么多儿子女儿，以后遗产怎么分配，后世子孙为了争夺家产，还不得拼个你死我活。”
李浩丽身体颤了一下，看着我认真地叮嘱我:“公子，切记不可乱议皇位争夺，这是死罪，以后谁问起储君和陛下之事，你都不可以回答。”
我起身下意识地拍了拍李浩丽的肩头道:“你放心，我不会在外人面前乱说的。时候不早了，该回房休息了。”
李浩丽关切道:“公子你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我摸了摸肚子，的确有点饿了，但是这么晚了，想想还是算了。
“太晚了，厨房的人都休息了，你也别下厨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吩咐厨房的人，晚饭过后蒸几屉馒头包子，这样值夜的保安也不用忍饥挨饿到天亮才能吃早饭。”
李浩丽点头道:“好的，公子。”
第93章 不速之客
夜玄和李浩丽因为聊得太晚了，到了第二天辰时吃早饭的时间都还没醒。
李浩然既不敢去他姐房里叫醒她，也不敢去夜玄卧室打扰他睡觉。
他从李忠那得知两人昨晚丑时才从书房里出来，然后各自回房睡觉了。
李浩丽第一次起晚了，这个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她匆忙地起床洗漱，也顾不上吃着东西垫一垫肚子，直奔中院而去。
那群孩子见今早李浩丽老师没出现，吃过早饭后就在东厢外的空地上玩耍。
李浩丽见到孩子们玩得那么开心，想想上午还是算了，就让孩子们玩，吃过午饭后再给孩子们上课。
临近午时，李浩丽见夜玄还没有起床，便叫醒了他。
这个时候，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李浩丽刚进入夜玄卧室叫醒他，偏院外就有人在大喊:“表姐！表姐！”
我迷迷糊糊地问道:“是谁在外面大喊大叫？”
李浩丽听出了她的声音，瞬间皱眉道:“是长乐郡主！”
李浩丽赶紧出门去迎接她，出门就见到一袭白衣白裙的夏厚汐。
李浩丽问她:“你怎么来这了？”
夏厚汐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地来到李浩丽面前。
“表姐，我去了卫国公府，府上下人说你和表弟在兰园，我便来这找你了。”
李浩然在后院监工，接到夏厚汐来了的消息，立刻跑来了偏院。
“表妹，在公主府住得怎样？”
“表哥，好久不见你，你黑了好多。”夏厚汐回头看李浩然，上下打量着他。
李浩然有些怨气地回答:“别提了，我整天在后院看着工人们，站在太阳底下能不晒黑吗？”
李浩丽道:“黑就黑了，你用不着那么身娇肉贵。”
李浩然撇嘴，不敢反驳他姐。
夏厚汐四下张望道:“夜玄呢？他在哪里？你们买下兰园做什么？”
李浩丽看到夏厚汐突然安静下来盯着她身后，她也回头一望，夜玄端着个脸盆，肩上搭了一条白毛巾从屋里出来了。
我说:“我要在这里开一家书院，兰园这个地方僻静，正合适。你怎么来这了，宫里住得不舒服？”
夏厚汐拉起李浩丽的手，低头道:“我是来请表姐为我下个月的生日筹办宴会的。”
李浩丽惊讶道:“宫里不是会为你举办生日宴吗？”
夏厚汐抬起头在李浩丽耳边悄悄道:“我想要在宫外过生日宴，皇帝叔叔答应我了。”
李浩丽答应她道:“好吧！我来筹办你的生日宴。”
李浩然庆贺道:“到时候在卫国公府给你举办个盛大的生日宴会。”
我在一旁的水缸边上打水洗漱，听到夏厚汐慌张道:“不行，宗正卿亲自替我向各公侯家里发了邀请帖，让那些公子王孙都来为我庆贺生日。”
李浩然细想一下道:“那我家的确小了点，八公二十三侯，起码也有五十人。”
夏厚汐心中忐忑道:“皇帝叔叔说了，让那些公侯的子孙年龄在十六至二十二岁未婚的都来，不分嫡庶。”
李浩然惊讶地失语道:“啊！那还不得上百人，宋国公娶了十几房妾室，他的子孙符合这个年龄条件的就有四十多人。”
夏厚汐愁眉苦脸道:“我也不想啊！我只想在宫外过个小生日宴，皇帝叔叔命令宗正卿在宫外也要办得隆重热闹，于是宗正卿就想出了这样一个主意。”
李浩然问她:“那生日宴的地方是不是在天一楼，那可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了！”
夏厚汐摇了摇头。
李浩然惊讶地又问:“不在天一楼？总不能在公主府吧！”
夏厚汐又摇了摇头道:“我向皇帝叔叔说地方由我决定，我还没有决定在哪举办生日宴，我想问问表姐的意见。”
李浩丽问她:“几位公主和皇子都会来吗？”
夏厚汐回答:“大公主和二公主答应会来，三皇子也答应我会来，其他人我还没去问。”
李浩然双手交叉摆在胸前道:“诸位公主和皇子还会来，我看还是包下天一楼来给你举办生日宴，反正宗正府会替你花钱。”
李浩丽思索道:“我看也只有天一楼这样的酒楼可以举办你的生日宴了。”
李浩然急切道:“表妹的你生日哪天啊？表哥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份大礼，你喜欢什么？”
李浩丽瞪了一眼这个耿直的蠢弟弟，替夏厚汐回答道:“下个月初二，端午节前三天。”
我洗漱完说了一句提议道:“为什么不去秦淮河上包两艘游船？下个月端午节前后，应该秦淮河上有赛龙舟吧！”
夏厚汐眼中闪光道:“好主意！”
接着夏厚汐又在李浩丽耳边说悄悄话。
李浩然等她俩说完悄悄话，向夏厚汐请求道:“表妹，我想请我的三个朋友来参加你的生日宴，行吗？”
夏厚汐笑着答应道:“表哥，别说三个了，你请三十个朋友也不成问题。”
李浩然傻憨憨地笑道:“嘿嘿！三个就够了，表哥在京城没交多少朋友。”
李忠这个时候进来偏院禀告:“郡主、大小姐、世子、公子，兰园的午膳准备好了，主子们是在这吃还是去外面的大酒楼吃？”
夏厚汐抢先决定道:“就在这吃吧！我要尝尝这里的饭菜有没有研究院的好吃。”
李忠恭恭敬敬地退下道:“好的，我这就去厨房把饭菜端来偏院，请主子们稍候。”
我喊住李忠道:“忠哥，别去端饭了，我们去食堂那边吃。”
我转头又对夏厚汐道:“郡主阁下不介意和我府上工人们还有孩童们一起吃午饭吧？”
李浩然和李浩丽的脸上有些紧张，两人还没想好说什么，夏厚汐就干脆道:“不介意，在研究院我就习惯和下人一起吃饭了。”
李忠快一步跑到食堂，安排其他人的座位，并让他们等待，等主子们出现了，再排队洗手，这样就可以让主子们打饭先吃了。
从偏院到食堂的路上，夜玄和李浩然两人走在前面，夏厚汐挽着李浩丽的手走在后面。
李忠见到四人走来，立刻拎着两桶水到跟前上去。
第94章 郡主的请求
李忠鞍前马后，又是拎水，又是拿干毛巾。
我看在眼里，心里笑了笑，没有说他什么。毕竟这里是京城，长乐郡主身份尊贵。她到我这兰园来，估计暗中有不少双眼睛盯着。
“表姐，这里的食堂和幽州研究院的一样，菜品更多了。表姐，这里有火锅吗？”夏厚汐想起火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浩然也是流口水道:“吃火锅的铜锅我已经让人在打造了，过些时日就能吃上羊肉火锅了。”
李浩丽打住道:“你们两个吃饭的时候就别说话了！”
李浩丽注意到整个食堂的氛围都特别压抑，除了她们这桌，其他人都低头干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我迅速吃完离开了食堂，夏厚汐突然出现在兰园，有些不合时宜，把所有人都弄得人心惶惶。
吃完午饭，李浩丽带夏厚汐到自己睡的客房里休息。
李浩丽问她:“你晚上住哪啊？”
夏厚汐反问:“表姐你不回家住吗？”
李浩丽摇头道:“不回，夜玄公子这边还有很多事要我帮忙，我就住在这了。”
夏厚汐惊讶道:“表姨父和表姨母他们同意了吗？”
李浩丽点头道:“我娘同意了，她还来过这里呢！”
夏厚汐撒娇道:“那我也跟表姐住在这里，就和你一起睡在这个屋！”
李浩丽坚决反对:“这可不行，你是大夏的郡主，这里是京城，可不是在幽州，很多人盯着你呢！晚上你回卫国公府住，白天你想来这里就让李信送你过来。”
“真的吗？表姐！”夏厚汐脸上乐开了花。
李浩丽叮嘱她:“可是你在这里可不许胡来，也不要瞎逛。兰园里有很多工人和孩子，他们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会吓着他们的。”
夏厚汐点头答应:“我保证我在这里会规规矩矩的，都听表姐你的。”
夏厚汐贴近李浩丽轻声道:“表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浩丽瞅着她道:“你是想让我去请夜玄公子为你操办秦淮河游船上的生日宴。”
夏厚汐害羞地低下了头。
李浩丽接着道:“这可不好麻烦夜玄公子，他为了开办这家书院，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夏厚汐哭求道:“表姐，求你了，夜玄他主意多，能想到好多好玩的。”
李浩丽经不住她这样，妥协道:“好了，好了，我找机会问问夜玄公子，不过谁也不可以强求他的来做这件事。”
夏厚汐开心道:“都听你的，表姐。表姐，夜玄有没有写什么新的歌曲？”
李浩丽指着柜子旁的架子上道:“我抄录了一本夜玄公子创作的歌曲，就在那架子上摆着。”
夏厚汐兴高采烈地去取来看。
书房里，李浩然问我:“欸，我表妹如果请你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你去不去？”
我躺在床榻上闭着眼休息道:“不去，去的都是八公二十三侯的子孙，我又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去干啥？”
“去露个脸，见识一下，结交一些人，凭你的诗文才华，一定会是座上宾。”
我睁开眼看着他道:“学问不是用来在众人面前卖弄的，再者，我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你都出主意到秦淮河的游船上举办生日宴，这事不由你来操办，谁能做的比你好？”
我无语道:“我又没有强迫你们去秦淮河的游船上举办生日宴，只是提了下建议，这事和我没关系，爱谁谁做。”
“你这不是坑我姐吗？她答应我表妹来操办生日宴。”
我不耐烦道:“那让你姐把生日宴的地点改到天一楼不就行了。”
李浩然从凳子上站起来道:“你倒是说得轻巧，那么多人看着，生日宴没办好，影响的是我姐的声誉。你得帮帮我姐出谋划策，办好这次的生日宴。”
我翻身转过去背对着他道:“随便你怎么想，反正别指望我去操办生日宴。”
“嘿！我说你这人……”
李浩然还没说完，李忠在书房外禀报:“世子，公子，国子监司业大人来访，正在大门外。”
李浩然问道:“哪个司业大人？”
李忠回道:“开国公家的大公子，刘子剑公子。”
李浩然吩咐李忠:“快去请他来书房这。”
我纳闷了，起身问李浩然:“他来我这里干嘛？”
李浩然瞅着我道:“他是国子监司业，全天下的书院都归国子监管，你要开办书院，他有权来你这视察是否在建设书院，万一你顶着建书院的事情做别的什么事情，在这天子脚下出了事情，国子监就跟着逃脱不了干系。”
我又问李浩然:“你和他熟吗？”
李浩然拼命摇头解释:“我爹和他爹倒是很熟，我和他一点也不熟，他是去年的新科进士头名，甲等第一。”
我觉着奇怪了，问道:“他是开国公家的大少爷，还用的着去考进士吗？”
李浩然道:“欸……人家管着叫做有理想有抱负，不依靠家庭背景，他是真正的读书人中的天才。”
我惊讶道:“哦！居然能被你认定为天才，我倒是想会一会他。他这个人性格怎样？”
“不知道，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他是文弱书生，我是武将，我俩玩不到一块去。我在京城只有徐飞、江宇、宗凯三个文武双全的朋友。”
我不记得国子监司业是几品官，具体做什么的也忘了，便问李浩然。
“他的官大还是你的官大？”
李浩然想了想回答:“国子监最大的官，国子监祭酒才正三品，他是祭酒手下的两个司业之一，从五品文官，另一个司业年龄很大，我忘记是谁了。刘子剑很年轻，和我姐一个年纪。”
李忠在书房门口禀报:“世子、公子，刘大人来了。”
我和李浩然出门迎接这位国子监司业、开国公家的大公子，果然是气宇轩昂，他并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朴素的灰白长袍，并不是什么锦缎华服。
李浩然笑脸相迎道:“子剑兄，别来无恙！”
刘子剑客气道:“听说是浩然兄买了这座宅院，要在这开一家书院，我例行公事，来这里走个过场，简单看一看。”
第95章 天才间的碰撞
李浩然解释道:“欸！兰园是我替我的这位朋友买的，书院也是他要办的，有什么事情过问，你直接找他好了。”
李浩然想推脱此事，他不愿意和刘子剑打交道。这个时候客房里突然传出歌声，让三人愣在原地。
“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送那人御街打马，才子佳人断佳话……”
刘子剑健步如飞，冲向李浩丽居住的客房。他一边跑一边说:“谁如此大胆，竟敢唱出这样的词来！”
“子剑兄……子剑兄。”
李浩然喊也喊不住他，自己反应过来想拦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嘭！”
客房的门被推开，正在唱歌的夏厚汐被吓了一跳，即使眼前这位男子俊秀朗逸，也因为是张陌生面孔，夏厚汐躲到了李浩丽身后。
刘子剑也是始料未及，没想到李浩丽会在这里。
“在下唐突了，不知道浩丽小姐在这，请恕我冒犯，还请多多包涵！”
刘子剑低头鞠躬，立刻关上房门。
“表姐，他谁啊？”
夏厚汐惊魂未定地询问李浩丽。
“开国公家的大公子，新科状元刘子剑。”
夏厚汐疑惑道:“他怎么会来这里？”
李浩丽嘱咐道:“你待在屋里别出来，我出去看看。”
李浩丽走出客房，瞧见刘子剑正在向她弟低声下气地道歉。
“浩然兄，我不知那是你姐的闺房，我误会了唱词的意思，一时情急才冒犯了，还请浩然兄代我向你姐道个歉。”
李浩然看着他吃瘪开心道:“子剑兄多虑了，我姐不会介意的，她来了，你自己和她解释去吧！”
刘子剑转过身去，看见李浩丽正向他走来，脸上非常尴尬。
李浩然在一旁偷笑，我一言不发也在一旁看热闹。
李浩丽率先向刘子剑发问:“你来这里做什么？门也不敲，就那样没礼貌推门而入，我看你在国子监读书读傻了！”
刘子剑尴尬地笑着解释:“我听到有人在唱‘误闯天家’，脑子一热，就冲进去了！我来这里是例行公事，检查一下书院建设进度的。”
我用手肘轻轻地肘了一下李浩然，问道:“你姐好像和他很熟，你不知道吗？”
李浩然也是纳闷了，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姐在京城的朋友我一个都没见过，我和她都不会带朋友到家里做客。”
李浩丽在刘子剑耳边悄悄道:“刚才在房里唱歌的是长乐郡主，你可把她吓坏了。”
刘子剑大惊失色，昨天他才收到宗正府送来的长乐郡主生日宴的邀请帖，今天就在她面前冒冒失失的，恐怕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刘子剑轻声细语，生怕房里的长乐郡主听见他和李浩丽的交谈。
“你帮我向长乐郡主解释一下呗，她是你表妹，会相信你说的，我在生日宴上会送她一份厚礼赔罪。”
李浩丽答应道:“好吧！你帮了我那么多，这次就当我还你人情了，在兰园里不要再冒冒失失的，放下你的身份。”
刘子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那就拜托你了，我去忙我的事了。”
李浩丽转身离开，回了卧室。
刘子剑大呼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他镇定心神，整理好仪表，转身微笑着面对李浩然。
“浩然兄，你还没向我介绍你的这位朋友？”
李浩然反应过来道:“哦哦哦！这位是夜玄，去年和我一起从北境战场下来的生死兄弟。你可别小看他，他虽然是一介白身，但是才华横溢，你们有时间切磋一下。”
刘子剑向我作揖道:“夜玄兄你我初次见面，在下刘子剑，国子监新科状元，时任国子监司业。”
我差点下意识向他伸手，说出那句“你好”。我忍住了，也学他模样作揖。
李浩然请道:“现在工人们都在午休，刚好我们去后院看看书院的建设情况。”
刘子剑欣然答应道:“好，有劳浩然兄带路。”
李浩然一把将我拉过来，推着我走在前面，和刘子剑肩并肩。
“子剑兄有什么事想过问的，直接问他就行，别介怀，我对办书院一窍不通，不过我一直在后院监工，监督工人们的建设工作。”
刘子剑边走边道:“我只是来走个过场，熟悉一下这里，回去后记录在案封档，浩然兄别误会我来这里是要什么孝敬的。”
李浩然觉得好笑道:“你这说的哪里话！堂堂开国公家的大公子还缺这点孝敬？你们文官的事我不懂，你还是和夜玄去聊。”
李浩然觉着他太不识趣，自己都直言几遍了，让他找夜玄去聊，可这人偏偏要找自己聊。
刘子剑也是尴尬极了，他就是来走个过场，本以为是件轻松事，没想到卫国公家姐弟俩在这，还有一个来头更大的长乐郡主在这里。
刘子剑硬着头皮问道:“请问夜玄兄，书院取了何名？”
我微笑着回答他:“知行书院。”
刘子剑继续问:“书院的教习目的是致仕还是非致仕？”
这个问题把我问懵了，李浩丽并没有告诉我开办书院还分致仕和非致仕。
我直言道:“致仕和非致仕有哪些差异？”
李浩然也不懂这个问题，他伸着耳朵认真听。
刘子剑解释:“致仕的书院，需要国子监认定的博士做老师来教习学生，学生以后就能直接参加举人的选拔，非致仕书院则没有推荐学生参加举人选拔的资格。”
我毫不犹豫道:“我的书院是非致仕。”
刘子剑颇感惊讶道:“读书无非是举功邀名，夜玄兄在京城开这样一家书院，恐怕不好招收学生。”
我笑道:“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我教给学生的知识，不是要他们去追逐功名。”
刘子剑笑了笑，不反驳，接着往下说。
“既然是非致仕书院，也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教书先生不需要国子监认定的博士，只不过，书院需要每年向国子监缴纳五成向学生收缴的学费。”
李浩然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国子监还能这样！
我问道:“致仕书院需要缴纳多少？”
刘子剑伸出两根手指回道:“两成。”
第96章 天下真有免费的午餐
我忍不住笑道:“我的书院不收取学费，该向国子监缴纳多少贡金？”
“这……”刘子剑陷入了沉思。
李浩然在后面说出自己的想法道:“那就一文钱也不用交呗！”
刘子剑严肃认真地看着我问道:“夜玄兄当真开办书院不向学生收取费用？”
我收敛起笑容，认真地点头道:“当真，分文不取，我现在已经有四十多个学生了，书院建好开学之前，我会招满一百个学生，不收取任何费用。衣食住行全都由我来负责，学生可以在我的书院免费学九年，直到十六岁为止。”
“向国子监缴纳五成学费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回去我会问祭酒大人，还请夜玄兄稍等几日才会有结果。”
我不在乎道:“没关系，如果要缴纳贡金，我愿意交，一百个学生每年需要交多少，给我一个数就行了。”
我在燕云的蜂窝煤和羊毛加工产业，每年从燕王府那里就可以分得百万两银子，可以用财大气粗来形容我。
李浩然也附和我对刘子剑说:“子剑兄，对于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你回去向祭酒问个数就行，不过也请你给个实诚价。”
刘子剑又面临尴尬的局面，这显得自己来这就是来索要贡金的。
我打圆场道:“刘大人不必多想，国子监有国子监的规矩，我的知行书院也有自己的规矩，互不相干，你提你的要求，我做我的事，谁也不为难谁。请你放心，我的钱不是来自卫国公府，书院也没有卫国公府的份子，纯属我这个平民百姓的满腔热血来开办这样一个书院。”
刘子剑还担心会与卫国公府有牵扯，事情说清了，他就可以按规矩办事了。
“夜玄兄如此豁达，我也就都交代清楚。这里是京城，书院并不好开，京城里的两家书院都是有很大的背景。你的书院既然选择了非致仕，也就不会和他们有冲突。请你也放心，我会尽快为你的书院走完开办流程，避免掉一些琐碎的流程，最大的问题就是在这个五成学费的缴纳金额上面，国子监还是头一次遇到不收学费的书院。”
我问他:“那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刘子剑干脆道:“没有了，我这就回去找祭酒大人商议，明天再亲自过来告诉你结果。”
“那就有劳了，明天再留刘大人吃饭。”
我没有想过要送他出门口，反而是李浩然亲自送他出了兰园。
我回到书房，李浩丽正在这里等着我。
“公子，他没难为你吧！”
我躺下说:“倒没怎么难为，只不过在贡金上有问题。”
李浩丽惊讶地看着我道:“贡金？他当初没问我要什么贡金啊？他要什么贡金？”
我向她解释:“不是他要贡金，是国子监要的。国子监要向非致仕的书院每年收取五成学生缴纳的学费，他拿不定主意，回去问祭酒了。”
“当初我找他办理书院开办证明，没有向我说这事，我也没有听闻要缴纳贡金。”
李浩丽脸上神色有自责，我看着她道:“没事，一点点贡金而已，我们又不缺钱。”
李浩丽心中不平道:“公子你可是不向学生收取一文钱学费，还管他们九年的衣食住行，怎么能向国子监缴纳这贡金呢？”
我安慰她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人情归人情，钱财要分清。我们就别在乎这点钱了，花钱买个心安。这事你也别牵扯进去，当初我要是知道你和他有私交，就让浩然去办这事了。”
李浩丽心中急切，向夜玄解释:“公子，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互相拜读过几篇诗文。以前我娘带我去护国寺拜佛时遇到过刘子剑跟着他母亲也去护国寺拜佛。两个国公家碰面总得寒暄几句，这一来二去，才得知他家请的国子监博士和我的老师是同一个人……”
我打断她道:“我相信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明白你的心意，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自由的权力。我只是想不让你卷入太多的事情里，开开心心做自己，快快乐乐过每一天就好。”
我看着李浩丽眼中的泪水都快要掉出来了，赶紧转移话题道:“小郡主有没有拜托你找我帮她操办生日会的事宜？”
李浩丽从恍惚中醒来，转身去为夜玄泡茶，顺便用手绢擦掉了眼里的泪水。
“表妹她有说过，可是我告诉她公子你忙着学院的建设，抽不出空来替她操办生日宴。”
我答应道:“她的生日宴我会帮你替她操办，不过我不会去她的生日宴。”
“公子请放心，我也和她说了，公子不喜欢那样的场合，谁也不能强求。”
李浩丽将热茶端到我面前，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即使被烫到了我也不做声，假装没事。
李浩丽也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
“公子，我这就去告诉我表妹。”
我嗓子被烫，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李浩丽前脚刚离开，李浩然后脚就进了书房。
“你这是怎么了？”
我猛烈地拍打自己的胸口，刚才一口热茶下肚，烧心了。
我在床上打滚，半天缓不过来。
李浩然慌张道:“夜玄，你没事吧？别吓我啊！”
我挥了挥手，示意没事，再指了指那杯热茶。
李浩然一摸茶杯，烫手，立刻就明白了。
“你给茶烫着啦！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倒杯冷水给你。”
李浩然立刻拿了一个空茶杯，在冷水壶里倒满一杯冷开水。
他递给冷水，我一饮而尽，他连着递给我三四杯，都被我喝完了，我才舒服了些。
我缓过来道:“不要告诉你姐！”
李浩然纳闷道:“我姐干嘛给你泡一杯热茶，又不是喝热茶的时候。”
我感觉嘴里被烫起泡了，还好声带没问题。
“和刘子剑说话费了太多口水，我就想喝一杯热茶润润喉，我心急了些，就被烫到了一下。”
李浩然叹气道:“唉……堂堂开国公家大公子，将来的世子，何必去国子监做个这样的差事。”
第97章 不要钱
兰园晚饭时间，李浩丽没见着夜玄来吃晚饭。
“浩然，公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吃晚饭？”
李浩然心直口快道:“夜玄他说不吃了。”
“为什么不吃饭？”
李浩然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他下午给一杯热茶烫了嘴，口里起了泡，所以不想吃东西。”
李浩然全然忘记了夜玄的叮嘱，将烫伤要对他姐隐瞒全部抛之脑后。
李浩丽吩咐她弟道:“等会你吃完饭，去药铺买些金银花回来。”
“姐，买多少？”
李浩丽想了想道:“买足一斤，府上这么多人需要用的时候都用得着。”
“姐，你买金银花做什么？”
李浩丽和母亲学了一点医术，治治一些小毛病对于她来说信手拈来。
“用金银花泡的水可以治疗口腔的烫伤。”
李浩然吃完最后一口饭道:“姐，我这就去买。”
“快去快回。”
金银花买来后，李浩丽用热水冲开，放凉后端去给夜玄。
“公子，听浩然说你的嘴不小心烫伤了。我准备了金银花水，用这个漱口很管用。”
我见到李浩丽殷切地送来一碗水，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我感谢她道:“谢谢，没什么要紧的，下午我喝了几口凉水就没事了。”
李浩丽担忧道:“那你怎么不来吃晚饭啊？”
我奇怪道:“浩然没和你说吗？我忙着写小郡主的生日宴计划，晚些时候再吃。”
“公子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你做。”
“我现在还不想吃，计划书马上就要写完了，到时候再吃。”
李浩丽退出书房道:“那不打扰公子了。”
李浩丽急匆匆地离开书房后，去前院找到正在练武的李浩然。
“晚上你怎么叫公子吃饭的？公子没说不吃晚饭啊？”
李浩然见她姐脸上有些怨气，坦白道:“我喊他吃晚饭，他回了我一句‘我没空，等会再说’，我以为他不吃呢！”
李浩丽往她弟腿肚子轻踹了一脚，愤然离去。
李浩然假装吃痛，蹲在地上捂着腿肚子。等到他姐离开后，他又重新站起来练武。
第二天，我们正在吃早饭，李信就送夏厚汐过来了，她特地这么早过来吃早饭。
下一刻，门口的保安来报。
“国子监司业大人正在大门外等候。”
我吩咐保安:“问他吃了早饭没？没吃就带他过来吃早饭，他吃过了就带他去我书房等候。”
“是！”
李浩丽问我:“公子，他一个人在你的书房会不会不妥？”
“我书房又没金屋藏娇，不必管他。”
李浩丽提醒我道:“你昨晚为郡主写的生日宴计划书还在桌案上放着呢！”
“有什么问题吗？”我不明白这会出什么问题。
李浩然靠过来在我耳边悄悄道:“生日宴的地点是保密的，即便是宗正府，也只能在生日当天来问郡主选好的生日宴地点。这事关郡主的安全，可不能泄露给宾客提前知晓。”
李浩丽这么一说我理解了，越是身份尊贵的人，越小心安保问题。
难怪皇宫需要那么多禁卫军戍卫，虎贲营直接驻扎在东郊了。
“我这就去书房见他。”我抓起两包子就往书房跑。
夏厚汐开心地悄悄问李浩丽:“表姐，他一晚上就安排好了我的生日宴啊？”
李浩丽靠着她的眼睛道:“公子为了你的生日宴，昨天从未时忙到亥时，晚饭都顾不上吃，才把你的生日宴计划书写完了。”
夏厚汐心里乐开了花，又对李浩丽撒娇道:“表姐，你就去求求夜玄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李浩丽突然神情严肃地看着她道:“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回头我把计划书给烧了，你直接去天一楼办生日宴吧！”
夏厚汐双手挽着李浩丽的手哭求:“我错了表姐，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李浩丽恢复脸色，微笑着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道:“收起你的小心思，可别打公子的主意。”
夏厚汐低头嘟着嘴，她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她只不过想让夜玄在她的生日宴上展露才气，再帮他在众人面前扬名。毕竟夜玄为她家做的两件大生意可不得了，被他爷爷那么看重。
夜玄赶到书房时，刘子剑正在观看那份生日宴计划书。
“嗯哼！”
我发出声音提醒，他转身过来看着我。
“哦！抱歉，看着有些入神了！”刘子剑将手中的折子放回桌案上。
我问他:“子剑兄看了有什么建议？”
刘子剑尴尬地笑着回答:“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生日宴安排，奇思巧妙，令人咋舌，能写出这份计划书的人，才思敏捷，古来罕见。我反正想不出这样的乐趣。”
我看着他道:“子剑兄高看了，不过是天马行空的想法，不值一提。在孩童的眼中，他们对自己生日宴的期待更加精彩。”
刘子剑低下头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道:“今日我来是送这份书院开办许可证的，昨日我已经和祭酒大人商议完了，夜玄兄在这上面签个字，按个手指，我加盖一下国子监的印就完成了。”
刘子剑将那张纸递给我，他又从另一个袖口里掏出一个白玉印章。
我接过纸张，逐字逐句阅读上面的内容。
“子剑兄请坐，是我怠慢了。”
我放下这张许可证，立刻冲泡一杯热茶，又吩咐偏院里的保安去食堂拿一些水果点心。
这事出乎我的意料，我难以置信地问他:“子剑兄，国子监当真不需要我缴纳贡金？”
“这白纸黑字上写的一清二楚，我还能骗你不成！你现在写上自己的名字，再按个手印，我最后将这印章盖在手印上，此事就定下了。”
我跑去关好门窗，回来坐下道:“我在意的其实不是这个，钱我不缺。我不想此事牵扯到卫国公府，书院和卫国公府也没有任何关系。不知道我这样说，子剑兄明不明白？”
刘子剑没有端起那杯茶，起身看着我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字。
“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夜玄兄有如此情怀，我怎能不帮你这个忙！”
第98章 开门见山
我不信他，起身走到他身边道:“言妄显诸真，诸真显二妄。”
刘子剑转身对我说:“犹真非所真，明见何所见。”
我俩直接僵住了，沉默地看着对方。
“嗒嗒嗒！”书房的门被轻轻地敲响。
李浩丽站在门外道:“公子，水果点心送来了。”
“进来吧！”
李浩丽放下水果点心，立即退出书房，并把房门关好。
水果盘里摆放着鲜嫩的樱桃和桑葚，点心是厨房早上做的梅花糕和茉莉花糕。
我对他发出邀请道:“子剑兄坐下尝尝这些水果点心。”
刘子剑客气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我吃着桑葚，刘子剑吃着樱桃。
“子剑兄，你说这桑葚和樱桃都是紫红色，同样唯美甘甜，甚至桑葚的甜味更足，为何樱桃的价格是桑葚的百倍？”
刘子剑吃完一颗樱桃，放下樱桃蒂道:“樱桃树上最有价值的就是樱桃果，而桑树上最有价值的却是桑叶。蚕吃了桑叶，吐出的丝制成丝绸，价值何止百金！”
“难怪子剑兄喜欢吃樱桃。”
刘子剑摇头道:“非也，非也。一丝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就像贵府厨房挂着的那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樱桃这一侧向着我，我只不过先抓起了樱桃，并非不爱吃桑葚。”
说完刘子剑拿起一颗桑葚塞进嘴里。
我拿起一颗樱桃盯着看道:“子剑兄若是钟意于桑葚，可以舍近求远，依我看子剑兄对于樱桃的喜爱更胜于桑葚。”
刘子剑拿出一块手绢擦了擦嘴和手指，气场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夜玄兄就开门见山吧！不必这样拐弯抹角地试探我，这里就你我两个人，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
眼前这人城府很深，又沉得住气，不愧是新科状元。我开门见山道:“你如此尽心尽力地办好此事，是因为李浩丽，而并非你自己的仗义抒怀。”
刘子剑坦言:“不错，我家和他家算得上世交，她拜托我办书院这事，我是看在她的情面上。实话告诉你，没有卫国公府这个名头，你在京城寸步难行。纵你才高八斗，没有贵人相助，也无法在这个世上崭露头角。”
虽然他的话很刺耳，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封建王朝的世道就是这样，世家权贵控制着这个天下。这个天下不是天下人的天下，而是掌权者的天下。
我激愤道:“你不该这样做，把李浩丽和她背后的卫国公府牵扯进来。”
刘子剑冷笑一声:“哼，笑话！你要搞清楚，是你在攀附她和卫国公府，并不是你把她和卫国公府牵扯进来。你掂量掂量自己在这京师的份量，别人施舍给你什么，你就受着，不要有过多的非分之想。”
这家伙火药味十足，吃枪药啦！不过他的出身和我的出身过于悬殊，如此傲人也能理解。
我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我一脸平静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自视甚高，出身开国公府的你无衣食之忧，无功名之累。可你享受不到寻常百姓家那自由的生活，你被无形的大手攥在手心，京城就像一座牢笼捆住你这样的人。”
刘子剑用轻蔑地眼神看着我道:“像你这样巧言令色之徒我见得多如牛毛，不知道你是如何哄骗李浩丽和李浩然的，终有一天你那虚假的嘴脸会被揭示。”
我依旧不生气地回应他:“你祖上和李浩丽祖上都是开国将军，可是开国公的后人却失去了男儿热血，不敢上战场，选择了做文官。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却不及你们这些文人酸儒。我和李浩然一起从北境战场上下来，能互相理解，所以你才理解不了我们。”
刘子剑狼视一样盯着我道:“天下如棋盘，世人如棋子，非黑即白。你我高谈阔论，世上风云变幻，犹如纸上谈兵。世道的现实会告诉你孰对孰错，你会为你的天真付出代价的。”
刘子剑起身走到桌案前，在那张许可证底下评论空白处盖上印，然后转身推开房门，翩翩然离去。
这家伙居然没有对我发飙，看来没有被我的话给激怒，他很理性，很现实，不抱有任何理想主义，这样的人如果将来和我作对，会很可怕。
李浩丽在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进了我书房。
“公子，国子监有为难你吗？”
我整理好情绪微笑道:“刘子剑已经将事情办妥了，不需要我向国子监缴纳任何贡金。”
“那他看过那份生日宴计划书没？”
我思索一下道:“没关系，他看没看过都不重要，你先将这份计划书拿给小郡主去看，她不满意我再改，没有异议就按这份计划书去安排。”
“好的，公子。”
“等会……”我突然想问她一个假设的问题。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把这水果点心端走，我一个人吃不完，放久了会坏掉。”我又不想问了。
“我叫人端回厨房。”
我冲她点了点头，她好像没有怀疑我刚才想问她什么。
李浩丽将计划书拿给夏厚汐看，夏厚汐看完爱不释手，一直抱着这份计划书折子。
“他是怎么想到这些节目的，就按照计划书上的安排。表姐你需要多少银子来办我的生日宴，我去宗正府给你取。”
李浩丽宠溺她道:“不用了，表姐会给你办好这一切。你别忘了，你家在燕云的生意，还有我的一份分红呢！”
夏厚汐拥抱李浩丽道:“谢谢表姐！表姐也代我向夜玄道谢。”
“我会的，在你的生日宴之前，你可要给我安安分分的，不要到处惹事。”
夏厚汐俏皮地答应:“放心，表姐，我最听你的话了。”
刘子剑上门离开后不久，又有一官员来兰园上门拜访。
门口保安来书房禀报:“东家，开明坊的县令亲自登门来访，正在大门外等着。”
我问保安:“他有没有说来这有什么事情？”
保安回答:“他说是为了端午节赛龙舟的事情而来，详细的情况他没说。”
“把他请到我书房来。”
第99章 端午节传统
新任的开明坊县令来了我书房后，对我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小人见过大人！”
“这里没有小人和大人，请坐。”
县令立刻找了个椅子坐下，身子挺得直直的，不敢有丝毫懒散。
一边冲茶一边说: “有什么事情请直说！”
县令紧张道:“开明坊今年要自己办个赛龙舟活动，不和其他坊联名举办龙舟赛了。所以我走访开明坊所有的街坊，问问他们的意愿。您这是我走访的最后一家了。”
我把冲好的茶递给他问道:“有多少街坊愿意参加？”
县令急忙接过茶杯回答:“开明坊的商户愿意联合出钱筹办这次端午活动，街坊们来参加不需要缴纳任何费用，人人还可以得到免费的粽子。”
我坐在继续问他:“都有哪些端午活动？”
县令正襟危坐地看着我回复:“五月初二那天开明坊的街坊们都会在秦淮河畔包粽子和划龙舟，一应所需物品都由衙门来操办。”
“端午是五月初五，为什么要在五月初二举办活动？”
县令解释:“五月初三至五月初五那天，有其他坊市联名举办的端午活动，所以我们开明坊只能在五月初二这天。人少，不会拥挤，闹不出什么意外。”
“我府上的人都可以去参加吗？”
县令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来多少人都可以。”
“我这可是有一百多人！”
“衙门在秦淮河上定了十八艘画舫和二十条大游船，足够上万人一起上船游玩。”县令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我直截了当问道:“租那么多船，得不少银子吧！如今开明坊府衙的库银有那么充足吗？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县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长叹一口气道:“唉……我实话实说，虽然兰园的案子没有流传于街市，但是过去开明坊府衙的那些官员实在不是东西。街坊们对他们恨之入骨，所以我和其他几位新上任的官员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开明坊的官民一心，重振府衙的声望。”
县令顿了顿，接着说:“至于银子，开明坊的商户多少捐了一些，还有一些大户支持，解决了钱财的问题。”
“在开明坊落户的百姓有多少？”
县令愣了一下再回答:“这事很不好查，仅凭地契来算，只有三千六百二十九户。”
“那你怎么说有上万人？”
县令解释:“那些地主们在地皮上建了很多民房和商铺，将这些民房和商铺租给百姓。卖出去土地的使用权不在衙门手里，所以很难进行人口普查。”
我心里想着怎么来开发房地产，想了想还是算了，这里是京城，不依靠卫国公府出面，很难做成房地产生意。
“你不是每家每户都走访了一遍吗？开明坊大概有多少人你心里不清楚？”
县令又开始假笑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单单一间标准民房就住着一家老小五六口人，孩子多的有十几口。”
“一间标准民房多大面积？”
县令脸上的笑容又僵住道:“面阔一丈，进深不超过两丈。”
我心里计算，一丈三点三三米，一间标准民房大概二十平方米，还没我这书房大。
“这样一间标准民房月租多少？”
县令心中忐忑不安道:“好一点的每月要一两银子的租金，差一点的也要四五钱。”
“那岂不是一家人都在为地主打工，自己剩不了几个钱，勉强有个温饱！”
县令不敢说话了，他脸上笑容消失，低头保持着沉默。
我事先了解过，在京城居住的百姓，一个人一天做工至少能赚四十文，一个月也就一两二钱，基本全部花在了吃穿用度上。
吃的还是最差的，穿的也是最朴素的。城外乡县的百姓进城务工，只能拿到城里人一半的工钱。
赤裸裸的歧视，不过这也是为了不让更多的百姓挤在城里居住。
据我了解，开明坊是最穷的一个坊市，虽然面积不是最小的，但是居住在这里的穷苦百姓最多。
“夜玄，夜玄，木匠老王头不小心把自己的手给砸了！”
李浩然人未到，声先至书房。
我立刻起身走到门口问他:“伤得严不严重？有没有砸断骨头？”
李浩然道:“他四十多岁，硬要干那力气活，被一根梁柱砸到了右手小拇指和无名指，我瞧着两个指头肯定都断了。”
“那老王头人呢？”
李浩然瞪着大眼睛道:“别吼我，我已经让李忠带老王头去医馆接骨了。按照你定的规矩，工人们只要是在兰园里做工受伤了，一切看病费用都由兰园承担，养伤也在这里，养伤期间工钱一文不少，照发。”
“以后这种你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来告诉我了！”
李浩然傻呵呵道:“不和你说一声，事后你又埋怨我怎么办！”
我看李浩然就是过来显摆的，他是监工，一应施工建设安全事项我都写好给他了，还有面对突发事故的现场紧急处理措施。
李浩然看着开明坊县令道:“这老头谁啊？”
县令立刻起身向李浩然鞠躬道:“下官开明坊县令邓志，见过都指挥使佥事李大人！”
我盯着李浩然插嘴道:“你不是副的吗？”
李浩然压根不搭理我，对邓志道:“我说邓老头，你不是在安县做县令吗？怎么跑开明坊来了？”
邓志依旧弯着腰低着头回复李浩然:“回禀李大人，下官半个多月前收到尚书台和丞相府签发的调令，就到了开明坊任职。”
李浩然夸奖道:“邓老头，你在开明坊好好干，保持你在安县的官声，让开明坊的百姓不再蒙受冤屈。我可是从小就听说你在安县为百姓造福的事情，你当初在秦淮河发大水的时候，带头第一个扛着沙袋去堵缺口。你人老了，心可别老。”
“李大人过誉了，为了百姓，我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邓志这回是真笑，他没想到堂堂卫国公世子也听说过他昔日的事迹。
卧槽，这邓老头这么猛，我差点看走眼了！
第100章 好官当如此
李浩然对邓志邀请道:“邓老头，留在这里吃午饭吧！我这里的工人都是来自安县，说不定有你认识的人。”
邓志回复:“盛情难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李浩然热情道:“别弯着腰了，和我去后院看看安县的乡亲们。”
我也跟在后面，一起去了后院。
后院的工人们几个年长一点的，见了邓老头立刻欣喜冲过来迎接。
“邓大人，您怎么来这里了？”
我把李浩然拉到一旁，让邓志和那几个工人叙旧。
邓志问道:“乡亲们都还好吗？在这做工累不累？每个月工钱多少？”
“东家心善，我们所有人在这里包吃包住，冷不着饿不着，东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天黑了就停工，吃过午饭还要午睡过后才能开工。我们这些个木匠，每天结算的工钱有二钱银子，其他人至少都是五十文。”
邓志这回脸上的笑容是亲切又灿烂，发自心底的笑容。
我问李浩然:“你和邓志有过交情？”
李浩然傻呵呵地笑道:“没有。”
“那你喊人家邓老头做甚？”
李浩然摸了摸头道:“大家都这么叫他。”
“他为官多少载？”
李浩然想了想道:“大概二三十年吧！在我小时候他就是安县的亭长，一直做到安县的县令。京城百姓说起好官，口中第一个念叨的就是邓志了。”
我望着邓志道:“看来邓志在安县的声望相当高。”
邓志与安县来的那几个工人相谈非常亲切，一举一动就像是老友一样。
“邓大人，就快午时了，你留下来吃顿午饭再走吧！我们去求东家，东家会准许的。”
邓志亲切地微笑道:“你们东家已经留我在这吃午饭了，他是个好人啊！你们在这好好做活计，切不可以因为东家心善就偷懒怠工。”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安县出来的人进京做工，都老实本分，不敢辱没了邓大人这些年来为安县做出来的名声。”
邓志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道:“安县的名声是你们做出来的，以后要世代传承下去。”
“铃铃铃！”
“吃饭啦！”
食堂的开饭铃声响起，我和李浩然在原地等着邓志过来。
“邓大人，您先和东家去食堂吃饭吧！我们还要清理一下工地现场，把工具都清点放好。”
“好好好！”
邓志赶紧向我和李浩然跑来，他也知道我们在等他。
“让两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我对邓志道:“没关系，邓大人，我们去吃饭吧！”
邓志跟在我俩身后，学着先洗手，再排队进食堂打饭。
食堂的出餐区还在厨房，用餐区刚刚弄好了棚架，加盖了一个棚顶来遮阳避雨。
“少公子把这管理的井井有条，御人有方，墙上的那首《悯农》也是绝好。只不过，鄙人有个小小的建议。”
我停下筷子惊奇道:“邓大人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
邓志看着棚顶道:“这应天城就快迎来东风天，不出十日就会刮一场台风，这棚顶恐怕经不住台风。”
李浩然惊讶道:“你是怎么知道十天之内会刮台风的？”
邓志微笑道:“都是农忙时摸索出来的，这个月就清明下了雨，到现在都没有大风大雨，往年出现这种气候，都会有一场台风从东边的海上刮来。”
李浩然又不解地问他:“你怎么知道这台风是从东边的海上刮来，有没有可能从北边或者南边呢？”
邓志轻声道:“最近苏地沿海没有倭寇袭扰的消息传入京里，多半是东边的海上已经起了风浪，那些个倭寇知晓台风天要来了，就在岛上窝着。”
我点头道:“邓大人说得有理，看来我得提前把这个食堂盖好。”
李浩然道:“邓老……邓大人能不能帮个忙，这的书院在赶工期，不能停工。邓大人帮忙找一些熟识的人来做工，普通工人工钱五十文一天，木匠二钱银子一天，包吃住，你看着需要请多少人就请多少人，务必能在台风天来之前将这食堂完工。”
我让李浩然监工果然还是有作用的，他的话本来是我想说的，没想到他会开口求邓志来帮办此事。
我补充道:“邓大人，这事我不会让您白帮，事后会给您十两银子做报酬。”
邓志赶紧拒绝道:“别别别，为官一任，替民做事，从不图百姓的什么报酬。我既然是开明坊的府堂，就不能要你的一分钱。你们拜托我找工人这事是应尽的义务，你们放心好了，我下午就去安县一趟，让工人在天黑之前就进城到兰园来。”
我感谢道:“那就有劳邓大人多费心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我定当鼎力相助。”
因为李浩然在这，邓志客气道:“岂敢岂敢。”
我吩咐旁桌的李忠道:“忠哥，下午你跟着邓大人一起去安县，带上几辆马车，把邓大人挑选的工人带回来。”
“是！”
我看李忠时，顺便望了一眼李浩丽和夏厚汐那桌。她俩今天中午安安静静的，因为邓志在这，不方便与我们坐一桌吃饭。
李浩然也懂，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提起他姐和他表妹。
邓志吃完午饭就向我们道:“两位告辞了，我现在就去安县找工人。”
我说:“邓大人不用如此着急，午睡一下才走吧！”
邓志回道:“不妨事，我在马车上就可以歇息歇息，现在出发，赶到安县时，那里的百姓也刚好都吃完午饭在家。”
李浩然吩咐:“李忠，备好马车同邓大人一道。”
“是！”
我和李浩然送邓志上了马车，这样的好官值得人尊敬。
我回到书房午休，李浩丽叩响书房门。
“请进！”
李浩丽抱歉道:“打扰公子午睡了！”
我从床榻上起身问她:“有什么事情吗？”
李浩丽吞吞吐吐道:“公子，你和，刘子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口角争论，他冒犯了你？”
李浩丽问得非常小心，她心里不希望两人上午在书房里交谈时，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第101章 猥琐发育，别浪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李浩丽说，我并不觉得刘子剑是一个坏人，他是一个利己主义者，始终把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我猜测刘子剑帮李浩丽办事的原因都是为了人情，他想要卫国公府的人情。
这个人虽然表里不一，城府极深，也没有理由把我当作对手。
正如他所说，我背后仰仗着卫国公府才能在京城落脚，我的身份地位和他悬殊。
对于他来说，我是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至于他的抱负，我没有兴趣知道，也不用去假设，国子监司业只不过是他的跳板，迟早他会是朝廷的风云人物。
我的路不在朝堂，不会和他有交集。
“公子！公子！公子……”
李浩丽越喊越急切，夜玄像根木头一样在发呆，望着她的眼神空洞洞的。
我回过神来对她说:“哦！我在想如何建造可以抵御台风的食堂，你刚刚问我什么？”
李浩丽尬笑道:“没什么，公子，就是想问问你下午茶想吃什么点心？”
“随便，你拿主意就好。”
李浩丽退出书房道:“好的，那就不打扰公子午休了。”
“等等！”
李浩丽房门关到一半，被夜玄叫住，她又走进来将房门关好。
“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我挥手招呼:“你过来坐，我有一件私事想问你？”
李浩丽走到床榻边，坐在夜玄右边，仅仅离他两拳的距离。
“公子有什么私事，请问！”李浩丽低着头，心中忐忑，脸都快红了。
我起身倒了杯凉水，喝完坐在茶桌边的凳子上。
“你们家和开国公家有过娃娃亲吗？”
李浩丽一脸木讷地看着我，回答道:“没有啊！我家就我一个女儿，开国公家是两个儿子，刘子剑还有一个小八岁的弟弟刘子木。我和浩然都没有和谁家定过姻亲。”
“刘子剑呢？有没有和京城哪个世家豪族定过姻亲？”
李浩丽想了想道:“京城八公二十三侯里，与我和浩然这一代人中，国公家只有安国公的大公子伍仁娶妻了，侯爵家里十七八岁年龄娶妻纳妾的不胜枚举。”
“你们家和其他哪个国公家的交情最深？”
李浩丽脱口而出:“开国公，我们两家祖上是出身于军营里的手足兄弟，和高祖一起打下来这座大夏的江山。”
“现今的开国公在朝廷任何官职？”
“开国公刘老太爷是陛下的老师，现在是太子太师。”
怪不得刘子剑想接近李浩丽，开国公和卫国公是保皇派，妥妥的太子党。
李浩然告诉过我，他爹李烨还是太子太保。
一切都说的通了，刘子剑进国子监也是这个原因。他要在国子监显露自己的学问，来扬名天下。
“公子为什么问这些？”李浩丽心中好奇。
我小声在她耳边道:“我一直觉得京城里有人在盯着我，我想推断出是谁？”
“公子有眉目了吗？”
我摇了摇头道:“不清楚是谁，至少排除了一些人。”
“公子不必为此事劳神费心了，有我和浩然在这里，谁也不敢冒犯公子。”
我叮嘱她:“那些暗中的眼睛不一定是盯着我，很有可能是盯着小郡主的，你特别要注意她，我倒是没什么可让人惦记的。”
“明白了，公子，我会看好表妹的。”
李浩丽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我。
“你也去午休吧！我这里没事了！”
“好的，公子。”
李浩丽离开书房后，我躺在床榻上想着今后要走的路。
这应天城波诡云谲，是大夏的权力中心。自古以来，帝王路都是一条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的血路。
谁也不能保证当今的太子日后就能继任为皇帝，朝廷有保皇派，有太子党，还可能存在其他党派。
最为关键的是大夏还有四大藩王，燕王我见识过了，志在夺得帝位。
我在这个权力旋涡中能做什么，封建王朝的制度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改变的前提是彻底推翻大夏的旧王朝，建立共和的新制度。
我做不到，尽管我是穿越过来的，拥有二十二世纪的科学知识，但是几乎所有现代科技我在这个时代还做不出来。
唉！还是猥琐发育，别浪。先培养一批拥有自由思想的共产主义战士，在大夏播下种子，种子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过，东边的倭国有机会我要参军打倭寇，倭寇一日不除，就难消我心头之恨。
对了，《明实录》里有一篇《抗倭疏》，这可是嘉靖年间大臣们抵御倭寇的精华总结。
趁着我还能全文背诵，我立刻写下来，封好册保存在柜子里。
我又担心遗失这份《抗倭疏》，日后又记不起全文，我又写了一份作为备份。
今天的午觉我是没空睡了，又有了新的目标可以忙活了，这样我才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年代充满动力。
酉时初，李浩然在书房外大喊:“夜玄，夜玄，邓大人他们回来了！”
“哦！赶在晚饭前回来好，我已经吩咐食堂多做二十人的晚饭。邓大人带了多少工人回来？”
李浩然高兴道:“十八个，个个身子板正。”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编书道:“食堂建设的事情也交给你盯着了，务必在台风来临前竣工。你有没有问邓大人这十八名工匠要多久才能盖好食堂？”
“我这就去问！”李浩然转身跑出书房，急忙去询问邓志。
邓志吃完晚饭，和安县来的工人们一直叙旧到了亥时才离开兰园。
我吩咐李忠亲自把邓大人送回去，务必护送到他安全进了家门。
我对李浩然说:“李浩然，你明天把前院的宴客厅清理出来，把里面的桌椅暂时放到仓库去，等食堂建好了把那些桌椅放去食堂。”
“宴客厅也要拆了重建吗？你打算建什么？”
我对他笑了笑:“你猜？”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这让我怎么猜！你猜我想把宴客厅改建成什么？”
我脸上的笑意更加肆无忌惮了。
“你笑什么？”李浩然感觉更奇怪了。
“我笑你把心里的想法写脸上了。”
“那你说我想改建什么？”
第102章 三人行
我猜:“你想把宴客厅改成习武堂。”
李浩然一脸惊讶:“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猜到的？”
我递给他一份宴客厅改造方案:“因为我就想把宴客厅改成习武堂，这是改造方案。你不用拆了重建，按照我写的方案去布置。以后学生们就在习武堂习武强身。”
李浩然高高兴兴地拿着改造方案离开了书房，以后他就可以在习武堂教学生们武艺了。
李浩丽今晚和小郡主一起回了卫国公府，偏院和书房突然就冷清了很多。
李浩丽离开时告诉我，她明天和小郡主还有她母亲要去护国寺烧香祈福，后天才回兰园。
这两天我只能对着李浩然这头猪了，没人帮我一起编写书院的教材，事情一下子全落在我身上，我有点力不从心之感。
让李浩丽帮忙找到的书院老师，一个也没找着，符合要求的人实在难找。
那些个读书人实在是傲气，越是年轻越傲气凌人，仿佛读书人就高人一等的模样。
在这京城，就是如此。会识字的工人在城里做工会优先被雇佣，稍微读过几年书的则可以签订长期做工合同。
我觉得在这个时代读书人更不该歧视别人，教育没有在大夏普及，有钱人才上的起书院，请得起私塾教师。
普通人家的孩子去给大户人家的孩子做书童，才有机会读书认字。
那么读书人就更应该担起这份责任，实现天下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学上。
这也是我开办知行学院的初衷，也是知行书院今后的校训。
李浩丽不在，我的满腔热血也只能孤单地说给自己听。
第二天一早，三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我的书房。
徐飞惊讶道:“夜玄兄，你晚上就睡在书房啊！还趴在书桌上睡，实乃我的楷模。”
徐飞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夜玄，真正的废寝忘食。
我用冷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冰凉的山涧溪水让我彻底清醒。我也不知道昨晚忙到几点才睡着的。
“宗兄，你的伤势都好了吗？”
宗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铿锵有力道:“在床上躺了几天就痊愈了，我们是骑马过来的。”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宗兄有这样一副好身躯，实在令人羡慕。”
宗凯疑问:“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浩然兄，他去哪了？”
我是在他们三个来了才醒的，怎么会知道李浩然一大早去哪了。
“他这么大一个人，还怕丢了不成，不管他，我们去吃早饭。”
李忠估计知道李浩然去哪了，但我洗漱的时候看到李忠和偏院的保安交班，应该回东厢睡觉去了，就没有去打扰他。
我和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坐一桌，吃早饭也没看到李浩然的身影。
宗凯兴奋道:“夜兄把兰园改造的令人匪夷所思，实在佩服，日后我常来这里蹭饭，夜兄不会介意吧？”
“实不相瞒，你看我这个食堂建设完，足足可以容纳千人。我打算将我的这个食堂变成百姓公共食堂，对外开放。每日提供早中晚三餐，对于六十岁以上的老者，不收取任何餐费。”
食堂我进行了扩建，占用了前院很大一块地方，食堂目前只盖了两层，以后还要看情况把马厩移到园外去，买下园外的空地来建一个停车场，安置车马。
徐飞问:“那一日三餐你收百姓多少钱？”
我神秘道:“这是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以后三位想来这里找我喝酒，随时欢迎。”
宗凯豪迈道:“等你这食堂开放了，我天天来吃，我就爱吃你这里的饭菜。”
徐飞打趣道:“这恐怕不行，等你从大理寺过来这里，只能帮忙洗盘子了。”
“哈哈哈！”
我和宗凯、江宇都被徐飞这话逗笑了。我想不到江宇这种不苟言笑的人，也逐渐在发生改变，他让我感觉他变得开朗了。
吃完早饭，三人到我的书房里谈正事。
徐飞递给我一个折子郑重道:“夜兄上次与我探讨的监狱劳动改造方案经过我们三人的商讨，这是最终的改进版本，请叶兄过目。”
我简单看了看，这份方案考虑很周到。
“很好，我觉得就按这份方案做就行了。”
宗凯面露难色，想说又说不出口。
我问他:“宗兄觉得这份方案还有什么问题吗？”
徐飞抢答:“还是我来说吧！这份方案目前只有我们四个看过，我还没有交给张玄素过目，他不知道监狱劳动改造方案的事情。”
我装傻道:“为什么不和张大人商讨？这事没有他这个大理寺卿在背后推动，很难实现。”
徐飞也面露难色叹气道:“唉！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怎讲？”
江宇接着徐飞的话道:“张玄素这只老狐狸会独吞我们得功劳，这份改造方案若是落入他手里，会变成他和廷尉司的敛财方案。”
话都说这么明白了，我也不能一直装糊涂，这三个都是聪明人。
我摸着下巴道:“你们也没有机会将这份方案直接献给陛下，若是如此做了，就会造上面记恨你们三个，到时候做官与他人相处就难了。”
徐飞点头:“夜兄所言极是，如今我们是进退两难，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实现这份方案做，令我们寝食难安。放弃它又非常可惜，交给张玄素还不如一把火给烧了。”
宗凯看着我眼神火热道:“所以我们想来请教叶兄，能不能想一个两全的法子来解决此事。”
我哀叹:“世上怎得安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这事必然有一方要做出牺牲，否则光靠你们的背景没有那个能力做成此事。”
这三人的出身不是八公二十三侯，也没有党羽，他们三个在我看来，在大理寺属于抱团取暖，还达不到结党营私那个地步。
江宇叹气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找张玄素商议一下，互相做出让步，我们想要做出点政绩，他想要谋财，也是有转圜的余地。你们觉得这样如何？是不是一个两全其美之策！”
第103章 刑法的根本
徐飞和宗凯对江宇的话沉默，他们都觉得这是下下策。
安静了片刻，宗凯问我:“叶兄你觉得江宇的提议如何？”
“这事我没办法，我不是大理寺官员，张玄素为官如何我也不了解，还是你们三个自己商议决定吧！”我摊手笑了笑，起身正准备离开书房。
徐飞拉住我道:“夜兄，这事是你先向我主张的，你可不能掖着藏着。这事我们三个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假装非常感兴趣，坐回椅子上道:“哦……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徐飞沉默了，宗凯开口:“听他瞎承诺什么好处，我们做这事的初衷就是要改善刑法，不是用来以权谋私的。徐飞你把夜兄当什么人了？他岂能是贪财好色之徒！你许他千金，他都不为所动。”
“呵呵！宗兄此言差矣，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并不将钱财视作粪土，而是捧如珍宝。没有钱，什么事也办不成。”宗凯的话有些逗笑我了，我可不是不贪财，只不过赚钱的方式和用途比较正道。
宗凯不可思议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话说的没错，可是我真的认为夜兄不是爱财之人，相比功名利禄，夜兄更加操心的是百姓疾苦，否则也作不出《悯农》这样的诗。”
我反驳道:“我若是不贪财，怎么买兰园？怎么建书院？怎么开食堂？怎么招工人？”
宗凯激动地心被夜玄一连串的反问镇定下来。
江宇用怀疑地眼光看着我:道“斗胆问夜兄一句，你的这些钱都是从哪来的？”
卧槽，我自己装大发了，我在燕云和燕王府的生意可不能透露给他们听，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宗凯听了江宇的疑问，也一脸惊疑地看着夜玄，只有徐飞很淡定地看着夜玄。
宗凯和江宇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夜玄乃一介布衣，怎么可能拿得出那么多银子建设兰园。
这是一笔不菲的花销，纵然他和卫国公府有深厚的关系，卫国公李烨是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出来给他建设这样一个园子。
兰园的书院和食堂只出不进，赚不回银子，卫国公府不会和他做这样的生意。
徐飞看了看江宇和宗凯，猛捶了一下桌子，惊地两人抖了抖。
“你们就别瞎猜了。凭夜兄的本事，做正当生意赚取几万两银子还不容易。如果夜兄真的通过不法的勾当赚取大量钱财，那么浩然兄第一个就会向我们揭发他。生钱之道是每个人的秘密，何况夜兄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徐飞的话虽然打消了江宇和宗凯的疑虑，但是两人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赶紧圆呼道:“还是徐兄懂我！不过你们误解了我的意思，你们想想我为什么要开办书院，让学生们接受免费的九年义务教育？”
我希望他们不要继续追问，顺着我的话题聊下去。
三人异口同声道:“教育！”
“很对，刑法的根本就是教育！”我欣慰地笑了笑。
三人都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到了这一步，我引导着话题继续聊:“律法是为了约束和教育百姓，对于已经犯法之人，律法的作用就是惩罚。但是这样从根本上解决不了社会秩序的混乱，‘礼’是教育出来的，强迫别人的‘礼’还是‘礼’吗？”
宗凯明悟道:“自然不是礼，那是令。”
这个时代流传下来了像《论语》一样的着作，当今的大夏一直以来是用儒家思想治国。
我顺着宗凯的话说:“文人提倡以‘礼’治国，那是因为他们接受了这样的儒家思想，懂得何为‘礼’何为‘令’。然而百姓接受不到儒家的思想教育，只懂得何为‘令’，不懂的‘礼’就会以身犯‘令’。”
江宇佩服道:“夜兄的话发人深省。”
我趁热打铁，传播自由思想给他们三个。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教育的意义在于发扬和传承，通过人与人之间的传承来改善这混乱的世道，建立起美好的生活。刑法终究是治标的手段，治不了根本问题。但是刑法是必须存在的，是和谐社会不可或缺的。”
宗凯拍案称赞:“说得好！”
大家正激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宗凯感觉有被打扰，大声地吼了一声:“谁啊！”
我赶紧起身开门去看看，这个时候只有可能李忠醒来敲门，若是李浩然回来了，他会直接推门而入。
“东家，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一个女工扑通跪在地上，看出来她是被宗凯的那声吼叫吓到了。
我赶紧拉起她道:“欸欸欸！我说过在兰园谁也不许下跪，赶紧起来。”
女工眼泪都流出来了，一脸委屈道:“东家，昨天……”
我把书房门关上，轻声安慰道:“你别哭了，昨天怎么了？”
女工擦了擦眼泪，脸上镇定了一些道:“昨天李小姐吩咐我，今早过来问一问东家有没有空去给那些孩子上两天课业！”
我一巴掌拍在自己脑袋上道:“哎呀！我把这事给忘了。你现在回去让孩子们到东厢外集合，让他们自己搬好桌椅坐好，我马上就过去给他们上课。”
李浩丽昨晚离开兰园前交代了我办这事，我今早没想起来。
这些时日一直都是她在给孩子们上课，因为食堂在赶工建设，教学地点暂时搬到东厢去了。
进门后，徐飞问我:“出了什么事情吗？”
我尴尬地笑道:“三位不好意思，我把给孩子们上课的事情一时间给忘了，恕不奉陪，我要上课去了。”
徐飞很感兴趣道:“我们可以去旁听夜兄讲课吗？”
我一口答应:“当然可以。到时候我还得请三位上台给孩子们讲一堂普法教育课。”
徐飞也毫不犹豫地答应:“自然可以，能被夜兄邀请，是我们的荣幸。”
“唉唉唉，别这么说，生分了。三位也莫见怪，我这兰园上上下下都很随意，没有主仆之人那样森严的规矩。到时候孩子们说了什么胡话，三位别往心里去。”
第104章 别致的教学课堂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跟我来到东厢，我们一出现，热闹的课堂立即安静下来。
孩子们刚才还在嬉戏打闹，见到我走上讲台就立刻回到座位上坐好。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坐下！”
李浩丽将这群学生教得很好，上课的礼仪都是按照我编写的礼仪规范。
徐飞、江宇、三人都注意到了贴在墙上的“上课礼仪规范”。
“上课回答问题要举手！”
“上课时不要窃窃私语！”
“提问时要先举手！”
三人觉着这上课礼仪规范十分有趣，而且十分有效，孩子们用这礼仪规范约束自己，让课堂秩序井然。
我发问:“昨天李老师布置了什么课后作业？”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背诵《咏鹅》。”
“背会的请举手让我看看！”
后三排的孩子举手最快，靠近讲台这一排的孩子最慢。座位是根据年龄身高排座的，现在书院没完工，还没有根据年龄来分年纪。
“黄子晨，你这手是举了还是没举？”
黄子晨被我点到名，立刻站了起来。
他才六岁，和夜星月一样，是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两个。
他很胆怯，双眼都不敢直视我。
“星月，你背熟了《咏鹅》吗？”
虽然我收养夜星月作为我义妹，但我让她和孩子们一起起居，没有单独住在偏院。
星月站起来回答:“老师，我背熟了。”
“那你给黄子晨打个样，背一下《咏鹅》。”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星月背完后就坐下了。
“星月背的一字不差，很流畅，各位同学为星月鼓掌。”
在我带头的掌声下，孩子们纷纷鼓掌，黄子晨一边鼓掌一边低头看着星月，两个孩子对视笑了笑。
“黄子晨，你会背《咏鹅》”吗？
“会。”
他的语气很坚定，敢抬头看我了。
“请你背给各位同学听！”
黄子晨流利地背完《咏鹅》，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第一节课是课后作业检查，我看着座位名单打乱顺序来抽查每个人的背书情况。
三刻钟过后，我敲响下课铃声。
孩子们又活跃起来，我离开讲台走到徐飞三人那边。
宗凯问我:“夜兄上完课了？”
“还没有，这只是第一节课，检查昨天留下的课后作业完成情况。上午有三节课，下午有三节课。每节课的时间是三刻钟，每节课之间有一刻钟的时间休息。”
古代按时辰计时，一天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等于两小时，一个时辰分为八刻，一刻约等于十五分钟。
徐飞问:“年龄不同的孩子在一起上课，所学的文章都一样吗？”
我否定道:“这哪能一样，只不过书院还没建完，暂时没有给孩子们按照年龄来分班。”
宗凯问:“那下节课你要给孩子们讲什么？”
我去讲台上拿来李浩丽留下的备课本，翻找今日的日期。
“哦！今天给孩子们讲《山村咏怀》这首诗。”
三人把头伸过来看备课本，他们都没有听过有首诗名为《山村咏怀》的，一看吓一跳。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三人都非常惊奇地看着我道:“妙啊！夜兄的才情令我们三人感到惭愧。”
“过誉了，过誉了！”我也感到惭愧，这是宋代邵雍的佳作，被我拿来教学用了。
因为从今天下午就开始教十以内的算术，这首诗上午教正合适。
李浩丽已经教会他们每个人拼音了，备课本的教学进度是我计划好的，一直到月底，我才会安排好下个月的教学计划。
徐飞三人想借来备课本看一看里面究竟有多少佳作，他们一直在犹豫，正欲开口，夜玄带着备课本离开，敲响上课铃。
宗凯问徐飞:“你说夜兄愿意借他的备课本给我们看吗？”
江宇慎重道:“还是不要这样做为好，这是他创作出来的东西，他借给我们看，万一被我们三个说漏出去了，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说是自己创作的，岂不是给别人做嫁衣了，还会害夜玄背上抄袭他人诗文的骂名！”
徐飞点头:“我赞同江宇所说的，不看为好。”
宗凯一脸可惜，也只能割舍。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还差一刻钟就午饭时间了。
因为早上我和徐飞三人在书房交谈耽搁了上课时间，上午只上完两节课。
“起立！”
“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李浩然赶在午饭时间回了兰园，在食堂见到徐飞三人。
“呦，你们三位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为你们接风洗尘！”
宗凯说:“我们一大早就来了，没见到浩然兄你，你一大早干甚去了？”
李浩然心花怒放道:“去西市买了些习武的东西。”
“买些刀枪棍棒也用不着一上午吧！随便从你家里拿几件过来不就行了！”宗凯一脸难以置信。
李浩然回怼道:“你知道个屁！”
我看着热闹，笑得差点喷饭。
我冷静下来道:“你们有所不知，我想把前院的宴客厅改成习武堂。浩然他是去给孩子们购买习武的器具去了，估计还去物色了几位武师，”
李浩然皱眉道:“我说你怎么又猜中了，你这样说出来太没趣了。”
李浩然本来还想在徐飞三人面前显摆一下，被夜玄这么一揭露，高兴不起来了。
我看着他道:“武师就不用请了，那些孩子只是习武强身，不需要传承武术。”
李浩然犟嘴:“那可不一定，你怎么知道他们不需要，习了武，将来有可能上战场做将军。”
“哈哈哈！”
我们四个都被李浩然这话逗笑了。
徐飞道:“浩然兄，也就你上了战场是将军命，别人可羡慕不来！”
李浩然听出徐飞话里有话，是用他卫国公府世子的身份调侃一下。
李浩然沉默，他知道一个普通百姓要想成为将军，比登天还难。没有身份背景混迹于军营，做不到他这样一步登天。
我说:“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浩然这话也并非全错，谁能预测那些孩子们的将来？”
第105章 真心换真心，你真我就真
午休时间，徐飞单独来书房找我。
“徐兄中午不休息，找我有何事？”
“打扰夜兄休息了！”徐飞尴尬地笑了笑。
我从床榻上起来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妨直说吧！”
徐飞坐下道:“夜兄如此才华，不在朝廷中任个一官半职，实乃百姓的损失。”
我赶紧挥手打住道:“别别别，我说千道万，无意于仕途。”
徐飞坚持道:“为什么？夜兄不可能不明白想要为百姓谋福，需要个一官半职。”
“徐兄有没有听过，朝中无人莫做官，兜里无银莫进城。我一穷二白，怎么才能混迹于官场！徐兄出生于官宦世家，应该比我清楚多了。做普通百姓比起做好官，简直是神仙般的生活。”
徐飞一时语塞，他打不动夜玄的心。
徐飞破罐子破摔道:“夜兄与卫国公府关系匪浅，岂能说朝中无人。实不相瞒，我与江宇、宗凯与你结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李浩然。若非如此，那晚在开明坊大牢里，夜兄就不会被解救出带到卫国公府了。”
我瞪眼道:“看来徐兄对我颇有研究，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出我的把柄，以此威胁我进大理寺做官！”
徐飞很淡定道:“我无有此意，只是不想隐瞒夜兄。我调查过夜兄的底细，夜兄确实是和浩然兄一同从战场上下来的。而且你们还在幽州待了半年，今年三月才回京。回京后，你只出入过卫国公府一次，就是清明节那天的雨夜。浩然兄从开明坊大牢里把你救出，直接带回了卫国公府。”
既然徐飞能知道这些消息，看来京师是有眼睛一直从燕云盯我盯到了这里。
“徐兄和刘子剑是否有交情？”
徐飞一愣，夜玄听了这么多居然一点也不惊讶，反而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开国公是文官领袖，也是天下文人敬仰之人。我虽为京兆尹，但也只能算作半个文官。刘子剑不会和我们三个打交道，他和浩然兄是两类人。”
徐飞这人挺有意思的，他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这样吧，徐兄！你我各自互换一个秘密，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不想答应你出任大理寺官员了。”
徐飞脸上张开笑容道:“好！”
徐飞起身走到床榻边，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出他的秘密。
“徐兄，书架上第二排的《五代十国史录》里夹着我的秘密，请你自己动手去取。”
徐飞走到书架前，找到了那部《五代十国史录》，发现书里嵌着纸张一角。
他翻开史书，拿出那张写着夜玄秘密的纸张。
“《抗倭疏》！”
徐飞越看越起劲，这《抗倭疏》朝中任何一个大臣都写不出来，里面的内容主张实在是太精辟了。
“夜兄，你这……”
“欸！既然是秘密，就不要说出来。现在还不是说出秘密的时候，还望徐兄替我保密。”
“一定一定，我明白夜兄的心思了。是我格局小了，区区大理寺，确实无法成为夜兄施展才华的地方，这庙太小了。”
我好奇道:“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请问徐兄。”
“夜兄不妨直说。”
我问他:“我听闻过常州郑鄤案是徐兄翻案的，我有一事不解。温体仁和吴宗达栽赃郑鄤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徐飞想起常州过往叹气道:“唉……往事不堪回首。”
“怎么会不堪回首呢？徐兄伸张正义，没让郑鄤这样的好官蒙冤，实是一件壮举。”
徐飞解释:“我虽为郑鄤平冤，但没有让真凶温体仁绳之以法。而且案子并不是我破的，我只不过是踩着这块垫脚石高升而已。现在想来也后悔，这是我仕途上的污点。”
“所以你告诉我的秘密并没有说全，刚刚你说的才是秘密。”
徐飞感慨:“夜兄聪慧过人，仅凭我的一句话就挖出我秘密的全部。至于温体仁为什么要陷害郑鄤，我想先听一听夜兄的高见。”
“这事实在很巧，我在写《抗倭疏》的时候突发奇想，联想到了温体仁诬陷郑鄤的原因。时任太守的郑鄤发现刺史温体仁与倭寇有往来，温体仁甚至私自放了大牢里的倭寇。郑鄤没有实据，无法向御史台上奏弹劾温体仁。然而温体仁却肆无忌惮，不打算放过知晓他秘密的郑鄤。于是就派吴宗达造谣郑鄤，让郑鄤蒙受冤屈而死。”
徐飞强忍着心中震动，平静地微笑道:“夜兄恐怕不是突发奇想，一定是对郑鄤的案子有过仔细研究。我想问夜兄是怎么把温体仁和倭寇扯上关系的？”
我盯着他道:“是你告诉我的。我看过《大理寺鸣冤录》，徐兄的调查供词详细记录在书中，其中有一条是温体仁曾经给郑鄤冠以通倭的罪名。既然郑鄤是清白的，说明温体仁想把自己的罪名报复性强加在郑鄤身上。事实上，通倭的人是温体仁他自己。而吴宗达只不过是温体仁手下的一枚棋子，他很有可能不知道温体仁通倭。”
徐飞忍不住鼓掌道:“精彩精彩！夜兄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断案如神，仅凭一条蛛丝马迹，就能将整个案情推断的七七八八。温体仁的确通倭了，吴宗达不晓得此事，他只想帮温体仁扳倒郑鄤，自己好坐上太守的位置。”
“你们三个能在京城有一席之地也不容易，出身不是来自八公二十三侯，只能依靠一座大靠山，做官难，做清官难上加难。清官难断家务事，郑鄤就是一个好例子。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家事，温体仁也不会有机会诬陷他。自古孝道大于天，郑鄤导致自己被定死罪，就在于他承认‘扶乩仗母’，这给人以不孝的口实，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但在我看来，郑鄤‘扶乩杖母’并非不孝，也非孝。孝与不孝，也只有父母知道。”
徐飞惊喜道:“夜兄若是入了大理寺，定将是刑狱审讯的一把好手。日后我若是再遇到什么疑案，定回来请教夜兄。”
“这还是算了吧！都是我瞎猜的，猜对了也只是巧合，我可没有刑狱审讯的本事，这种本事没有生而知之者，需要相当足够多的刑名经验。”
第106章 出糗了
即便我熟读过宋慈的《洗冤集录》，也没有刑狱审讯的本事。
郑鄤案我是知道的，只不过徐飞经手的郑鄤案和历史上的郑鄤案有出入。区别在于温体仁的动机，历史上的真实原因就是温体仁想要除掉郑鄤这个政敌。
这个世界的历史和我来自的那个世界的历史有一部分是相似的，一些经典着作、历史名人小同大异。
这个世界的历史基本都是战乱史，大夏统一一中原之地，建国不足一百五十年。这个世界的海外有多大还不清楚，大夏没有关于海外诸国的记录。
“上课时间到了，徐兄还来吗？”
“我去喊江宇和宗凯一起。”
“那我先去课堂等你们。”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一到，我就带领学生们鼓掌欢迎。
“今天我请了这三位老师来给大家讲一堂有关《大夏律法》的普法课。”
我走过去对三人道:“你们商量一下，谁先上去讲课，下午三节课，你们一人一节。可不要辜负学生们的热忱。”
宗凯第一个上台，他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抓捕盗贼的案子。
第二个是江宇，他讲解《大夏律法》中和偷盗相关的律条。
最后是徐飞，他用讲故事的方式，他说，学生们回答，进行了一场盗窃案的推论。
晚饭饭桌上，宗凯喜不自胜。
“今天真是痛快，夜兄，我们来喝一杯！”
我婉拒道:“我半个月没有饮酒了，晚上还要在书房工作，喝酒会误事。”
徐飞也劝解道:“夜兄都睡在书房了，你还是不要为难他。”
李浩然举杯道:“宗凯，我陪你喝一个，不醉不归。”
差不多大家都吃完了，李浩然和宗凯才刚喝得兴起。
星月跑到我身边问道:“哥哥，姐姐去哪了？星月一天了都没有见到姐姐！星月想姐姐了！”
“姐姐回家了，明天就会回来继续给星月上课。姐姐不在时，星月要听春梅姐姐的话。”
星月小脸胖嘟嘟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星月会乖乖听话的。”
宗凯笑嘻嘻地看着星月道:“小妹妹，你最喜欢哪个在下午给你讲课的哥哥？”
“星月只喜欢大哥哥！”星月缩到我怀里。
“哈哈哈！”李浩然看着宗凯大笑。
宗凯夸赞道:“星月长得乖巧可爱，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背诵诗文，将来会成为一位才女。”
星月抬头看着我问:“大哥哥，什么是才女？”
我回答:“才女就是和大姐姐那样的。”
“今后星月要成为大姐姐那样的才女。”
宗凯看着星月道:“星月这般聪明伶俐，那个叫黄子晨的男娃和星月看起来同岁，一比较，就显得他胆小怯懦。”
星月辩解道:“黄子晨和星月一样聪明的。”
接着星月可怜兮兮地看着我道:“哥哥，星月看到他偷偷地哭。他告诉我，他想自己的娘和姐姐了。哥哥你能带他去找娘和姐姐吗？”
宗凯抢在我前面对星月道:“星月，宗凯哥哥能带黄子晨去找他娘和姐姐！”
星月看着我道:“真的吗？”
我给李浩然使了好几个眼色，这家伙喝了点酒，有些上头，没注意到我在暗示他。
宗凯也多喝了点，脸颊和耳朵通红。
“真的真的，宗凯哥哥是右扶风，帮星月找几个人轻而易举。”
徐飞注意到了夜玄的眼神，对宗凯道:“宗凯你喝醉了，别再说了！”
宗凯摇了摇酒瓶道:“这才喝了多少，醉没醉我自己能不知道。浩然兄，你醉了吗？”
“没醉，少说再喝一斤才能让我微醺！”
我看这两人是没完全醉，但也没那么清醒，情绪很高涨，明显是酒精上头了。
“星月，哥哥和黄子晨说过了，他娘和他姐姐会在他十五岁时来接他回家。星月快去找春梅姐姐，晚上要温习一下哥哥今天教的诗文。”
“嗯！星月这就去找春梅姐姐。”星月被我打发离开。
宗凯激动道:“天下哪有这样的娘和姐姐，等十五年再来，这不明显说谎吗？”
李浩然附和道:“夜玄，你这样对孩子撒谎可不好，树立了一个坏榜样！”
我真想一巴掌扇他脸上，徐飞先我一步动作，舀了一瓢凉水浇在宗凯和李浩然头上。
徐飞厉声道:“两位现在清醒点了吗？”
宗凯质问他:“呼！徐飞，你至于这样扫兴吗？”
“嘭！”
徐飞将水瓢砸在桌子上，带着些许怒气对宗凯道:“你还是去问夜兄为什么吧！”
宗凯被一瓢凉水浇散了些醉意，问道:“夜兄不至于我和浩然兄喝了点酒就不高兴吧！”
江宇嘲讽道:“宗凯，你是不是喝酒伤到脑子了！”
“你……”宗凯忽然明白过来，收起了对江宇的怒意。
宗凯瞪着牛眼发问:“夜兄，黄子晨他的娘和姐姐都死了？”
这里只剩我们这桌没散，其他人都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黄子晨是南郊的流民。”
宗凯震惊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并不是在南郊流民被屠杀的那天活下来的，是西郊城隍庙的流民那天上午在林子里发现了黄子晨。”
徐飞和江宇平静的脸上也泛起了波澜。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夜兄的书房谈。宗凯，好好醒一醒酒吧！”
听到徐飞说话反讽的语气，宗凯拿起一个水桶从头顶浇下。
李浩然学着宗凯，也用一桶凉水驱散了醉意。
我们五个坐在书房里，我给宗凯和李浩然冲了一杯蜂蜜水解酒。
徐飞首先开口道:“从南郊最近的安化门到西郊的延平门，至少要走十八里路。从西郊的城隍庙穿林而过进入南郊，也要七八里。黄子晨一个五六岁的男娃，怎么会出现在城隍庙外的林子里？”
我补充道:“黄子晨说他一家子有六口人，都住在明德门外的流民聚集地。明德门外流民被屠杀的那天，西郊城隍庙的流民发现他时，他浑身破破烂烂，身上多处被树枝刮伤。”
宗凯问:“那他自己说怎么从南郊到西郊的？”
第107章 蒙受天冤
我说:“黄子晨被西郊城隍庙流民找到时处于昏迷状态，醒来后记不起前一晚发生的事情。他应该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选择性失忆了。”
徐飞皱眉道:“那天我们刚出明德门，分开后不久就各自遭遇流民袭击。我就觉得太奇怪了，那些流民看见我们大理寺的人就像见了仇人，而且他们是提前埋伏在了道路旁的林子里。”
李浩然声明:“这事和我扯不上关系，也和虎贲骑无关，我们都是听从军令进行平叛，职责所在。”
我瞥了他一眼道:“又没有怪你，不过为什么你接到的军令是平叛？”
江宇道:“这事也怪我，事情来的太突然，我逃回大理寺时，将遇袭的事情告诉张玄素，张玄素立刻写了一张向虎贲军求援的手令。”
江宇说到这里，我打断他问道:“你有没有和张玄素说流民造反？”
江宇肯定道:“没有，当时我也没想过是流民造反，事情发生得太意外了，我脑子都是蒙的。”
我接着问他:“张玄素的那张手令你看过吗？”
江宇摇了摇头:“手令用信封封了签的，他写手令之前就吩咐我到大理寺大门外等候，随后他带领大理寺所有人员出来，并吩咐我去送这封手令去虎贲营。”
我问李浩然:“你有没有看过那张手令的内容？”
“手令又不是给我的，我当时在兰园接到李信的通知，我不正和你还有我姐在食堂吃午饭吗？”
我又问他:“那张手令现在在哪？”
“应该保留在右军府的案牍库里。”
宗凯心中惊惧问道:“夜兄怀疑当中有什么蹊跷吗？”
我叹息道“唉……不得不去怀疑啊！多少无辜的人受牵连，那些死去的人又蒙受了多大的冤屈。流民造反？我虽然去的是西郊的城隍庙见那里的流民，但是我不会信南郊的流民突然就造反了！”
李浩然好奇道:“不是抓了一千多人押回了大理寺吗？你们没有审出什么吗？”
宗凯低头沉默，江宇一言不发。
徐飞站出来道:“当天夜里那些人全部被处死在了大理寺，是廷尉司的命令。”
李浩然大惊:“啊？那岂不是我害死了他们。”
徐飞劝解道:“当日若不是你赶了过去，整个南郊的流民会被虎贲骑屠戮一空。”
徐飞看向我道:“夜兄，你能察觉什么蛛丝马迹吗？”
我回答他:“张玄素的那道手令是关键，他本人也是一个疑点。造反这种天大的罪行，他当时为什么就那么果断从江宇的讲述中判断是流民造反？”
李浩然叹息道:“唉！你们就别想那么多了，事情都过去了，再怎么查，也不可能去查那道手令和张玄素本人。”
我对他道:“你不能进右军府的案牍库里去看一眼那道手令吗？”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右军府的案牍库，没有我爹的手令，谁敢进去！”
我突然想道:“那天看过手令的虎贲营将领是谁？你可以去问问他张玄素那道手令的全文！”
“得了吧！文官都喊我们这些武将大老粗，军令就短短几个字，张玄素写出来的手令，文绉绉的，我要是当天接到那道手令，也只会记得流民造反四个字。”
好吧！我无话可说，虽然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但是李浩然说得对。
只有看到张玄素的那道手令，才能断定是真的。从别人口里传述出的内容，或多或少都会有遗漏。
江宇一语中的，让我们陷入了沉默。
“依我之见，这事已经过去了。是不可能翻案的，翻案如翻天！”
即使宗凯心中愤慨，此时也失去了翻案的勇气。
我义正词严道:“人命关天！死了那么多人，有线索翻案就该查下去，难道这不是你们三位的职责吗？”
徐飞和宗凯不说话，反倒是江宇嘲讽道:“狗屁的职责，换做你来做我这个左冯翊，你敢查下去替那些反民翻案吗？”
“为什么不能？朝廷当以民为重，以民为贵！流民就不是大夏的百姓吗？流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江宇一脸不屑道:“你无官一身轻，说得轻巧！所有朝廷官员无人心中不知，自己真正在为谁办事？”
“大理寺是管天下刑狱至高之所，理应是天下最公正的庙堂。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王子犯法，理应与庶民同罪。大理寺管的是天下事，而不是皇家事。”
李浩然起身道:“好啦好啦！别吵了，吵这么多有用吗？”
李浩然走到江宇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头道:“江宇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连个举人都不是，怎么会明白仕途。他有本事就去当大理寺卿，查清楚这个案子。”
徐飞也起身道:“这件事以后我们都别再提了，人死不能复生。一杯酒下肚，万事皆忘忧。浩然兄，吩咐下人去取些酒来。今晚我们就喝醉在这里，到水榭露台边赏月边喝酒去。”
徐飞拉起江宇和宗凯，离开了书房。
李浩然也跟着走了，独留我一人在书房里清静。
四人喝得酩酊大醉，借着酒劲，李浩然说:“三位别和夜玄一般见识，他人就这样，天不怕地怕，生起气来怼天怼地。他这人心思不坏，我才把他当兄弟。”
徐飞也是喝多了，醉醺醺道:“难道我们三个就不是你兄弟吗？为什么你对夜玄比我们三个十几年的朋友都好？”
“嘿嘿！谁让我爹赏识他，我姐和我娘对他比对我都好！额！”
李浩然说完打了一个酒嗝，醉倒在了地上。接着徐飞、江宇、宗凯相继倒地。
李忠守护在他们四个百步之外，他听到了一些只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我在书房里想了一晚，实在想不通张玄素和南郊的流民会有什么瓜葛？他不至于判断是流民造反，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张玄素不是流民造反的既得利益者，大理寺卷进去死了那么多官员，徐飞他们三个也险些死了，背后能和此事牵扯的人，不在我认识的人当中。
第108章 寺庙里好无聊
“公子，起来吃早饭啦！”
我睁眼看见了李浩丽，不由惊讶道:“你怎么今早就回来了？”
“公子，你怎么又睡在书房！表妹她说护国寺里太无聊了，昨晚我就带她回了卫国公府，一早就赶过来了。”
确实像小郡主的所作所为，听那些和尚念经犹如唐僧对孙悟空念紧箍咒。
我俩离开书房前，李浩丽吩咐李忠:“去喊浩然起床吃饭，这个点了他还不起床。”
“是，大小姐！”
李忠总会守在偏院等我早上起了他才会去睡觉。
李忠走到李浩然睡觉的客房，直接推门而入。
“世子，大小姐回来了。”
“嗯，嗯……干嘛啊？李忠！”
“世子，大小姐回来了。喊你起床吃早饭！”
李浩然爬起来，头跟裂开了似的，昏昏沉沉，仿佛自己的脑袋没有挂在脖子上，像是浮在空中。
“去把他们三个也叫起来吃早饭！”
“是！”
徐飞三人分别住在三间客房里，他们醒来时的症状和李浩然一模一样。
四人不约而同地走出房门，两两搀扶着前去吃早饭。
“早啊，姐！早啊，表妹！”
李浩然向李浩丽和夏厚汐打招呼，让两人一时感到吃惊，平时他不问候早安的。
李浩丽闻着四人一身的酒气，问她弟:“你昨晚喝了多少？喝成这个样子，吃完早饭赶紧去洗澡，一身酒味。”
李浩然迷迷糊糊道:“也没多少，夜玄他可是一滴酒都没喝，姐你可不许再说我。”
李浩丽当然知道夜玄没有喝酒，他的书房和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宗凯也是迷糊道:“李浩然，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这么，漂亮的表妹，也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你这小子，不把我们当好兄弟，还掖着藏着，怕我们吃了你，表妹，啊！。”
虽然宗凯说话断断续续的，但是却惊呆了李浩丽和夏厚汐。
李浩然啪地一声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摁住宗凯跪在地上。
他被宗凯的话给惊醒了，宗凯他们三个从来没有见过长乐郡主。
李浩然单膝跪地道:“郡主，宗凯他昨晚与我一起喝酒喝多了，现在还不清醒，请饶恕他的轻薄之言！”
宗凯本想反抗李浩然，听到郡主两字也立刻清醒了。
“长乐郡主！”
徐飞和江宇念出夏厚汐的称号，他俩想起来李浩然有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表妹。
徐飞和江宇也立刻向夏厚汐下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在一旁偷笑，差点给包子噎住。
夏厚汐大度地发话:“起来吧！我来这里是以李浩然表妹的身份，你们三个不必拘礼。不知者无罪！”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一时间还不敢起身，李浩然拉起他们道:“快起来吧！我表妹都这样说了，你们不想给她这个面子吗？”
我说:“你们跪在地上手弄脏了没，手脏了去洗干净再来吃早饭。”
“好好好！”
三人看都不看自己的手脏没脏，直接跑去洗手了。
因为食堂在加盖中，李忠将主子们吃早饭的地方搬到了前院的一处水榭露台。所以，宗凯早上搞出的突如其来的一幕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夏厚汐在三人去洗手后问李浩然:“表哥，他们三个就是你邀请的朋友吧！他们都是谁啊？”
“等会他们回来了，我再一一为你介绍。”
李浩然还没有邀请他们三个参加五月初二的生日宴，长乐郡主进京的事情徐飞三个也不知道，就闹了这样一个笑话。
“哈哈哈！”我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浩然质问我:“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我反怼他:“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怎么，我笑还得先经过你同意？”
李浩丽瞪了她弟一眼，李浩然乖乖地拿起一个包子塞住自己的嘴。
我问:“护国寺好玩吗？”
李浩丽知道不是在问她，便只是看了夜玄一眼，没有作答。
夏厚汐望了望表姐和夜玄，才知道这是在问她。
“不好玩，念经礼佛，都是些和尚做的事情，我堂堂郡主怎么想呆在那地方！”
她当初听到李浩丽要去护国寺，吵着要一起去，她从小到大没来过京城几次，京城的变化和以前的记忆相比，又繁华了许多。
李浩丽打趣她:“你当初可是哭着闹着，求着我带上你去护国寺。”
夏厚汐撇嘴道:“表姐，你当时也没告诉我护国寺里只有一群和尚，太无聊了，什么藏经阁里除了佛经就没有别的了。”
李浩然问她:“表妹，藏经阁里不放佛经，难道放真金吗？”
“哪里有真金？护国寺的斋饭连块肉都没有。”
李浩然笑道:“书中自有黄金屋！表妹你不知道和尚不可以喝酒吃肉吗？”
“不知道，幽州又没有和尚庙！”
这个时候徐飞三人洗手回来了。
李浩然催促他们:“赶紧坐下吃吧！等会凉透了就不好吃了！”
徐飞三人战战兢兢地坐下，能和长乐郡主同桌吃早饭，这要是传到八公二十三侯的那些公子哥耳中，他们那些人还不得疯了。
尤其长乐郡主还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多少人难一睹她的芳容。
李浩然接着道:“五月初二是我表妹生日，你们别忘了精心准备一份好礼，我带你们参加生日宴。”
徐飞三人不约而同地答应道:“一定一定！”
直男李浩然又向夏厚汐开口询问:“表妹，你喜欢什么礼物？表哥还不知道送你什么，往年也从来没机会参加你的生日宴！”
“表哥，生日礼物当然要惊喜啦！我说出我想要什么，你再送给我，那就很无趣了！”
李浩然傻愣地笑着，转头问夜玄:“夜玄，你准备送我表妹什么礼物？你不来参加生日宴，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我替你把礼物带去给我表妹。”
李浩丽道:“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公子已经为表妹准备好了礼物，到时候我会替公子交给表妹。”
李浩然的真实意图被她姐给拆穿了，他想准备和夜玄一样的生日礼物。
夏厚汐激动道:“是吗，表姐！夜玄已经为我准备好了生日礼物！”
第109章 谁在说谎呢
李浩丽在她耳边悄悄道:“公子已经把他的献礼安排在了你的生日宴计划里。”
小郡主笑得更开心了，徐飞三人只闻其声，不敢抬头看其人。
早饭过后，徐飞三人正打算向夜玄告辞。
“你们三个站住！”
徐飞三人愣在原地，被长乐郡主突然叫住，额头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宗凯深知自己那番调戏郡主的胡话是相当严重的，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他被罢官是小事，严重点可能牵扯全家上下乃至三族。
“郡主有什么吩咐？”
小郡主问他们:“你们身上带银子了吗？”
“你带了多少？”三人相互询问，把身上所有银子凑到徐飞手里。
“启禀郡主，我们身上就带了三十几两银子。”
小郡主开心道:“带了银子就好，你们今天留下来陪我打麻将！”
我和李浩丽还有李浩杰离开水榭露台，麻将最多四个人打，我们三个都还有事在身，没空陪她打麻将。
我问李浩丽:“我从燕云带回来的那副麻将不是被她带进宫里了吗？”
李浩丽回答:“姬贵妃送了两根陛下赏赐的两根南越象牙到将作曹，命人打造出了三副象牙麻将，送了一副给她。”
卧槽，象牙麻将，这得多奢侈，我都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去打上一把。
“昨天的课程被我耽搁了，我只上了一篇《山村咏怀》，你看着备课本继续教，也要抓紧给书院找几个教书先生了。”
李浩丽迟疑道:“公子，能符合你要求的教书先生太难找了，这么久了，一个符合条件的都挑不出来！”
我扶额道:“这事的确挺头疼的，不能都让你肩挑手抓，我再想想怎么解决书院教师的问题！”
李浩丽不紧不慢道:“公子，我有个主意，不知道是否可行？”
我期待道:“你说！”
李浩丽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文学课的老师其实不难找，他们只需要按照备课本上的内容来讲课，不需要做多余的事情。现在学生们刚学会拼音，还在识字阶段，几年内也不需要学习多么高深的文学。外面的私塾博士完全可以胜任公子规划的一至六年级的文学课，而在这六年里，公子可以培养这些私塾博士接受您的思想教育理念，就可以继续九年义务教育的七至九年文学课。”
我头上的疑云瞬间消失，喜上眉梢。
“对啊！还是你聪明，我一直在钻牛角尖，想着直接一步到位，忽略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请老师这事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李浩丽被夸赞，也莞尔一笑。
“公子，我看请年轻教书先生这事可以去询问一下邓志，他在安县资历老，对安县里年轻的那些怀才不遇的举人秀才甚是了解。”
我立刻起身道:“你说的太对了，我现在就亲自去找邓志。”
“公子也不用急于一时，等书院建设的差不多再去吧！”
我向她解释:“不，我需要有人现在来给孩子们上课，将你解放出来帮我做更重要的事情。”
“一切都听公子安排！需要让李忠陪同公子一起去找邓志吗？”
我否定道:“不用了，他每天忙着兰园的安保，晚上整宿都没睡，白天还是让他多睡觉少做事。”
“要不我李信也过来帮公子办事，这样能避免出现一些意外！”
我听出李浩丽话里的意思，她不放心我单独外出，需要一个非常信得过的人陪着我。
“李信若是闲着，就按你的意思让他过来吧！”
李浩丽开心道:“请公子在书房稍等，李信早上驾车送我们过来的，他现在就在大门外。”
“既然他来了，我就直接去找他。”
“我陪你一起去！”
我和李浩丽经过前院，看见水榭露台里夏厚汐正和徐飞三人打麻将玩得欢乐无比。
李浩丽吩咐李信:“跟着公子出门，一切都听公子安排，要把公子的安全放在首位！”
“是，大小姐！”
李浩丽吩咐完李信，接着对我说:“公子，不妨坐我的马车出去吧！”
“我和李信还是骑马出去，今天就得去安县将老师带回来。”
“好的，公子一路上小心！”
我和李忠骑上两匹快马，直奔开明坊衙门。
这是我第二次进开明坊的县衙了，一大早就有一堆百姓在县衙大堂外看热闹。
我挤入人群，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差点把鞋子挤掉了。
邓志在堂上正襟危坐，正在审阅供词，堂下两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百姓跪着，其中一人我看着挺眼熟的，对了，是卖烧饼的那个小贩。
我问身旁站着的一位年轻人:“这位兄台，邓大人是在审什么案子？”
这位年轻人指了指道:“今早，卖烧饼的王二来了一位客人，就是堂下跪着的那人。王二说那人趁他做烧饼转身的功夫，偷了他放在摊子上的钱袋。那人也理直气壮地说王二诬告他，两人就来见官了。”
邓志拿起桌上的钱袋开口询问道:“王二，你既然说这袋钱是你的，你说这个钱袋里有多少文钱？”
王二一脸惊慌道:“大人，小人早上卖出了几十张烧饼，属实不记得收了多少文钱。”
邓志接着看向另一人询问道:“李四，这袋钱若是你的，你说这里面装了多少文钱？”
李四淡定道:“回禀大人，小的早上出门想去西市买些粮米回家，也不清楚自己身上带了多少钱，可是我的钱袋里足足超过了三十文钱。”
王二跪着转身道:“街坊们，你们到我烧饼摊卖过烧饼，见过我放在摊子上收钱的钱袋是何模样，还请各位街坊为我作证。”
看热闹的百姓突然沉寂下来，没有一人站出来为王二作证。
我当初在王二那买烧饼时，也没注意他的那个钱袋是何模样。
邓志对王二道:“王二，没人可以为你作证这钱袋是你的，现在钱袋是在李四手中，即便你的钱袋和这个钱袋一模一样，你又该如何证明这个钱袋是你的？”
第110章 上善若水
王二当场急地趴在地上痛哭道:“大老爷，小的在这条街上卖烧饼卖了十五年，还请大老爷明断啊！”
李四也大声嚷道:“大老爷，那是小人背码头辛辛苦苦赚的钱，请大老爷为我做主，严惩诬告我的王二。”
邓志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块，审狱断案非他所长。他看见了一旁的县丞，县丞一句话也不说，这本该是县丞管的事情。
邓志在堂上思考，堂外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我向身边的年轻人问道:“兄台，你觉得这个钱袋是谁的？”
年轻人笑着道:“我希望这个钱袋是我的，我也有一个这样的钱袋。”
这家伙害得我也跟着笑了笑道:“兄台你说话真风趣幽默。”
年轻人继续道:“不过，李四这身板也不像是背码头的。王二证明不了这钱袋是他的，这钱袋也只能是李四的。总不能是我家的钱袋跑公堂之上了吧！”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个年轻人说话声音很大，周围的人听见了也是哄堂大笑。
县丞拍响手里的惊堂木道:“肃静，邓大人正在断案，堂外谁人如此喧哗！”
堂外众人瞬间鸦雀无声，收起笑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县丞对邓志道:“案情已明了，请邓大人现在断案吧！”
邓志心中为难，仿佛耳边没有听见县丞所说。
县丞正欲再次催促邓志，堂外一人举手大喊。
我高举右臂挥舞道:“大人，我可以证明那个钱袋是谁的？”
县丞站起来道:“是何人妄言，把他带上来。”
我走入公堂，县丞立刻向我厉声道:“你若是证明不了这个钱袋是王二的，你就与王二连坐诬告之罪。”
我不卑不亢道:“这位大人，我并没有说要证明这个钱袋是王二的。”
县丞脸色和语气稍缓道:“哦！你倒是有慧眼，能看出这钱袋是李四的。你说这钱袋为何是李四的？”
我嘲讽地笑道:“这位大人，我也没有这钱袋是李四的，你可别诬告我啊！”
“哈哈哈！”
堂外又一阵哄堂大笑。
县丞气急败坏，从签筒里抓起一支令签掷在地上道:“你敢如此戏弄本官，把他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邓志立即起身阻止道:“慢！”
县丞狠厉地看向邓志，邓志也用坚毅的目光回敬他。
邓志走下堂道:“夜公子，不知道你想怎么证明这个钱袋是谁的？”
我对邓志道:“请邓大人取来三盆清水，这三盆清水自会证明钱袋属于谁的。”
堂外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不会吧！邓大人都断不了的案，这人用三盆清水就能断案？”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大言不惭，搬弄是非。”
“何以见得，说不定此人另有高招，等着看戏吧！”
邓志命人端来了三盆清水放在地上，我又把三盆清水端到堂外看热闹的众人面前。
“请各位乡亲们见证这个时刻，公道自在人心，清水会告诉我们谁在说谎！现在请王二和李四将手伸入清水中。”
邓志对跪着的两人道:“起来吧！听吩咐去将手伸入清水里。”
邓志和县丞也跟了过来，看见王二将手伸入清水后，水面浮起了一层油污，水中还混杂着面粉，清水变成了脏水。
李四将手伸入清水后，清水还是清水。
李四看着王二的那盆污水得意地笑道:“各位乡亲们都看见了，清者自清，污者自污，这足以证明钱袋是我的。”
李四转身对我谢道:“感谢这位公子为我证明清白，大大的好人啊！”
我立即打住道:“欸！你谢地太早了，马上就见分晓。”
我跑到公堂的案桌上拿来那个钱袋，扔入第三盆清水里。
堂外百姓的脸色立刻变了，全都是同一个吃惊模样。
“哎呀！这钱袋是王二的！”
“对啊！这李四才是说谎之人！”
“李四偷了王二的钱袋，还说是自己的，这人分明是一个无赖。”
王二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大为放松。
此刻，李四还在赖皮道:“一盆清水能证明什么，能证明什么。分明是王二诬告我，诬告我。他证明不了，证明不了钱袋是他的。”
“啪！”
突然，县丞将一支签令打在了李四的嘴上，签令都被打断了。
县丞义正词严道:“李四偷盗王二钱袋，还在这咆哮公堂，案情明了还不肯承认罪行，可见他毫无悔过之心，来人，将李四押入大牢，听候处置。”
李四被县丞打废了，牙齿崩落，脸上全是血，人也昏厥了，像条死狗躺在地上被衙吏拎起拖了下去。
堂外百姓纷纷鼓掌称好，王二也跪下磕头道:“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
热闹散去，邓志请我和李信入内堂喝茶。
邓志道:“多谢夜公子为王二洗刷冤屈，还他清白。”
“举手之劳而已，我曾经在他那买过烧饼，他是个老实巴交之人，我从一开始就相信钱袋是他的。”
邓志问道:“不知夜公子今早到访有何事？想必不是来看热闹的吧！”
我放下茶杯道:“我是来请教邓大人一事的？”
“夜公子帮了我一个大忙，别说一事，我能帮上忙的请不要客气，直说便是！”
“我那书院还没聘请教书先生，想问问邓大人从安县哪家可以找到年轻的秀才举人？”
“这事好说，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安县找人！”
我忍俊不禁道:“邓大人不用去处理今早的公务吗？”
邓志笑了笑道:“哎呀！这就不必了，县丞自会忙着处理这事。”
我起身道:“那邓大人请吧！是否要为邓大人安排马车？”
邓志微笑道:“你小瞧老夫了，老夫虽然五十多岁，但是干起农活来依旧利索。骑个马还不至于将我这把老骨头颠散！”
因为考虑到邓志的年纪，我和李信故意放慢骑行速度，现在时间很充裕，午饭可以在安县吃，晚饭前可以赶回兰园。
“邓大人，看样子你这个县令和县丞的关系不好啊！”
第111章 穷酸书生
邓志装糊涂道:“夜公子为何这样说？”
“我想邓大人也看出来，李四是县丞找来的，今早是故意要让邓大人难堪啊！”
邓志释怀地笑道:“我做官做了三十二年，深知对百姓要多亲近，对内同僚要少树敌。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县丞同在一个公堂下，关系能缓则缓，不至于弄成势如水火。”
我夸赞道:“好一个君子不党。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邓大人是做宰相的料啊！”
“哈哈哈！”
邓志和我都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
我不是朝廷官员，邓志才如此放心地和我说心事。一路上，每走过安县的一个村庄，邓志就向我讲述他曾经在这里布政的事迹。
邓志的的确确是一个难得的好官，被埋没在安县三十二年。
一朝进京做官，我不知道这对年事已高的邓志是好事还是坏事。
朝中想要对他下手，想要扳倒顶替他的人大有人在。他不结党营私，京城这个最浑浊的官场很难容下他。
不过，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成为忘年交。
邓志带我走访了十几个年轻的秀才和举人的家里，没有一个愿意接受我聘请的。
他们在听说我只是在京城做生意的商人，想要给家里的幼童聘请一个私塾先生，月钱由他们提。
若不是他们看在邓大人面子上，恐怕我和李信都要被轰出他们的家门。
邓志叹息道:“世道就是如此。读书人没有背景想入仕，通过科举考试第一步成为童生后，才开始吃苦的第一步，通过院试成为秀才的生员在这京城之地也是多如牛毛。年轻人都心高气傲，想要投靠在城里的权贵门下，看不起你这商人身份太正常了。自古商人比农还低贱，夜公子还是换个身份吧！”
我摇头道:“我要找的就是放下世俗身份的人，至于才华我没那么看重，品行才是第一位。”
“下一个村子倒是有一个品行不错的秀才，只是他有些固执，为人处事不懂的转弯。”
我笑道:“固执才好，能不被诱惑，保持本心。”
邓志叹气道:“这个王秀才生在一个贫穷的农户家里，可他五岁就能学别人诵读诗书，天资聪慧，远近闻名。被这里的大户周员外看中，供养他从小到大的学业，他考中秀才后，周员外想招赘他为婿。唉！”
“这不挺好吗？邓大人为何叹气？难道他不愿入赘周家为婿？”
邓志摆了下手道:“并非如此！王秀才能中举，多亏了周员外的支持，他为了感恩，同意入赘周家。他是独子，父母无人照应，在他入赘那年双双溺死在了水塘中。”
我惊讶道:“怎么会父母双双溺死，当中有什么蹊跷吗？”
“就是一场意外！王母在水塘边洗衣，失足落入水塘里。王父在田埂务农听到王母的呼喊，于是便也跳入了水中。两人身上衣物完好，没有任何伤口，仵作验尸确定是溺毙。后来从王秀才口中得知，他一家都不会水。”
我感慨一声:“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邓志继续道:“还不止如此，周员外也在那一年突发恶疾病逝！周家长子觉得噩运是王秀才带来的，便将他赶出了周家。他的夫人对他不离不弃，跟他一起离开了周家，到了眼前这个山脚下落家。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周氏还为他生下一个儿子。”
前面的三座大山连绵起伏，呈现一条大龙之势，巍巍壮阔。
我眺望远方大山问道:“邓大人，那前方是何大山？”
邓志从左往右指着回答:“那是青龙山、黄龙山和方山。”
“我听说应天有座紫金山，是真龙盘绕之地，不知道在哪？”
邓志勒马停下回头指着东北方向道:“帝山在东北方，我们这是东南方。夜公子千万不要随意在京城里提起帝山。”
“邓大人请放心，这个我懂。”紫金山在我那个时代又叫钟山，明太祖朱元璋一家子都沉眠于此，那里是帝陵。
山脚下的一条小溪边，孤零零的一个茅草土屋突兀在这里。
土屋虽然简陋，里面的院落却是精心布置，四周围了篱笆，不知道是哪种豆科植物攀附在篱笆上。
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在帮一个二十六七的清秀女子织布。
明明从篱笆外就可以看见院落里面，邓志还是走到门口喊了一嗓子。
“王秀才在家吗？”
女子瞧见来人，立刻带着孩子到门口相迎。
“邓大人，您怎么来了！我家相公正在屋里书写。宝儿，快去叫你爹出来。”
屋里的王秀才听到屋外的叫喊，立刻就跑出来。
“邓大人大驾光临，王某有失远迎。请进来坐，我让夫人去给三位倒一杯茶水。”
邓志开门见山道:“周夫人不必去了，我们大老远跑来你这，可不是来喝一杯茶水！”
周夫人很识趣地正要带孩子进屋，被我喊住。
“周夫人也请留下来听一听，我是邓大人的朋友，在京城经商，想为家里孩子请一位私塾先生。”
王秀才立即低头拱手鞠躬道:“请恕王某不能，凭王某的那些陈词滥调，只会误人子弟。”
邓志在一旁看着，陪着我做戏，他只需见机行事。
我说:“邓大人是我请来的公证人，你我就别这的那的，舞文弄墨、咬文嚼字不是我的行径，我这个人喜欢实话实说。每月五两银子请你到我府上教书，管吃管住，你也可以带上老婆孩子。我瞧周夫人会织布，在我府上帮忙做女工，每月至少三两。王秀才你自己考虑一下，周夫人，也请你为自己和孩子夜考虑一下。王秀才来不来我这做教书先生，都不影响你来我府上做女工，你可以自己带孩子来我府上做工，一样管吃管住。”
周夫人揽着孩子在身前，一直望着自己相公。王秀才却是不肯回头看她，保持低头弯腰的姿势。
邓志催促道:“王秀才，你想什么呐？这么好的活计，别人想求都求不来。你自己想留在这里继续吃苦，可别耽搁你夫人和孩子啊！”
第112章 输了个精光
王秀才缄口不言，他心中无言以对。
周夫人却说:“我与我家相公相依为命，奴家代相公谢过邓大人和这位公子的好意，让三位白跑一趟了。”
这把我给整不会，我正等着王秀才回话，我才好接话。
邓志这个老滑头出面救场道:“周夫人，请借一步说话。”
“宝儿，进屋去温习功课！”周夫人说完就跟着邓志走出院外，站在我们恰好能看见的地方。
邓志的声音也恰好能让我们站在院子里的人隐约听到一点，周夫人的声音我们听不见，表情却看的一清二楚。
“周夫人，你怎么也能和你家相公那样固执呢？他这样一直自暴自弃，有才学去考中举人，却错过了三次秋闱。他还能有多少次秋闱的机会，恐怕连秀才的身份也要被剥夺掉！”
周夫人神色惊慌道:“邓大人，请不要让我家相公的秀才身份被剥夺掉！”
邓志叹气道:“难啊！你们有所不知，邓某已经调任京城为县令。新任的安县县令若是知晓你家相公是如此一位不求上进的秀才，肯定要剥夺他的秀才头衔，到时候你们家就领不了朝廷的禄米，也免不了徭役和赋税了。你说他以后靠什么本事吃饭，失去了秀才身份，他连私塾先生都做不了！”
周夫人急哭道:“邓大人，您是好官，还请帮帮我家相公，保住他的秀才身份。”
邓志一脸为难道:“本官怎么可以做徇私枉法，老夫能帮你们的已经摆在你们面前了。你们若是答应老夫这位朋友，去他的府上做工，你们一个月能赚取八两银子，一年就接近一百两，过个几年就可以在京城安居，给你家宝儿谋个好先生，将来有条好出路。”
周夫人听到这里动容了，止住泪道:“邓大人，您知道我家相公固执己见，我劝不了他，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邓志俯首在周夫人耳边悄声道:“你等下答应我那位好友，愿意今天就带着孩子去府上做工，我会安排马车送你。无论你家相公怎么说，你都不要应他，坚定你的决定，逼迫他妥协。他是时候该面对现实了，你家宝儿都这么大了。什么克父克家人，那都是乡民无知才乱嚼舌根。你是个贤妻良母，应该做个明白人，得为宝儿的将来考虑。”
我看到周夫人在邓志说完悄悄话后，擦干了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邓志大声询问道:“老夫最后问你一遍，你想清楚了吗？”
周夫人点头:“想清楚了！”
“可不能反悔！”
周夫人摇头:“绝不反悔！”
“进屋收拾你和宝儿的行李吧！”
卧槽，邓志和周夫人说了什么悄悄话，就像给她灌了迷魂汤似的，这么听话，惊呆我了！
周夫人进门后就对我道:“公子，我今天就带宝儿到府上去做工！”
我赶紧配合邓志道:“行行行，你现在就去收拾收拾行李，我和邓大人去安排马车来接你们。”
我和邓志还有李信赶紧骑马离开，去县城雇马车。
我好奇地问邓志:“邓大人，你对周夫人悄悄说了什么，她怎么愿意改变心意，舍下她相公的？”
邓志微笑道:“夜公子觉得周夫人在相公和儿子之间选择一个，会选择谁？”
“原来邓大人是抓住了周夫人的软肋，周夫人必然会选择她儿子。可是就算如此，我看王秀才那个样子，他也不会愿意跟着他夫人和儿子来我府上做私塾先生！”
邓志解释:“对于王秀才他自己来说，夫人和儿子比他的一切都重要。只是王秀才放不下心中的过去，他迟早得走出心中沉积已久的阴霾，才能豁达。否则，以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做不了夜公子书院里的教书先生！”
“邓大人老谋深算，晚辈还有许多地方向您学习！”
邓志谦虚道:“自古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已经老的不能再老了，夜公子乃是少年英雄，将来定当大有所作为，不是我能相比得。”
我们回到王秀才家时，她们一家三口将衣服被褥、织机织布打包地整整齐齐齐，在大门外等候着我们的马车。
王秀才在我们下马后立刻跪地，他的夫人也带着孩子跪下。
邓志连忙上前扶起王秀才道:“你们这是干嘛？都赶紧起来，周夫人，你赶紧带孩子起来！”
王秀才痛哭流涕道:“邓大人，王某今日才幡然醒悟，希望您和这位公子不计前嫌，给王某一条活计！”
邓志欣慰道:“浪子回头金不换，赶紧帮你夫人把行李搬上马车吧！”
今日让我见识了邓志的本事，拿捏一个穷酸书生对他来说如此简单，让我觉得有些可怕。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邓志是一名好官，若是贪官，可不得了啊！
回到兰园后，我让李信送邓志回去，没有留他在这吃晚饭。
小郡主在这里，不便留下邓志。
我吩咐李忠带王秀才一家从侧门进中院去东厢安顿，并熟悉一下兰园的规矩，认识一下其余安县的乡亲。
我走到前院，马上就要吃晚饭，徐飞三人还在和夏厚汐打麻将，李浩然站在一旁观看。
我走过去问李浩然:“他们四个打了一整天的麻将？”
李浩然一脸苦涩地点了点头。
“他们各自输赢多少？”
李浩然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道:“徐飞他们三个加起来已经输了一万多两银子。”
“不至于吧！以他们三个的头脑，一个时辰就能学会麻将。还有他们哪来的一万两银子？不会是你借给他们的吧！”
李浩然立刻捂住夜玄的嘴小声道:“别嚷嚷别嚷嚷！要是让我姐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训斥。我不会向他们要回一万两的，他们三个只输了自己的五十两银子。”
我走到麻将桌推翻麻将牌堆道:“差不多得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今天到此为止，就不留你们在这吃晚饭了，都回去吧！”
徐飞三人愣住了，夜玄这么做搅了这把牌局，长乐郡主一点儿也不生气。
第113章 着手京城生意
李浩然先送走徐飞三人，小郡主正等着李信回来送她回卫国公府。
“那一万两就当是我输的，你们就不用还了！”
徐飞三人心里无比感激李浩然，虽然他们三个一年的俸禄加起来折合白银超过了一万两，但是他们有苦难言。
徐飞三人灰溜溜离开前对李浩然感谢道:“多谢浩然兄！”
小郡主留在这吃了晚饭再走，她得意地炫耀今日的胜果。
“表姐，我今天打麻将赢了一万多两！”
李浩丽揭露道:“那是他们故意输给你的，他们哪敢赢你这个郡主的钱。”
我好奇道:“徐飞他们一年的俸禄是多少？”
李浩丽看了李浩然一眼，这事她弟清楚。
李浩然看到她姐的眼神，心领神会地回答:“他们三个现在是正四品，月俸、禄米、赐衣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补贴，加起来约有白银五千两。”
朝廷官员的俸禄这么高，挺让我意外的，还好这不是大明朝，大夏朝的官员挺幸福的。
我看向李浩然道:“你是从三品的副都指挥佥事，俸禄比他们还高，怎么还一直问我要钱，你不是挺有钱的吗？”
“我……”
李浩然想狡辩一下，发现他姐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立刻改口道:“姐！我冤枉啊！我可没要他的钱！我存的那些银子都给他买兰园了，最后这一万两今天又给了徐飞他们。”
夏厚汐掏出一叠银票递给李浩然道:“表哥，这一万两是你的啊！我还给你！”
李浩然伸手去接，被李浩丽打了他一下手心，他把手缩了回去。
“别还给他，这是你赢的。”
李浩然一脸委屈，他本来想厚着脸皮向表妹要回这一万两。
夏厚汐把银票收了回去，李浩然埋怨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叮嘱一句道:“下次别这样捉弄他们了，传出去对你和他们都名声都不好。”
李浩丽附和:“表妹，你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这里是京城，你的一言一行会影响燕王府的名誉。下次千万别和京城的官员开玩笑，不过对你表哥就算了！”
“我知道了，表姐！”
李浩丽送走表妹后，直接来到书房找夜玄。
“公子，你白天说要我抽身出来帮你做更重要的事情，是何事？”
我差点又给忘了，幸亏她提醒了我。
“哦！是这样的，食堂建好后，就要对外开业。食材的采购和食堂工作人员的挑选都要从明天开始着手安排，我想让你亲自跟我一起来做。”
李浩丽发出疑问:“公子，这样开食堂能有盈利吗？”
“一定会有，你来看这份食堂策划书。”
我从书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叠纸，也没多少，一共六张。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京城的堂食太贵了，底层百姓消费不起，街边的摊贩所卖的都是一些烧饼之类的点心，不足以干力气活的工人吃饱！”
李浩丽领悟道:“所以我们食堂的消费群体是从城外进城打工的工人，销售策略是量大管饱。”
我欣慰地笑了笑，称赞她:“你没有让我失望，燕云的生意交到你手上很让我放心。”
“公子过誉了，若不是公子教我经济学，我也不懂得经商之道。”
我否认道:“不不不，你天资聪慧，懂得实用我教你的经济学。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李浩丽虚心请教道:“公子，那明天我们该从什么方面入手？”
“食堂人员我会派人去找邓志聊，拜托他帮忙在开明坊招工，这样食堂的工人就不用住在兰园，工人来兰园也方便。我们明天一起下乡，去承包蔬菜和米粮。”
李浩丽皱眉道:“米粮是官府管制商品，和盐一样，我们需要官府的代理批文才能去收购农民手里的粮，否则只能去西市的粮铺高价购买。”
果然食堂策划还是有很多问题，我没在古代开过食堂，不清楚里面的道道。
“你先看完策划书，里面有什么问题都列举出来。”
李浩丽仔仔细细地看完六页策划书，从第一页开始圈出问题。
“我们的食堂规模可以一口气接纳近两千人，鱼龙混杂，一旦有人故意来闹事，我们还没有处理预案。”
“哎呦！”我感到头痛，扶了一下额头，但我并非是物理上的头疼。
李浩丽紧张道:“公子，你怎么了？”
我赶紧回复她:“没事没事，我感慨一声而已，我没考虑到食堂的安全问题。”
后世食堂安全在于食品，而不是用餐人员。古代恰恰相反，安全问题来源于顾客。万一商业竞争对手想要搞臭我的食堂，派人故意来闹事，我还真想不出办法预防。
我陷入深深思考中，李浩丽却提出一个万全之策。
“公子，你若是不介意，就对外公开食堂的业务你包给了我。这样也不会和书院有牵扯，别人也不敢来闹事。你看怎样？”
我思索再三道:“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不过，要你这个卫国公府大小姐在京城抛头露面做生意，你父母同意吗？”
李浩丽欣喜道:“我只是卫国公府的大小姐，在朝廷不任一官半职，我爹不会反对，我娘会支持我的。而且只是开个食堂，又不是做与官府争利的生意，也不会影响卫国公府的名声。反而此事还不能让浩然插手，他虽说是个武官，但也不能涉足经商。”
“你说服了我，食堂的财务就全权交给你打理，你占一半的利润份额。”
“谢谢公子！”
“你接着说下一个问题！”
李浩丽继续道:“食堂需要增加一堵外墙围起来，与前院、后院还有工人居住的厢房隔开。北面有两个侧门，左侧门进人，右侧门出人。”
“这个提议也很好，就按你说的做。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有，到时候兰园的人怎么用餐？是顾客先还是学生先？”
我傻笑道:“嘿嘿！我把我们自己给忘了！”
李浩丽取来兰园规划设计图道:“公子，前院的宴客厅已经改成习武堂，我觉得可以把后院的三亩菜地改成我们自己的食堂。”
第114章 筹备食堂开业
和李浩丽商讨了两个时辰，把能解决的内部问题都安排好了，剩下外部的食材采购。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两份合同与李浩丽一起去开明坊府衙找邓志。
这次来到开明坊府衙没有遇到审案，我只是说了一声来找邓大人，门口小吏立刻把我们领到了后堂等待。
“夜公子，今日这么早来此有何要事？是王秀才惹了什么祸事吗？我来解决他的问题！”
邓志一见面就对我非常热情。
我赶紧打住道:“不不不，王秀才在我那挺好的。我今天来此，是想和邓大人做生意的。”
邓志感兴趣道:“哦？夜公子与官府有何生意可做？”
“并不是我要和邓大人做生意，而是这位李小姐承包了我那的食堂，想与邓大人一起合作做食堂生意。”
李浩丽拿出那两份一样的合同递给邓志道:“邓大人请过目，这是我想和开明坊府衙合作的生意项目。”
姓李，瞧着姑娘的年纪，邓志已然猜到这位小姐极有可能是卫国公府的大小姐。
邓志双手接过合同，恭恭敬敬道:“三位请稍坐，我仔细看看这合作项目。”
接着邓志吼道:“来人，给三位客人看茶。”
邓志认认真真地坐在案桌前阅读两份合同，两份合同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我叫他看完合同放下后，眉头紧锁。
“怎么了，邓大人？有什么方面不妥吗？”
邓志长吁短叹，好一会后向我们这边走过来，坐下耐心解释其中的问题。
我问他:“邓大人对分成不满意吗？”
邓志一脸犹疑道:“并非如此，只不过官府从商人手里获利，不符合朝廷律法。”
我呵呵一笑道:“呵呵！邓大人多虑了！官府本来就有权力从百姓手里购粮，再卖给代理商人，商人才将粮食卖回到百姓手里。”
邓志打住道:“邓某明白其中的意思，不过京城还没有如同项目里所说这样的先例。”
我继续劝说他:“您正常行使官府权力从百姓手里购粮，再将粮食卖给李小姐。李小姐买粮是为了开办食堂所用，并非像粮商那样倒卖粮食给百姓。这样做并不违反律法，而且合同里承诺，李小姐若是将粮食倒卖，则十倍赔偿于官府。”
邓志考虑再三，始终拿不定主意。
我进一步劝说:“邓大人与李小姐合作，一举两得，既为农民赚取收益，又为衙门增加库银，何乐而不为。”
邓志终于发问:“请问李小姐开办食堂，准备每餐收取多少文钱？”
李浩丽回答:“早饭起步两文，午饭四文，晚饭四文。”
邓志取来算盘道:“你的食堂可以一次性接纳两千人，每人一天所需花费十文钱。现在市场米价十文一斗，两千人一天耗米约是二十石，折合白银二十两。邓某算的可对？”
我昨晚和李浩丽推算过成本，的确和邓志所算一样。
李浩丽点头道:“的确如此，可是邓大人是按市价计算的，从百姓手里购买稻谷是四钱一石，邓大人再按八钱一石将打谷的成米卖给我，我的成本则是十六两一天。”
邓志惊讶，没想到他们有备而来。
李浩丽继续说:“算进人工和其余副食在内，我开办食堂的成本在三十多两一天，一个月下来至少一千两。食堂如果每天招揽不到三千人吃饭，我就会亏本。每个月我还要缴纳一成的管理费给府衙，即使这样，我还是有信心能办好食堂。”
邓志看着我苦口婆心道:“夜公子和李小姐可要考虑清楚，钱砸进去了可就收不回来了！”
我说:“邓大人忘了开明坊有多少工人吗？李小姐只不过想帮那些吃不饱的百姓吃饱而已，我才愿意将食堂租让给她，即使生意上的事情不成，你我也不能辜负李小姐的善意。”
冠冕堂皇的话在生意场上不可或缺，觉得说这样的话恶心，那就办不成事了。
为什么生意上的事总喜欢在酒局上？人喝醉说的不都是胡话吗？
邓志依旧迟疑，我搞不懂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朝廷不收商税，他害怕收了那一成的管理费，被百姓知道了骂他贪污吗？
李浩丽直言道:“邓大人，那一成的管理费衙门必须收。衙吏们每天都要下乡去收菜买粮，不可谓不辛苦。这一成的管理费是正当从我这赚取的，并非我要白送。你若是觉得不妥，可以抹去管理费这条！”
邓志最后松口:“李小姐言之有理，这合同邓某代开明坊府衙签了。”
邓志签完两份合同，他留一份，李浩丽留一份。
“邓大人，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一下您！”
“李小姐请说！”
李浩丽拿出一张清单，上面写了食堂所需各个岗位的工作人员，还有两名账房，月钱也写在上面了。
李浩丽将清单递给邓志道:“这是我需要招募的食堂工作人员名单，邓大人能否帮忙在开明坊招人，只要是符合条件的，衙门里衙吏的家属也可以来。这是介绍费，仅当是给衙门里的各位帮忙跑腿的茶钱。”
李浩丽将二十两银子放在茶桌上，邓志立刻推拒道:“不不不，这介绍费邓某不能收。招工的事情可以帮忙办，也费不了多少事。”
我站出来道:“邓大人，您这样想就不对了。这事你和衙吏们还不得挨家挨户去找，辛苦跑腿总得有些茶钱，不然谁愿意在您手下干实事。到时候招收的工人良莠不齐，这可怎么办！李小姐开办食堂招收工人，解决了一些人的生计问题，和民生相关，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李浩丽附和:“就是因为这样，交给邓大人帮忙招工，把把关，我才放心。”
“邓某还从未见过如此做生意的，这的确是一件三方获利的事情。请李小姐放心，邓某会尽心尽力促成这次合作。不知李小姐什么时候要这些工人？”
“邓大人，不着急，等台风过后食堂才会开业，您就慢慢挑。如果衙门太忙，没空帮忙招人，您就早些知会我一声，可不能误了食堂开业。”
“好，邓某会在七日内按照清单上的要求，挑选完食堂所需工人。”
第11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台风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两天，幸好食堂也提前完工了。
兰园夜玄的书房里，夏厚汐对李浩丽道:“表姐，这么大的风暴雨，我恐怕回不去卫国公府了！”
李浩丽第一时间没有回答，反而先看向我，问我的意思。
我说:“这么大的风，马车也走不了，就在这住下吧！”
李浩丽向小郡主点头，小郡主手舞足蹈，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表姐，晚上我和你睡！”
李浩丽宠溺地看着她道:“好！你自己先在一旁待着，我要帮公子做事。”
“表姐，我能帮忙做什么吗？”
我问她:“你会谱曲吗？”
“会！可是你要谱什么样的曲？”
我看向李浩丽道:“把《歌曲大全》给她。”
李浩丽从书架上找出《歌曲大全》里的《儿童歌曲》，交给小郡主道:“这本来是乐师的工作，因为这场台风，耽搁了。学生那边这两日上课就要用，所以本来公子临时交给我做。你也懂乐曲，就帮我一起来谱曲吧！”
夏厚汐疯狂点头道:“好，表姐，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从来没有这么被需要过，所以非常开心，非常有干劲。
院子外，噼里啪啦地声音响个不停，有瓦片砸落的声音，有树枝被吹断的声音。
这场暴风雨来得太突然，刚吃完午饭就来了。现在是未时，外面天昏地暗，仿佛末日降临，惊雷不断炸响，怪吓人的。
李浩丽和小郡主悠哉游哉地边唱儿歌边谱曲，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写历史上的那些名人的诗词歌赋，名篇佳作。
趁现在没忘掉，迟早一天我会被古代社会同化，忘却现代的一些东西和生活习惯。
不仅如此，科学技术是我要记下来的重中之重，物理化学等，我在燕云研究院的时候就写了很多，都被我带了回来。
李浩然带着学生们在习武堂上课，这两天属他最来劲了。现在又刮台风，学生们没法露天上课，书院完成了三分之二，习武堂就变成了课堂。
王秀才自从来了兰园，就兢兢业业地按照备课本上的内容给学生上课，没有来找过我。
想必他也知道兰园并不普通，估计窗外闪烁从其他工人那里知晓了李浩丽和李浩然的身份。
窗外闪烁的雷光让我回忆起过去在孤儿院的日子。
打雷下雨的时候，我总喜欢和几个小伙伴偷偷溜到院子里，躲在乒乓球台下。蹲在这里享受空旷的操场上雨点溅起的水花，雷声一响，我们更加感到兴奋。
一阵狂风将我吹醒，桌上的纸张飘散在屋里。
李浩丽喊道:“快把门关上。”
李浩然浑身湿透，每走一步，后脚跟就甩飞一些水滴。
“姐，我得回家一趟。”
李浩丽问他:“怎么了？”
“刚刚家里侍卫来这通知我，右军府下了军令给我。”
“那你赶紧回去吧！把李忠带上跟你一起回去。”李浩丽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弟离去的背影。
小郡主看出她心神不宁，问道:“表姐，表哥他去做什么？”
我说:“治水！”
李浩丽惊讶地问我:“公子怎么知道？”
我一边捡地上的纸张一边道:“他告诉我的，过去台风来时，他就要带兵支援南直隶地区的河道治理。”
小郡主一脸疑惑地问李浩丽:“临时下这样的军令，表哥他知道去哪治水吗？”
李浩丽自然不知，这是朝廷的政策。
我说:“朝廷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本就应该在这两天接到军令。河道治理不是一天两天，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小郡主转头看向李浩丽道:“表哥他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我说:“不发大水就没有危险，一旦发大水，哪有不死人的。你没有见过幽州发大水吗？”
小郡主看着我，摇了摇头。
“如果这阵台风刮到了幽州，那么淀江将会发大水，淹掉四分之一的州县。”
小郡主难以置信道:“我从来没见过幽州刮台风，淀江怎么会发大水呢？即使刮了台风，水又从哪来？”
有必要和她们科普一下科学知识了，我走到黑板上，拿起一根粉笔开始绘图。
“台风是从大海上形成的，由于热带海域的海水被高温蒸发，水汽上升凝结成云，释放潜热，形成热带气旋，我们管这种热带气旋叫台风或者飓风。”
小郡主一脸不可思议看着我道:“我还是不明白。”
我简而言之:“你听不懂其中的原理就算了，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台风就是一个巨大的、螺旋状暴风雨系统，刮台风一定会引发水灾。”
“那你有没有治理台风或者水灾的好办法？”
小郡主这个问题把我整不会了，台风和地震这种极具破坏力的大自然力量，人力怎么可能干预和抗衡。
我摊手道:“像我们这样，躲在屋里，别无它法了。”
你就是拿来大禹治水的定海神针插在东海，东海照样刮台风。
李浩丽一脸忧容，未说一句话。她知道这样的台风会令南直隶地区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很多人会死在这场风暴里。
我见小郡主如此惬意，便刺激她:“秦淮河若是决堤，整个京城都要被淹。到时候，我们都得游水。”
小郡主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我道:“不至于吧！这里可是京城，怎么可能发生你说的这种事！”
“如果秦淮河决堤了，你觉得怎么才能堵上缺口？”
小郡主想也不想就回答:“朝廷派人去堵呗！”
“怎么堵？拿什么东西堵？”
小郡主自信回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然运山石去堵。”
我在黑板上一边绘画一边道:“假如这是秦淮河，河堤被大水冲开一个二十丈的缺口，你能运输一个二十丈的大石头来堵吗？石头小了，扔进水里就会被冲走。随着暴雨不断，这个缺口会越来越大。你还觉得山石能堵住吗？”
小郡主脸色一怔，轻声道:“当然……不能！”
李浩丽终于开口问我:“公子，你真的没有办法治理水灾吗？”
第116章 事了拂衣去
我看着李浩丽郑重道:“自古治水之法只能疏不能堵，长江与黄河是天下水脉之源，要治理全天下的江河，就需全天下的百姓参与。”
李浩然给我讲过朝廷治水的政策，各州府设有“都水官”，依靠民夫劳力治水。
无论朝廷拨下多少治水的银子，也不见有多大效果，但是朝廷不得不拨银治水。
银子扔进江河里，最多听到“咚”得一声，沿岸的百姓流离失所，征调的民夫属于徭役，民夫治水得不到酬劳，甚至还要自己贴银子买吃食。
治水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大夏没有出现过李冰父子、贾让、潘季驯这样治水的能臣。
我也不会治水，虽然看了那些人治水的理论，但是我没有任何实践经验。治水这种事可不是轻易能尝试的，一不小心搞砸了，得毁了江河下游多少农田和民房。
“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郦道元的《水经注》我也就只记得这一句。
你让我像李冰父子搞出都江堰这种工程，不如让我造飞船上太空吧！航空航天对我来说才是专业对口，我能治理的河是银河。
屋里沉默了一阵，小郡主突然对我说:“你神通广大，就不能想一个治水的点子吗？”
你还是饶了我吧！我认真地回答她:“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小郡主撅嘴道:“我又没让你作诗，治水有那么难吗？”
“和治理天下的难度一样！”我对她感到无语。
小郡主不信，怀疑道:“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皇帝叔叔将天下治理地挺好啊！”
“你等着这场台风过后，看看南直吏地区会有多少百姓遭灾，到时候京郊全是流民。”
朝廷没有行之有效的治水政策，百姓受水灾是必然的结果。
“咚咚咚！”书房门被敲响。
“公子、小姐，晚饭送过来了！”李信在门外叫喊。
“信哥，进来吧！”
李信将一扇房门半开，将两个食盒放了进来，人直接离开了。
李浩丽拎起地上食盒道:“先吃饭吧！”
我见李浩丽吃饭时没什么胃口，忧心忡忡的样子。
“还在担心浩然吗？”
“嗯！”
“他懂得保护自己，治水比起上战场，安全多了。多吃点吧！不吃饱饭，人会没有精神的。”
李浩丽稍微又多吃了几口，小郡主也劝慰李浩丽道:“表姐，你放心表哥他不会有事的，他是将领，卖命的活也轮不到他去做！”
不会说话你就多说点，这个小郡主太不食人间烟火了。身份尊贵就是身份尊贵，价值观和人生观与我这个现代人有很大差异。
“表姐，等会风小了，你陪我去洗澡吧。”
到了戌时，外面的风才小了些。雷光映照在廊道上，瓢泼大雨下个不停。
“咔嚓！”
巨大的雷声让人感觉大地跟着颤了一下，吓得李浩丽和小郡主用小碎步跑了起来。
“大家都记住了，抓走画像上的那人，其余人都不得伤害。”
一群蒙面黑衣人在兰园外的竹林里，现在夜色正黑，泼天的雨幕掩盖住了他们，即使他们出现在兰园门口两丈外，门卫也难以发现。
这十几个黑衣人翻墙入院，蹑手蹑脚地在廊顶行走。他们摸到偏院，看见有间屋子里烛火通明，确定那就是目标所在的书房。
偏院的大院里不见一人，负责安保的保安被李信派去了中院，守在中院的各个出入口。
澡堂在中院，靠着西厢的是女澡堂，看着东厢的是男澡堂，有一道院墙隔开了东西厢和男女澡堂。
“信哥，你不用守在这，这种天气，不会有什么事的，晚上安排两个人守大门就行，你守在你家大小姐和郡主的门外。”
李信恭敬道:“公子，大小姐吩咐过要时刻保护您的安全！”
我微笑道:“她过于小心了，现在可没人敢来这里闹事！”
我话音刚落，李信突然紧握腰间宝刀刀柄，正对着大门。
李信指了指桌案，示意我躲在下面别出声。
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万分，我没有听到屋外有什么脚步声，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震耳欲聋的雷声。
李信弄灭屋里所有的烛火，小心翼翼地抽出宝刀躲在一旁。
屋外这个时候传出声音:“我们被发现了，别耽搁，冲进去。”
“轰隆！”
伴随着一声雷响，书房门被踹开，黑衣人闯进来了，我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声。
雷光映照出书房门口七八个黑衣人的身影，他们个个手持一条七尺木棍。
“铮……”
我听到拔刀出鞘的声音，雷光一照，是李信抽出了自己的刀，刀身散发寒光。
“叮叮当当！”
李信和那些黑衣人打了起来，我啥也看不见，只有借助闪电的雷光我才能看到一瞬间的情况。
桌子椅子被打翻在地，铜质的灯台砸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响声，杯子也被打碎了，可是我这里相当安全，没有一个黑衣人注意到案桌下面。
李信挥了好几刀，没有连根木棍都没有砍断。他第一刀明明偷袭成功，砍中一人的身体，但是没有见血，而且他能断定砍在的铠甲上。
他一开始听到门外的窸窣声就是铠甲摩擦的声音，这群歹人手中的木棍也不是寻常木棍。
幸好这个时候李浩丽带小郡主洗澡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那边还有李信派人守着。我不知道李信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地过来，我很想出去帮他。
算了吧！我出去只会给他添乱，而且那些人的目标恐怕有我。
“别愣着，都进来帮忙。”
屋里一片漆黑，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能分清哪个是李信，他们不怕伤到自己人吗？
我连呼吸都屏住了，自己的性命安危全部寄托在李信一人身上了。这群人胆子真大，趁着暴风雨夜来袭击我这里。
既然冲着我的书房来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我了。我在京城招谁惹谁了，这么不想放过我。
“啪！”
我听到木棍断裂的声音，不是被刀砍断的，像是打在人身上断掉的，千万别是李信被打倒了！
第117章 震动大理寺
“啪！”
又是一根木棍应声断裂，还有刀劈甲胄的铿锵声。李信他没有穿甲，是那些黑衣人。我感觉很糟糕，这些黑衣人准备充足，看来我这次在劫难逃。
我想着要不要主动送上门束手就擒，换取李信活一命，可是李信拼死在保护我。我这样做会有愧于他，事后纵然李信解释我是主动被抓走的，恐怕他会在李浩丽面前自裁。
纠结了一阵，房里的发斗没有那么激烈了，那些黑衣人陆陆续续地从书房里退走。
李信没有追出去，一直持刀守在门外，不敢离开半步。
雷光照亮书房地上，我没见到地上有血迹。一地狼藉，那些黑衣人只留下一些破碎衣服和断裂的木棍。
没见血就好，说明那些人没有带刀剑，李信也没有受伤。
过了小半个时辰，李浩丽和夏厚汐打着灯笼进到偏院。
“表姐，书房的灯怎么没了？”
“大概公子去睡觉了！”
“咔嚓！”
一道闪电横裂苍穹，无比耀眼，持续了近两秒。
李浩丽借助雷光瞧见书房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还有一把刀反射雷光。
李浩丽虽然看不清楚那人是谁，但是她料想是李信，书房出事了。
李浩丽急急忙忙地跑去书房，手中灯笼差一点被甩飞了。
“表姐，你等等我！”
小郡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碎步跟在李浩丽后面跑向书房。
李信见是大小姐来了，收刀入鞘，跪下道:“大小姐，刚才有一股歹人偷偷潜入……”
李信还没说完，李浩丽慌张道:“夜玄公子，夜玄公子怎样了？”
“我没事，我在这里，信哥他有没有受伤？”
我从桌子底下小心翼翼地钻出来，害怕磕着了。
李浩丽着急忙慌地向我跑来，灯笼照应着我，她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我有没有受伤。
我看着她眼泪都流到眼角了，安尉她道:“我没事了，是信哥拼死保护了我！”
我用灯笼里的火烛点亮书房里的烛灯，第一时间询问李信:“信哥，你有没有受伤？”
李信脸上从容不迫地笑道:“公子，我没什么大碍，挨了几棍而已。”
“这还能叫没事，你跟我过来，我给你看看有没有被打出内伤。”
李信还想推脱，大小姐对他发话:“你就听公子的，公子会医术。”
我带李信来到屏风后面，问他:“哪里挨棍了？”
“两条臂膀、肩头和背部。”
我检查了一下他的头部，没有被木棍打中，也没有擦伤或者刀剑伤。
“你把上衣脱掉，让我看看。”
李信脱下湿漉漉的上衣，这才叫男人，健硕的体格，在健身房练死劲，是练不出他这样身材的。
我取来一瓶跌打酒，帮他在淤青处抹了抹。我仔细检查过，没有伤到筋骨，他这副躯体太健壮了，难怪勇猛无比，堪称顶级保镖。
“没事了，一点淤青，多擦擦跌打酒，要不了几天就好了。”
李浩丽听到李信没事，边吩咐道:“李信，快去备马，今晚我们回卫国公府住，公子，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好吧！”万一那些人去而复返怎么办，我只好答应李浩丽。
话音刚落，外面又狂风大作，变得难以出行。
“大小姐，没法驾车了，还是调府里的侍卫过来吧！”
李浩丽陷入纠结，她弟不在，没法向虎贲营借人来这里守一夜，府上的侍卫才多少，没有百人过来，她实在不放心。
夏厚汐掏出一块金牌道:“拿着我这块金牌去一趟大理寺，就说长乐郡主在兰园遭遇歹徒袭击，险些丧命，让他们调人过来保护。”
李信看着那块金牌呆住了，上面有一个文字，那是陛下的金令。
如此最好，我没什么话可说，万一那些歹人的目标不是我，是小郡主呢？
李浩丽决定道:“李信，你留下保护郡主，派两个机灵点的人拿着郡主的金牌骑马赶去大理寺。”
“是！”
过了一个多时辰，已是亥时，骑马的头一批大理寺的人才赶到兰园，一个个像落汤鸡一样。
张玄素跪在书房门外叫嚷:“臣，大理寺卿张玄素，问候郡主是否安好？”
李信把张玄素领到偏院的书房外，徐飞、江宇、宗正三人也来了，在偏院外等候。
“张大人，你来的也太晚了些，本郡主差点命丧于此。你可要守护好这里，不要再让歹人今夜有机可乘，明天天亮我要知道袭击我的那群歹人是谁。你的人只许待在前院，不许惊扰府上其他人。”
“臣，遵命！郡主殿下万福金安，臣告退！”
张玄素刚起身，立刻又跪下了。
“等会！你把徐飞、江宇、宗凯留下保护我，你亲自去查那些歹人。”
“臣，领命！”
张玄素再次起身，又跪下了。
“等会，你不要将此事告知皇帝叔叔，事情查清楚后再说！”
“臣，谨记郡主殿下教诲。”
张玄素这次学乖了，没有立刻起身。
“你走吧！”
张玄素被这一通折磨，心里悔恨死了，早知道就直接让徐飞他们三个来见长乐郡主。
李信开门将金牌还给小郡主，我对他道:“信哥，今晚没你事了，你去好好歇着养伤。”
“是！”
有大理寺几百人在这里，李信彻底不用担心了，他放心地洗澡休息去了。
李浩丽问她:“你干嘛捉弄张大人？”
小郡主解释:“谁让她不听我的话！”
我好奇道:“哦……他怎么得罪你了？”
“上次奉天殿早朝过后，我去找他，和他说兰园发现女尸，开明坊的官吏居然上门打人拿人，让他管管，结果他说让我去御史台找御史。”
我明白道:“所以你把这事告诉了你的皇帝叔叔。”
夏厚汐得意地笑道:“对啊！皇帝叔叔听后，立刻下旨廷尉司督办此事。”
这个张玄素肯定知道兰园女尸的秘密，命案为什么要让小郡主去报给御史台，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肃正纲纪。
这家伙查不出今晚的歹人是谁，肯定要找徐飞他们三个背锅。可是被小郡主这么一搅和，让他亲自去查，看他这次怎么甩锅。
第118章 元凶
我对李浩丽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去找徐飞他们聊聊！”
“那我们去休息了，公子你要小心！”
李浩丽带小郡主回房休息，我出门去找徐飞他们。
三人躲在偏院外的长廊下，淋成了落汤鸡。
“三位，跟我来吧！”
宗凯问了一句:“夜兄，听说你们与贼人交手了，能先去现场看看吗？”
“好吧！”
三人跟着我进到书房，我描述道:“当时我就躲在桌子下面，李信独自一人与那群歹徒搏斗。”
宗凯问:“歹徒有多少人？”
“当时房里的灯弄灭了，我通过雷光大致看到有十几个，具体的情况等下可以问李信。”
徐飞问:“长乐郡主当时在哪？”
“在澡堂洗澡。”
江宇道:“我们现在想找李信问一下情况！”
“明天再问吧！他受了伤，刚擦完药在休息。你们先跟我来！”
三人跟着我离开偏院，前院灯火通明，被大理寺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我问徐飞:“他们就这样淋一夜的雨吗？”
“长乐郡主的安全不容有失，哪怕是我们几个死了，也要保护好她。”
我向徐飞提议:“人太多了，没必要一起在这里淋雨，会淋出病的。能否听我一言？”
“夜兄请说！”
“长乐郡主在偏院居住，你们的人十人一组，每隔半个时辰就换一组人上去，守在偏院外面，其余人到前院的习武堂里休息。”
三人互相看了看，默契地点头。
“好！”
我们四个来到男澡堂，分别泡在一个木桶里。
宗凯背靠木桶，头朝后仰，双臂搭在木桶边上。
“真舒服！”
我听着笑了笑，也学他的模样道:“舒服极了！”
徐飞也加入我和宗凯，江宇却有些严肃道:“你们也太放松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抓不到凶手，陛下会怪罪大理寺。”
我说:“江兄别担心，张玄素一定会抓到元凶的，天塌了，自有官大的顶着。”
宗凯道:“我刚接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我正在家，突然张玄素和徐飞还有江宇找上门，顶着狂风暴雨急驰。”
徐飞乐呵呵道:“张玄素带一群人闯入我家的时候，我当时以为是来拿我的。”
我对徐飞道::“徐兄，不至于这样吧！大理寺能够直接拿你这个京兆尹吗？”
徐飞淡定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张玄素头一次带领大理寺的人全部出动。”
江宇叹气道:“唉！今夜恰好是我当值，我当时看到陛下的那道金牌，人都吓傻了。”
我看向江宇道:“是你去叫的张玄素？”
江宇回答:“不然是谁？徐飞和宗凯两人还在家里呼呼睡大觉！我听拿金牌的人说长乐郡主在兰园遭遇一群黑衣蒙面歹徒袭击，当时惊雷就在我脑子里炸开了。我去张玄素府上找他的时候，他整个人也懵了，我亮出那块金牌给他看，他才信了！”
我笑了笑道:“你们今晚还真得感谢长乐郡主，要不是她指定张玄素去追查歹徒，你们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追凶。”
徐飞感慨:“我看着张玄素从偏院走出来的时候，一脸不高兴，我以为我们三个今晚大难临头了，没想到躲过一劫。”
江宇问:“张玄素他上哪去找凶手，外面这种鬼天气，街上一个人也看不到。换做是我们，也不知道上哪追凶。”
我问道:“戌时城门会关闭吗？”
江宇回答:“今天申时就将城门全部关闭了，街市上的店铺全部闭门歇业，躲避台风。”
我提问:“你们觉得那些贼人在一个时辰内会逃到何处躲避？”
徐飞认为:“这种天气，不骑马，只能躲进安仁坊和开明坊！”
宗凯胡口说了一句:“搞不好躲到后山上去了。”
徐飞和江宇震惊地看着他，差点就起身想冲到后山上去找人。
我说:“不可能逃去了后山。”
宗开不解道:“为什么？后山离这最近，随便藏身躲避。”
我解释道:“我去过后山，大树都没几棵，要是在这种天气里暴露一整晚，会冻死的。”
宗凯又猜:“万一他们钻到山洞里，或者挖个洞躲藏呢？”
“那更不可能，雨水会倒灌进洞里！你们换个思维考虑，倘若你们是歹徒，失手后该往哪跑？会不会提前就准备好了藏身处？”
一语点醒梦中人，三人认真思考起来。
我一早就看出来他们三个不会换位思考，不懂得将自己代入歹徒的心理，不过这很正常，涉及到心理学。
现代刑侦和古代刑侦天差地别，古代刑侦完全依靠嫌疑人的认罪口供，口供就是证据之王。
现代刑侦优先讲证据，没有证据，即便嫌疑人供述犯罪经过，却找不出嫌疑人任何犯罪证据，那便定不了罪。
三人想了一会还是想不明白，便说:“我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袭击长乐郡主？”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三个那群歹徒的目标很有可能是我，我也没证据证明是冲着我来的。
“首先，那群歹徒是有预谋的。我府上的保安有二十多人，都是李浩然精挑细选的。他们就是趁台风这个机会，挑安保松懈偷偷潜入的。”
宗凯忽然想起来:“浩然兄呢？他去哪了？”
“他下午接到军令，估计带兵去南直隶地区救灾了。”
徐飞道:“连我们三个也是昨天才知道长乐郡主在你这，她在你这待多久了？”
“有个四五天了，平时她一早就过来吃早饭，吃完晚饭再回卫国公府。她不住我这，今天是因为台风，才打算住下。”
徐飞问:“这府上有谁知道长乐郡主的身份？”
“我和李浩然、李浩丽、李忠、李信，一共五个人知道。另外还有三个人知道。”我指了指他们三个。
宗凯惊讶道:“夜兄，你该不会怀疑我们三个泄露了郡主的行踪吧？”
徐飞立刻向我赔不是道:“夜兄别听他胡咧咧，这里就我们八个人知道，我们八个人都没有理由要对长乐郡主不利。”
宗凯冷静下来，是他自己想歪了。
宗凯向我抱拳道:“夜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见谅！”
第119章 出城赈灾
我打住这个话题道:“没事！不说这个了，反正张玄素会将歹徒缉捕归案，我们等着看戏就好了。”
宗凯又想问夜玄理由，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为了缓解气氛转移话题道:“你们三个婚配了没有。”
徐飞苦笑道:“京城里豪门贵族家的小姐哪看得上我们三个。”
宗凯也自嘲:“我们三个在八公二十三侯的儿子们面前屁都不是。”
江宇也是叹息:“唉……”
“不会吧！你们很想娶八公二十三侯家的女儿吗？”
宗凯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倒不是！我母亲给我物色了几个御史台官员家里的姑娘，她们倒是看上了，我对那几个姑娘没感觉。”
“那你对怎样的姑娘来感觉？”
宗凯叹气:“唉！良缘难觅，韶华易逝。迟早我会像我爹那样！”
“徐兄你呢？”
徐飞尴尬道:“我还早，不着急婚配。”
我看向江宇，我还没问出口，江宇就抢先回答。
“我倒是想娶个娘子回家做饭，可是由不得我做主。”
我不由唱起一句歌词:“重新出发吗？更渴望未来，以往这少年懂爱吗？”
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惊讶地盯着我，让我感到惶恐。
“夜兄你怎么会南越之地的方言！”
我只不过唱了一句粤语歌，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我刚才唱的是南越之地的方言吗？”
宗凯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泡澡泡晕听错了。
徐飞也慎重地装傻，坐回木桶里。
剩下江宇追问:“夜兄，请你再唱一遍！”
“回头望，伴你走，从来未曾幸福过。”我又唱了另一句粤语歌词。
江宇看着我质问:“夜兄，你为什么会南越之地的方言？”
“很奇怪吗？我还会倭国语言呢？八嘎！空你几哇！阿里嘎多！”
三人的脸上更加惊了，说不出话来。
“语言这种东西可以学，要不要我教你们怎么说？”
徐飞冷静下来道:“以夜兄的才智，学会他国的语言不是什么难事！那些倭寇还会说我们的语言呢，这不奇怪！”
宗凯想了想也是，夜玄会说南越之地的语言并不代表他是越国人，他也会倭国，难道还是倭国人！
江宇不依不饶地追问:“敢问夜兄向谁学的这两国语言？”
我撒个谎圆道:“从国子监找来的书上学的啊！你们没见过语言方面的书籍吗？我书房里就有，我准备用来给书院学生教学的好几种外语。”
徐飞对江宇道:“江宇，你想向夜兄学习外语就直说，用不着这样，夜兄不是吝啬之人。那几个国子监的博士也会讲外语，却非常高傲，求他们帮忙翻译外语，左推右推的，使银子还不够，还不需要摆酒宴请他们。”
我借坡下驴，问徐飞:“找国子监博士翻译外语做什么？”
徐飞解释:“今年年底，西边胡国来了使臣敬献贺礼给陛下，结果他们说路上遇到山匪，将贡礼给劫了，剩下两三件金器玉器带回京献上。廷尉司下令大理寺督办此事，我们听不懂胡国使臣说的鸟语，去请国子监博士来翻译，费力好大劲，啥有用的消息也没问出来。”
“后来呢？”
徐飞继续道:“后来陛下照单十倍赔偿给了胡国使臣，胡国使臣拿着赔偿的金银现在还在京城里逍遥。”
“艾色拉姆，阿莱库姆。”
徐飞继续吃惊道:“夜兄，你居然还会胡国人的语言！”
李浩丽从国子监弄来的书里有一本阿拉伯语原文的《古兰经》，也不知道怎么会夹在史书里。我会十几种外语，我也精通阿拉伯语。
江宇彻底服了道:“夜兄真是天纵奇才！”
宗凯也佩服道:“今天又让我见识了你的过人之处！”
“低调低调，小意思，以后需要外语翻译，尽管来找我！不过，你们也不要向别人透露我会这些外语，到时候我可忙不过来！”
三人转忧为喜，面对会讲多国语言的夜玄，简直是捡到了宝。
“回房休息吧！泡太久，浑身上下皮肤会打皱。”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风小了，雨也小了，希望明天醒来这场台风能过去。
徐飞三人晚上没有进偏院的客房里睡，在习武堂睡了一晚。
一大早，李浩丽叫醒夜玄。
“公子，外面雨停了，风也停了。”
我起床看了看外面的天空，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太阳都出来了。
我吩咐李信:“检查一下园里受损的地方，该修补的抓紧修补。让建设后院工人们都参与到房屋修补，暂时停下书院建设。”
“是！”
接着我对李浩丽道:“你带小郡主去找徐飞他们三个，让大理寺的人陪同她去一趟开明坊，找到邓志，再让邓志带你们去安县慰问灾民。”
李浩丽问:“郡主她以什么名义去呢？”
“你也要去，用卫国公府的名字。她则是用皇家的名义，代表她皇帝叔叔，而不是燕王府。你明白吗？”
李浩丽点头:“明白！”
“你从燕云带回来的银子还剩多少？”
李浩丽多嘴问一句:“是公子你的一百万两吗？”
“我那钱不方便拿出来赈灾，我问的是燕云蜂窝煤和羊毛工厂合同上，燕王要分给你的银子。”
李浩丽回答:“用那些银子不会有事吗？”
“那能有什么事！别人问起来，你就直接说是自己在燕云做蜂窝煤和羊毛生意赚的，我需要你借这个机会在京城的露脸。”
李浩丽答应道:“一切听从公子安排！”
“你将西市能买到的粮食和衣物都买下来，带去安县分发给受灾百姓。这事你和小郡主只需要把粮食和衣物带过去，其它事情吩咐邓志去做。出城的时候不要大张旗鼓，就从安化门出，别走明德门。”
“好的，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想了想，应该没漏掉什么没说，也不用详细去教李浩丽怎么做。
“对了，徐飞他们三个恐怕会顾忌受灾百姓造反什么的！如果他们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你就劝说他们，千万别让他们知道这主意是我出的。”
李浩丽肯定道:“你放心公子，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120章 灾情严重
李浩丽按照夜玄的吩咐，带小郡主去找徐飞三人。徐飞听到她们要出城赈灾，立刻提出反对意见。
“郡主，城外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请等州县的府官上报各地灾情，了解情况后再去也不迟。”
李浩丽站出来道:“郡主深知陛下对百姓的忧劳，想为陛下分忧而已，你们也是做臣子的，体会不到陛下此刻在宫里的心情吗？”
三人皆不敢再说话，在长乐郡主面前保持着跪姿。
“表姐，他们不愿意去算了，我们自己去。”
三人立刻开口:“我们愿意跟随！”
小郡主催促:“那你们还不快起来，带上这里所有大理寺的人都去。”
李浩丽走到三人面前，拿出一沓银票吩咐道:“你们拿着这十万两，先去西市上购买衣物和粮食，有多少买多少。买好了直接运到安化门，我们会在那里等你们。”
徐飞申请道:“这事交由我和江宇去办，宗凯留下来保护你和郡主。请郡主允许！”
小郡主答应道:“好！那就宗凯留下跟着我们，你们快去吧！我们现在出发先去一趟开明坊府衙。”
宗凯武艺高强，徐飞不放心他们三个都不在郡主身边保护会出乱子，所以留下宗凯和八十个大理寺吏员，他和江宇分头去买衣服和粮食。
李浩丽她们来到开明坊府衙来找邓志，发现邓志不在。
大门看守讲述:“邓大人和其他两位大人一早就去坊市巡视百姓和房屋受灾情况了！”
宗凯命令道:“你赶紧去把邓志找回来，长乐郡主在衙门等候他。”
邓志收到消息，匆匆赶了回来。
“下官邓志有失远迎，还望长乐郡主殿下恕罪！”
小郡主道:“邓大人请起，我是来请你随我们前去安县慰问受灾百姓的。”
“下官荣幸之至，在这里代安县全县百姓感谢郡主！”
“砰砰砰！”
邓志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还好他带着官帽，没有磕伤额头。
徐飞和江宇带着上百辆马车在安化门外等候郡主她们来，不多时两批人就汇合了，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安县进发。
道路还不算泥泞，毕竟是官道，官道两旁也没有断树拦路。
离开官道后，安县的乡路就十分难走，马车时不时得停下清理车轮上的泥。很多树都被挂断了，拦在路上。
最糟糕的是稻田里的情况，早稻的秧苗刚插下不久，就遭受了这场台风毁灭性的打击。
稻田完全变成了水田，稀稀落落地秧苗漂浮在水面。
小郡主在车队停下时问邓志:“邓大人，台风摧毁了稻田，百姓今年能种别的粮食吗？”
邓志站在郡主马车外回答:“回禀郡主，这些是早稻，时间上还来得及补种。只是不能再经受第二场风暴了，否则百姓上半年颗粒无收，只能等下半年种植晚稻。”
小郡主惊奇道:“水稻能种两季啊！燕云的小麦一年只能长一季。”
邓志回复:“郡主所言极是，南稻北麦，燕云的麦子是全天下最好的。”
李浩丽问:“邓大人，往年安县会遭遇台风灾害吗？”
邓志始终弯着腰低头回答:“每年春末都会有小台风，夏季台风会大些，昨日的台风是臣二十年来见过最大的一次。”
李浩丽继续问:“邓大人觉得百姓受灾最严重的是什么？”
邓志略微停顿后才回答:“臣觉得恐怕是房屋，八成安县百姓的房屋是泥土和稻杆盖的，经不住这么大的台风。安县大约会有五万人失去庇护所，附近其他州县的情况和安县相比，差不了多少。”
拦路的断树被清理掉，车队继续前进。
兰园里，夜玄和李信带着众人在修补房顶。
前院的荷花池里没有一片完好的荷叶，幸好莲藕长在水底下的泥里，荷叶与荷花还能再长出来。
那几棵景观树没有经受住台风摧残，被连根拔起。马厩的外棚棚顶由于是茅草盖的，被卷入天上，不知道飞哪去了。
前院较为完好的是偏院和习武堂，总体来说，前院受损情况比较轻微。
中院由于新建了一个大食堂，替东西厢挡住了狂风，都没有受损。
后院就不一样了，后院规划自南向北依次是书院教学楼、足球场、实验楼、第二食堂。除了建好的第二食堂和建成三分之二的教学楼没有受损，足球场变成了一个水坑，与实验楼的地基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大的水坑。
我着手清扫整理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水坑里的水排到外面的小溪里，防止溢漏进入中院。
其次就是院子里的回廊，前院的回廊有一面墙可以挡风，中院的回廊两边都是空的，也需要加一堵墙。
最后就是修一道围墙，将中院与后院分隔开来。
众人拾柴火焰高。
人心齐，泰山移。
晚饭前，房顶都修缮完了，后院的水也都排出去了。
徐飞三人送完郡主和李浩丽回卫国公府后，回了一趟大理寺，然后三人一起去了兰园找夜玄。
“你们吃了没！”我见三人衣服都没换，鞋子和下半身全是黄泥。
宗凯抱怨:“哪有空吃饭，刚送郡主回了卫国公府，一整天都没吃上一口饭。”
“你们跟去赈灾没有一起吃饭？”
徐飞解释:“灾民请我们一起吃，郡主说这些粮都是给受灾百姓吃的，宁愿饿着自己，也不愿从百姓嘴里多分一口粮。”
“那就是说李浩丽和郡主也没吃？”
徐飞点头:“嗯！我们去赈灾的从早上到现在，一粒米都没进肚，饿得我们不停喝水。”
“你们先去洗澡吧！我去做面给你们吃！”
三人感谢道:“有劳夜兄！”
此时，司隶校尉张辅跪在皇宫勤政殿门外，双手呈递一道未表装的折子。
夏皇夏钦文正在御案前批阅奏章，中常侍魏忠在一旁掌灯。
一个小太监悄悄推开一条门缝进来伏跪在地，魏忠小心翼翼地将灯盏放回灯台上，用轻飘飘地小碎步走到小太监面前。
魏忠俯首帖耳轻声问:“何人在外找陛下？”
小太监低声道:“禀魏公公，是张辅大人呈现一道折子给陛下！”
第121章 夏皇震怒
魏忠回到夏皇身边继续掌灯，没有着急通报，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禀报给夏皇。
小半个时辰后，夏皇停下奏章的批阅，伸了个懒腰。
“陛下，司隶校尉张辅大人正在门外求见！”
夏皇背靠软垫吩咐:“叫他进来吧！”
魏忠扯着嗓子喊道:“传……张辅进殿！”
勤政殿的大门打开，张辅低身弯腰踱步进殿后跪在御案前方三丈处。
“臣受皇命，负责监察京师以及周边七郡，故有事本奏！”
何事能让正二品大员张辅亲自上奏，魏忠感觉此事不简单，立刻上前去拿奏折呈递给夏皇。
夏皇闭目揉着太阳穴命令道:“魏忠，你来念给我听。”
魏忠欣喜，打开奏章用了不到三秒就看了个大概，吓得他扑通跪下。
“老奴不敢念，请陛下亲自预览！”
夏皇脸色更加难看了，看魏忠的样子，张辅的奏章里呈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今天朝政议论台风灾害已经让他够烦了，他一把抓过魏忠手里的奏章。
刚看了第一页，夏皇脸上就露出久不可见的笑容。
夏皇龙颜大悦道:“魏忠，等会你亲自去一趟卫国公府，让李烨的女儿和长乐郡主明早进宫与朕一起用早膳！”
“老奴遵旨！”
夏皇激动地起身走到张辅面前:“她俩为朕做了一件大好事，要重重加赏！张爱卿请起，你也禀报有功！”
张辅依旧跪在地上，先是喜悦称赞一番，后是自责与惶恐。
“禀告圣上，臣听闻当时安县数万受灾百姓嘴里不停地歌颂陛下，乃万世明君。百姓还邀请长乐郡主一起用膳，长乐郡主更是对灾民讲，陛下教诲她，不可与天下百姓争食，赈灾粮食都是给百姓吃的，长乐郡主她们宁愿饿着，也不愿从百姓嘴里分得一口粮。”
“好！若是朝廷官员都像长乐郡主和卫国公的女儿有这样的觉悟，何愁大夏不兴！”
“臣罪该万死，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夏皇刚刚还觉得好好的，突然意识不对劲，他继续看奏章下文。
他从龙颜大悦瞬间变成龙颜大怒，在张辅面前来回踱了两步后，怒吼道:“这些贼人，怎敢刺杀郡主！”
魏忠挪到夏皇面前跪下道:“陛下切勿伤了龙体，好在郡主无恙！”
“立刻叫廷尉司督办此事，令张玄素一定要缉拿住那群贼人！”
“老奴遵旨！”魏忠马上起身冲出殿外。
张辅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这道奏折就是一把双刃剑，他选择先报喜后报忧。
夏皇很快就冷静下来，没那么生气了。
他将张辅拉起来询问:“护送郡主的大理寺官员和开明坊官员是哪些人？”
张辅低头弯腰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禀圣上，是大理寺的三辅徐飞、江宇、宗凯和开明坊县令邓志。”
夏皇眼神一亮:“邓志是个好官！爱卿觉得让他做一个县令会不会过于屈才了？”
“臣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议！”
“朕命你说你就说！”
张辅想了想道:“臣与邓志是弘治二年的同科进士！”
“哦！这个邓志也算的上是先帝的老臣，他为官三十四年，为何还是一个小小的县令？”
“臣熟知邓志为人，他是一个干实事的好官，上不负陛下皇恩，下能保黎民百姓。可是他能就能在朝堂之外，入这朝堂之上坐堂反而会束缚住他。”
夏皇依旧不解道:“那也不至于做个小小的县令，他做了一方太守甚至是刺史吗？”
“臣不知邓志能否胜任太守或是刺史，邓志出身寒微，能够进京做官已属天恩浩荡。”
“我明白了，你明天亲自带朕的封赏诏书去一趟！”
“臣荣幸之至！”
此时徐飞三人还不知道就要喜从天降了！
宗凯赞叹:“夜兄，你这的面是我在京城吃过最好吃的面，赞！”
“锅里还有，管够！”
三人吃饱后，齐刷刷地往我书房的床榻上一躺。
“你们不回家睡觉吗？”
徐飞闭目躺着回答:“张玄素现在还在外面抓贼人，大理寺都没几个人在。我们若是就这样回家了，会被同僚诟病，不如在你这躲一躲。”
江宇也怨声载道:“张玄素抓不到人交差，整个大理寺就要大祸临头了！”
“张玄素还没抓到人？看来是我高估他了！如果抓不到人，你们会落个什么下场？”
宗凯叹气道:“唉！降级外调任职！”
我疑惑道:“你们就这么想呆在京城做官吗？”
“我们从小在京城长大，肯定想留在京城做官。”
“我们已经习惯了京城的繁华，如果把我贬到偏远地区做县官，还不如辞官。”
江宇附和:“宗兄、江兄所言极是！”
我忍不住吐槽:“你们三个当官还当上瘾了！”
徐飞睁眼起身看着我说:“这世道如果不做官，那，唉……算了算了，不聊这些了！”
我也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头道:“你们想好了送长乐郡主什么礼物吗？”
宗凯摊在床榻上非常懒散道:“我们能不能待在京城都不一定，没抓到贼人，哪还有脸去参加郡主的生日宴！”
唉！所以我才不想去小郡主的生日宴，哪还是生日宴，参与的宾客都是为了彰显显赫的身份。
我假装惋惜道:“唉……本来我为你们准备了送给长乐郡主的生日礼物，看样子你们用不上，还是都给李浩然吧！”
“在哪里，给我看看！”
“夜兄既然准备了，我们也不好辜负夜兄的一番好意！”
“俺也一样！”
三人冲到我桌案前，眼神像极了饿狼，对我垂涎欲滴。
徐飞拍马屁道:“夜兄准备的礼物，肯定不同凡响，压盖众人，夺得头筹，技惊四座……”
“得得得，就几句诗文而已，你们自己去分吧！”我把三张纸递出去，被徐飞一把抢过，全部被他拿在手中。
“让我看看！”
“徐飞！你小子敢独吞！”
三人抢了起来，最后人手一张。
“如果你们觉得这份礼物还不够出彩，我还有一技！”
第122章 喜从天降
三人对手里的诗文已经非常满意了，听到还有更加出彩的礼物，心里愈发激动。
“夜兄请说！”
“我们不会忘了你这份恩情！”
“就是就是！”
我拿出一首曲谱给他们看，三人的表情都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这这，不妥吧？”
“随便你们，到时候别当着郡主的面在八公二十三侯的后人面前丢脸。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求得李浩丽给你们三个在郡主面前表现的机会，郡主的生日宴由她一手安排。”
“夜兄，让我们三个考虑一下！”
我直言:“考不考虑都不关我的事了！谱曲给了你们，你们自己去找乐师教你们如何歌唱。”
徐飞将曲谱收起来，感谢道:“夜兄的这份心意，我们领受了，择日请夜兄上秦淮河上的花船上喝酒。”
我好奇道:“秦淮河上的花船正经吗？”
三人一愣，徐飞做贼似的偷偷道:“夜兄是那个意思吗？”
我领会了徐飞的意思，扁嘴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花船上的艺妓正不正经，若是正经的卖艺不卖身，我倒是可以受邀。若是不正经，我就要向官府揭发你们三个，身为朝廷命官，无视朝廷法度狎妓。”
徐飞连忙道歉:“夜兄莫生气，是我误会了！”
宗凯正义直言:“夜兄别和他一般见识，花船上有啥好玩的，都是一些唱小曲的，一首小曲五十两银子，那些公子哥上船喝的都是花酒。”
“那你们还邀我上花船喝酒！”气得我差点拍桌子！
江宇解释:“徐飞他家在秦淮河上有一条楼船做花船生意，是正经生意，喝喝酒，听听曲罢了！”
“原来如此，早说嘛！”我虚惊一场。
“我怎么不知道？”宗凯被蒙在鼓里。
徐飞看着他说:“你不是讨厌烟花之地吗？所以，我和江宇上花船喝酒时就没叫过你。”
相比于听曲喝酒，我更感兴趣道:“徐兄，你家那条花船一个月能赚多少银子？”
徐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花船是我爹的，又不是我的。”
宗凯看着我乐呵道:“夜兄你是不知道，徐飞他家住在永康里，像我和江宇只能住在光福坊，他家宅子还大！”
“有我这的兰园大吗？”
徐飞皱眉道:“那怎么可能有兰园大！你这都快赶上一个伯爵府了。”
的确我这占地四十亩，四个足球场那么大，我还推倒了兰园西面那道墙，往外又扩了近二十亩地来建设后院，足足六十亩地的小庄园。
不过比起卫国公府还是小了点，和燕王府更加没得比。兰园在燕王府顶多算个后花园，王公贵族的奢华生活简直让我无法想象。
突然，我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
“假如哦，我是做个假设！假如你们三个一开始选择不做官，你们会以做什么谋生？”
宗凯第一个道:“我会当一名武师或者从军！”
看样子宗凯早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出来的。
第二个说出来的是江宇，这次我没猜到他的梦想。
“我想成为医师，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徐飞想了很久才说:“我会做一名讼师。”
宗凯和江宇的想法我能理解，我理解不了徐飞为什么想做讼师。
我问:“为什么徐兄想做讼师？”
徐飞回答:“做讼师可以为民请命啊！”
这个理由充分，我很赞赏。
“夜兄你呢？”
面对他们的反问，我实话实说道:“太多了，我想做厨师，又想盖一间孤儿院做院长，我又想开一所学校当校长！”
“孤儿院是抚育孤儿的宅院吗？”
“学校是不是书院啊！”
我一时口快，没改后世的名称。
我解释道:“孤儿院就是收治、抚养、教育孤儿长大成人的机构，这学校是比书院囊括更多知识的机构。”
徐飞思索道:“我觉得夜兄你现在就在做此事啊！你收治流民，免费开办书院，你正在践行你心中抱负！”
我点头道:“确实如此！”
我穿越前是一名国际空间站的工程师，穿越后的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我之前的梦想。
我从书架上翻出三本书，分别赠送给三人。
“徐兄，这本《刀笔菁华》给你；江兄，这本《本草纲目》给你；宗兄，这几套《广播体操》给你。”
宗凯翻开《广播体操》，爱不释手，里面都是插图。
“夜兄，我就爱看插图，你这都是什么武术？”
“不是什么武术，是体操，任何年龄都可以练，早饭前练上一刻钟最佳。”
徐飞翻了几页《刀笔菁华》，双眼发光，十分惊叹书里的内容。
“夜兄，这书是你写的吗？”
“不是，是我从一个书贩子手里买来的，他说写这书的人是一位讼师。”
江宇翻了翻《本草纲目》，脸上的表情和徐飞一样，不过他没有问我什么。
我主动对江宇道:“可惜这本《本草纲目》不全，遗失了一半，若是江兄有兴趣，可以补全此书。”
我会中医，也有西医硕士学位证，不过我忘了李时珍《本草纲目》大半的内容，一些药名我记得，药效不记得那么清楚了。
徐飞犹疑道:“夜兄送给我们的是孤本吗？”
“不是，你们手中的是抄本，我还要给书院的学生讲授这些书本内容呢！”
听到不是孤本，三人才放心收下。
三人当即就在书房阅读起来，我也忙自己的活去了，直到子时，我们才回房睡觉。
今天早上晴空万里，台风已经过去，形势一片朝着大好的方向发展。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将我吵醒，我起床一看，并不是在敲我的房门，是在敲徐飞三人的房门。
我问李信:“信哥，怎么了？”
“公子，朝廷来人了！”
李信话还没说完，徐飞三人半搭着外衣走出房门。
“什么事啊？这这大清早的。”
现在不过才卯时，天还蒙蒙亮，有些黑，报晓鸡还没打鸣。
李信回答三人:“三位大人，是司隶校尉张辅张大人向你们传旨来了，正在大门外等候！”
三人瞬间清醒，都被吓傻了！
第123章 大清早的，就经历人生大起大落
我对司隶校尉这个官职一无所知，便问李信:“司隶校尉是什么官？”
李信郑重解释:“司隶部只听从皇上旨意，虽说司隶校尉只是正二品，但是可监察京师所有官员，哪怕是三公和太子三师！”
三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完蛋了，张大人亲自带人还带着旨意来拿我们了！”
我也惊呆了，说道:“有这么严重吗？”
李信在我耳边悄悄解释:“御史只能弹劾百官，而司隶校尉可以直接锁拿京师任何官员入狱审讯！”
卧槽！这和天子亲军有什么区别！难怪徐飞他们吓成这样，简直是死到临头！
李信看着腿软的三人，催促道:“三位大人，还是请快去接旨，别让张大人在外面久等！”
“哈哈哈哈！”
“夜兄，下辈子再一起喝酒！”
“希望我们还能活着和夜兄再次相聚！”
我一脸疑惑看着他们赴死一样，喃喃道:“什么情况？”
我想跟过去看看情况，被李信拦住。
“公子，这个时候你不要与他们三人有任何牵扯，我会去打听消息，”
李信的语气很严肃也很认真，不像是叮嘱我，反而是警告我不要卷进入他们三个的事情里面。
如今的情形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看样子十分严重。
徐飞三人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他们后悔昨晚留宿这里，害怕牵连夜玄。走出偏院时，他们走两步就回头望了望。
三人走到大门，看见站在大门口手握圣旨的人正是张辅。他们三个见过张辅两次，永远不会忘了这个真正顶头上司的脸。
大理寺之上是廷尉司，而司隶部同时管着大理寺和廷尉司，是两者的上司。
三人见到张辅后立刻下跪，也没看清张辅身后的人。
张辅开始点名:“京兆尹徐飞！”
“臣在！”
“左冯翊江宇！”
“臣在！”
“右扶风宗凯！”
“臣在！”
“听宣！”
“臣等听宣！”
张辅打开圣旨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兆尹徐飞、左冯翊江宇、右扶风宗凯……”
我在偏院等待，一方面是出于担心，另一方面是出于好奇。我还没有见过圣旨和宣旨的场面，很想去偷偷看一眼，可是李信一直盯着我，不让我离开偏院。
“哈哈哈哈！”
我听到徐飞三人放声大笑，正朝着偏院来。我出去迎接，李信跟在身后。
“怎么了？”
“哈哈哈哈！”
三人和着了魔一样，疯狂大笑。
徐飞将手中圣旨递给我，金色丝线织成的圣旨，拿在手里非常柔顺，市面上的丝绸根本比不上这做工。
圣旨背面正中间绣有一条五爪金龙，我看了圣旨的内容，才发现这是一道恩赏诏书。
徐飞三人没有加官进爵，只是赏了一百两黄金。
吃着早饭，三人想起张辅传旨，脸上的笑容就意犹未尽。
三人感慨:“人生真是大起大落啊！”
我说:“是大落大起吧！你们一开始要死不活，现在是笑呵呵了！不过，只赏了你们百金，至于高兴这么久吗？”
“当然值得，这可是陛下的恩赐，由司隶校尉张辅亲自传旨，多么荣幸之至。回头我告诉我爹，他还不得把我供起来！”
恐怖如斯，我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所以体会不到他们的快乐。
我催促他们:“那你们还不赶紧吃完早饭回家报喜！”
“对对对！我们走了，回头再大摆筵席，请夜兄上我家花船上喝酒！”
有人欢喜有人愁，张玄素也接到了圣旨，不过是张辅向他传达的需要他在三日内将袭击长乐郡主缉捕归案的严令。
张玄素手里头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两日他都是在装模作样，想糊弄给长乐郡主看。
这下他可大难临头，现在抓不到，往后三日肯定也找不着了，城门昨日就开启，贼人可能逃出城了。
徐飞三人刚走，又有人上门了。
李信站在书房门口通报:“公子，有一对乐师兄妹等候在门外，手里拿着招聘告示，是来我们这里应聘的。”
“带他们去习武堂等我，把库房里的各种乐器都挑一件拿过去。”
“是！”
我雇人在几个坊市贴了一些招聘广告，在这里叫做告示，原来在古代就有打广告存在。
几个坊市有专门张贴招工告示的告示牌，和官府的告示牌在一起。只需要向官府交一些钱，就可以张贴招工告示了。
有官府的人专门在管理告示牌，招工告示被人揭走一张，管理人员就会补上一张。所以只需要交钱，然后把写好的告示给官府就行了。
我来到习武堂，一个三十岁模样的男子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妙龄女子在此等候。
男子背着一张琴，手里拿着一支竹箫，女子背着一把琵琶，手里拿着一根笛子。
箫和笛子我还是能分清，箫比笛子大多了，箫是竖着吹奏的，笛子是横着吹奏的。
“两位怎么称呼？”
兄妹两人向我鞠躬行礼道:“见过夜东家！”
哥哥接着介绍:“在下阮秋，这是小妹阮雪。”
我夸赞:“窗含西岭千秋雪。好名字！”
阮秋直言:“夜东家好文采，我们是来应聘知行书院乐师的。”
我指着他们身后的乐器架道:“那些乐器都会演奏吗？”
阮秋谦虚道:“可以一试！”
我突然想到一个考验他们的好办法。
“你们先熟悉一下乐器，想想该怎么弹奏，我去找一些观众来听曲，由他们决定你们的去留。”
“是！夜东家，我们这就做准备。”
我跑到中院将所有学生喊来，今天我也懒得给他们上课了，直接让这对兄妹给他们上音乐课。
我带着学生来到习武堂，开始指挥他们做事。
“你们把乐器和兵器架抬外面去，你们去把地毯卷起来放外面去，你们把桌椅搬出去，信哥你带这几个学生去库房拿新的地毯过来。”
习武堂的石砖地面铺了一层厚地毯，方便直接在上面练武抱摔。
因为大理寺的人在习武堂住了一晚，地毯被弄脏了，有很多泥在上面。
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习武堂才重新布置好。
第124章 何以解忧
学生们脱掉鞋，在地毯上安安静静地坐好。
“请你们开始演奏！”
阮氏兄妹开始演奏，夜星月悄悄地挪到我身边来。
“星月，你要是觉得好听，等他们每次演奏完，你就鼓掌！”
“嗯！”
一上午，习武堂里的掌声不断。
这对兄妹真是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不过从他们身上穿的朴素衣服可以看出，他们似乎在京城混得不好，或者刚来京城。
我吩咐学生:“上午就到这了，大家排好队，去食堂吃饭！”
转头我对阮氏兄妹道:“学生们挺喜欢你们演奏的。”
阮秋恭恭敬敬道:“东家满意就好！”
“我满不满意另说，看你们下午的表演了，跟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我牵着星月，阮氏兄妹跟在我身后。
我回头望了一眼，阮秋十分淡定，一脸从容。阮雪则像个好奇宝宝，东张西望，喜悦全部表露在脸上了。
来到食堂打饭，饶是阮秋也不镇定了，他还没见过这样吃饭的地方。
大，气派，井然有序。这是他对食堂的第一印象。
“哇！”阮雪进入食堂后嘴巴就闭不上了，当她看到一排排数不清的佳肴，口水都流出来了。
“星月，去教这两位老师打饭！”
“好的，哥哥！”
食堂已经建好，内部没怎么装修，主打简约风格，以后再挂一些字画和花灯在食堂。
星月细致地教阮氏兄妹食堂用餐的每一步，从排队洗手、取餐盘、打饭、打菜，最后把他俩带到和我坐一桌。
食堂现在专门安排了工人打饭打菜，不需要食客自己动手。
这个食堂和现代食堂差不多，饭菜装在瓷盆放在水槽里，用热水保温。
没有不锈钢盆这种餐皿，用来替代的瓷盆使用效果也很好，不会沾油污，容易清洗，就是在搬运的时候要两个人抬，一个人抬容易打破。
这个时代吃的油都是菜籽油，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猪油，猪油和猪肉一个价，都是黑猪肉。
“不要拘礼，不够吃还可以去打菜打饭，你们已经会了吧，不需要星月带你们！”
阮秋鞠躬谢道:“多谢东家，多谢这位小主子。”
阮雪把餐盘放在桌子上，也学着她哥鞠躬道谢。
“吃饭吧！我这里没那多规矩，腰弯多了对腰椎不好！”
阮秋感觉自己很尴尬，他处处小心，还是引得这位东家有些不悦。
吃完午饭，我安排阮氏兄妹到东厢的一间空房休息。
“哥，这位叫夜玄的东家真奇怪！中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我看见这里的下人见到他也不行礼也不打招呼，就是冲着他笑一笑或者点点头！”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那个教我们打饭的小妹妹很可爱，看样子是他妹妹。其他的学生也很乖巧，对我们上午的演奏很热情，他们会留下我们做乐师吧！”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他对我们的考验还没结束，下午我们还要演奏。”
“哥，你来睡床上，我去睡榻上。”
“不用了，我睡在榻上。”
阮氏兄妹的感情很好，仅为床榻之事就互相谦让。
下午的演奏结束，学生们散去，还没到晚饭时间，阮氏兄妹收拾完自己的乐器，就要离开。
“夜东家，我们告辞了！”
我挽留道:“你们先别急着走，我想聘请你们当中一个，你们商量一下谁想留下！”
阮秋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做出决定道:“我妹妹阮雪留下，还请东家不要亏待我妹妹。”
阮雪拉住她哥的胳膊，一脸焦急地看着我道:“不，夜东家，我哥留下当乐师，我离开。”
“这是十两银子的定金，你们最后决定谁留下来，就来偏院书房找我签订劳动合同。”
我放下十两银子在桌子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习武堂。
“哥，你留下来吧！我的一身技艺都是你教的，你比我更适合留在这里当乐师。”
阮秋盯着他妹，眼里全是怜惜。
“听哥的话，你留在这里！夜东家是个好人，他不会亏待你。”
“哥，我不想和你分开，要走一起走！”
阮秋突然一脸严肃道:“我们没有选择，难道你想去大户人家为奴为婢，或者被人卖去秦淮河的花船！”
阮雪急地哭了出来，她不敢反驳她哥。
阮秋苦口婆心道:“你要相信哥，凭哥的本事还能找下一家，你一个女子家很难混迹在这个京都。别哭了，等哥找到下一家，会来这里找你的。”
如我所料，最后来到我书房的是阮雪。
阮雪脸上还留着泪痕，眼睛红肿。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愁容满面。
“怎么了？你留下来了还不高兴吗？”
“你为什么不选我哥？”
“有什么区别吗？”
“我哥是我的老师，你应该选他的。”
“结果是你们自己选的，你哥选择让你留下来。你可以跟你哥一起离开，你又为什么要抛弃你哥，选择自己留下来？”
“我没有抛弃我哥！”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你留下来是为了让你哥安心吗？”
“嗯！”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就比小郡主大一两岁，李浩丽也就比她大两三岁，她太好拿捏了，正按着我问话的节奏来回答。
“我看到你和你哥在演奏的时候，那群学生更喜欢你哥，你哥应该留下来更好！”
阮雪始终低着头，进入书房后只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直在桌案前立着。
“我比不上我哥！”
“整个京城就三家书院，另外两家都是朝中权贵开的，你和你哥没有去试试？”
“没有，那种地方我和我哥进不去！”
“这两天刮台风，你们是因为老家遭灾才来京城谋活计？”
我故意这样问，我其实猜测他们来京城很久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看得出来兄妹俩饿了很久了。
“我和我哥来京城三个多月了！”
“原来你们是来探亲的，难道被城里亲戚嫌弃，被拒绝认亲？”
“不是！”
“那你和你哥这三月靠什么赚钱谋生，总不可能要饭吧！看你们的模样也没要过饭吧？”
第125章 食堂开业
阮雪回答:“我们给别人唱唱曲赚口饭吃！”
我说:“在我这里每个月五两银子，包吃包住，平时就给学生上上音乐课，教他们乐器。你会不会唱戏腔？”
她听到每月五两银子的时候，立刻两眼放光，抬头看着我。
“我在戏班搭过台，会一点！”
我给她打样道:“她唱着，它乡，遇，故知，一步，一句，是相思。你用戏腔按照这个节奏唱一遍。”
“她唱着，她乡遇故知，一步一句，是相思。”
她唱的节奏比我更好，果然专业戏腔。
我递给她劳动合同道:“你看看这两份劳动合同，没问题的话就签名按手印，你自己留一份。”
这个阮雪大大咧咧的，没有她哥那么小心谨慎。
阮雪看完合同问道:“你给了我们十两银子，那这两个月你还会给我发工钱吗？”
我点头道:“会的，那十两银子就当做你提前支取两个月的工钱，以后你在这里表现好，就当给你发奖金抵扣那十两银子。”
“那我没有问题了！”
她走上前来签字按手印，站在她身后的李信也跟着上前，防备她刺杀夜玄。
“信哥，带她去西厢，单独安排一间厢房给她居住。”
“是！你跟我来吧！”
晚饭过后，李浩丽回来兰园了。
“公子，今早我和表妹被陛下接见，还和陛下一起用早膳，”
我为她开心道:“你和小郡主赈灾的善举有目共睹，你们应该得到嘉奖，陛下赏了你们什么？”
“陛下赏了表妹一座西苑的郡主府，赏了我一块金牌，以后我进宫不需要提前请示太常寺。”
我告诉他:“今早司隶校尉来这下了一道恩赏诏书给徐飞、江宇、宗凯，赏了他们每人黄金一百两。”
“他们在这住了一晚吗？”
“嗯！我今天还招了一名女乐师，书院还有十几天就完工了。我们来商量一下明天食堂开业的事宜，明早去问问邓志那边招工进度怎样。”
李浩丽惊讶道:“公子，你知道吗！邓志也被陛下赐了一道恩赏，连升三级，现在是正五品，暂代开明坊县令一职。要不了多久，邓志就会调任到正五品的官职上。”
“邓志终于在仕途上熬出头了。对了，陛下有没有问你和小郡主赈灾的钱粮是从哪里来的？”
“问了，不过是姬贵妃问的，我按照你的吩咐，提前和表妹说了，表妹她说出燕云的蜂窝煤和羊毛加工厂的生意有我一份，陛下貌似对此早有耳闻，表现得不是很惊讶。”
“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就只问了这一个问题。我还要将蜂窝煤和羊毛加工的计划书献上去吗？”
我思考一下道:“陛下既然没问你要，你就不要主动献上去。我估计陛下不会向你开口要蜂窝煤的制作配方和羊毛加工的工艺流程，会派某个皇子来与你合作。”
“到时候我该怎么办，还和燕王府一样分成吗？”
我皱眉道:“合作肯定是推脱不了的，至于分成，到时候再说。先把食堂搞起来，我计划在京城开连锁店，食堂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百姓食堂，你觉得这个名字妥不妥？”
李浩丽犹疑了一下道:“我觉得有点不妥，商人身份本来就低贱，再用百姓二字，朝廷的那些官员一定会有人借机弹劾。不如叫兴民食堂如何？”
我点头道:“这个名字取得好，就叫兴民食堂。”
李浩丽问:“公子，按照你的宣传计划，食堂的那些宣传单印刷好了吗？”
完蛋了，我把这件事给忘了。没有宣传单，明天食堂开啥业啊！
李浩丽从夜玄的表情就知道他把宣传单这事给忘了。
“没关系公子，要不食堂后天再开业吧！”
我尴尬道:“我已经在西市订购了一批食材，就是为明天开业做准备的，明早卯时就会送过来。都怪我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不用宣传单的话，会有很大影响吗？”
“会，食堂要想吸引顾客，去大街上分发宣传单必不可少。”
李浩丽想了一个主意道:“现在府上有九十多人，除去建设书院的三十多人，其他人可以来帮忙写宣传单，今晚能写多少写多少，明早再让人去印刷一批宣传单。”
“好吧！”这也是无奈之举，食堂开业就差这临门一脚。
女工、学生、食堂人员齐聚食堂，大家尽各自所能，抄写宣传单。
阮雪走过来对我说:“东家，干嘛要写这个？可不可以写成曲子的形式？”
“哦！你写成曲子试试！”
阮雪三下五除二就写好了一首宣传曲子，很不错。
“大家如果有好的设计想法，可以和阮雪这样把宣传单改成曲子或者图画的形式，总之，要让百姓知道明天午时至未时，在兰园，兴民食堂隆重开业大酬宾，半价消费。”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那群学生们创意最多，用画小人的形式，进行插画。
大家忙到子时，一共完成了七百多份宣传单。
“今晚就到这里，大家回去休息！明天不用再写宣传单，参与今晚写宣传单的工人每人发二钱银子，学生休息一天。”
“谢谢东家！”
其余人都离开食堂回房休息，阮雪又走过来问我:“东家，明天学生都休息一天，那我该干嘛？”
“你也休息一天，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谢谢东家！”
阮雪离开后，李浩丽问我:“公子，要不要查一查她的身份背景？”
“我已经吩咐李信去查了！你也回房休息吧！接下来食堂的事情都要辛苦你了！”
“公子也早些休息，我们一起回偏院吧！”
“走吧！宣传单就放食堂，我让两个人过来食堂守夜！”
我和李浩丽走在幽静的回廊上，她走在我身旁，短短几分钟的路，我感觉走了很久。
一路上我不知道说什么，都这么晚了，不想打破院子里的这份宁静。
李浩丽住在客房第一间，和我的卧房挨着最近。我的卧房和书房在偏院东边一排，南边一排是女客房，西边一排是男客房。
第126章 关门大吉
卯时，食堂的厨房就忙碌起来了。
我也很早就起来了，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食堂的工人紧锣密鼓地洗菜切菜，我在一旁监工，李浩丽在外面接收从西市送来的食材。
食材的肉类中鱼占了四分之三，剩下的都是鸡鸭和一头黑猪。耕牛是禁止宰杀的，因此京城没人吃牛肉。
羊肉虽然好吃，但是本地的羊都是山羊，膻味重，价格贵。北方草原上生长的毛羊没什么膻味，价格还便宜许多。
我在西市上问过羊贩子，从燕云贩羊过来是非常亏本的买卖，一千只羊从燕云运送到应天，能活下来五成就不错了。
而且北方的毛羊在京城的羊肉市场上竞争不过本地山羊，如此买卖，我也不敢尝试，又没有大卡车用来运输。
李浩然之前天天向我念叨吃羊肉火锅，我不做羊肉火锅的原因就是因为没有上好的羊肉，有膻味和没有膻味的羊肉差别太大了。
北方人爱吃羊是因为草原上遍地是羊，而京城的人爱吃鱼，因为这里靠江靠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羊肉在京城市场的规模发展不起来。
李信突然来通报:“公子，邓大人亲自带来了招募的食堂工作人员，正在前院候着。”
这真是一场及时雨！
我亲自相迎道:“邓大人，有劳你这么早亲自前来！”
邓志客气道:“昨日让些事情耽搁了，本该昨日就带这些工人过来的。”
“现在他们来的正是时候，食堂今天就要试营业。”
邓志惊慌道:“今天就开业！邓某还没来得及去开通食材的采购运输渠道！”
“邓大人莫急！食堂从西市采购了一批食材，今天只是开业尝试，仅做午餐。”
邓志松了一口气，微笑道:“今日邓某在衙门里没有什么要事，我这就去安县一趟，办理食材的采购和运送渠道，告辞了。”
送走邓志，我腾出手带人去印刷宣传单和分发宣传单。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家看一看，瞧一瞧！”
我首先在开明坊府衙门口的那条大街上分发宣传单，这是开明坊最繁华的大街。
去西市上宣传效果会更好，但是西市并不由开明坊府衙一家说了算。西市有安义坊、保宁坊、安仁坊、开明坊四个衙门的衙吏管理，背后管理这四个衙门的是大理寺的右扶风宗凯。
我和带出来的工人分头在开明坊分发宣传单，两个时辰后才回到兰园。
马上就要到午时了，我们都在食堂等候客人们来，书院建设的工人和学生在吃午饭。
从开明坊到兰园的道路上我插了很多路标，方便百姓沿着路边找到兰园。
我和李浩丽站在食堂门口一直盯着北侧门，没见到一个顾客的人影。
建设书院的工人和学生都吃完午饭了，第一个顾客还没有现身，我和李浩丽越等越忐忑。
我不禁担忧道:“不会第一天就关门大吉吧！”
“公子，没事的，我们再多宣传几日，说不定顾客就来了。”
李浩丽话音刚落，就有三个人影出现在北侧门，他们骑马而来，拐进了马厩。
我看着三人的身影有些熟悉，离得太远了，看不清面貌。
三人朝食堂这走来，我才看清是谁！
三人停下朝我挥手招呼，我跑了过去。
我还没跑到他们面前，宗凯就嚷道:“夜兄，门外来了很多客人！”
李浩丽听到宗凯的叫嚷，也立刻往北侧门跑去。我没有在三人面前停下，直接跑去了北侧门。
乌泱泱的人群在北侧门外，人群井然有序，很安静，不少百姓都带了孩子过来。
我对李浩丽道:“哎呀！忘记在门口安排迎宾人员了！”
“大家快请进！”
我和李浩丽领着队伍进入食堂，我吩咐收银员今天不要收取孩子的费用，五十岁以上的老者也在今日免费。过了优惠期，对这两类顾客只收半价。
所有食客进入食堂后的表情一模一样，食堂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引导食客们用餐步骤。
我在食堂加了一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竹管供水系统，最后水流会顺着沟渠排入外面的溪流里，溪流是通着护城河的。
厨房的一些污水并不会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我就选择排进了溪流里。
兰园本来就位于京城西南角，从后山流下的这条溪流并不是百姓的饮水水源，这里只有我们一家用这条溪流的水。
第一批食客来了三百多人，占了食堂六分之一的座位，第一批食客用餐没有出任何乱子。
我对李浩丽和徐飞三人道:“我们也去吃饭吧！”
徐飞问其他两人:“你们带钱了吗？”
江宇和宗凯一脸尴尬地摇了摇头，他们因为上次和长乐郡主打麻将输钱后，来兰园就没有带钱。
“你们三个还客气什么！若是吃完过意不去，就到后厨洗盘子来偿还饭钱！”
“呵呵！”三人尴尬地笑了笑。
由于他们和李浩丽同桌吃饭，表现得非常拘束，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说你们三个今天是怎么了？李浩丽可是这家食堂的掌柜，你们要不要入股一份兴民食堂？”
李浩丽看了我一眼，明白了我的意图。
她附和道:“三位都是浩然的朋友，对我不必那么拘礼，喊我丽姐就行！”
三人面面相觑，艰难地从口中说出两字:“丽姐！”
李浩丽继续说:“这只是我在京城开的第一家食堂，以后兴民食堂会在京城开连锁店，你们三家要不要注入资金参与进来，今后你们注入多少资金，就能享受多少比例的分红！”
宗凯撇下另外两人，积极回应道:“我愿意，我出黄金一百两，外加白银三万两。”
宗凯自己的身家只有陛下赏赐的一百两黄金和自己那剩余的几千两俸禄，剩下的钱他打算找他爹去借。
徐飞见宗凯如此爽快，他也不好在李浩丽面前犹犹豫豫的。
“我也出黄金一百两，白银五万两。”
他也没那么多钱，打算向家里借，那条秦淮河花船如果是他的，他可以拿出十万两白银出来入资兴民食堂。
第127章 拉投资
剩下江宇非常尴尬，他的那一百两黄金已经上交给母亲了，家里都是母亲在管钱，他没有自己的私房钱。
徐飞和宗凯也不了解江宇家里的情况，江宇很少向他俩提起家里的事情。
宗凯催促江宇:“你不表示表示，昨天我们都被赏了一百两黄金，你该不会就花掉了吧！”
江宇低头沉默吃着饭，啥也不说。
徐飞看出江宇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和江宇的交情最深。两人在国子监同窗三载，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徐飞出言道:“留着时间给江宇考虑，夜兄不急于一时吧！”
“这事别问我，食堂的事情都由丽姐说了算！”
我与李浩丽一唱一和。
“给你们三天时间，想好了就把入股资金送到兰园，我会与你们签署合约。”
徐飞和宗凯都感觉有些霸王条款的意味，但是他俩心里都清楚，这是难得能与卫国公府合作的机会。
虽说朝廷官员不得经商，但又有谁遵守了这条规矩。哪怕是京师各官员都有来钱的商业途径，只是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大家也都默许了。
一个时辰不到，食堂的午餐一扫而空，前前后后一共来了四批人，大约二千六百人。
后续还有人来，可食堂来不及做菜和备菜，从西市上购买的食材还能用一天，于是我和李浩丽商议后决定今天晚餐再营业。
“信哥，你拿着这份食材清单找那些老板，让他们明天再送一批一样的食材过来。你再去一趟花灯店，先买个二百盏回来。”
“是！”
李信从我书房离开，徐飞三人在我书房里午休。
“你们三个这段时间好像很闲，不用去赈灾吗？”
徐飞解释:“我们三个最多管管京城治安，京城外面的事情我们管不了。”
我好奇道:“那赈灾的事情谁在做？”
徐飞回答:“司农府和右军府，司农府出钱，右军府出人。”
我又好奇另一件事，问道:“袭击长乐郡主的人抓到了吗？”
三人神色突然紧张，宗凯迅速将书房门关上。
宗凯紧张兮兮道:“夜兄，我们把这事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那你还是别告诉我！”
宗凯话都到了嘴边，不吐不快。他看了看徐飞和江宇，他俩没有反对他告诉夜玄。
“毕竟是在你这里发生的袭击，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好吧！那你说！”
宗凯坐下来说:“昨晚人已经抓到了，张玄素亲自审讯的，犯人也在供词上画押承认是来袭击长乐郡主的。”
“这是好事啊！有什么不妥吗？”
“那些人今早全死了！”
我惊讶道:“杀人灭口？”
三人点了点头。
宗凯继续说:“那些犯人不是一般人。”
“那是什么人？”
“夷狄人！”
事情和我想的有很大偏差，我以为张玄素只是会找些替死鬼来交代，可这替死鬼也太特别了。
“为什么夷狄人要刺杀长乐郡主？”
宗凯轻声道:“我们看过了口供，那群夷狄人想杀了长乐郡主挑衅燕王府，逼迫燕王向夷狄出兵。”
“夷狄人不是与大夏签订了二十年的和平协议吗？”
“正是因为他们签了协议，所以不会主动出兵进犯燕云。可是他们入主燕云的贼心不死，想挑起祸端。”
“为什么张玄素把那些夷狄人杀了？他不怕陛下怪罪吗？”
“是陛下下令让他秘密处决那些夷狄人的，长乐郡主被刺杀一案不会公开。”
卧槽，夷狄人敢到京城来刺杀长乐郡主。为什么他们不在回京的路上刺杀呢？为什么那晚他们的目标是我呢？
这件事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关键在于抓人的过程。
我问他们:“那群夷狄人是怎么被抓到的？你们亲眼见过他们是夷狄人吗？”
徐飞回答:“抓人经过我们不知道，这案子已经列入机密，抓捕和审讯过程我们没权力调出来看。我们只是知道个结果，不过今早我去大牢看过，的确是夷狄人。当时张玄素也在，他和我们三个说了刺杀案的结果，然后给我们放了三天假。”
我可没在夷狄人面前露过脸，在燕云与我有过节的只有那些士绅权贵，除非是那些那人勾结了夷狄人，派来京城除掉我。
这样解释就说得通了，我想不到其它的原因。
“不聊这事了，我们还是来说说兴民食堂的投资吧！江兄你是囊中羞涩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妨向徐兄和宗兄借点钱。”
宗凯也劝江宇道:“这可是能与卫国公府合作的机会，你不会想不清楚这是夜兄给我们争取的大好机会。让八公二十三侯那些人知道了，他们会抢着与卫国公府合作开办兴民食堂。”
徐飞也劝了一句:“今天食堂的生意我们有目共睹，若不是食材不够吃，还能接待一千多食客，这还只是午餐。一日三餐，只要食材管够，起码上万人次。”
江宇有苦难言，沉默不语。
宗凯讥讽道:“你小子平时就挺抠门的，这个关头你还抠门，就错失大好前途了！”
宗凯盯着江宇那张哭脸，灵光一现，惊叫:“你小子该不会去了秦淮河的花船，遇上仙人跳，被别人勒索了吧！还是你被哪个相好骗光了钱？”
卧槽，听得我和徐飞都惊呆了，可能吗？难道徐飞是一个外在温文尔雅，实际上是一个闷骚的花花公子？
徐飞也质疑道:“江宇，你该不会真的和宗凯说的那样吧？”
这个时候江宇再不解释，以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只是单纯的没钱而已！”
宗凯问:“昨天陛下才赏赐的一百两黄金，那些金子去哪了？”
徐飞说:“你没钱找你爹借一点，事后再还上。”
江宇皱眉回答:“我爹也没钱，钱都在我娘那保管。”
“哦！”
我们三个立刻明白江宇犹犹豫豫地原因了，他家是妻管严，他和他爹都要听母老虎的。
我出不了别的主意给江宇，也借不了钱给他。我借钱给他不等于送钱给他吗？他们三个都能猜到兴民食堂背后的老板是我，李浩丽只是明面上的招牌。
第128章 金字招牌
我和徐飞、宗凯对江宇都是爱莫能助，在投资借钱这事帮不上忙。
“咚咚咚！”
有人敲响书房门，这个时候李信出门去西市了，听敲门声也不像是李浩丽。
“谁啊？”
宗凯嚷了一声，然后前去开门。
“参见郡主！”
宗凯立刻跪下，徐飞和江宇紧跟着也跪下。
我就不跪了，我的腿天生不能打弯。
小郡主随意道:“起来吧！”
我告诉小郡主:“浩丽在客房！”
小郡主兴高采烈地跑去客房找表姐。
李浩丽正在小憩，听到门外轻声的呼喊便醒了。
小郡主在门外轻声呼喊道:“表姐！”
李浩丽推开门道:“你怎么来了？”
“郡主府太无聊了，我就出门走走，听到大街上的人都在谈论兴民食堂，我就来了。”
“公子知不知道你来了？”
“他在书房和徐飞他们聊天呢！”
“还有谁和你一起来了？”
“金吾卫护送我过来的，我让他们守在偏院外面。”
李浩丽大惊道:“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带着金吾卫来兰园！”
小郡主委屈巴巴道:“表姐，我也没办法甩掉他们，陛下命令他们在我出行的时候如影随形地保护我。”
“我这几天比较忙，可没时间陪你。”
小郡主走到墙角，从箱子里拿出那副象牙麻将拎在手中。
“没关系表妹，这里有人陪我玩！”
小郡主笑嘻嘻地跑出房间，冲向书房。
徐飞三人正在向夜玄告辞。
“夜兄，改日再来叨扰。”
“你们要去哪啊？”
书房门没关，小郡主直接走了进来。
“郡主！”
三人扑通跪在地上，恨自己慢了一步离开这里。
“都起来吧！陪我去打麻将！”
听到要打麻将，三人心头一震。
徐飞硬着头皮道:“郡主，今日我们出门没带钱！”
“不妨事，先欠着！我听说皇帝叔叔赏了你们每人百金。”
我看不下去了，插嘴道:“他们那一百金入股兴民食堂了，要打麻将还是随便玩玩几文钱的吧！”
“既然如此，我们就玩一文钱一个子的。”
小郡主不在乎赌注多少，只要有人陪她玩就行。
“你们就在书房里玩吧！不要出偏院，你随行的护卫也都叫到偏院里来。”
小郡主放下象牙麻将，跑出去吩咐金吾卫了。
“夜兄，你可真有面子，长乐郡主好像很听你的话！”
“你们可别胡说，她只不过看在李浩丽的面子上给我面子而已。你们玩吧，我忙去了！”
我去叫李浩丽一起去食堂计算午饭的收入和利润，做好数据分析。
保护小郡主的那群护卫个个身披金甲红袍，腰间配刀，手持一根金棍，貌似是铜的，背后还背了一张弓和一个箭袋。
他们在回廊下站成两排，一共二十人，个个气势汹汹。
“他们是什么人？”
“金吾卫！”
金吾卫相当于首都警察了，负责宫外的治安巡逻。而宫内的天子近卫军是羽林军和龙武军，被金吾卫随身保护，也足以彰显身份显赫了。
我和李浩丽推算，午餐两个时辰能接待的最高人次在一万两千人左右。现在吃饭是半价优惠，八千人次已经回本了。
我和李浩丽商议决定将午餐餐量控制在一万人次，恢复正常价格后，四千人次就可以回本，食堂工作人员也能够承受住一万人次的午餐备餐量。
这还只是午餐就盈利了，早餐和晚餐的出餐安排还要根据这三天的试营业额来计算，做数据分析。
阮雪来食堂找我道:“东家，我能在食堂多打一份工吗？”
“你很缺钱吗？”
“我想多赚些钱给我哥！”
我犹疑了，不好开这个先例。兰园的工人都分工明确，做什么工就拿那份工钱。她这样要求简直食堂工作，我不好开价，其他工人知道了也会学她这样。
就在我思考时，李浩丽拒绝道:“不行，食堂人员编制都是定额，岂可为了你一己之私打破规矩。”
阮雪还不知道李浩丽的身份，把她当做了夜玄的贴身丫鬟。
“东家还没说话，你一个贴身丫鬟怎么敢替他做主！”
“嗯哼！”我先咳嗽一声，打断她说话。
“她不是我的贴身丫鬟，这个食堂是她的，这座宅子是她弟的。”
李浩丽看着我道:“公子若是同意她留在食堂做工，我没有异议。”
“你回去吧！好好教学生们音乐！”
阮雪羞愧地赶紧离开，她心中暗骂自己太没眼力劲了。
我和李浩丽商议，将晚餐时间定在了酉时。
用了一个多时辰，我们才将晚餐的一切准备做好了。因为晚餐是临时计划的，所以筹备很仓促。
幸好赶在酉时前将晚餐备好了，花灯也都挂起来了，晚餐的宣传单也分发了。
到了酉时，客人接踵而至，都是普通百姓，南苑西市这边的四个坊市居住的百姓身份在京城是最低下的。
不到半个时辰，食堂座无虚席，食堂外还排起了长队，许多食客都是中午来吃过的回头客，也有一些人带着全家老小来蹭饭。
天还没完全黑，过了酉时，夜幕才会笼罩整个京城。
“不打了，我们去吃饭吧！”
小郡主打麻将打累了，想去食堂吃晚饭，体验一下热闹。
十名金吾卫在前面开道，十名金吾卫在后面，将小郡主护在中间，徐飞三人跟在最后面。
金甲卫士浩浩荡荡地走进食堂，食客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正在吃饭的顾客也不由自主地停下筷子站了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惊吓了食堂里的所有人，李浩丽立刻就向小郡主跑了过来，结果被金吾卫给拦住。
“放肆！她是我表姐，卫国公府大小姐！”
现在食堂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李浩丽的身份了。
金吾卫队长立刻向长乐郡主跪下请罪:“属下无知，请郡主降罪！”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晓被金甲卫士簇拥的少女是郡主。
食堂工人和百姓纷纷跪下，整个食堂里就李浩丽和夜玄没有下跪。
徐飞三人没有进食堂，透过窗户看里面的热闹。
长乐郡主一脸傲娇，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第129章 生意兴隆
眼下也不可能强行赶走小郡主，我赶紧对李浩丽道:“你去带她打饭，我把角落那个地方腾出来，你陪她一起坐那吃。”
李浩丽点了，立刻带小郡主去打饭。
李浩丽叮嘱她:“想吃什么你就打什么，吃多少打多少，别浪费了！”
夏厚汐莞尔一笑道:“好的，表姐！”
打完饭后，李浩丽把小郡主带到角落那桌，金吾卫全程跟在身后，把角落用人墙给围住了。
等她俩坐下后，我才高喊:“大家请起，长乐郡主今晚与民同乐，与大家共进晚餐！”
大家起身后，我继续道:“为了庆贺长乐郡主的光临，欢迎大家明早辰时来这里吃免费的早饭。”
我带头鼓掌，食客们也用掌声积极响应，食堂的氛围终于恢复正常。
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谈论长乐郡主和卫国公府家的大小姐。
我走出食堂，徐飞三人就站在门口。
“你们不进去吃饭！”
“夜兄，真佩服你能在这关键时刻镇住场子，换做我们早就不知所措了。”
“你们到底吃不吃！”
“不了不了，家里人还在等我们回去吃晚饭，告辞了，夜兄！”
三人慌忙离开这里，长乐郡主的关系不是他们三个小官能攀附的。
我三人走后，我亲自挑了一盏精美的花灯，在上面题了一首诗，嘱咐李信等会交给李浩丽，让她送给小郡主。
李信在李浩丽送小郡主离开时，见机立刻提着花灯过去。
李信被金吾卫拦住，李浩丽走向李信。
“什么事？”
李信递上花灯回答:“公子交代把这盏拿给大小姐，请大小姐赠给郡主殿下！”
李浩丽接过花灯，没仔细查看，她领悟了夜玄的意思。
“表妹，这盏花灯送给你，留作你在食堂开业第一天光临的纪念。”
“谢谢表姐！”小郡主的眼眸都弯成了月牙儿。
她接过花灯就仔细打量起来，这是一盏六角画灯，六个面分别绘了一幅美女图，小郡主注意到有一面题了一首无名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小郡主念完上面的诗，立刻知道这是谁写上去的了。
李浩丽听到她这么一念，也伸过头去看，大为惊叹。
送走小郡主，李浩丽急急忙忙跑到书房见夜玄。
“公子，为什么要在花灯上题那么一首诗？”
“有什么不妥吗？我只是想让那盏花灯看上去不那么普通！”
“我怕表妹她误会公子的意思！”
“这点小事你去和她说清楚就好了！”
“好的，公子！”
李浩丽心中释然了，她还以为那首诗是夜玄特意给表妹写的。
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那首诗还没有名字，你是如何写出那首诗的？”
“那首诗……”
我差点说出那是李白写的，这个世界的历史上还没出现诗仙李白和诗圣杜甫。
“突然来了灵感就写出来了，诗名还没有想好，这首诗送给你了，你自己取个名字吧！”
我把案桌上写好的李白的这首《清平调·其一》送给李浩丽。
“谢谢公子！”李浩丽拿到后心花怒放，立刻回到自己房中，细细品读，再想一个绝美的诗名。
“咚咚咚！”
一个时辰后，李浩丽的房门被敲响，她还没有想好诗名。
李浩丽开门，见到是夜玄敲门，有些惊讶道:“公子！”
“我已经把明天早餐的计划安排写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浩丽清醒过来，自己把正事给忘了。
“公子，我马上就看，你稍等一会！”
扑通，李浩丽关上房门。我从门窗上映照出的影子看不出她在房里忙什么，我拿着计划安排在她房门口站了一刻钟，她才开门出来。
“公子，好了，我们去书房商量吧！”
她今晚是怎么了，女人的心思让人琢磨不透。
早餐计划安排基本就按照我写的定下了，因为是试营业阶段，早餐种类有鸭血粉丝汤、鸭油烧饼、汤包和烧卖。
像本土早餐里的馄饨、酱菜、粥、泡饭和什锦菜还没来得及准备，今后会加入兴民食堂的早餐菜品里。
商议完此事，我与李浩丽去到食堂。
食堂已经被食堂员工收拾地干干净净，桌子擦了三遍，花岗岩地面也拖了三遍。
食堂的建造花费第一是上好的木料，第二就是这花岗岩了，整个兰园只有食堂的地面用的是花岗岩。
花岗岩不仅比大理石的价格低一半，而且防滑，非常适合用在食堂。
食堂会计已经清点好了晚餐的账目，百姓都是用铜钱来付费，会计称了十个铜钱的重量，然后将一堆铜钱称重，计算出了大概的晚餐收入。
会计用这种方法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计算出了结果，一共大约一万两千文，折合白银十两。
这个结果吓住我和李浩丽了，午餐才二千六百人次，收银五千二百多文，折合白银四两多一点。
来吃晚餐的客人的确从一开始就座无虚席，一个时辰不到接待了超过六千人次。
我和李浩丽很满意这个结果，清楚正式营业后需要将午餐和晚餐定在多少人次最为合适了。
我们再次商议早餐安排，我决定将餐量增加到六千人次。
“公子，免费开放六千人的早餐，该如何防止一些人贪得无厌，吃了又吃，连吃带拿呢？”
李浩丽的商业头脑果然精明，能想到这些，令我暗自赞叹，我都没想到这些问题。
“你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吗？”我已经想到了用发放免费饭票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我想看看李浩丽能不能想出好办法。
李浩丽思索一会后道:“我们可以在食客进院前给每人发放一支竹签，在他们打饭时将竹签收回，这样就可以一人一签，一签一饭。”
我提问道:“如果有人将这签带走，或者伪造大量竹签卖给别人怎么办？”
“那就在竹签上做好特殊记号……”
李浩丽顿了顿，仔细一想，做记号也没用，别人也会仿造做出一样的记号。
第130章 闹事者
我拿起纸笔，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用餐券三个字，然后写上一个日期。
李浩丽见了用餐券茅塞顿开，称赞:“公子的办法堪称绝妙！”
“这还没完，最后我们要在日期的位置上盖一个印。”
我从兜里拿出一个一寸大小的石印，上面刻有兴民食堂四个字。
“这个印章你保管好，以后你签发食堂的凭据都要在签字上加盖一道印！”
“公子，你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提前做好了准备？”
我点头道:“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上午我去西市刻了这个印章，还买了一套印刷字板放在书房，跟我去书房去印刷用餐券吧，我还有事情交代你。”
“好的，公子！你们都去歇息吧，这个月的工钱每人加五成。”
“谢谢小姐，谢谢东家！”
来到书房后，我拿出一个形似石碾子缩小版的东西，这就是我让木匠雕刻的印刷工具。
一头是握把，另一头是一个木头滚轮，滚轮上刻了字，因为是临时用途，所以做工很粗糙，也足够用了。
我将滚轮沾上墨，在白纸上用力一滚，整整齐齐的一列用餐券就印好了。
我再拿出一个围棋棋盘状的木盒子，里面都是半寸大小的石印章，刻有一个月三十一天的日期和十二个月份，一共四十三个。
李浩丽随便拿起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石印章，顿时不解道:“公子，为什么会有三十一？”
我记得当时让雕刻匠刻十二个月份，和一至三十一日这两种印章，他也没说有问题。
我拿起每个石印章检查了一遍，月份都没问题，都是大写的壹贰叁肆，日期则是初一、初二、十五、廿九、三十。
我遮掩道:“哦！大概是工匠听错了，把三十听成了三十一。”
我给忘了，农历没有三十一，小月只有廿九天，大月只有三十天。
李浩丽主动岔开话题道:“公子，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直接说吧！”
李浩丽不放心地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朝外面看了看，只有李信守在书房前的院子里。
“公子，我心中细算了一下，早餐六千人次，午餐一万人次，晚餐六千人次，一天两万两千人次，恢复正常的价格，食堂一天的收入也才六十二两左右。我们的净利润只有一半，算三十两，一个月也只赚九百两。我们投入食堂的建设资金高达三万两，三年才能回本！”
“所以兴民食堂这门生意和蜂窝煤与羊毛加工厂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放弃大生意不做，在京城做这种小生意？”
“嗯！”
我一边印刷，一边耐心地向她解释:“我做任何生意的初衷都不是为了赚钱，百姓需要这样的生意我才回去做，哪怕是亏本，我也会从其它生意上来弥补亏空。别人在京城开办酒楼，一天就可以赚取我们食堂一个月的利润。可是如果有一天，大夏各地开遍兴民食堂，超过了百家，甚至千家，那么给我们带来的利润则无法估量。”
听到这里，李浩丽一阵心惊，一家兴民食堂一年就可以赚取一万两，一百家就是一百万两，而且食堂这个产业谁先开办谁就具备揽客优势。
她明白夜玄拉徐飞三人投资的最终目的了，只有拉来投资，才有足够的资金迅速在全国各地开办兴民食堂的连锁店。
“公子，你太有远见了！”
“兴民食堂这个项目最后还要靠你，一家食堂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是连锁店越来越多，就避免不了贪腐问题。哪怕只有一家出了问题，也会砸了兴民食堂这块大招牌，所以最终要靠你将兴民食堂与朝廷接上轨。”
“与朝廷合作，其它地方的官员可没有邓志那么好说话，恐怕我们能占的利润不多！”
“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现在还不是谈论的时候，我们做好眼前事，将京城的兴民食堂开办好！”
“好的，公子！”
“你要记住，食堂前期宁可亏本做买卖，也要在京城打下口碑和名声！”
李浩丽疑问道:“如果朝中权贵主动找我合作怎么办？”
我拿出一份兴民食堂企划书给她道:“你就按照这上面的去做，不理解的地方就来问我，这份企划书你好好保管，不要让第三者看到。”
“公子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一步一步来吧！你现在不要主动去拉投资，树大招风，恐怕京城里有些人看不得我们开这个食堂！”
“为什么？我们食堂的利润这么低，不会和那些酒楼抢生意！”
“就是因为我们食堂的价格低，久而久之，百姓们习惯了，口口相传，其他人也会来我们这里吃饭，人的本性中少不了占便宜，那些酒楼就会被我们抢走生意。”
李浩丽惊讶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就防范他们派人来闹事？”
“的确要这样！食品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一旦出现有食客在我们这吃了饭中毒，积攒的口碑就会毁于一旦。”
李浩丽焦急问道:“那我们该怎么防范？”
“你先想想看，我再告诉你我的想法！”
李浩丽皱眉，思考了一会。
“依我之见，运送来的食材我们得派专人检查，而且食堂人员要严格审查背景，防止他们被买通下毒。”
“如果有人提前准备好毒药，在吃饭的时候将毒药倒入饭菜里该怎么办？”
李浩丽愣住了，这个问题有些无解，难不成还要在食客进入食堂前搜身，这也防止不了食客夹带毒药，而且会影响用餐效率。
也不可能在食客吃饭时，派人盯着他们下毒，二千人同时用餐，哪能够盯得过来，找几百人盯着，成本怎么办？
李浩丽越想越不对，想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只好请教夜玄的想法。
“公子，我实在想不出来，怎么想也无法阻止别有用心的人在自己吃的饭菜里下毒！”
“叫李信进来吧！让他进来帮忙印刷用餐券，光我们两个人，弄完六千张用餐券恐怕还要两个时辰。”
第131章 食品安全监管
我当着李信和李浩丽的面，说出问题的解决方案。
“食品安全监管的问题我们杜绝不了，可是我们可以让开明坊府衙来做这件事情！”
李浩丽疑问:“邓志怎么会答应我们来做此事？这毕竟是生意，衙门的人在食堂露面恐怕不好吧！”
“那要看我们用什么理由让邓志参与进来，衙吏可以身穿食堂制服，扮做我们得食堂人员。”
朝廷没有食品卫生监管部门，那我就要想办法让邓志成立这个部门。
“公子，我想不到能用什么理由让邓志参与进来，他已经负责帮我们解决食材的采购和运输渠道了！”
“正因为他负责食材的采购和运输，所以我们食堂在食品安全上出了问题才要找他解决。这是《食品卫生监管部门成立企划案》，你先看看有没有问题，没什么问题，明早就让信哥送给邓志看。”
李浩丽从夜玄手中接过十几页纸，这份企划案十分详尽，最大利益既得者居然是朝廷。
李浩丽不懂，问道:“为什么要给邓志四成的利润？”
“不是给邓志，而是给朝廷。这项政策需要邓志去推动，这样食品卫生监管部门才能成立。”
李浩丽迟疑道:“我是女流之辈，与邓志洽谈这项政策好吗？这已经超出了做生意的范畴，还是给我爹看一看，问问他的意见如何？”
我摇头道:“这事明面上是生意，这背后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也只能做到这样，为我们争取一些利益。如果你不出面，那么这项政策即使实施了，利益将会全归朝廷，百姓的利益就会受损！”
“为什么百姓的利益会受损？朝廷不是拿到应有的利润吗？”
我耐心解释:“我们的利益就代表了百姓的利益，朝廷拿四成利润，我们拿六成利润，这样以来，兴民食堂的主导权才能被我们握在手中，朝廷才不会多加干涉我们对兴民食堂的经营。一旦我们失去了主导地位，兴民食堂就不再是为了让百姓吃饱饭而开，反而是为了搜刮百姓的钱袋子而开。”
李浩丽依旧心有顾虑，毕竟她的身份太特殊了。
“公子，我想我爹愿意推动这项政策，而且如果公子入朝为官来亲自施行，这项政策的完成度会更好！”
我问李信:“信哥，你觉得如果我入朝为官来推动一项每年可以给朝廷带来百万两收益的政策，我能办成吗？”
李信停下手中活，抬头先看了一眼李浩丽，李浩丽用眼神示意他说，接着李信才将目光转向夜玄。
“禀公子，您来做的话，恐怕会受极大的阻力！”
李浩丽一脸惊讶，然而我深以为意。
我继续问他:“为什么？你的依据是什么？”
“因为公子没有背景，政策一旦施行，各地官府都会从中获取一份利益，到最后，能进到国库的银子所剩无几。”
李浩丽恍然大悟道:“原来我们的那六成利益是要分一部分进国库的！”
我欣慰地点头:“对！实际上四成利益是喂饱那些官员的，我们占的六成是要分出四成给国库，这事只有你能做，我做不了，余下两成才是给百姓留的。这样分配利益，兴民食堂才能长久，谁也不会出来从中作梗！”
李浩丽现在明白夜玄让李信去送这份企划案的原因了，这件事本身就要她借用卫国公府的名头来办，到最后也会落到卫国公府。
李浩丽知道邓志这种官场老手不需要她去洽谈此事，他看了企划案，自然会知道利益分配。四成给官府，四成给陛下，余下两成是卫国公府的代理费用，也就是维护百姓利益的成本。
李浩丽又有疑问道:“公子，既然兴民食堂的推广最终是和地方官府合作，就不应该让徐飞他们这样的官员单独入股啊？”
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哈哈哈哈！”
李信也不明白这个问题，但他不想知道，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离开书房。
“今后我会告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听到夜玄不打算现在讲，李信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身为卫国公府的仆人，他清楚自己知晓主子们的事情越少越好。
李浩丽和李信离开书房后，李浩丽对他叮嘱:“今晚的事情你对谁也不许说，包括我爹！”
“遵命！大小姐！”
因为是做六千人的早餐，食堂人员从寅时开始就忙碌起来。
李浩丽卯时才醒，询问守在偏院里的李信:“公子起来了吗？”
“公子他一宿都没睡，寅时就去了食堂！”
李浩丽嘱咐他:“你去歇息吧！醒来后再把那份企划案给邓志送过去！”
“是！大小姐。”
李浩丽急急忙忙赶到食堂，见到夜玄正在与食堂人员一起和面。她第一时间想冲过去劝阻夜玄，走了两步她就停下了。
接着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夜玄身边道:“公子，我来帮你一起和面。”
“不用了，你带几个人去外面检查一下那些送来的食材新不新鲜，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的，公子。”
李浩丽离开食堂时，看见阮雪悄摸摸地走到食堂外面，站在窗户外偷瞄里面。
李浩丽走到阮雪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头。
“啊！”
阮雪惊叫一声，把李浩丽吓得一激灵。
李浩丽质问她:“你偷偷摸摸地在这里做什么？”
阮雪低头道:“我只是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做好你的份内之事，非食堂人员在食堂备餐期间，不要来这里！”
“我知道了！”
阮雪转头就离开，被李浩丽叫住。
“你就这样走了？不懂得礼数吗？”
阮雪理直气壮道:“夜东家说府上的工人不必拘泥这些礼数！”
李浩丽训斥她:“你是书院乐师，为人师表，怎么可以和其他人那样不行礼数，你的言行举止在学生面前是要起表率作用的。你不行礼节，不知礼数，长此以往，会教坏那群学生！”
阮雪心里忍气吞声，脸上却是一脸不服，裙角都被她拉直了。
第132章 送钱上门
李浩丽适可而止，她还不至于对一个下人过不去。
阮雪被大两三岁的人这么训斥，心里当然不服，但是身份悬殊，她又岂敢顶嘴。
夜玄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样的小插曲。
我吩咐一名住在兰园的食堂工人:“去叫书院的工人和学生来吃早餐！”
过了这个时间点，他们就得和食客们抢了。
后院建设的工人都是在卯时起床，学生们稍晚一些，过半个时辰才会起床。
现在是卯时中刻，正好学生们起床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辰时，食堂就要对外开业了。
这个时候，兰园北侧门外已经有几十人在外面排队。还有一个多月才会入夏，清晨有些微凉，穿件长衣在身正舒适。
李浩丽去外面看了一眼外面排队的人群，已经几百人了。
李浩丽询问北侧门门口的两个保安:“你俩知道怎么发放这些用餐券吗？”
“回禀大小姐！夜玄公子已经交代我们了，每人限发一张，老人和孩子不用，并告知领取用餐券的百姓，进入食堂领取餐盘的时候，将手中用餐券交给食堂工作人员！”
“很好，就按公子吩咐的做。”
一辆马车停在侧门门口，马车也是从这里进入马厩。
三人一下马车就对李浩丽恭敬道:“丽姐！”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徐飞拿出一沓一万两面额的银票给李浩丽道:“我们送入股资金来了，我们三个的都在这里，一共十万两！”
李浩丽毫不犹豫地收下银票，夜玄告诉她可以收这三人的钱。
“你们先进去食堂吃早饭吧！”
“好的，丽姐！”
三人跟在李浩丽身后进入食堂，洗手拿完餐盘后，见到的打饭之人居然是夜玄。
“夜兄，怎么是你亲自打饭？”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们想来尝尝鲜！”
李浩丽插嘴道:“公子，你忙活了一宿，也吃些早饭后睡觉吧！”
三人附和李浩丽道:“对对对，夜兄你都忙活一宿了，也该休息一下了，否则疲惫一下容易忙中出错，这种事还是交给下人们去做！”
“等我给你们打完饭，我就去休息。说吧！你们想吃什么？”
“给我来碗鸭血粉丝汤和两个烧饼！”
“给我也来一碗鸭血粉丝汤和一笼汤包！”
“给我也来一碗鸭血粉丝汤和一笼烧卖！”
我给三人打完早餐，接着对李浩丽道:“你也现在吃早饭吧！想吃什么？”
“我等公子一起吃！”
“我给你打完，就给自己打饭！”
“给我一碗鸭血粉丝汤和一个烧饼，谢谢公子！”
李浩丽端着餐盘坐在徐飞他们旁边那桌，我给自己打完饭，就与徐飞他们坐一桌。
宗凯夸赞道:“鸭血粉丝汤够味，正宗！我恨不得天天来吃！”
我笑了笑道:“到时候在兴道坊开一家兴民食堂连锁店，你们就不用不远万里跑到兰园来吃了！”
“如此甚好！我们刚给了丽姐十万两入股资金，下个月就可以在兴道坊开一家了！”
我笑得更大声了些，然后叹息道:“哎！十万两可不够在兴道坊开一家兴民食堂连锁店！”
宗凯大惊失色，汤匙里的鸭血粉丝汤都抖落了，好在掉落在碗里。
“十万两都不够？那要多少？”
“我打听过了，兴道坊那里这么大的一家店铺，一年租金就要十二万两。”
“那在兴道坊开一家兴民食堂还能赚钱吗？”
我满不在乎道:“当然不能，我没打算在兴道坊开店，适才相戏尔！”
宗凯叹气:“唉！”
“你们也不至于这么失望，在光福坊开店还是有可能的，规模就要比这要大上两三倍才有足够的利润。”
宗凯一扫脸上的失望之色，激动道:“开在光福坊更好！我和江宇就住在光福坊！夜兄你一定要开一家店在光福坊，银子不够，我可以再拉几个人来入股！”
“再拉人的话，利润就不够分了，有你们的十万两加上丽姐出的钱，足够在光福坊开第二家连锁店了！”
宗凯突然悄悄问道:“长乐郡主今天会来吗？”
我猜测:“大概率今天不会来这里！”
依照她的性子，昨晚得了那么一盏花灯，她不会今天来兰园，肯定会去别处炫耀那盏花灯。
等我们吃完，就快要到辰时了，北侧门外面大排长龙，约莫来了上千人。
徐飞三人吃饱后去了客房休息，他们要睡个回笼觉。
书房里，李浩丽拿出那沓十万两银票问我:“公子要在光福坊开第二家兴民食堂吗？”
“不着急，市场我们还没有摸清楚，先在西市四坊站稳脚跟，等那份《食品安全监管部门企划案》推动实施了，有条件的话，就在光福坊开办东市那边第一家食堂。”
“那这些银票……”
“还是你来保管，我说过以后食堂的资金都由你保管，你不必经过我，就可以分配那些钱！”
“好的，公子！今天的事情都交给我，你赶紧去睡吧！”
“好吧！那就辛苦你了，我去睡了！”
等夜玄回到卧房睡觉，李浩丽叫来一名保安守在卧房门口。
“不想让任何人打搅公子休息！”
“是！大小姐！”
李浩丽休息了一会就回到食堂，才过了半个时辰，食堂外面挤满了人，门口的那两个保安还在放人进去！
她顿感很糟糕，食堂里面还不得乱成一团！
她来到食堂门口，里面没有出她想象中的混乱场景，一切井然有序，食堂人员在疏导人群流动。
二千个座位都坐满了，即使这样，排队打饭的人络绎不绝，食堂人员将烧饼、汤包和烧卖这三样东西用油纸打包给食客。
原来夜玄早就考虑到了早餐会出现这种问题，提前做好了打包的准备。
李浩丽本来还想责怪北侧门那两个保安，庆幸自己没有那样做，那两人肆无忌惮地放人进来，肯定是受了夜玄的指示。
早餐没用一个时辰就全部卖完了，也没有出现闹事之人，昨晚长乐郡主来过食堂，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敢来闹事。
第133章 受挫
“哎呀！你说我们投了十万两银子，什么时候能赚回本？”
徐飞和江宇面对宗凯的这个问题，心里都没有底。
徐飞说:“大概要个三五年吧！”
“这么久吗？”宗凯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失望。
江宇对他发问:“你很着急用钱吗？”
宗凯肯定道:“当然啦！”
徐飞也是对他好奇道:“你着急用钱干嘛投资那么多？你什么地方缺钱啦？”
宗凯乐呵呵笑道:“我娘催着我今年就要成亲，我想着成亲后买座新宅，和父母分开住。”
“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还没有的事！只是做好打算，未雨绸缪。”
江宇附和道:“我赞同，宅子可以先买，新娘子可以慢慢找！”
“你也想成亲啦？”
江宇点头，唉声叹气道:“是啊！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家，我们三个单身汉，什么时候才能像夜玄那样遇上一段好姻缘！”
徐飞惶恐道:“你这话可别在这里乱说！”
坐在椅子上的徐飞赶紧凑到榻上，坐在江宇身边，宗凯也从床上起身，几步飞跃来到榻边。
宗凯小心翼翼道:“你俩也觉得她对夜玄有意思？”
“嗯！”
徐飞和江宇不约而同地点头，徐飞又轻声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宗凯很着急，打断了徐飞的话语。
“不过是我们妄加揣测！我问你们，你们娶一个公侯家的小姐的几率有多大？”
宗凯拼命摇头:“不敢想，不敢想！”
江宇插话道:“别人的姻缘我们管不着，还是想想怎么找到自己的姻缘！”
徐飞问他俩:“你们想娶什么样的妻妾？”
宗凯乐道:“俗话说，娶妻娶贤。对我来说要求没那么多，长得不难看，懂得孝敬父母就行，不必是什么名门闺秀。”
接下来徐飞的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做的了主吗？”
江宇也沉默了，他对自己的婚姻做不了主。
徐飞对宗凯继续道:“你和我都还有个兄弟，江宇只有一个亲姐姐，他算得上一脉单传了。”
宗凯问道:“江宇，你姐嫁给谁啦？”
江宇闭目躺在榻上回答:“一个小小的金吾卫！”
“我都不知道你姐嫁出去了，她长什么样我都忘了！”
“我姐都嫁出去六年了，我都做舅舅了！”
宗凯又问徐飞:“你弟比你小两岁，他现在在做什么？”
徐飞回答:“替我爹打理那条花船。”
然后徐飞反问他:“你哥做什么去了？四五年没在京城见着他了！”
“不知道，我也四年多没见过他了。每年他会给家里寄信，送银子，这才没让我们担心。”
“唉……世事无常……”
我醒来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推开房门，李信正守在门口。
“信哥，什么时辰了？”
“公子，戌时了。大小姐让我禀报您，邓志没有同意那份企划案，给送回来了！”
我让我很意外，我焦急道:“浩丽她现在在哪？”
“在食堂处理事物。”
我即刻跑去食堂找她问清楚情况。
李浩丽见到我来食堂，第一时间就吩咐食堂员工道:“去把锅里的那份晚饭端过来。”
李浩丽起身迎接道:“公子，你先吃了晚饭再说吧！”
“边吃边说，你先告诉我今天食堂的经营情况！”
李浩丽将今日的食堂经营情况娓娓道来。
“除去免费的早餐，午餐和晚餐还是收取每人两文，今日一共收入折合白银二十六两，两餐一万六千人次的备餐都卖光了。百姓的需求不够，我们可以加大食堂备餐，将早餐扩大到八千人次，午餐一万六千人次，晚餐一万人次！”
“这么多！能有那么多食客吗？我们还不知道开明坊有多少人！”
“根据情况来看，是有的。我派人问过了那些食客，他们不全是来自开明坊，有进城做工的，有安仁坊的。虽说我们食堂小了点，但食客们进餐快，今天的午餐一万人次半个时辰左右就卖光了。”
“食堂的人手够做那么多人次的备餐吗？”
“加上兰园里的工人，是做的过来的。我看后院的那个小食堂建好后，我们兰园里的自己人就在那里用餐，也不用着再起炉灶做饭，吃食堂的就行！”
“你根据情况来决定这些吧！等食堂稳定了，你再找个人替代你管理食堂，空出身来做其它事情。”
“好的，公子！还有，邓志已经将食材的采购和运输的事情解决了，他问我们怎么结算费用？”
“这事等我吃完饭去书房聊。”
我赶紧吃完晚饭，着急和李浩丽解决掉食堂的事情。
书房外面，由李信亲自守在门口。
我问李浩丽:“邓志什么时候送还那份企划案的？”
李浩丽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件回道:“李信巳时将企划案送过去的，邓志在申时派人送还了企划案和这封信件。”
我接过信件，信件已经拆封，说明李浩丽已经看过了。信封和信里都没有署名落款，至于是不是邓志写的我也不知道。
不过，信里将拒绝企划案的原因写的一清二楚。不是企划案有很大纰漏，而是信里说顾虑的东西太多。
我看完信叹气道:“唉！看样子邓志没有这份胆识，我高估他的志向了！”
李浩丽看着我道:“那我们该换个人来合作这份企划案！”
我看着她的眼神，明白道:“你是想让徐飞他们来推动这事！”
李浩丽点头:“嗯！”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
“让徐飞他们来做太突兀了，你得顺理成章地成为企划案的主理人，就必须是邓志这样的地方官来推动，他资历老，民政经验丰富，是我们的不二人选。”
“可是邓志已经明确拒绝了，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的，我明天亲自去一趟劝说邓志。你来替我研墨，我今晚就要回一封信给邓志。”
“好的，公子。”
李浩丽替我研墨之时，我思索着历史上有什么好的奏疏可以让邓志感触这份企划案对民生带来的多多益处。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海瑞的《治安疏》，可这是劝谏帝王的。
第134章 舌灿莲花
对了，《治安疏》里提到了汉文帝，文帝时期非常有名的大臣晁错写过一篇《论贵粟疏》。
我问李浩丽:“你认为邓志不想接手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
李浩丽停下研墨思索道:“信里的意思很明确，成立食品安全监管部门来推动兴民食堂往全国各地发展的本质是商业行为，会影响农民的利益，故此不可为！”
我又问她:“那你觉得我们推动兴民食堂发展的商业行为会严重损害农民利益吗？”
“这个问题我想不清楚，还请公子指教！”
我向她解释:“只要我们能将食堂的财政权掌握在手中，就能保障食堂的利益，保障农民的利益。食堂的根基来自于农民种出来的粮食，兴民食堂的推广，能激发当地农民种植的积极性，食堂是农民种出来的粮食的销售渠道，两者互惠互利。”
“公子这样说我就明白了！所以关键问题在于我们如何能掌控食堂各地的财政权！”
我点头道:“正是如此，企划案里没有解决这个问题，邓志也看出来问题所在，所以没有接受。”
“那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兴民食堂推行的一两年内不会出现这个问题，久而久之，贪腐就会很严重，这个问题就会暴露出来。”
归根究底，问题在于朝廷的制度，不能够对地方官府进行把控，尤其是到了藩王的地盘。
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李信连夜将我的信送到了邓志手中，邓志在开明坊租了房住。官吏不能住在衙门里，正二品以上的官员才享有朝廷安排的官邸。
“离小郡主的生日宴不到十天了，你筹备的怎么样了？”
我这个时候睡不着，李浩丽便陪我在书房里闲聊。
李浩丽回答:“我打算忙完了这阵子再按照公子的生日宴计划去安排，有三天时间来安排就足够了。”
“这个节骨眼上浩然不在，否则也用不着你这么劳累！”
“公子你可比我辛劳多了，也没有人能够帮上公子的。”
“一直在帮我做事的人不就在我眼前吗？”
“公子说笑了！”
“你不用谦虚，你很有天赋，也没有权贵家大小姐的架子，你这个秘书很称职！”
“秘书是什么？”
“我对得力帮手的一种敬称，上次我在燕云想教你唱的一首歌没教完，今晚放松一下，我教你来唱！”
“好啊，公子！”
我喝了杯水，清了清嗓子，唱道:“她唱着他乡遇故知，一步一句是相思，台下人，金榜正提名，不曾认，台上旧相识……”
李浩丽学会后唱道:“他说着，洞房花烛时，众人贺，佳人配才子，未听，一句一叹，戏里有情痴。”
我鼓掌称赞:“唱得非常好！”
“是公子教得好！不过，这首曲子有些过于凄美了。”
“我听曲就听个乐，不在意曲意好坏，有时候听音乐就该这么享受，忘记烦恼，沉浸在乐声中，令人无比畅快。”
“公子还真是特别。”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公子的诗文真是让人惊叹！”
我摇头道:“这些诗文并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一个名叫李白的诗仙写的。”
李浩丽没有听闻过有个叫李白的诗仙，从夜玄口中说出的那么多诗句她都没有听闻过。
“公子想必是得了诗仙李白的真传，天下也无人可以作出此等佳作。”
“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从未听闻过。还有公子在信里写给邓志的那首《观刈麦》，我也是第一见到描述农耕艰辛的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突然泛起一股孤独与悲凉，马上就要子时了，我还让李浩丽陪着我聊天。
我又想起白居易的另一首诗《上阳白发人》，不由自主地念诵出几句:“上阳人，上阳人，红颜暗老白发新。绿衣监使守宫门，一闭上阳多少春。上阳人，苦最多。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两如何？君不见昔时吕向美人赋，又不见今日上阳白发歌！”
“公子为何今夜如此忧愁、悲伤？”
我嬉笑道:“有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很晚了，你去睡吧！”
“那公子你呢？”
“我睡了一白天，现在还不困。”
“那我再陪公子聊聊！”
“你忙碌一天了，该去睡觉休息了！”
“我不累，我想在这里陪公子聊到你想睡的时候！”
“好吧！我们都各自回房睡觉去，别累着自己了。”
我从椅子上起身，往书房外走去。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着她道:“你不去睡吗？”
“我等公子回去卧房，我再回房睡！”
我笑了笑道:“出来吧！我让信哥把书房门锁起来总行吧！”
平时我吩咐李信书房不用锁门，反正夜里有人在院子里看守。
李忠在的时候，他会亲自整夜守在偏院。现在兰园里多了一些卫国公府的亲卫，安保更加严密了。
我回到卧房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时，已经是卯时了。
我推开门，李信守在我房门外。
“公子，邓大人刚才来了，我请他到食堂用早膳等候！”
“浩丽她还没醒吗？”
“大小姐还在睡。”
“不要吵醒她，我去食堂见邓志。”
我走到食堂门口，见到邓志一个人坐在那吃着鸭血粉丝汤。
“邓大人，这的早饭如何？”
邓志起身道:“哦哟！没想到我这个老头子能在这里免费吃早饭！”
“这几天早饭免费，午饭和晚饭半价。今后对六岁以下的孩子和五十岁以上的老者都是早饭免费，午饭和晚饭半价。”
邓志乐呵道:“长此以往，食堂得亏不少钱吧！哈哈！”
第135章 父母官
我笑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做生意的目的也可以是为了改善民生！”
邓志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问道:“何解？”
“自古以来，朝廷重农抑商，原因则是商贾剥削农民，囤积居奇，背后又有士绅权贵兼并农民的土地，导致农民贫困流亡。”
邓志点头叹了一口气后道:“夜公子所言甚是！”
“如果朝廷将商贾的主导权握在手中呢？反过来以民治商，提升粮食的地位来鼓励百姓种粮，只有保障全天下百姓的温饱，才能安民定国。”
邓志神情严肃地问我:“夜公子能否明言以民治商之法？”
“兴民食堂就是以民治商之法！”
“邓某愚钝，悟不出当中的深意。”
“那我问邓大人，兴民食堂卖的是什么？”
“自然是粮食！”
“粮食从何而来？”
“从农民、粮商手中皆可购买。”
“如果兴民食堂只从农民手中收购呢？”
“那农民岂不是成了商人？粮商又怎会善罢甘休？”
“商人不用纳商税，然而农民却要纳农税，农民岂能和商人混为一谈！粮商利益必然受损，可我想请问邓大人，按照四六分制，这和粮商有何关系？”
邓志心里一下子就明朗了，成立食品卫生安全监管部门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抑制粮商。
邓志顿悟道:“我明白了，兴民食堂的利益链中没有粮商！”
“此言差矣！”
“怎讲？”邓志又糊涂了。
“粮商可以参与其中，只不过，粮商想要给兴民食堂供应食材就必须缴纳商税，而给兴民食堂供给食材的则可以免去农税！”
邓志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所谓以农治商就是要将农民的负担转嫁到商人身上！”
我会心一笑地对邓志点点头。
朝廷和百姓的利益冲突总得有一方承担，那这一方必然是百姓。但是百姓中承受这个重担的不一定得是农民，可以是商贾。
“如今邓大人还觉得那份企划案不可行吗？”
邓志乐呵呵道:“此等大事，是邓某眼光粗浅，还请夜公子将那份企划案再给邓某仔细斟酌一二。”
我起身道:“那就请邓大人随我一趟，去书房拿企划案。”
邓志拦下我道:“不急不急，邓某想在这里问问百姓们对兴民食堂的看法。”
“邓大人请自便，您是这里的地方父母官，食堂员工和食客们都可以随便问。”
邓志起身道:“那就有劳夜公子陪同邓某，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邓大人请！”
邓志走到打饭窗口询问一名食堂女工:“你们在这干活，工钱多少？”
女工笑着回答:“每月二两，东家还许诺这个月的工钱给我们加两成。”
邓志又问:“你们在这干活累不累？”
“这有啥可累的，风吹不到，雨淋不着，比起田间地头的辛苦事，这里可舒适多了！”
邓志最后问:“你们在哪吃饭呢？”
“一日三餐，我们也是吃这食堂的，一分钱不花，等食客用完餐，我们食堂人员再吃饭，东家他们也是和大家一起在这吃。”
邓志接连问了十几个人这三个问题，得到的回答都大差不差。
我对邓志请道:“邓大人，我们去外面看看吧！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有很多人排队了！”
“好！夜公子也请！”
邓志和我刚走出侧门，就有人认出他来了。
“邓大人，您也来这吃早饭啊！”
邓志满面春风道:“是啊！邓某略有听闻，便赶着过来吃早饭了，刚刚吃完！”
“不知收了邓大人的早饭钱没有，我们可是听说这几天的早饭都不收钱！”
邓志挥手道:“没有收没有收，邓某都五十好几了，符合孩童与老者不收饭钱的规矩。”
“邓大人既然都来这里吃，我们也就放心了，到时候吃出什么问题，回头还得去衙门找邓大人！”
邓志抬头望了望一眼望不到尾的队伍，大声嚷道:“请乡亲们吃着放心，吃出什么事情就去开明坊衙门找邓某，兴民食堂的食材是邓某带领衙门的人亲自下乡去田间收上来，再运送到这里来的。衙门和兴民食堂有合作，会对大家负责的！”
“好！有邓大人这话，我们彻底放心了！”
“邓大人，您真是我们得父母官啊！”
“邓大人，兴民食堂如此便宜，我们也不介意恢复原价，只希望价格不要一涨再涨，和外面酒楼一样！”
邓志看着我，对于食堂饭钱的定价他可做不了主。
我在邓志耳边悄悄道:“我和李浩丽商议过，饭钱不会有大波动，市场的粮价决定食堂的餐费多少。”
邓志放心回答乡亲们道:“诸位放心，既然邓某代表了官府与兴民食堂的东家合作，就会稳定住一日三餐的餐费，保障你们的利益。”
“谢谢邓大人！谢谢邓大人！”
邓志与排队的食客们攀谈至辰时开饭，才带着那份企划案回去了。
李浩丽出现在我身后问我:“公子，邓志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事情才刚开始，没这么快能推行！”
“那要多久？”
“至少再过半年，我们才可能在京城开第二家兴民食堂。”
李浩丽问:“接下来我们还要做什么吗？”
“食堂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你找一个能替代你的人管理食堂，你只要抓账目那一块就行，你也操劳了这么久，休息一段时间。”
李浩丽微笑道:“公子，我不累，我还能帮你做做书院的事情！”
“我是真怕累着你，你还要忙小郡主的生日宴，这段时间，兰园里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好的，公子！”
“走，去吃早饭吧！”
“我已经吩咐李信把早饭送到公子的书房了！”
“好吧！那就到书房去吃早饭。”
我和李浩丽在书房吃早饭，刚吃了两口，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喊。
“表姐，表姐！”
书房的门敞开着，小郡主直接冲了进来。
李浩丽惊道:“你怎么来了？也不事先派人来打个招呼！”
小郡主委屈巴巴地看着李浩丽道:“表姐，我还没吃早饭呢！”
第136章 刁蛮郡主
李浩丽吩咐李信去食堂又端来一份早饭给小郡主吃。
李浩丽吃完早饭后问她:“你今天这么早来这不是为了吃早饭这么简单吧？”
小郡主笑嘻嘻地回答:“什么事都瞒不过表姐，我今天来是有求于表姐的！”
李浩丽看着她道:“你有什么事，直接在这里说吧！”
小郡主偷瞄了夜玄一眼道:“表姐，还是等我吃完，去你卧房说吧！”
“好吧！那你快点吃，吃完我还要和你商议生日宴的安排。”
李浩丽等小郡主吃完早饭，便直接回了卧房。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了！”
小郡主扭扭捏捏道:“表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李浩丽瞪着大眼睛看着她道:“你该不会又让我去求公子替你办事吧？”
“表姐果然冰雪聪明、玲珑巧思、秀外慧中、蕙质兰心……”
“停停停，我经不起你这样夸！”
小郡主挽住李浩丽的手，摇晃道:“表姐……只有你能帮我了！”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才要去求公子？”
小郡主一五一十道:“我昨天把那盏花灯带进了宫，姬贵妃和萧淑妃见了都很喜欢，她们也想要一盏！”
“那你去西市上买就行了，何必到这里来！”
“她俩都想要一首花灯上那样的诗！”
“那你就去国子监请别人作一首诗！”
“去过了，那群草包作不出来！”
李浩丽担忧道:“你和姬贵妃、萧淑妃她们说了那首诗是谁作的吗？”
“没说，可是我知道那首诗是夜玄做的。”
李浩丽笑道:“你猜错了，那盏花灯是我送给你的，上面的那首诗是我作的。”
李浩丽从箱子里拿出夜玄送给她的那首《清平调》，在小郡主面前展开，仅让她看了片刻功夫就收了起来。
“表姐，你就别骗我了，这不可能是你写的！”
“你既然不相信我，那你就别来找我！”
小郡主一脸哭相，对李浩丽撒娇:“嗯……表姐，你再帮帮我吧！”
“你自己刁蛮任性，在姬贵妃和萧淑妃面前夸下海口，这事靠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要忙着操办你的生日宴，公子也要操持书院建设，你打哪来，回哪去！”
“咚咚咚！”
李浩丽的卧房门突然被敲响。
李浩丽隔着门问:“什么事？”
门外侍卫禀报:“开国公家的大少爷刘子剑公子上门拜访大小姐，正在大门外等候！”
“请他在大门外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小郡主娇俏道:“表姐，你去见他干嘛！他昨天在国子监半晌也没做出像样的一首诗来，不见也罢，我去替你打发他走！”
“别胡说，你在房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李浩丽换了一身衣服，整理了一下仪容，才出去见刘子剑。
“刘公子，让你久等了！”
刘子剑微笑道:“何不请我进去坐坐？”
李浩丽请道:“请刘公子进门一步看看！”
刘子剑不明白为什么请他进门只请一步，他跨过门槛，朝里面张望，看到一队金吾卫在偏院外面守着！
刘子剑惊讶道:“谁来了？”
“长乐郡主来这里找我这个表姐！非我不想请刘公子进来喝口茶，实是不便如此！”
刘子剑急忙回复:“在下明白，不便多有叨扰，只是来此想问一事。”
“刘公子请说！”
“我来是想问，长乐郡主昨天带了一盏花灯来国子监，上面有一首诗，乃是绝妙之作。”
李浩丽打断他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首诗是我作的，那盏花灯是我亲自送给长乐郡主的。多谢刘公子如此夸奖我的诗作！”
“我还以为又是夜玄兄的诗作，原来是你的！”
“夜玄公子他这几日不方便见客，不知刘公子是否还有其他事情，长乐郡主正在等着我！”
刘子剑告辞道:“没事了！在下告辞！”
“恕不远送！”
李浩丽回到自己卧房，小郡主正拿着一首曲子在看。
“表姐，这首曲子怎么唱啊？”
李浩丽一把夺过来道:“这是公子送给我的曲子！你怎么未经允许私下翻我的箱子！”
小郡主笑嘻嘻道:“表姐，我知道你仰慕夜玄！”
李浩丽生气道:“你还敢胡说！”
“不说了不说了！表姐，你别打我！”
两人在房间里嬉闹了一阵才停下。
小郡主苦苦哀求:“表姐，你再帮帮我这次吧！”
“你怎么求我也没用，这事你自己去和姬贵妃还有萧淑妃她们交差！”
“那我直接去找夜玄！”
李浩丽一把将她拉住，阻止她道:“欸欸欸！说了不要去打扰公子，书院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担着。你若是去打搅他，你的生日宴自己来办好了！”
小郡主决定对表姐死缠烂打。
“别这样啊！表姐！我在京城就只能依靠你了！”
“你正经点，就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才总是惹出麻烦事来。我这次帮了你，你下次又会惹出什么事，要来找我帮忙解决，你是想累死我！”
小郡主立指举天作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求表姐你！最后一次了，好不好，最后一次！”
“你等我有空了再帮你，现在跟我一起来安排你的生日宴筹备！”
李浩丽带着小郡主离开了兰园，按照生日宴计划的安排去挑选戏班、乐师等。
知行书院还有六七天就要完工了，书院有三层，边建边装修。李浩然不在，这些时间便是我亲自到后院监工。
学生们现在在一间建好的教室里上课，目前只有教语文的王秀才和乐师阮雪两个老师，还缺一个教数学的人才。
现在数学老师暂时由我来当，我有空，下午就会去给学生们上一两节数学课。
我现在最着急的是尽快把实验楼建好，然后招募各种工匠来搞科学研究。
科技永远都是第一生产力，不搞科研，很难去实现我要在这个时代做的事情。
尤其是征伐倭国这事，我迫不及待地想研究火药，制造出热武器，这样我就能上奏那本《抗倭疏》了。
第137章 毛遂自荐
王秀才在我下午讲数学课时来找我，这还是他来了兰园后第一次来找我。
不过，他一直等在教室外面，他从第一节数学课开始就站在教室外面。
上完第一节数学课的课间休息时间，我主动找他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秀才对于眼前这个比他小了近十岁的少年毕恭毕敬道:“东家，我妻，周氏她……”
王秀才说话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你妻子不想在食堂做工？那她想做什么？”
王秀才极力辩解:“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事情？”
王秀才非常紧张道:“我……我……”
“你现在把你妻子叫过来，有什么事情让他来跟我说。”
“好的，东家！”
王秀才急急忙忙地跑到食堂叫来了自己的妻子周氏，把她带到教室，然后自己离开了。
周氏对我鞠躬行礼道:“见过东家。”
“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周氏低着头回答:“小女子不才，在家里上过几年私塾，未经东家同意，翻看过那本备课本，还请东家见谅！”
我给王秀才的那本备课本没有分册，语文和数学的备课都在上面。
“小事而已，没有弄丢那本备课本就行！”
周氏沉稳道:“岂敢损伤东家教学之物，我是想请东家让我试试来教学生们备课本上面的数学。”
我惊讶道:“哦！那上面的你都能看懂？”
周氏点头道:“我学过一点《九章算术》，备课本上的数学和《九章算术》大差不差，应该说东家的数算比起《九章算术》更加简约，通俗易懂。”
“下节课你来教学生，已经讲到四则运算了。”
我把自己写的数学备课本递给她。
周氏这一堂课让我见到了什么叫做古代的奇女子，她将备课本上的例题举一反三，甚至不用在黑板上打草稿，直接就能心算出结果。
这节课临近结束，我走上讲台道:“你们对周老师的讲学喜不喜欢？”
学生们异口同声地高喊:“喜欢！”
我向学生们宣布:“从明天开始，就由周老师来给你们上数学课。”
台下的学生们爆发激烈的掌声，不难看出比起我，他们更喜欢周老师上课。
学生们走后，我将周氏留在教室。
我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数学题:“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你来算算这道数学题！”
周氏脱口而出:“雉二十三只，兔十二只。”
卧槽，心算大神！
我惊奇地看着她问道:“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周氏在黑板上用阿拉伯数字一边写一边讲述她的解题思路:“假设三十五头全是雉，有脚七十，差之数二十四，兔比雉多两脚，则兔之数十二只，雉之数二十三。”
我对她举起大拇指夸赞:“厉害！”
接着我在黑板上写下一元一次方程的解题过程，目前这里学会一元一次方程的只有李浩丽。
“能看懂这个解题方程式吗？”
周氏点头:“能看懂，东家的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那些符号我都记住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未知的符号！”
我向她解释:“我把这个叫做一元一次方程，这个未知符号是x，我来教你怎么运用这个符号。”
周氏天赋惊人，仅用了一道鸡兔同笼问题，就学会了一元一次方程，我连着用三道例题考她，她都用一元一次方程解出来了。
李浩丽一个人回来兰园后，在偏院里没有见到夜玄，现在是酉时了，早就过了晚饭时间。
“公子呢？”
李信回答:“公子从下午开始一直在书院的教室，下午上了一节数学课，王秀才去找过公子，然后王秀才的妻子周氏被叫去了书院，替公子给学生上了一节数学课。公子对学生宣布从明天开始让周氏担任数学老师，之后公子一直在教室给周氏讲解数学，到现在都还没有吃晚饭，属下不敢打扰公子！”
“你现在吩咐食堂把饭菜热好，送一份到公子的书房，我去叫公子吃饭！”
李浩丽急急忙忙跑到书院的教室，王秀才带着儿子站在教室门口，见到李浩丽他赶紧带着儿子跪下行礼。
“拜见大小姐！”
“快起来！以后别让公子看见你这样，在兰园，谁也不许行跪礼！”
“是！小人遵命！”
李浩丽没有继续理会王秀才，走进了教室。
夜玄在教周氏解二元二次方程，李浩丽都看傻了，她也才学到二元一次方程。
夜玄没有发现李浩丽进来了，周氏提醒道:“民女周氏见过大小姐！”
李浩丽提醒道:“公子，快戌时了！”
我对周氏道:“今天就到了这里，去吃晚饭吧！”
“公子，你的晚饭已经送去了书房！”
我看着李浩丽问道:“周老师的晚饭准备了吗？”
“准备了，食堂已经热好了！”
“那就好，你做事，我放心！”
我在书房里开心地吃着晚饭，对着李浩丽夸赞周氏道:“今天算是让我找到一个数学奇才，周老师在数学方面的天赋比你我还高，老天爷总算给我的书院掉下来一块宝贝！”
李浩丽心里听着这些溢美之辞有些不爽，但还是劝说道:“公子，以后你可不能这样了，周氏毕竟是有夫之妇，怎么可以与你单独共处一室！若不是王秀才带着孩子守在教室外面，很容易遭别人说闲话的。”
“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会注意的！”
李浩丽皱眉道:“下次你教她的时候一定要等我，我也想学。”
“行行行！等书院建好后，我例行讲学，让所有人都来听课，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一些隐藏在府里的人才！”
李浩丽想说又忍住了，她有逾矩之心，但不敢做逾矩之事。
“公子，早上刘子剑来了一趟，看他的意思是想来找公子请教花灯上的那首诗！”
“我就知道小郡主她大肆炫耀那首诗，你说吧，她又惹出什么事了？”
李浩丽轻飘飘道:“没惹什么事，不必麻烦公子过问了！”
第138章 街头小贩
我再次试问李浩丽:“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李浩丽毫不迟疑道:“真的不用麻烦公子！”
“她在京城能依靠的就是你这个表姐，事事最后都需要你来为她操心。看在你的面子上，她有什么事又来求我，你就直说吧！”
李浩丽扭捏道:“什么都瞒不过公子！表妹她昨天带着那盏花灯进了宫里，姬贵妃和萧淑妃见了也想要一盏那样的花灯，故此想请公子再提两首诗。”
“小事一桩！”
白居易的《长恨歌》那么长，挑几句出来单独成诗可太容易了。
我在桌案上奋笔疾书:“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我对李浩丽道:“这两首让她随便去挑吧！我再送你一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谢谢公子，我也代表妹谢谢公子！”
“去休息吧！今天我也有些累了，想早点睡！”
“好的，公子！”
下午讲课的时候我还挺有精神的，吃完晚饭突然就犯困了。
淅淅沥沥，雨点打在琉璃窗上，我闻声醒来，天刚起了一点亮色。
“信哥，什么时辰了？”
“再过一刻钟就辰时了，我去把早饭给公子端来。”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吃。”
李浩丽打着伞走过来道:“公子，昨晚睡得还好吗？”
“嗯！没想到今天突然下雨了，外面排队吃饭的人多吗？”
李浩丽刚从食堂过来，就是想看看夜玄醒没醒。
“我去看过了，和昨天的人一样多！我已经安排他们进食堂里避雨了，辰时准点开饭！”
我夸赞她:“还是你心思细腻！我过去食堂瞧瞧，顺便吃早饭。”
“公子，我陪你一起去！李信，替公子打伞！”
我们来到食堂，里面座无虚席，外面的屋檐也站满了人。食客们打着伞在外面排着长队，幸好只下雨不刮风。
我去外面看了看，道路旁有一些陈年老树经历了上次的台风依旧屹立不倒。
“信哥，你去西市上买些雨布，绑在大树和院墙之间遮雨，把这条道连同北侧门道食堂的路都覆盖住！”
“是，公子，我这就去办！”
我立刻叫住他:“等等！”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去食堂带上几个烧饼、烧麦路上吃！”
“是！”
说到烧饼，我突然就想起一个问题。
我对李浩丽道:“我去外面街市上看看！”
“公子，吃过早饭我再陪你一起去吧！”
“不了，我就要趁早饭时候去看看！”
“那我现在就陪公子一起去，公子在这等我，我去备马车！”
“好！”
马上李浩丽问我:“公子要去街市做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在开明坊府衙前的那条大街下了马车，打着伞走在大街上。
“老哥，生意最近还好吗？”
卖烧饼的小贩抬头见了我十分激动道:“恩公，是你啊！”
“别别别，我可受不起你这句恩公！”
小贩笑脸相迎道:“恩公，是您上次在衙门里帮小人澄清清白。我摊子上的烧饼您随便挑，不收恩公一文钱！”
“我来就想问问，这台风一过，这条街上的小贩生意还好吗？”
卖烧饼的小贩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满脸愁容叹息道:“唉！日子还算过得去，生意比以前少了一半！”
“怎么生意差了这么多？”
“不知恩公知不知道几天前兰园开了一家兴民食堂？”
“知道，还去吃过几次，那里的饭菜既可口又便宜！”
小贩一脸苦涩道:“哎呦！就是因为如此，我的生意才不好做，大家都去那里吃饭了！要是这里再开一家那样的食堂，我们这些以小摊贩为生的百姓就要另谋生计了。”
“生意会变好的，老哥别过于担心，还有邓大人在呢！”
“恩公说的是，听说那兴民食堂与邓大人商定了合作协议，确确实实给百姓带来了许多利益，兴民食堂虽然抢了我们的生意，但是给广大百姓带去了许多便利。”
“老哥深明大义，有空也去兴民食堂吃一吃早饭，这几天那里的早饭免费！”
“贱内带着两个孩子去过了，确实如恩公所说一样，不仅早饭不收钱，午饭和晚饭也是半价，对六岁以下孩童和五十岁以上的老者更是不收钱！”
“老哥给我来两个肉烧饼吧！”
“好嘞！我给你们做两个热乎的！”
李浩丽正要从钱袋里摊钱，被小贩制止住:“这位夫人，公子的钱我不收，您的钱我也不敢收啊！公子，你还是劝劝您的夫人吧！两个烧饼，小人还是请得起的！”
我赶紧解释:“她不是我夫人，她还是大家闺秀，她是我的好友，姓李！”
“李姑娘，小人见你和恩公郎才女貌，误会了，还请见谅，我多送你们两个烧饼！”
李浩丽没有回答，小脸红扑扑的。
我替她回答道:“不知者无罪，给我们两个烧饼就行了，我们还要去其他摊位上看看！”
“好的！小人马上就做好！”
烧饼摊不大，整个摊子干干净净，小贩身上的衣服除了一些油渍，没有别的脏东西。小贩的双手也极为干净，十指指甲盖不过指头，没有一点泥垢在指缝里。
小贩将做好烧饼装了两个袋子，我和李浩丽一人一个。
“烧饼凉一会就可以吃了，恩公慢走！”
我和李浩丽一上午逛遍了这条街上的小摊位，从小摊贩口中得到的消息和卖烧饼的小贩一样。
小贩们的生意都受了很大的影响，但是他们对兴民食堂并不反感，倒是希望食堂能一直开下去。
午时，那些大酒楼的生意依旧门庭若市，没有受丝毫影响。毕竟大酒楼的食客都是有钱人，不是那些贫苦百姓。
我对李浩丽道:“我们去找邓志！”
“公子有主意了？”
“嗯！我想收拢这些摊贩，打造一条美食街！”
第139章 带动美食街利益链发展
“邓大人，兴民食堂的东家来访。”
邓志听到衙吏禀报，立刻出门相迎。
我和李浩丽等在大门外面，见到邓志亲自来了。
“怎么还麻烦邓大人亲自来接我们，通传一声便是了！”
邓志微笑道:“这话应该由邓某来说，夜公子和李小姐还请入内相谈。”
我和李浩丽进入内堂刚坐下，茶水点心就端了上来。
“多谢李小姐昨夜送来一万两银子，邓某还没来得及上兰园拜谢，请恕邓某怠慢了！”
李浩丽说:“邓大人昨日搞定食材的采购和运输渠道，按照合约，这笔生意上的运转资金理应及时交付给邓大人！还请邓大人做好账目明细，按照合约，开具发票，那一万两银子可不能挪作它用。”
邓志回道:“上午我就与渠道商签订了合约，该开具的发票也应该弄好了，我这就去拿来！”
邓志拿来一本账本和一本发票，双手捧给李浩丽。
“有劳邓大人！”
李浩丽按照发票对着账本上的项目，一文不差，她将账本还给邓志，发票留下了。
“邓大人，这发票我要带回去对账，您应该清楚合约的流水条例吧！”
“知道知道，邓某正打算申时将发票送过去！”
“日账日清，还望邓大人今后都如此。资金运转如果缺钱了，可以先开具发票，我会根据发票将银子给你补上！”
邓志高兴道:“如此甚好！”
那一万两已经被他花得差不多了，食材的预定和运输费还有人工费只是小头，不到三成，七成的钱都花在了买车马。
发票上有明细，他没有乱花一分钱。这个项目才刚开始，他没有调用全部的衙吏，衙门里的车马也没征用。
衙门里的车马一共也就三辆，一辆拉货，一辆押人，剩下一辆载人出行。
“夜公子和李小姐登门造访还有什么事吗？”
的确有事，这事还得我来说给他听。
“有，还是一件急事！”
邓志挑眉道:“是何急事？邓某洗耳恭听！”
“邓大人有没有注意到外面大街上的小摊小贩？”
邓志的眉头舒缓下来道:“原来如此，兴民食堂或多或少影响了他们的生意，但总得来说，兴民食堂利大于弊。我正在成立第一支食品卫生安全监管队，明天我就会派一些人去兰园，防止那些人闹事！”
“邓大人高见，不过我不是来说此事的！”
邓志惊讶道:“嗯！夜公子所来何事？请直言！”
“我们一上午都在外面的街市上询问那些小摊小贩对兴民食堂的看法，于是我想到了一个两全之策，来找邓大人帮忙！”
“哦！夜公子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我起身走到一块屏风面前，屏风上绘制了开明坊的布局图。
“邓大人请过来看！”
邓志和李浩丽都走到屏风前。
我继续说:“开明街这条大道北通安义坊大街，南通安仁坊大街，向东是西市，向西是延平门，这是一条繁华大道，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邓志来了兴趣，问道:“请夜公子细说，该如何发展？”
我详细讲述:“客栈和酒楼、粮铺、布纺都在府衙前的这一段街道，然而从这里到兰园的这段路都空着。小摊小贩在大商铺门口沾光做着小本生意，他们不会和那些大商铺有什么利益冲突。”
邓志听明白道:“你是想让小摊小贩都搬到这一段街上去！”
我点头道:“邓大人理解透彻，我就想这么规划！”
邓志疑虑道:“可是那些小摊小贩长久在这段大街上做生意，他们是借着大店铺的客流量做起来的生意。如果搬到这里，离兰园更近了，那么生意岂不更难做？”
我摇头道:“非也非也！兴民食堂和小摊小贩做的都是小商生意，属于共同经济体，消费人群都是底层百姓。因为消费人群不同，所以不会与那些大商生意抢顾客。邓大人能不能听明白？”
邓志点头:“邓某明白，请夜公子继续往下说！”
“我的计划就是在这段路打造一条美食街，将开明坊所有的小商经济集中在这里发展。第一，这条路是从开明坊、西市、安仁坊到兰园兴民食堂的必经之路，以兴民食堂的客流量，带动美食街经济发展的效果比起在大商铺门前做小商经济的效果要好很多。”
邓志想了想，他也做不了对比，不清楚夜玄所说的可行性。
我看出邓志心中疑虑，继续道:“我知道邓大人有顾虑，现在兴民食堂每天可达两万多人次的客流量，而且食材供应跟不上食客需求。邓大人也是目睹了兴民食堂的生意，往后这里的生意会更红火，兴民食堂吞不下这么大的小商经济消费，就需要美食街来消化！”
邓志神情凝重地开口道:“夜公子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建设美食街的银子从何而来？衙门可没有那么多钱，上面也不会支持！”
邓志终于问到重点了，美食街的打造需要巨量银子花费，不是说在小摊小贩在这里摆摊就是美食街了。
李浩丽此刻按照与我商量好的，站出来道:“我可以出银子来打造美食街！”
邓志震惊道:“这恐怕要花费几十万两银子！美食街不仅要建设商铺，还要建造民房与作坊，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李浩丽自信道:“只要邓大人同意，我就愿意出资百万两银子来建设美食街！”
邓志懵了，百万两银子！开明坊去年一年的税银也不过三万两，主要收入还是靠卖地，卖地所得高达二十万两。
“不知道是不是邓某会错了意？李小姐是想把美食街这片的土地买下来吗？”
邓志心中已有盘算:如果是卖地的话，兰园附近这片属于开明坊的未开发地段近四千亩地，由于不是繁华地段，每亩地顶多五十两银子，四千亩地也就二十万两，兰园也才四十亩，延康坊却卖给夜玄两万两，翻了十倍。
邓志想到这里不得不心惊，所以才想问清楚李浩丽是不是要拿百万两来买地。
第140章 包租婆，没水啦
李浩丽回答邓志的问题:“不是买下来，而是投资建设，土地依旧归官府所有。”
“那李小姐有什么条件？”
李浩丽按事先和夜玄商量好的回复:“衙门要与我签订五十年的土地租让合约，整个美食街建设的资金由我来出，衙门不用出一文。美食街建设好后，我会向经营商铺的百姓收取年租金，其中的两成租金分给衙门。邓大人意下如何，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邓志想了想道:“我可以接受，不过向百姓收取的租金不可以由你一人而定，需要和府衙一起商定！”
李浩丽否定道:“我不能同意邓大人这一点，租金必须由我方定，如果不合理，百姓可以找衙门出面来洽谈协商改定租金！”
邓志慎重道:“邓某还需要考量一番，请夜公子和李小姐做出一个美食街具体的建设方案，这样邓某才有底气与你们合作！”
我出面道:“那就如此，我与李小姐回去商议方案，告辞了！”
邓志将我俩送出府衙大门，目送我们坐上马车离开。
“公子，美食街这个项目我还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我叹气道:“我临时想的项目，的确有点操之过急了！”
李浩丽说出心中疑虑:“邓志能划给美食街那块地大约四千亩，按市场五十两一亩的地价也不过二十万两，我们何不买下来？”
“五十两一亩吗？当初我和浩然在延康坊买下兰园花了两万两，怪不得他们卖地时那么爽快！”
“所以我们还是把兰园周围的地都买下来再建设，有一百万两银子，足够建设好！”
我坚决反对道:“不行！无论是以你还是以我的名义，都不可以在京城大量买地！你想想你的身份，如果你买下地用来经商，那么就是损害朝廷的利益！”
李浩丽恍然大悟:“所以这桩买卖对于开明坊衙门来说，不用他们出一文钱，只需要把土地租让给我们，他们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美食街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前期是没有什么收益，需要很长时间来回本。只要等商铺发展起来，带动经济消费增长，我们就可以涨租金。所以我的规划是在五十年内能回本就行，主要还是挣取口碑和名声，就需要你出面。”
李浩丽开心道:“有燕云的生意资金支持，美食街这个项目一定能成的！”
“话还不能说的太早，我们在美食街项目上亏进去这一百万两不是什么问题，美食街是必须打造起来，这样开明坊的底层经济发展就能迅速增长。我们以此为根基，在京城慢慢扩张生意。”
“公子深谋远虑，我佩服之至！”
我打趣道:“你就别这样夸我了，我会骄傲的！”
回到兰园后，我开始仔细绘图刻画美食街的规划，李浩丽在一旁帮忙。
四千亩地，大概就是一个直径两公里的圆形区域或者边长一千六百米的正方形区域。
这四千亩地分成了两半，兰园就在角上，兰园北边占地一半，东边占地一半。
兰园的西边是后山，南边是城墙。
我问李浩丽:“商铺是用石砖来建还是全用木料？”
“石砖价格昂贵，建造耗时长，没有木料方便，虽然石砖耐久、坚固，防火效果也好，但是从成本上总体来说，用木料更好！”
我点头同意道:“还是木料好！”
商铺一间两进，大约五十平方米一间，十亩地就可以建造一百三十间商铺，不过考虑到防火，需要隔开，不能整排全部连在一起，十亩地建造一百间较为合适。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四千亩地来建设美食街可太行了，建设一个美食镇还差不多。
“公子，你的美食街项目似乎有些预想的太大了！”
“嗯！从地图上看我还不知道四千亩地有这么大，先建两百间小商铺，一百间手工作坊，也只需要六十亩地。拿这六十亩地做实验吧，投资风险小！”
四千亩地缩小到六十亩，邓志也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
我立刻起草美食街第一期建造方案，六十亩地，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少多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建造图纸和方案与李浩丽一起去找邓志。
邓志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下来，六十亩地，卖出去也就三千两，衙门都没有什么损失，本来那里的土地就卖不出去。
李浩丽拿出两张五千两银票给到邓志道:“邓大人，商铺的建设就拜托你了，成本控制在一万两左右，发票一定要开具好，房屋要砖木的，不可用全木料，地基和道路一定要用石板！”
邓志微笑道:“李姑娘请放心，邓某今日就去着手美食街的建设！”
我和李浩丽详细计算过了，各种建材成本花费加上人工花费所需不会超过九千两，剩下一千两就当做甜头给邓志自由分配了。
回到兰园，就看到偏院外面一队金吾卫。
“你表妹又来了，肯定是为了那两首诗！你去应付她吧，我去书院看看。”
我来到书院，远远地就听到学生们在歌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原来今天上午有音乐课，阮雪正在教学生清唱《我们荡起双桨》，我也不由自主地站在教室窗户外跟着唱。
我回忆起小时候在学校里大合唱时唱这首歌，如沐春风。
突然教室里的歌声戛然而止，阮雪走出教室。
“东家，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过来听听课，你继续上课吧！”
“哦！”
阮雪继续回到教室上课，星月看到了我，时不时看向窗外，对着我做鬼脸。
这段时间以来我都没有亲自照顾她，我没有结婚，没有过孩子，不知道怎么带一个五六岁的女娃。
看样子她也不需要我来带，她和这群孩子在兰园生活得很好。
“公子，表妹她拿了那两首诗就回去了！”
李浩丽来到书院找夜玄。
“你没给她两盏花灯吗？”
“这里的花灯两位皇妃也看不上，她们求的是诗。”
“不知道你弟什么时候回来，这么久了，他有捎过信回家吗？”
第141章 西胡商人
提起带兵外出治灾的李浩然，李浩丽的脸上立刻浮现担忧。
“他这出一趟差，少则半个月，多则数月，表妹的生日宴他估计也赶不上了！”
古代通信手段除了快马，也没有别的了，至于飞鸽传书，没有那么神乎其技。
我忽然想起来道:“他会不会去东南沿海抗倭啊？”
李浩丽直接愣住了，她也不知道她弟接了什么军令。
我看到李浩丽失魂落魄的表情安慰道:“别担心，我去东厢问下信哥！”
李信跟我们一起外出回来后，就睡觉去了。台风来临的那天下午，就是李信来兰园给李浩然传军令的。
“信哥，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李信被我叫醒，耷拉着眼睛，打了个大哈欠，眼神才清醒了些。
“公子，有什么事情吩咐？”
“我问你，浩然他接到了什么军令？”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右军府直接传达的命令，不会泄露给别人。”
“你老实说，他是不是带兵清剿倭寇去了！”
“我属实不知，如果军令真是清剿倭寇，那么更不可能会让我知道！”
“你继续睡吧！”
出了东厢返回书院，李浩丽不在这里。
阮雪告诉我:“东家，刚才来了三个大官找你，李小姐带他们去书房了！”
三个大官？肯定是徐飞他们三个。
我回到书房，果然是徐飞他们三个，今天他们穿着官服来我这。
“怎么了，这么隆重？”
徐飞乐呵呵道:“有件案子事关西胡国商人，想请夜兄帮忙做翻译官！”
“小事一桩，我现在就可以陪你们去！不过，我想问一下是什么案子？”
徐飞叹了一口气，然后讲述:“有几个西胡商人今早来大理寺报案，诉说他们的货物在进京的路上被流民洗劫。张玄素直接把事情派给正在休假的我们三个，我们也很头痛，给的信息只有这么一点！”
我问他们:“西胡商人的货物具体在哪被劫也不知道吗？”
徐飞摇头:“不知道。”
“胡商都不会说中原话吗？”
“我听说有个金发碧眼的胡商会说一点中原话，可我们还没见过那些胡商。”
“之前有过这样的案子吗？”
“有，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一次，而且报案都发生在京城。”
“他们现在在哪？”
“天一楼！”
我说:“我们去天一楼瞧瞧，这顿午饭就由你们请了。”
徐飞爽快道:“我来请，想吃什么随便点菜。”
“你们换一身衣服再去吧！穿官服有些不合适，直接换上我这里的衣服。”
“行！”
一旁的李浩丽问:“公子回来吃晚饭吗？”
我对她道:“你和我们一起去吃，这样的口福怎么少的了你！”
趁着徐飞三人换衣服之时，李浩丽问我:“公子是觉得那些胡商在搞鬼吗？”
“嗯！我需要你的身份在天一楼打掩护。”
“好的，一切听公子安排。”
我告诉她:“等会到了天一楼，你就来做东主导，钱让徐飞去付，看情况接近那些胡商。”
“明白了，公子请放心。”
徐飞三人换好工人的衣服后，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宗凯问:“夜兄，为什么要让我们换上这样的粗布麻衣，怪扎人的！”
徐飞说:“夜兄让我们这样，自有他的用意，照做就是了。”
我吩咐道:“那就劳请三位牵马驾车了！”
“好说好说！”
徐飞三人心甘情愿地为马车里的夜玄和李浩丽驾马。
兴道坊的主街比开明坊要阔两三倍，繁华程度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豪”。
这里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五层高的豪华木楼天一楼，招牌是真的真金打造，木料用的都是上等红木，雕龙画栋，瓦片皆是青色琉璃瓦。
门前的停着一排排豪华的马车，出入这里的人无不是锦衣华服，身上镶金戴玉。
门口小厮一眼认出是卫国公府的马车，殷勤地跑到马车前。
“诸位爷，让小的来牵马停驾！”
马车停下，我和李浩丽下了马车。
又一位小厮跑过来恭恭敬敬地对李浩丽道:“主子，欢迎来天一楼，您的到来，让小舍蓬荜生辉，请问几位要用餐？”
李浩丽面无表情地回答:“两位！”
小厮笑盈盈道:“那这三位进去吗？”
“他们是保护我的贴身家仆，不可以进去吗？”
“可以可以，请跟小的来！”
徐飞三人带着刀，让人第一眼就觉得是侍卫，加上李浩丽的身份，其他人见了更加相信三人是卫国公府的亲卫。
李浩丽带着三名带刀侍卫一进入天一楼，她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我也感受到那灼灼的目光，没有什么善意。
徐飞三人丝毫也不觉得尴尬，他们感受不到别人注视的目光，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很明显在夜玄和李浩丽身上。
进了天一楼，我才明白什么叫极尽奢华，大堂中央屹立着一座两层楼高的假山。我走近了才观察清楚，假山通体是玉雕刻的。
一楼大堂的墙上挂满了字画，还有两个一丈高的青花瓷瓶。进门门口的两侧放着两只半人高的金貔貅，不知道是不是纯金打造的。
小厮带我们走上二楼，整个二楼是开放空间，包厢之间可以互相望到，摆放了许多丝绸屏风遮挡。
看穿着打扮，二楼的都是商人。
我在二楼停下，故意跺了一下脚，望去的目光的方向在一群胡商身上，当中有一位金发碧眼的胡人。
李浩丽察觉出夜玄的暗示，吩咐小厮:“他们就在这里用餐，你安排一下！”
“是，主子！”
小厮眼神示意一名婢女上前，然后自己引领李浩丽上楼。
“几位爷，请跟奴婢来！”
我们经过几个包厢门口，里面吃饭的商人有很多婢女伺候。
“几位爷，您看这间包厢合适吗？”
我说:“我们想要天字二号间。”
因为我看见那几个胡人在天字一号间，所以要想接近他们，天字二号间最为合适。
奴婢为难道:“几位爷，天字二号间有预订，能否改换四号间？”
“四寓意不好！”
“请几位爷稍等，奴婢去协商一下！”
第142章 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
婢女离开后，我对徐飞三人道:“走吧！我们直接去天字二号包厢里坐。”
每个相邻的包厢之间都有一个窗户，方便客人之间相互打招呼，如果嫌这个窗户碍事，可以关上或者用屏风挡住。
我在宗凯耳边悄悄道:“你去把那扇窗户拉开，想办法卡死，让窗户关不上。”
“好！”
窗户被宗凯打开，对面吃饭的胡商立刻就望了过来。四个胡商，身边有四个婢女伺候着。
金发碧眼的那个胡商吩咐身边侍女将窗户关上，他果然会讲中原话，我和徐飞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侍女百般尝试，也关不上窗户，最后用一块屏风挡住了窗户口。
“把桌子抬到这场来，轻一点。”
我们把桌子抬到靠近窗户的地方，方便偷听，再用一块屏风挡住，这样一来，即使胡商拿掉了他们那边的屏风，也不会看到我们这边。
“几位爷久等了，这是小店的赔礼，还望几位爷恕罪！”
那名婢女回来了，带回来一坛酒。
我问道:“可以点菜了吗？”
“几位爷想吃什么，这是小店的菜谱。”
婢女只是拉动了一条细绳，墙壁上就落下几十幅菜谱绘图，皆是上等的苏绣。
徐飞三人和我一样大为惊叹，我们四个都没见识过这番世面。
我随便点了八菜一汤，四荤四素。
徐飞心里非常忐忑，他不知道这顿饭要花多少钱，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对于这里饭菜的味道不甚了解，只知道来这里吃饭，突出一个“贵”字。
点完菜后，婢女端来一个檀木盒子，盒子里放了一本画册和一些写有花名的铭牌。
婢女缓缓翻开画册道:“几位爷，请挑选侍女伺候。”
“不用了，不要让别人在我们吃饭之时来打扰。”
“是！”
婢女走后，宗凯轻声问道:“那四个胡商叽里呱啦的，在谈论什么？”
“嘘！让我仔细听听。”
“雅哈比比，这次我们托你之福，可以满载而归，按照中原人的习俗，我要敬你这杯酒。”
“哈哈哈哈！”
“中原的烈酒很醉人，各位还是适可而止。”
“还是我们国家的葡萄酒好喝！”
“雅哈比比，你说中原人什么时候才能赔偿给我们真金白银？”
“不要急，法蒂玛，给中原官员一些时间，这里是他们的帝都，他们为了保住面子，一定会给我们赔偿。”
“雅哈比比，中原女人若是能贩卖到胡国，我们将能大赚一笔，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次我来京城，就是为了打通这条渠道。中原边境对于人口贩卖的检查非常严格，我们需要和中原大官合作。”
“雅哈比比，为什么要把我们带来的金银藏在城外的破庙里，带进京城不好吗？”
“法蒂玛，你不懂中原的规矩。中原的大官不能直接收受我们得金银，我们要悄悄地送给他。”
“雅哈比比，法蒂玛，所有事情只要听从阿里的安排，我们就有花不完的金钱！”
“哈哈哈哈！”
接下来他们聊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思乡之情，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们快速吃完，吩咐婢女道:“我们大小姐在哪？带我们去见她。”
婢女把我们带去了四楼，这里的包厢里面更是琳琅满目，古玩字画数不胜数，吃饭用的碗筷皆是金器玉器。
徐飞摸了摸衣袖里的银票，他担心带的钱不够付账。
我在桌子上拿起纸笔，写了一张纸条偷偷交给徐飞。接着我在李浩丽耳边悄悄道:“你大声点吩咐徐飞他们去东市调查一下各类食材的价格！”
李浩丽立马照做，徐飞还没有打开那张纸条，三人有点懵，也只能照吩咐去做。
徐飞三人租了三匹快马，到了东市才将纸条打开。
纸条上写着:“你们到了东市后，立刻去城外的城隍庙或者其他废弃的庙宇里查看，是否有胡商留下的金银财宝。”
三人快马加鞭，立刻从延平门出城，前往西郊破废的城隍庙。
现在官府张贴了告示在各个城门口，流民不能出现在郊外，举报郊外流民者有赏。
我与李浩丽回到兰园，天一楼的这顿午饭没有让徐飞来结账。
申时，徐飞三人带着满心好奇回到兰园。
徐飞说:“夜兄，我们真的在西郊的城隍庙找到了十几只大箱子。”
“你们打开箱子看了吗？”
宗凯激动道:“开了两箱，一箱装满了白银，少说也有一万两，另一箱更是不得了，全是珠宝首饰。”
江宇问:“夜兄，那些胡商中午交谈了些什么？”
我哂笑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想不想做一回坏人？”
徐飞问:“怎么说？”
“徐兄你们三个现在去天一楼把那几个胡商带回大理寺，拖住他们，等明早再放了他们。我要去把那十几个箱子取回来。”
“然后呢，夜兄究竟要怎么整那些胡商？”
“你们若是信我，等我取回那十几个箱子，我再详细告诉你们！”
宗凯毫不犹豫答应道:“好！”
徐飞和江宇脸上有些迟疑，深知这样可能是知法犯法。
宗凯质问他俩:“你们两个还不信夜兄吗？”
徐飞和江宇互相看了一眼，决定听从夜玄的安排，毕竟胡商是外邦人，坑就坑了。
徐飞三人离开后，我吩咐李浩丽:“你赶紧去找小郡主，带她去城隍庙把那十几个箱子带回到郡主府，都打开看看再回来告诉我。”
“好的，公子。”
从兰园到西苑的郡主府，坐马车来回不过半个时辰，再去一趟西郊城隍庙，所需时间也不过一个半时辰。
眼看着戌时了，天完全黑了，李浩丽还没回来，我担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徐飞三人那边没有什么消息传回，应该是留住了那些个胡商，若是他们那里出了意外，早就派人过来通知了。
李信陪着李浩丽一起去的，又有郡主府的金吾卫，即使遇上胡商的人，也不至于起冲突。
那群胡商不会笨到对金吾卫和长乐郡主下手吧？
第143章 不坑你们对不起我自己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出什么意外了吗？”
我担忧地看着李浩丽，李浩丽从大门匆忙地跑到偏院，有些岔气了。
我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帮她顺顺气。她不再喘气后，我扶她到床榻上坐着。
“公子，我没事。那十几个箱子都带回郡主府了，也没遇到胡商的人。这么晚回来是因为我去找表妹时，她去了大公主府上打麻将，这才耽搁了。”
“哎！”我胸中大松一口气。
紧接着我问道:“那些箱子里有什么？”
李浩丽掏出一张清单给我，上面记录了那十几个箱子里的所有东西。
白银五箱，共六万两，还有一箱黄金，共五百两。其他的箱子都是些古玩字画、珠宝首饰，不好估价。
李浩丽问:“那些东西该怎么处置？”
“你家里有没有什么宫廷御赐之物？”
李浩丽想了想道:“金玉带和玉如意可以吗？其它御赐之物不好动。”
“能够让人一眼就认出那是御赐之物吗？”
“可以，盛装的紫檀木盒上有御赐标记。”
“那行，你回家拿上那两件御赐之物赶去小郡主那，将那十几个箱子都调包，再放入两件御赐之物，把箱子送回城隍庙。”
“好的，公子，我这就去办！”
李浩丽回到家中，父亲李烨不在家，她问母亲要了那两件御赐之物后，火速去了郡主府。
亥时前，李浩丽赶回来了兰园。
“公子，事情已经办妥了，由李信亲自押送那批箱子，不会出意外。”
“好！”
李浩丽疑惑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等鱼儿上钩就行了！我们正缺钱，就有人给我们送来了！”
李浩丽当即明白了夜玄的用意。
子时，李信返回兰园，向李浩丽和夜玄禀报。
“大小姐、公子，幸不辱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我拍手道:“好，等到了寅时，你带着这两封书信去大理寺找徐飞。”
“是！”
一封书信是我写的匿名信，内容是上报在西郊城隍庙发现了十几只大箱子。
另一封信是李浩丽写的，用的卫国公府名义，向大理寺报案，说府上丢失了御赐之物。
卫国公府由于在东苑与兴道坊临街，府中遭窃贼也不是没有可能。东苑的其他官员宅邸遭窃贼那就微乎其微了，家贼可能性最大。
还有就是从天一楼可以眺望到卫国公府，也仅仅只能看一眼。
下半夜寅时，李信准时将两封书信送到大理寺，交到徐飞手中。
徐飞三人陪着四名胡国商人熬鹰熬了大半夜，把胡国商人弄地困得不行。
徐飞看完两封书信，单独分别给江宇和宗凯下了任务。
江宇带了几人拿着李浩丽的书信去了卫国公府，去确认御赐之物失窃。
宗凯则带了三十几人骑马赶往西郊城隍庙，夜间有宵禁，宗凯拿着大理寺的办案公函从延平门出了城。
卯时，宗凯将那十几个箱子带回，他故意将做了标记的那只箱子抬到四个胡商面前，四个胡商立刻就清醒了。
徐飞问那名金发碧眼的胡商:“金并先生，我们在西郊城隍庙搜剿到了一批木箱，你看看这只木箱是不是你们丢失的？”
金并一晚上也没合眼，没仔细检查箱子上的锁已经被换了，他看见箱子的确是他们放在城隍庙的，还上着锁。
金并放心道:“敬爱的徐大人，这的确是我们的箱子！”
宗凯与徐飞默契地唱双簧道:“你怎么证明这箱子是你的？”
金并脸上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大人，木箱上的花纹乃是我们胡国独有的图案，中原可没有这样的箱子！”
徐飞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开一张凭证，证明这只箱子是你的。”
金并开心道:“乐意之至，辛苦大人了！”
徐飞写好凭证，盖上大理寺的大印，然后金并在上面签上字。
“金并先生，箱子里的东西还是在这里当面清点一下，若是少了什么东西，可不能怪罪到我们身上，你也看见了，箱锁未动。”
金并推拒道:“我相信徐大人办案，就不必这么麻烦了，里面的东西不会少，况且我也没带钥匙在身上，就不劳驾了！”
“婆婆妈妈废什么话，日后少了东西就说不清楚了！”宗凯愤然抽出刀，一刀砍掉了箱锁。
四名胡商在宗凯抽刀那一刻就吓得后退了几步，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宗凯打开木箱，只将木箱开到一半他又各上了。
他故意拿出来一幅字画，将之打开在胡商面前展示。
“你说说，这箱子既然是你的，箱子里还有什么东西？你写在纸上，我好对一对真假！”
金并庆幸打开的是这只箱子，里面的古玩字画他门清，若是金银珠宝，他就解释不清楚了。
徐飞拿着金并写的清单，他念一句，宗凯就从木箱里拿出一件对应物品。
直到徐飞念完，宗凯突然犯疑道:“怎么还多出两件东西，你来看看是不是你们的？”
金并一人上前往箱子里看，灯火照不亮木箱底，他只看见两个木盒子。
金并回头用胡国语对同伴问道:“你们有谁记得我们带的东西里，有两个木盒子里装了什么？”
宗凯大喝一声:“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要不要把其它箱子抬进来，逐个开箱检查！”
四个胡商都被他喝住，金并可不想其它箱子也像这样检查，连忙点头道:“是我们的！”
江宇突然拿起一个木盒子道:“我怎么瞧着这个木盒子很眼熟！”
宗凯大叫:“这是内廷司的标记！”
江宇急忙打开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一支玉如意，同时，宗凯也打开了另一个紫檀木盒，拿出了一条金玉带。
江宇大喊:“这是卫国公府丢失的御赐之物！”
徐飞大怒下令道:“将他们四个拿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等我禀报张大人再做审讯！”
金并大喊:“冤枉啊！”
可是没人理会他，他被戴上枷锁，手脚铐上镣铐，然后被衙吏提溜着关进了天牢。
第144章 空手套白狼
徐飞亲自跑了一趟张玄素的府邸禀报这次的案件，张玄素从睡梦中惊醒，火急火燎地到大理寺看那两件证物。
宗凯问:“张大人，其它箱子要打开来检查吗？”
“先别打开，还是等卫国公府的人来！江宇你去一趟卫国公府，通知他们来领回失物。”
“是！”
张玄素继续下令:“这事不要张扬，这案子全权交给你处理，宗凯和江宇从旁辅助你。卷宗直接入库，不要呈报给廷尉司！”
“是！”
张玄素交代完就回了家，这两天是他的官休日，他只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再牵扯出什么，上次的长乐郡主刺杀案让他心有余悸。
徐飞三人等张玄素离开后，直接去兰园睡觉去了。他们也不担忧那几个胡商被捞出去，反而就是想松懈一些，看看谁会去捞那几个胡商。
徐飞三人在兰园偏院睡到未时才醒，毕竟熬了一夜，若不是李信叫醒他们，他们还会一直睡下去。
宗凯问:“夜兄，事情已经办妥了，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徐飞立刻回答他:“当然是请夜兄帮忙去一趟大理寺审讯那四个胡商，有三人还不会我们中原话呢！”
徐飞知道夜玄后续的计划，江宇和宗凯两人不知道。
我对李浩丽道:“一起去吧！你把那些箱子带回卫国公府。”
那两件御赐之物已经被江宇送回了卫国公府，李浩丽这一趟去大理寺只是走个过场。
徐飞带我进入大理寺天牢里，我俩在审讯密室挨个审讯胡商。
我稍微吓唬了一下三个胡商，他们就老实交代了此行大夏京师的目的，不过他们三个对具体的交接不知情。
那个叫金并的金发碧眼胡商留到了最后审讯，金并被押上来就大喊冤枉。
我用胡国语言向金并讲述一遍另外三人的供词，胡国商人立刻脸色变得惊恐。
金并用胡国语言道:“雅哈比比，我可以给你许多许多金子，只要你救我一人出去！”
我用胡国语言回复他:“雅哈比比，我可以救你，你只需要告诉我，卫国公府的两件御赐之物为何会落到你手中？”
金并一脸苦涩道:“我真没有偷卫国公府的东西，我也不知道那两件御赐之物是从哪来的。”
我冷笑道:“既然你想守护这个秘密，那么我也救不了你！”
我转头告诉徐飞:“徐大人，这家伙死不承认和其他三人是同谋，他如此不爽快，请徐大人做决定！”
徐飞拿起一旁烧红的烙铁道:“看来你不吃点苦头，你不会吐露真言！”
金并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个时候喊冤也没用，干脆大叫道:“大人，我愿意认罪！”
徐飞立即来出一张供词让他签字画押道:“早点这样多好，你犯的是死罪，快点签字画押，今晚还能吃一顿饱饭再上路！”
金并用胡国语挣扎道:“雅哈比比，求求你救救我，我真没做这事，我在大夏有渠道，能赚大把大把的银子！”
“慢着，徐大人，我看他是有什么事情不好说出来，还是让他写一张胡国语的供词，吐露一些事情！”
徐飞事先就与我商量好了，他故作思考，迟迟不做决定。
我用胡国语道:“我提醒你，徐大人全权负责这件案子，你若不供出一些事情让徐大人立功升官，很难保住你的命！只要你坦白，其他三人就可以做替死鬼！”
金并心里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容不得他犹豫，立刻用中原话喊道:“徐大人，我坦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徐飞略微思考后答应道:“好！”
等金并用胡国语写完供词，徐飞将他单独关押进了普通地牢。
徐飞问:“夜兄，这张供词上写了什么？”
我郑重道:“他供述了自己在京城的生意，他与中书省的官员搭上了线，打通了海外走私渠道。”
徐飞震惊道:“他说了中书省的官员是谁吗？”
我摇头道:“没有，他和接头人在天一楼碰面，每次接头人都不一样，他只要住在天一楼，接头人会主动找他。”
徐飞问:“那他有没有交代人口贩卖的生意？”
“没有，看样子他是想打通人口贩卖的渠道，还没有做，他只是交代带来的那十几只箱子都是用来贿赂中书省官员的。”
徐飞心里清楚知道这背后的海外走私不是他能查的，于是问:“夜兄怎么打算处置他？”
我盯着徐飞的眼睛道:“徐兄想必明白这背后的走私案不是我们能查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金并我想带走，有这张供词在，就等于握住了他的把柄。我想要金并替我走私，从胡国帮我带一些农作物种子回来。”
“我相信夜兄的为人，此事就到此为止，你可以带走金并，其他三人不能活。我还想问夜兄一件事！”
“请讲！”
“胡商的那十几个箱子里的钱财，夜兄打算如何处置？”
“当然是还之于民，徐兄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将那些钱财交由徐兄保管！”
“不必了，我相信夜兄的许诺！”
“谢谢徐兄！”
我与他默契地击掌握手，相互会心一笑。
我把金并带出大理寺，坐上一辆租赁的马车，由李信驾马，将他送回天一楼。
马车车厢里，我用胡国语对金并警告:“我能带你出来，也能找到你，除非你以后不再踏足大夏！”
金并低眉顺眼道:“愿听大人吩咐！”
我吩咐道:“你已经在做的生意我没兴趣知道，我需要你帮我走私，从胡国运送农作物种子来京城。你能弄来多少，就代表你以后与我合作的诚意！”
金并殷勤道:“小人愿意效劳，可是大人得为我开通运输道路！”
我怒喝一声:“信哥，调头回大理寺！”
“别别别，大人这是何意？”
我怒视他道:“金并先生，看样子你没有诚意！”
金并赶紧赔罪道:“大人请息怒，小人能办到，小人能办到！”
“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我要见到我要的种子。两个月后，如果我见不到胡桃、芝麻、葡萄、蚕豆、洋葱、大蒜、胡萝卜、哈密瓜、石榴、苜蓿等这些东西的种子，你的那张供词就会连同你的画像贴在御史台和国子监！”
第145章 雷霆手段
将金并送回天一楼后，我与李信转头去卫国公府接上李浩丽回兰园。
李浩丽拿出一张地图递给夜玄道:“公子，这是你要的矿产分布地图。”
我研究了一下地图，问道:“朝廷只对金属矿产专营吗？”
“是的，金银铜铁等只能由官府开采和售卖，像煤矿这样的非金属矿，只要取得朝廷的开采许可，就可以开采。”
应天的矿产还是相当丰富的，尤其是江宁和栖霞山，金银铜富足，还有梅山铁矿。
“我们能在江宁和栖霞山取得石灰岩的开采许可吗？”
“不能，那里的矿产全部由朝廷管控，有一些金银矿还是皇家产业。”
我又看了看溧水，这片区域没有任何矿产标注。
“溧水这里有官府在管控什么矿产吗？”
李浩丽瞧了一眼地图上的溧水道:“地图上没有标注，应该没有什么矿产。”
“溧水这里应该有石灰岩矿脉，派人去溧水调查一下，如果真的发现了石灰岩矿脉，尽快先拿到官府的开采许可，采矿之事不急于一时。”
“好的，公子。”
李浩丽忽然问道:“公子为何不在东部地区开办蜂窝煤工厂？”
我看过大夏的地图，和我那个时代的地貌相差无几。
我解释道:“煤矿西多东少，北富南贫。大夏的煤矿资源有三分之二在燕云，燕云的煤矿，开采个几百年也开采不尽。”
李浩丽疑虑道:“如果燕王要独占我们在燕云的摇钱树呢？”
“树种在人家地头，结了果子当然由地主分配，我们就像那辛苦耕耘的农民，能分得一口吃食就不错了！”
“公子料到迟早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为什么还要帮燕王创办蜂窝煤和羊毛加工厂？”
“不那样做，燕云的百姓就摆脱不了苦日子。至少燕王加强了实力，他能够抵御住夷狄人，不会做出割地的事情。”
李浩丽提醒道:“按照销售计划，燕云的蜂窝煤和羊毛衫从下个月开始就要销往大夏各地了。”
“我都差点忘了这事，你给燕王去一封书信，让燕王府把蜂窝煤和羊毛衫在东南的代理权交到你手中。”
李浩丽一脸诧异道:“朝廷不会出面反对吗？”
“朝廷拿什么反对？货物出产自燕云，朝廷拿不出蜂窝煤和羊毛衫来抑制市场，蜂窝煤和羊毛衫会自然而然地流通整个大夏。”
“那公子索要代理权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吗？”
我详细向她说明:“如果没有代理商，大夏各地的商人都可以从燕云购买蜂窝煤和羊毛衫到大夏各地售卖，到时候市场就会混乱，价格不统一，百姓的利益就会受损严重。”
“我明白了，我们如果拥有东南地区代理权，燕云的货物直接通过我们来贩卖，就可以管控住市场！”
我点头道:“你要把代理权的利害关系写进信里让燕王明白，市场一旦混乱，他们燕云的生意也会受很大影响。”
“我们拿到代理权后，如果朝廷向我们索要代理权，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不能白给！等我们拿到了代理权，蜂窝煤和羊毛衫开始在东南一带销售，再与朝廷商量。”
“好的，公子！”
最后李浩丽还是没忍住问道:“公子，你让那个胡商走私那么多种子要做什么？”
我的嘴角忍不住扬起道:“那些种子比金子还贵重！”
“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田地用来种植，也收不上那么多田地！”
“我们用不着买地，直接租百姓的地，再雇佣他们种地！”
李浩丽大惊，她没想过还能这样操作，自古以来都是士绅权贵直接兼并农民的田地。
李浩丽这也倒是再次提醒了我，两个月后胡国的种子运来，我得提前让农民适应田地租赁雇佣模式。
我开始起草《土地承包责任书》，吃过晚饭后，就和李浩丽去开明坊府衙找邓志。
邓志看了我的《土地承包责任书》后一脸惊愕。
“前古未闻之策，夜公子此策既不让农民失去田地，还雇佣他们种植，又代他们向官府交税。邓某很难搞明白，夜公子如何从中获利呢？”
我解释道:“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兴民食堂需要食材，食堂从百姓那里赚取的利润就是通过这份《土地承包责任书》回馈给百姓。”
邓志问:“夜公子有没有想过官田与民田的区别？”
我记不清官田与民田的差异，便求教:“不甚了解，请邓大人赐教！”
邓志谦虚道:“赐教不敢当，邓某只是说明一下朝廷的政策。民田缴纳赋税每亩良田每年只需五斗，贫田只需三斗。官田不用缴税，却需要缴纳至少十倍的租金！”
我惊讶道:“十倍租金？具体是多少？”
“亩产的三分之一甚至是六成。”
我疑问:“那京城周围有多少官田和民田？”
“一半的田地在士绅权贵手里，他们不用缴纳赋税，剩下的田地，九成是官田，一成是民田！”
我忍不住调侃道:“这还让不让人活啦！”
邓志提醒:“夜公子请慎言，这里是衙门！”
我的《土地承包责任书》岂不成了一个笑话，理论在实践面前，犹如鸡蛋碰石头。
邓志看着我问道:“夜公子还要承包官田吗？”
“当然不能，我若是承包官田，百姓就没有田种。我若是雇佣百姓来种植官田，我就承担不起朝廷重赋。”
我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这个计划要泡汤了。
“夜公子如果急需田地种植，我可以将那四千亩地批给你，就按照你的《土地承包责任书》。”
邓志的话很让我意外，我疑惑道:“可是城里不允许超二十亩的田地用来种植！”
邓志点拨道:“司农府的这道政令只是限制个人，况且也没人会在城里买大量的田地来种植，我也只是将开明坊的土地租赁给夜公子，并不是买卖土地，土地还是归开明坊府衙。”
我恍然大悟，四千亩地，每人租二十亩，我需要找两百人来租赁这四千亩地。恰好，我可以招募二百人来开垦种植这四千亩地，每人负责二十亩。
第146章 搞蔬菜大棚种植
我当即决定道:“邓大人，我愿意向开明坊府衙租赁四千亩地，按照良田每年缴纳两百石粮，另外每年缴纳土地租金二千两。”
邓志仔细想了想，卖地是五十两一亩，四千亩就是二十万两。他不可能将四千亩地卖出去，这些地可是要用来种植的。租出去，他向司农府还能交代。
邓志答应道:“好！我代表开明坊府衙，接受这个价格！”
“那顺便就请邓大人帮忙招募两百名种植工人，我给工人每人每月二两银子，不包吃，包住宿。”
“乐意之至！”邓志爽快答应下来，这又给开明坊两百名百姓解决了活计。
李浩丽代我与开明坊府衙签署了《土地承包合约》，从法律效益上来说，这四千亩地的租赁使用权归李浩丽。
回去的路上，李浩丽不解地问我:“公子，四千亩地用来种稻，即使都是良田，一年产稻最多也就一万石，换成白银不过一千两，种植蔬菜更亏。”
“我知道，四千亩地并不能全部开垦成田，我们亏损只会多不会少。”
“那为什么还要租赁这四千亩地？虽说我们不怕亏损这点银子，可这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好处，好处都让开明坊府衙和百姓占了！”
我看着她道:“你要记住，做事不要还没开始就想要丰厚的回报，没有投入就没有回报！”
“那公子究竟想怎么来规划这四千亩地的种植？”
“全部用来种植蔬菜，两个月后等胡国种子运过来了，就全部改种胡国作物。”
李浩丽担忧道:“可是到了冬天，我们能种的也只有白菜和茼蒿！”
“你放心，胡国的一些作物可以在冬天种植，而且我要打造一个玻璃温室，可以让蔬菜反季节种植。”
李浩丽想起夜玄在研究院制造出的玻璃，那东西比琉璃粗糙，更易碎，但是透光性好。
“玻璃温室？”
“等我将玻璃弄出来，盖出一个小温室，你就明白了！”
制作玻璃的工艺流程和配方我从燕云带回来了，关键原料在于纯碱的提纯，其它一切都好办。
有了在研究院的实验数据，就避免了很多弯路。现在还搞不了玻璃温室，要等实验楼建好，才能投入实验制造。
再过几天书院就建好了，实验楼就可以开始动工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将来研究出化肥，无土栽培也不是问题。
算了，还是先去睡觉，这一切都太遥远了，想象是美好的，实践了才知道，每一步走起来就和登天一样。
第二天一早醒来，院里张灯结彩，我看到门窗悬挂的艾草和菖蒲才明白，端午节快到了。
我看了看农历，今天是初一，明天就是五月初二，小郡主的生日。
“公子，大小姐让我和您说一声，明天就是长乐郡主的生日，大小姐她一早就去了郡主府，这两天大小姐她不回兰园了。”
“好的，信哥！”
不一会，开明坊府衙派人来通知我，明天辰时开明坊府衙会安排马车，请街坊邻里去秦淮河上的花船庆贺端午佳节。
实在是太忙了，我把这事也给忘了！
我来到书院，通知学生和三个老师。
“明天我们代表兰园，去秦淮河的花船上与开明坊的街坊邻里一起庆贺端午佳节。明天辰时我们乘坐自己府里的马车到开明坊府衙门前集合，三位老师一定要看管好学生们，你们带领学生分成三队，我会让府里的保安同去保护你们。”
阮雪问:“东家你会去吗？”
“我会与你们一起同去！明天学生们统一穿长袖学生校服，老师也要穿校服。”
阮雪苦闷道:“东家我能不能不穿校服？”
“为什么不穿？”
“我穿校服不好看！”
学生们不约而同道:“阮老师，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问她:“你还不想穿校服吗？”
阮雪不语，没做表示。
“你们三个老师穿校服是为了学生方便在人群中看到你们，学生们穿校服也是一样，为了老师方便辨认学生。”
七十二名学生，年纪最小的五六岁，年纪最大的十四五岁，四十二人是当初西郊城隍庙的流民子嗣，剩下三十人是兰园里工人的孩子。
我千叮咛万嘱咐道:“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安全放在第一位，老师们一定要看管好学生，不要只顾着庆祝！”
王秀才夫妇眼神坚毅道:“我们明白，即使豁出我们的性命，也会保护好学生们。”
阮雪愣在原地，我看了她一眼，不好对她多说什么，她太年轻了，不谙世事，不必过分要求她做什么。
到时候我会安排李信看管她带领的那队学生，不指望她能担起这个重任。
庆贺端午，肯定少不了吃粽子。我吩咐食堂这几天给每个食客免费分发两个粽子，食堂员工五月份的工资可以多领二钱银子的过节费。
粽子我就直接去西市上订购，免得让食堂员工包粽子，增加他们的负担。
该发的福利就得发，没必要省的钱就不省。我现在就不缺钱，燕王送我的那一百万两银子花不完。
晚饭过后，徐飞三人来了我这。
“你们这个时候来我这做甚？”
“浩然兄没回来，我们没收到长乐郡主生日宴的请帖，所以拿不定主意明天要不要去生日宴！”
“那天长乐郡主不是当面答应你们三个来她的生日宴吗？”
徐飞不放心道:“我们想请夜兄替我们确认一下！”
“信哥，你回卫国公府一趟，找一下浩丽，替他们三个要三份邀请函。”
“是！请三位大人在此等候，我速去速回！”
“有劳夜兄！”
“我们还客气个啥！上次胡商的案子怎样了？”
徐飞悄悄道:“那三人当晚就绞死在狱中，张玄素没有过问，卷宗直接入了大理寺的案牍库，也没有向廷尉司上报。那个金并在今天申时离开了京城，带了一支马队，似乎是要回胡国。”
宗凯皱眉道:“我就弄不明白，这事为什么不一五一十地说给我听！”
江宇劝解道:“宗兄，我也和你一样知之甚少，不该过问的事情不要多问，知道多了，也只是徒添烦恼！”
第147章 庆贺端午
宗凯没有那么倔强，听了江宇的话便不再过问。
我转移话题道:“你们明天在生日宴要献唱的生日歌曲练习地如何了？”
“差不多了！”
“什么叫差不多了，这里也没别人，你们在这里合唱一遍给我听听看，我还能给给指导意见。”
三人在我面前扭扭捏捏的，互相推拒。
“到时候在宾客面前还这样，丢了颜面可不要回头怨我，我已经叮嘱李浩丽安排你们献唱了！”
三人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高歌。
我听完后鼓掌喝彩道:“很好啊！能练到这种程度足够了，我唱得都没有你们好！”
徐飞道:“还有一件事，浩然兄的礼物怎么办？”
“我哪知道咋办？他又没有交代我，他交代你们什么了吗？”
“没有！”
李浩然走的突然，对于小郡主生日宴的事情没有做任何交代，我连他准没准备礼物也不知道。
“你们操那个心干嘛？浩然是郡主她表哥，自然有李浩丽这个当姐姐的来操心他的事情！”
“夜兄说的是，是我们多虑了！”
“你们在这等着吧！我还有事情要去交代，明天我也要去秦淮河！”
“夜兄也要去参加生日宴吗？”
“不是，邓志在秦淮河举办了端午庆贺活动，邀请了开明坊的街坊邻里参加。”
我离开书房，向明天一起同去的保安交代注意事项，虽然我嘱咐过李信交代这些注意事项，但是我仍然不放心。
李信回来向我复命:“公子，邀请函拿回来了！”
“他们在书房，去给他们吧！让他们直接回去，今晚我们都早些休息！”
“是！”
清晨卯时，距离辰时还有半个时辰，要去参加端午庆贺活动的人都在食堂吃早饭。
上马车前，我叮嘱小姑娘:“星月，你要乖乖听话，跟着周老师！”
“哥哥，我会听周老师的！”
我安排了十辆马车，每辆马车里都可以载十人，都是四马拉车的大马车。
每辆马车都由两个保安驾车，我和李信也驾了一辆马车，走在最前面。
今天来吃早饭排队的人没怎么少，食堂已经按正常价格收费了，对于六岁以下孩童和五十岁以上的老者依旧免费。
排队的食客主动站到一旁，为我们的车队让开右边的道路。
我们提前一刻钟到达开明坊府衙，我们并不是第一个来的，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邓志春风满面地朝我走来。
“夜公子你们吃了早饭吗？衙门里准备了一些馒头和包子。”
“我们在食堂吃过了，都准备好了，等邓大人的安排！”
“夜公子稍等一会，辰时准时出发，你们跟在衙门车队后面，请到那边去等候！午饭我们会在大报恩寺用餐。”
我按照邓志的指示，将兰园的车队停到指定位置。
大户人家都是乘坐自家的马车，都是一些小门小户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听从衙吏的安排。
邓志上马大喝:“出发！”
他还真是老当益壮，让我甚是佩服。人到七十古来稀，在这个时代，能活过五十岁已经非常不容易。希望邓志这样的好官，能活到百年终老。
车队大排长龙，数以百计，有八成还是敞篷的用来拉货的马车，坐那些车的百姓丝毫不计较马车的简陋，出行能坐马车已是幸事。
今天晴空万里，是出行郊游的好日子，也是个无风天。
我们从安化门出，秦淮河在南边，不过才十里路，马车行驶很慢，用了半个时辰才到达秦淮河岸。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寅时就起来了，他们不敢贪睡，害怕耽误了事。
所有参加长乐郡主生日宴的宾客在昨晚戌时收到了通知，巳时在郡主府门前集合。
徐飞三人辰时就来了郡主府门口，除了他们三个，御道上只有巡逻的金吾卫。
“你们三个来西苑郡主府做什么？”
面对金吾卫的询问，三人赶紧拿出生日宴请帖。
“郡主有安排，请进府等候！”
三人没想到就这样进了郡主府，这种地方让他们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府里也没有其他宾客，他们三个是最早到这里的宾客。
金吾卫把三人带到客厅后，立刻向长乐郡主禀报。
“你们三个来的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宗凯脱口而出:“没有！”
徐飞和江宇还在思考要不要说没吃，这下只能跟在宗凯后面说:“没有！”
“刚好我们也在吃早饭，过来一起吃吧！”
三人跟着长乐郡主来到膳堂，这里坐了一桌人吃饭，三人也就认识李浩丽。
一位和徐飞他们差不多年纪的俊逸青年问道:“小妹，他们三个是你的朋友？”
还不等小郡主介绍，徐飞立刻就跪了下来，江宇和宗凯愣了一下后，紧跟着也跪下叩首。
徐飞也不知道这个青年是谁，但是能把长乐郡主称作小妹的，除了是某位皇子，还能是谁！
小郡主道:“你们三个起来吧！”
徐飞没有起身，江宇和宗凯用眼角余光看到徐飞没起身，也不敢起来。
青年上前扶起徐飞道:“八公二十三侯的后人我都见过，小妹不介绍一下他们吗？”
“让他们自己介绍吧，我还要吃饭呢！”
被扶起的徐飞一直低头弯腰道:“微臣京兆尹徐飞！”
江宇跟在后面自我介绍:“微臣左冯翊江宇！”
“微臣右扶风宗凯！”
青年微笑着语气柔和道:“不必拘礼，今日你们是小妹请来的客人，放下朝中身份。”
李浩丽上前道:“这位是三皇子殿下！”
徐飞三人立刻跪下叩首道:“参见三皇子殿下！”
“快快请起！原来三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京城三辅，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徐飞回复:“能得三皇子的赞誉，是微臣等人的荣幸！”
小郡主一边吃着一边说:“三哥，你吓着他们了，他们还没用早膳呢！”
徐飞三人心里此刻万马奔腾，早知道就吃了早饭再来，早知道就不这么早来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三皇子扶起三人道:“你们坐下一起用早膳吧！”
第148章 进退两难
三人哪敢拒绝三皇子的好意，又哪敢坐下，何况饭桌上还坐着两位不认识的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
李浩丽在一旁解围道:“你们三个都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永安公主，这位是永宁公主。”
三人立刻跪下叩首:“微臣参见永安公主，参见永宁公主！”
永安公主道:“不必多礼，来坐下用膳吧！”
徐飞起身低头弯腰恭恭敬敬道:“微臣不敢僭越！”
永安公主回复:“这里是长乐郡主的府邸，今日是她的生辰，不必执着繁文缛节，长乐郡主都同意你们一起用早膳了！”
徐飞回答:“微臣恭敬不如从命，谢长乐郡主！谢三皇子殿下！谢永安公主！谢永宁公主！谢大小姐！”
江宇和宗凯也跟着挨个谢了个遍。
三人都想不到能有这么一天，能和皇子公主同桌用膳，这是天大的殊荣。
三人刚坐下吃了两口，长乐郡主突然对他们发问，吓得他们喝粥差点噎住。
“你们空手来的吗？我的生日礼物呢？”
李浩丽在她耳边悄悄道:“他们三个的礼物已经交给我来安排献上了，是惊喜，等到了花船上会向你展示！”
长乐郡主道:“没事了，你们继续吃吧！吃完时间还早，你们等会陪三皇子和大公主、二公主打会麻将！”
永宁公主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他们三个也会玩麻将吗？”
“会的，而且他们三个牌技可烂了，我赢过他们一万两银子！”
永宁公主开心道:“是吗！等会你们三个一定要陪我玩两圈麻将！”
昨晚永宁公主和永安公主、三皇子、长乐郡主打麻将，输的老惨了。
四人都不敢和李浩丽打麻将，她的牌技远胜四人，也只有她们的母妃敢和李浩丽一较高下。
李浩丽叮嘱道:“今日牌桌上可不要赌钱，他们是来贺寿的宾客！”
永宁郡主答应道:“不赌钱不赌钱，就是玩玩！”
永宁郡主只比长乐郡主大两个月，玩心也是非常重。
三人很快吃完早饭，他们来的时候，其他人就吃的差不多了。
永安公主和李浩丽先行离开膳堂，去忙生日宴的安排。留下徐飞三人和永宁公主打麻将，三皇子和长乐郡主在一旁观看。
长乐郡主坐在永宁公主身边，不断为她支招，简直是两人在和徐飞三人玩。
玩了一圈后，三皇子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徐飞三人在故意输给永宁公主和长乐郡主。
他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三人这样做在他看来实属正常。
长乐郡主想耍赖偷看左右两边人的牌，被三皇子制止道:“小妹，你这样就属于作弊了，本来你俩玩一副牌就占了优势，还一直赢！”
长乐郡主蔑视了三皇子一眼，对永宁公主道:“你哥就是爱管闲事！”
永宁公主连续做了八把庄，非常开心地回复长乐郡主:“昨天输的钱，你问我哥要去！”
三皇子拒绝道:“欸！我可不会替你还钱，你自己找母妃要去！”
永宁公主白了一眼三皇子道:“小气鬼！”
李浩丽和永安公主在前厅接待宾客，接收他们的生日礼物。
李浩丽对这些人送的生日礼物甚是无语，不是玉环金珠，就是紫玉金钗，更甚者直接送一箱金银。
唯独开国公家的刘子剑写了一篇《美人赋》，颇具文采。至少在这些人中，找不出能写这样的诗赋第二人。
三十二辆马车从太仆寺出发，巳时前来到长乐郡主府邸的御道上。
徐飞三人同乘一车，李浩丽和长乐郡主与皇子、公主同乘一车，其他三十辆车驾里乘坐的都是八公二十三侯的后人。
从郡主府至明德门的御道两旁，每隔一丈就站着一名金吾卫。一队百人的金吾卫骑马在最前面开道，皇家车队的最后面还有一队百人的金吾卫骑马跟在车队后面。
金吾卫没有跟出明德门，他们护送到这里便停下了。
明德门外，八百虎贲骑在这这里等候，城外的护卫工作由他们负责。
皇家车队行驶非常缓慢，用了一个时辰才到达秦淮河岸边。
我们正在花船上包粽子，远远望见岸边出现大批骑马的军士，想必是生日宴的那些王孙公子来了。
岸边的那艘金碧辉煌的花船肯定是用来举办长乐郡主生日宴的，我们的花船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一艘小破船。
我们包完粽子，将一些粽子投入秦淮河里，当做祭祀。紧接着我们在秦淮河上举办赛龙舟比赛，参加赛龙舟的街坊邻里已经提前半个月在训练了。
一共十条龙舟，头名状元的奖励是五百两银子，第二名榜眼的奖励是三百两，第三名探花的奖励是二百两，其余队伍是一百两。
我们兰园的人在船上看着热闹，也不知道为哪支队伍加油。
秦淮河上不多时鼓声震天，几十条花船上的加油呐喊声震耳欲聋。
生日宴那边的一众在甲板上远远地望着这边。
“表姐，我们靠过去看看赛龙舟！”
李浩丽拒绝道:“不可，我们的船只能停靠岸边！”
小郡主撒娇道:“表姐，我们靠过去看完赛龙舟就回来！”
三皇子帮着她说话道:“河面无风无浪，就满足她的要求，靠过去看看吧！”
等到他们的花船靠过去，龙舟赛已经结束了。
长乐郡主叹气道:“就结束啦！我还没看够呢！”
立刻人群中就出现呼喊声:“你们再比一场，这是二千两银票！”
不知是哪家公侯的子弟，拿出两张银票，吩咐甲板上的卫士将银票绑在箭上射到了对面一艘船的船舱上。
李浩丽大怒道:“谁下令射的箭！”
“李小姐，是我下的令，我也只是不想让长乐郡主扫兴！”说话的男子正是宋国公的长孙裴承先。
李浩丽气势汹汹地逼问:“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下令向百姓射箭？”
甲板上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谁都听出来卫国公府大小姐给宋国公长孙安插的罪名非常大。
八公二十三侯里没人敢站出来帮宋国公长孙说话，他捅的篓子说小可小，说大可大。
第149章 算了吧，误会一场，莫伤了和气
裴承先此刻非常尴尬，局面对他非常不利，无论怎样，他在诸位公子王孙面前丢尽了颜面。
长乐郡主还想化解这边矛盾，当她瞧了一眼那支箭射到哪了，竟然射到夜玄脚下了。
就是这么巧，那支箭射向的那艘船就是兰园众人乘坐的那艘，箭正好射在夜玄身前一尺的甲板上。
我都傻眼了，也没听到对方说什么，见到有名卫士对我们这边张弓搭箭，我立刻让学生们后撤，我和保安挡在他们身前。
徐飞三人也是愣在原地，望着夜玄他们，学生们的脸上个个显露惶恐之色。
三皇子站出来道:“一场误会，没有伤到对面的百姓，事已至此，向对方说明一下情况就此作罢！”
李浩丽不想善罢甘休，她亲眼见到那支箭矢射向夜玄，差一点就射中他了。
李浩丽死死盯着裴承先，正欲再次发怒，被长乐郡主阻止。
“好了好了！我也不想因为我给对面的百姓造成困扰，谁下令射箭的，就去向对方的百姓道歉！”
裴承先一脸不服，他立在原地，不想对那些贱民卑躬屈膝！要他道歉，他做不到！
很快一艘船靠了过来，是邓志命令靠过来的。
邓志仰头大喊:“下官开明坊县令邓志，扰了诸位的雅兴，还望各位大人海涵！”
三皇子对邓志喊话:“邓大人，误会一场，没事了，你们继续办你们得庆典！”
“是，下官遵命！谢谢诸位大人！”
邓志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到了李浩丽在船上。
邓大人靠近夜玄的船，询问道:“没事吧！”
我拿起地上的那支箭，靠近船舷道:“没事，不知道怎么，对面那艘船上射了这支箭过来，箭上绑有二千两银票。”
“夜公子，没什么，那二千两银票你收下吧！”
“哦！”不要白不要。
生日宴的花船上，永安公主发话:“好了好了，大家进船舫里，我们要靠岸了！”
李浩丽生闷气道:“你们走吧！我要乘小船过去慰问对面的百姓！”
长乐郡主挽着她的手撒娇道:“表姐，你怎么能离开呢！还要你来主持生日宴呢！”
“让永安公主和三皇子主持吧！恕我不奉陪了！”李浩丽去意已决，谁说话也不好使。
“好吧！表姐你去吧！”长乐郡主知道劝不了她。
徐飞趁机道:“郡主，我们三人护送大小姐过去！”
“好！你们一定要注意表姐她的安全！”
我们正在等那艘花船驶离，谁知一条小船向我们靠了过来，然后花船靠岸而去。
我瞧着小船上的人居然是李浩丽和徐飞他们，更加迷惑于那支箭引发了什么！
李浩丽登上船就向夜玄冲来，焦急问道:“公子，你没受伤吧！”
我感受到她的语气中既带着关切，又隐藏着愤怒。
“没事，虚惊一场，谁又惹你生气了？不会是你表妹又惹什么事了吧？”
李浩丽摇头不语，徐飞三人也不敢向夜玄解释。
“好了好了，你们既然来了，就看看我们兰园的学生将要表演的节目。”
我们的船驶到船队中间，学生们开始合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唱完之后，立即轮到王秀才夫妻表演，这也是我安排的。
王秀才唱:“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哎春雨如酒，柳如烟哎！”
周氏唱:“有缘千里来相会！”
王秀才对唱:“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两人唱完，周围的船上响起激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好！”
徐飞问:“夜兄，这曲子叫什么？如此动听！”
“《渡情》。”
我们兰园的表演到此结束了，这个时候也要靠岸去大报恩寺吃午饭了。
上岸后，我对李浩丽劝说:“回你表妹那去吧！生日宴还需要你来主持，我这边没什么可担心的！”
李浩丽站在原地，没有回复我。
我把星月拉过来道:“和姐姐说再见！”
星月奶声奶气道:“姐姐再见！”
我带星月坐上马车，李浩丽没有跟上来，她明白了我的意思。
李浩丽目送夜玄的马车离去，消失在视野中后，她才返回生日宴的花船上，徐飞三人跟在她身后。
上船前，李浩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让自己微笑起来！
“表姐，到这里来坐。”
小郡主见到李浩丽回来了，甚是开心。
徐飞三人正想找一张空桌坐下，一眼望去也没见到空桌，只见到裴承先一个人坐一桌。
小郡主吩咐三人道:“你们三个和我们一起坐一桌用午膳吧！我还等着吃完饭，你们献上惊喜呢！”
“是！”
三人谁都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长乐郡主的用膳邀请，全场目光此刻都注视着他们这一桌。
能和两位公主、一位皇子、一位郡主、一位国公家的大小姐同桌吃饭，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三皇子向徐飞三人举杯道:“我敬三位一杯！”
皇子敬酒，着实吓着了三人。
三人也说不出话来，往自己的酒杯里斟满酒，因为手抖，酒都洒出来了一点。
三皇子仰头一饮而尽，三人跟随其后，将杯中酒饮尽！
小郡主也想饮酒，被李浩丽拦住！
“姑娘家饮什么酒！”
小郡主只好作罢。
李浩丽问她:“安排的节目表演到哪了？”
小郡主回答:“还没表演节目呢！正等着表姐你回来！”
李浩丽立刻安排戏班的人上台表演，众人边吃边看表演。
献唱的戏子开口就震动宾客们的心弦，在座用宴的人除了徐飞三人、李浩丽和小郡主，其他人都没有听过这样的唱法。
台上的一位旦角开口唱道:“红尘来去散无痕，醉酒当歌思故人，不见千里万里，悲欢与爱恨……黑云压城，白草舞北风……”
宾客们纷纷停杯投箸，聆听这首歌，这首《长安姑娘》唱了两遍才结束。
第150章 陶醉在歌声里
三皇子问道:“小妹，你最喜欢哪一句？”
小郡主回道:“当然是那句‘燕云姑娘心系远征人，待君归来，一世一双人’。”
永宁公主附和道:“我也喜欢这一句！”
小郡主问:“三哥你呢，喜欢哪一句？”
三皇子回答:“我喜欢开头唱得那几句！”
小郡主转头问李浩丽:“表姐，你喜欢哪一句？”
李浩丽回答:“我喜欢接下来的这首曲子！”
紧接着，台上的戏班重新布景，那名旦角换了一身喜庆的红衣。
她用戏腔唱道:“她唱着，他乡遇故知，一步一句是相思，台下人，金榜正题名，不曾认，台上旧相识，他说着，洞房花烛时，众人贺，佳人配才子，未听，一句一叹戏里有情痴……”
“永安姐姐，你怎么哭啦！”
永安公主听到动情处，忍不住落泪。她的年龄比在座各位大了七八岁，已经嫁作他人妇，驸马没有来生日宴。
三皇子给小郡主使了一个眼色，小郡主没有追问下去。
接下来是一首琵琶弹奏曲，这是小郡主要求李浩丽加入到生日宴表演节目里的。
宾客们都陶醉在节目表演中，歌曲是一首比一首动听，这首琵琶曲更是前所未闻，惊世骇俗。
三皇子非常好奇地盯着李浩丽询问:“这首琵琶曲曲名是什么，是谁的大作？”
小郡主一脸骄傲地回答她:“正是小妹所作的曲子，名为《春江花月夜》，接下来还有诗文呢！”
一幅《春江花月夜》的长卷诗画被挂起来展示给众人，乐师再次用琵琶弹奏《春江花月夜》。
这次众人欣赏着诗文，伴随着曲调，沉醉在春江花月的夜景中。
曲子弹奏完，众人还未醒来，等他们回味完毕，徐飞三人出现在了台上。
小郡主问:“表姐，他们要展现送给我的礼物了吗？”
李浩丽轻轻点头，回了一声:“嗯！”
徐飞打开手中的宣纸，他刚刚在上面写了一首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接着江宇展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宗凯打开的宣纸上写着一句:“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三皇子拍手称赞:“绝妙，绝妙啊！”
永宁公主羡慕道:“明年我过生日也要请他们三个来！”
徐飞接下来面对在座宾客道:“这是我们三人对长乐郡主的溢美之辞，我们还有一首歌曲要献唱给郡主！”
负责伴奏的乐师开始奏乐，徐飞三人跟着伴奏你一句我一句地唱完整首《青花瓷》。
小郡主听完后立刻激动地鼓掌，笑靥如花。
大报恩寺里，开明坊众人吃完斋饭后就去大雄宝殿敬上香火钱。
我吩咐三名老师:“看好学生们，不要让他们去跪拜神佛。”
“是，东家！”
一名穿锦斓袈裟的老僧侣向我走来，双手合十对我问候道:“施主有礼了！”
我仅仅口头回复他:“大师有礼！”
“施主为何不带孩童进大雄宝殿祈愿？”
“孩童们哪知祈什么愿！”
“施主此言差矣，佛祖会聆听他们心中的祈祷，保佑他们实现心中所愿！”
“大师怎么知道佛祖能够做到呢？”
“虔诚之人，诚心诚意跪拜佛祖，敬献香火，佛祖在天有灵，自会保佑信徒的平安，聆听他们心中所愿！”
我走到香客上香的铜炉前，从里面抓起香灰，不断泼洒到大雄宝殿的台阶上。
老僧生气质问:“施主为什要玷污佛祖坐道的神圣之地！”
我停下手中动作，拍了拍手上的香灰，盯着老僧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老僧有些急眼道:“施主，你……”
我打断他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这个时代的历史没有出现玄奘法师，印度教的大乘佛法没有传至东土，这个老僧在我看来修行还没到家。
老僧面露惊容，被我所念的一段《般若波罗蜜心经》呆立当场。
老僧回过神来，对我的态度大变，对我十分恭敬道:“还请施主点悟拙僧！”
我毫不客气道:“老和尚，对着水面照镜子，好好看清楚自己！谢谢你们的斋饭了！”
老僧谦卑道:“老衲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施主满足老衲的心愿！”
“说吧！你有什么心愿要我帮你实现！”
“请施主写下念诵的那段心经！”
我痛痛快快地答应道:“没问题，我可以将整篇心经写给你，但是我有条件！”
“施主请说，就是一万个条件老衲也会尽力满足！”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我不想看到你们这群和尚打着佛祖的名号，在这里诓骗世人！”
“老衲定会谨记施主教诲，严格要求全寺僧侣牢记这条戒律！”
我将《般若波罗蜜心经》全部写下给老僧，最后叮嘱他:“世人还轮不到佛祖教化，你们身为佛祖的信徒，好好替佛祖在人间行善！”
老僧率领一众僧人跪在佛堂，手握佛珠对我鞠躬道:“谨记施主教诲！”
这样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我并不是反感所有的佛寺，只要佛寺能像孤儿院那样救济众生，我就会抱有好感。
像大报恩寺这样上来就索要香火，还想给孩童灌输佛门邪理的，我深恶痛绝，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我还是喜欢那句话，子不语:“怪、力、乱、神。”
我上了太空，见识过浩瀚的宇宙，从未见过诸天神佛。
“邓大人，我带学生们回去了！”
邓志挽留道:“到禅房里休息一下再回去吧！”
我直接拒绝道:“不必了，学生们不能沾染这里的俗气，求神拜佛保佑不了他们以后升官发财，他们要依靠的是知识的力量。”
邓志不再多说什么，亲自送我们离开了大报恩寺。
第151章 生日宴圆满结束
申时，我们回到了兰园。学生们还精神头十足，一直待在书院对他们来说闷得慌。
看样子，每个月要带学生们出门郊游，换一换环境。
现在食堂基本不用我和李浩丽操心，邓志也派了食品卫生安全监管员在食堂监管。
“信哥，你带学生们去习武堂练武，三位老师跟我来书房。”
“是！”
阮雪到了书房主动开口问:“东家，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呀？”
“书院就快建完了，空出来那么多教室，学生们也该按照年龄来分班了。”
王秀才问:“学生们分了班，老师只有我们三个，我担心教不过来！”
我一边在黑板上写一边说道:“这不是问题，先分大、中、小三个班，三个班同时上课。打个比方，明天上午第一节课，大班上语文，中班上数学，小班上音乐，第二节课大班上数学，中班上音乐，小班上语文，第三节课大班上音乐，中班上语文，小班上数学。”
周氏问:“学生们一上午上三种课目，会不会三心二意？”
“合理地交错课目能够缓解学习上的枯燥，我倒是担心你们会过于疲惫。”
王秀才夫妇不约而同道:“不会的，我们即使教一天的课也不会累！”
阮雪则有意见道:“能多招几位老师更好！”
“乐师有一个就行，语文和数学老师都需要再招一个。学生们每天上两节语文课，两节数学课，一节音乐课，一节体育课。”
阮雪立刻沉下脸来，书院若是再招一名乐师，她哥阮秋就可以来了。
过去了这么些天，她哥一点消息也没有，让她每晚睡觉做梦都会梦到她哥。
向三位老师交代完书院的事情，随后我来到食堂交代端午节过节的事情。
“五月初五端午节那天我们休息，明早就贴出告示食堂端午节那天歇业。每位食堂工作人员在端午节早上辰时领取十斗米，一斤猪肉，一只鸡。带回家去过个好节，家住安县的员工，我会安排马车送你们回去，初六辰时马车会去安县接你们回来。”
“谢谢东家！”
“东家是个大善人啊！”
“活菩萨！”
通知完食堂员工，接着我去到后院的工地通知工人们。
在兰园干活最辛苦的就是建设后院的工人们，他们本来是做五休二，然而他们都不愿休息，于是我将所有工人的月钱涨到三两，领头的木匠和铁匠师傅加到五两。
“端午节那天停工一天，每人赏银一两，我会安排马车送你们回家休息两天，初七早上再把你们接回来。若是想长期在我这做工的，可以带你们的家人来兰园，符合条件的我会安排他们做工，孩子也可以接来兰园，和学生们一起免费上学。”
“谢谢东家！”
兰园的保安我就不去管了，都是李浩然找来的人，之前是李忠管着他们，现在是李信，想必那些护院的保安也不会受到亏待。
交代完这些事情，我回到书房安排学生们的上课表。然后继续完成每天必做的事情，编写化学和物理课本。
我一个人光是整理语文、数学课本就累得够呛，再加上物理和化学，更加有心无力。
虽然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但是我担心拖得越久，我忘的现代知识越多。
因此生意上的事情我只给出一个框架，接下来的运作都交给李浩丽安排，她是个不可多得的秘书。
没有她的帮忙，我在燕云和京城所做之事根本实现不了。说曹操曹操到。
“公子，我回来了！”
李浩丽家也没回，直接从郡主府过来了。
“生日宴这么早就结束了吗？现在才酉时。”
“表妹晚上要进宫，陛下给她准备了家宴庆生。”
难怪李浩丽没跟去，既是家宴，也就只有皇家人。
“花船上的生日宴最后没有出意外吧？”
“没有，大家都很满意，永宁公主明年也想办一个这样的生日宴。”
“永宁公主？”
李浩丽解释:“萧淑妃生了一子一女，三皇子夏武阳，还有永宁公主夏武玉，永宁公主比长乐郡主大两个月。”
“我今天在你们的花船上看到了他们，还有一个站在小郡主身边的是谁，年纪看起来比我们大个四五岁！”
“哦！那是永安公主夏武珠，她和大皇子夏武心都是姬贵妃所生。”
“她的装扮很成熟，她成亲了？”
“嗯！驸马是沛国公之子长孙冲，任羽林都尉。”
“你今天为什么生气？”
“还不是那个宋国公的长孙裴承先，他为了让表妹再看一遍赛龙舟，私自下令向公子射箭！”
“原来是这样，看样子陛下要给你表妹选夫了！”
李浩丽难以置信道:“不会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妹的婚事应该由表舅和表舅母做主，陛下虽然身为叔叔，但是不应该如此！”
我笑道:“呵呵，我瞎猜的！”
在我的猜想中，并不是没有可能。燕王府靠着蜂窝煤和羊毛发了财，夏皇肯定已经知晓了此事。
燕王府有了钱，更会招兵买马，都不用暗地里进行。我若是夏皇，肯定要留下这个侄女在京城，为她举办大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郡主的父母不得不来京城商议婚事，到时候一家三口将成为人质，这辈子也别想回燕云。
我若是跑慢了一步，也非常有可能离不开燕云。燕王肯让这个孙女进京，肯定对人质这个阴谋有应对之策。
“公子，昨晚我和三皇子打麻将的时候，从他那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李浩丽一脸疑惑道:“朝廷要在江浙一带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翰林院已经有人想出来了详细的策略，叫什么‘以改兼赈，两难自解’。”
我听到后脸上的表情比她惊讶多了，这就是一个巨坑。
“公子，怎么了？”
“没事，只是很意外这项国策。”
“我也搞不明白，百姓的田都不够用来种稻，为什么还要改成桑田？”
我一不小心直接说了出来:“士绅权贵想要兼并百姓的土地！”
第152章 水深火热，改稻为桑加倭寇
李浩丽震惊道:“不会吧！这可是国策！”
既然都说了，那我就说完。
“江浙是产丝之地，我问过胡国商人金并，大夏的一匹上等丝绸卖到海外能翻几十倍，五两变百两。”
这么一说，李浩丽就明白朝廷为什么要改稻为桑了。
李浩丽领悟道:“生产丝绸需要生丝，想要多产生丝就需要多养蚕，蚕喜吃桑叶，所以才要多种桑树。可是公子为什么要说这项政策是士绅权贵想要兼并百姓的土地呢！”
“你不是说朝廷推行‘改稻为桑’要在江浙一带吗？为什么‘改稻为桑’不可以在其它地方推行呢？江浙一带适合种植桑树的地域也只有太湖流域一带，蜀地更适合种植桑树，而且地域面积大多了！”
“公子，我们还是不聊政事了！”
“你说得对，这都是我的猜测，不当真，不当真！”
“公子在编写教材，我能帮公子做什么吗？”
我递给她一张元素周期表道:“你试试看，能不能将这张表格记住，你只要将一至三十号的这三个元素符号记住就行，不需要理解它们代表什么东西。”
“好的，公子！”
我教你念一遍:“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钪钛钒铬锰，铁钴镍铜锌。”
李浩丽好奇道:“有很多字我都是第一次见识，这些字是公子创造的吗？”
“不是，你别管那些字，它们都代表一种元素，你只需要记住这些字对应的符号。”
李浩丽花了半个时辰就记熟了这三十个元素对应的化学符号，紧接着我教她如何组合这些元素符号写成化学式。
我打算我一边念化学反应方程式，让李浩丽来写，我自己一心二用，写物理公式。
我今后对物理和化学的教学模式就打算用死记硬背的方式，用实验来证明还是太难了，能做实验的就做实验。
到了晚上，我比白天更加忙碌。还好有李浩丽帮忙，不用自己一个人忙到深夜睡在书房。
第二天一大早，李信将我叫醒。
“公子，邓大人来了！”
“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
“他来这里吃早饭吗？来的这么早！”
“邓大人就在偏院外等候！”
“请他去我书房吧！等我洗漱一下去见他。”
我快速洗漱完毕，去书房见邓志。
“邓大人来得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邓志微笑道:“邓某是来向你辞行的！”
“向我辞行？这不对吧！”我满脑子问号。
“恕邓某唐突了，今早我收到旨意，要将邓某调任浙州任太守推行‘改稻为桑’。”
“那我与开明坊府衙签订的那些合约怎么办？”
“夜公子请放心，我已经叮嘱县丞和县尉对接任的县令继续施行签订的合约。若是他们不从，夜公子可以拿着合约去大理寺找京兆尹他们。”
“这我就放心了！邓大人何时走马上任，我好为邓大人摆一桌饯行酒！”
“承蒙夜公子心意，我即刻动身，马车正停在府外。”
“这么着急吗？”
邓志叹息道:“是啊！不知何时我俩才能相见！”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邓大人若是不嫌弃，我想与邓大人同行，去浙州做丝绸生意。”
邓志惊讶道:“夜公子说笑吧！”
我一脸认真道:“真的，前几天徐飞他们请我去天一楼吃饭，偶然间我听到几个胡商说一匹上等丝绸卖去海外，五两银子变百两，我也想去捞一捞偏门。”
“海外走私可是触犯了朝廷律法，夜公子切莫开这种玩笑！”
我微笑道:“还是邓大人眼光毒辣，看出来我在开玩笑。不过，我确实是想去浙州打探一下丝绸生意。江浙一带，属丝绸生意最好了。”
“若是如此，能和夜公子同行乐意之至。”
“请邓大人稍等，我去打包行李，邓大人若是没吃早饭，我吩咐人送早饭到书房来。”
“那就有劳夜公子了！”
出了书房，我问李信:“信哥，浩丽呢？”
“大小姐一早回府了。”
“你去食堂弄两份早饭送到书房，我吃过早饭要和邓大人前往浙州，你告诉浩丽一声！”
李信听后一脸惊讶。
“公子，我陪你去浙州，大小姐吩咐过属下要随行保护公子。我会吩咐其他人去通知大小姐，请公子允许我同行。”
“好吧！你吩咐人送三份早饭来书房，你也赶紧去打包行李。”
“是！”
吃完早饭，邓志坐上我的马车离开京师，前往浙州。
邓志本来坐的是开明坊的官车，还带了一名随行的衙吏。他到了浙州上任后，衙吏还要驾车返回开明坊。
邓志不想这么麻烦，于是让衙吏驾驶官车回了开明坊，坐我的马车去浙州上任。
我们一行就三个人，李信驾车，本来他还想多带几个人，被我拒绝了。
“什么？公子他去了浙州，为什么不早点来通报！”李浩丽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侍卫声音都在颤抖，极力辩解:“小的辰时就来通报了，可是不知道大小姐去处。”
李浩丽冷静下来问道:“公子何时出发的？和谁一起去的？”
“今早辰时出发的，李信侍卫随行，同邓志邓大人一道。”
现在已经是晚上的酉时了，李浩丽想追也追不上了。她母亲约了她今天去护国寺，她也料想不到夜玄会做这样的决定。
“你知道公子为什么要去浙州吗？”
“属下不知！”
“没事了，你回去吧！还有，派人在偏院十二个辰时守着，在公子回来之前，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入偏院，尤其是公子的书房。”
“是！”
晚饭饭桌上，我乐呵道:“今晚托邓大人的福，能在朝廷的驿站免费吃住！”
“夜公子客气了，这点小忙不足挂齿。”
我打趣道:“邓大人从京城调任浙州太守，如此朴素，怪不得驿丞会有所怀疑！”
“哈哈！吃饭，吃饭！”
入主驿站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邓志下了马车入了驿站，半盏茶时间就被人赶出来了，还被骂糟老头。
若不是邓志亮出官服和上任文书，任谁谁也不会信他是朝廷正五品的太守。
第153章 秉烛夜谈
吃完晚饭，我和邓志在一间房里休息，李信守在门外。
我主动向邓志开口询问:“邓大人，可否与我细说‘改稻为桑’的国策？”
“既是国策，当然可以让夜公子知晓。我这个浙州太守就是要到地方去，告诉百姓们朝廷的这项国策。”
“我洗耳恭听！”
“因为上次的台风，浙州和江州一带的百姓受灾严重，稻田被淹，住房倒塌，流离失所的百姓多达几十万人。”
“朝廷不是派军队去赈灾了吗？”
“夜公子从哪听来的消息？朝廷并没有派军队到江浙一带赈灾呀！”
“我以为卫国公府的世子李浩然是带兵到江浙一带赈灾去了！”
邓志摇头道:“我听说台风一过，江浙沿海一带又闹起了倭寇。”
和我猜想的一样，李浩然是打倭寇去了。
我坦言道:“所有朝廷一边推行改稻为桑，一边剿灭倭寇，为的就是丝绸能够将丝绸销往海外，充实国库。”
“夜公子所言甚是！如今各方战事连年不断，国库空虚，朝中才有人提出‘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改稻为桑的国策。”
“什么是‘以改兼赈，两难自解’，请邓大人细说！”
“国库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赈济灾民，于是便借粮给灾民，改种稻为种桑一亩桑田的收入可比十亩稻田的收入。农民种桑，来年收获富足了，就能还借朝廷的粮，朝廷又能从桑农手里收购大量桑叶来变生丝。这就是‘以改兼赈，两难自解’。”
“邓大人不觉得当中有问题吗？”
邓志不解道:“改稻为桑的国策明确规定，官府会以市价，每亩地借粮两石米给百姓。这有什么不妥吗？”
“但愿能如此！”
邓志越发奇怪道:“夜公子觉得当中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我们可以探讨一下。”
“那我在邓大人面前就口无遮拦了，还请见谅！”
“请说！”
“朝廷这样的做法自然是合理，换做我是受灾百姓，也愿意借粮种桑。如果浙州的官员阳奉阴违，不借粮给百姓，百姓迫于生计，不得不卖地给大户，然而大户却趁机压价买地，那么百姓还愿意卖地吗？吃不饱饭的百姓这个时候是种稻还是种桑呢？”
邓志瞪着大眼看我道:“当然是种稻！”
我又问他:“一亩田，丰年卖多少石？欠年卖多少石？”
“按市场价，丰年一亩田五十石，欠年三十石。”
“对于江浙一带的农民，现在是灾年，正常卖地也卖不到三十石一亩，我估计大户会把价格压到十石一亩之下。面对这样的情况，邓大人该如何应对？”
邓志有些懵，他管辖了三十年的安县，百姓种的田都是官田，从没有遇到夜玄说的这种情况。
对于安县百姓来说，能种官田，已经可以养活一家子。官田租金再高，也高不过那些大户的田租。
邓志虚心请问:“邓某向夜公子请教，遇上田地压价这种情况，该如何解决？”
“解决问题的根本，改稻为桑要推行下去，官府就必须要有足够多的粮借给百姓度过灾年，让百姓安心种桑。”
邓志心惊道:“距离上次台风都过去半个月了，浙州官仓里的粮恐怕空了！”
我继续道:“改稻为桑如果要推行，就不会落在江浙一带百姓的身上。朝廷这个时候推出这项国策，摆明朝中有人想要趁机兼并土地。”
邓志没有反驳，他为官三十多载，深知官员勾结士绅吞并百姓田地的恶行，他也无力去阻止。
“夜公子，这次同我前去浙州，想看的就是改稻为桑的推行吧！”
“不，我是来帮助邓大人的。我知道邓大人不会同流合污，也不会看着江浙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邓志问:“夜公子打算怎么帮我？”
“这些问题只不过是我的推论，到了浙州我们才能知晓真实情况，届时再商讨应对之策。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邓大人孤军奋战的话，我恐怕会失去一位忘年交！”
“哈哈哈哈！邓某死不足惜，可不能搭上夜公子。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大展鸿图，夜公子还是请回京，让邓某独自上任！”
“邓大人都不怕，我一个后生岂能怯懦！”
“能结识夜公子，邓某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傍晚酉时，我们终于到了吴郡钱塘府，邓志直接去钱塘府衙上任太守，我与李信在明月客栈住下。
我吃着晚饭喊道:“小二！”
“来了，爷！爷有什么吩咐！”
我拿出碎银放在桌上道:“请坐，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这银子就赏你了！”
店小二一脸谄媚道:“爷请问，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们是南方来的客商，想在吴郡做丝绸生意，不知城里的丝绸大户是谁？”
小二看着夜玄和李信的穿着，就知道两位客官是大富大贵之人，丝毫没有怀疑两人客商的身份。
“两位爷初到吴郡，人生地不熟很正常。这城里的丝绸大户乃是沈老爷，别说在吴郡，只要沈老爷一跺脚，整个浙州的丝绸生意都要抖三抖！”
“这么说，吴郡相当富裕了，这个沈老爷当是浙州首富！”
“爷说对了，都说沈老爷富可敌国！”
“既然吴郡这么富裕，为何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不少逃难的百姓？”
店小二谨慎地望了望周围，在大堂用餐的不过寥寥几人，他伸过身子在我耳边悄悄道:“爷，我告诉你，你可别张扬！如今官府在抓捕灾民，灾民不得不逃！”
我轻声问道:“灾民犯了什么事？”
小二笑了笑，盯着桌上的银子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
“行了！你去忙吧！”
小二闪电般将碎银收入囊中，鞠躬感谢道:“谢谢爷，爷请慢用！”
李信好奇道:“公子，你在路上遇到灾民了吗？”
李信昨晚在驿站的房门外守夜守到天亮，白天他睡在马车里，申时才醒，所以不清楚夜玄和邓志驾车时在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
第154章 飞星传恨
我对着李信摇头，一路上我和邓志没有见到一位灾民在路边乞食或者逃难，所以才对店小二撒了个谎。
即使在应天城，也能见到行乞的流民。然而进了钱塘府，别说流民了，穿着补丁衣服的百姓都没见到一个。
另一边，邓志拿着上任文书进了钱塘府郡衙，可衙门里没几个人。
邓志问一名衙吏:“郡丞和都尉大人回家了吗？”
“回禀大人，小人不知！”
朝廷有制，郡级以上官员在府衙后院设有官邸，郡丞和都尉如今都不在府衙里，看样子两人没有住在衙门里。
邓志自己去了后院的官邸，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地上都是碎瓦，房屋年久失修，窗子没有一扇是完好的。
邓志吃了包袱里的两个烧饼，简单对付了这顿晚饭，随后便开始收拾一间屋子。
一名衙吏悄悄离开府衙，策马狂奔，来到了西湖边的一艘画舫上。
画舫里莺歌燕舞，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三个中年男子穿着锦衣华服围在桌前享受。
一名蓝衣男子为另外两人斟酒道:“明日就是端午佳节，小人送上一些小礼物进献给两位大人。”
“哦！不知沈老爷准备了什么小礼物？”
“啪啪！”沈老爷拍了两个巴掌。
一会儿两两一组，抬上来八口沉重的大箱子，紧接着从帷帐后面走出四名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
“见过老爷，妾身来服侍老爷用膳！”
四名女子围绕在两位大人身边，为两人夹菜喂酒。
莺歌燕舞戛然而止，一名衙吏冲进来跪下禀报:“大人，新任吴郡太守邓志来了！”
郡丞惊慌道:“你怎么把他带这里来了！”
“小的没有把他带这里来！”
都尉淡定地询问衙吏:“他现在在哪？”
“在府衙，酉时到的。”
都尉吩咐:“你回家去，别让邓志知道你来过这里。”
“可是大人，小的今日要在府衙值夜！”
郡丞勃然大怒，抓起手中酒杯砸在衙吏额头上:“新太守刚到任，你们就想反了不成！”
衙吏忍痛，将额头贴地，一声不吭。
都尉命令道:“郑大人让你回家就回家！”
“是，小人遵命！”
郡丞十分不悦地说了一句:“真扫兴！”
沈老爷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四名舞妓，举杯微笑道:“郑大人莫要和小的们见识，你们还站着干嘛，赶紧上来服侍郑大人、何大人。”
一名舞妓上前轻抚郑大人的胸膛，另一名舞妓举起酒杯喂到郑大人嘴边道:“大人，您消消气，今晚贱妾还要和大人共度春宵呢！”
郡丞的骨头都酥了，脸上的怒气刹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春风。
酒足饭饱过后，三人屏退左右，商量起正事。
郡丞率先发问:“想不到这个邓志这么快就来了，朝廷的调令前天才到，他也不陪家人过个端午。老何，你那边查清楚了他的底细没有！”
都尉回答:“哪有这么快！朝廷突然空降了这么一位太守，邓志此人我从未听说过。”
沈老爷道:“有两位大人坐镇，还怕新任的太守坏了咱们的事不成！”
郡丞瞪眼道:“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乱子，朝廷下发的调令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他来全权负责吴郡的改稻为桑。如果他是姬氏一党的，我们就多了一位得力的帮手，如果他是萧氏或者太子党的，就会掣肘我们。”
沈老爷目露凶光道:“要不今夜我找人将他沉尸湖底，定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都尉坚决反对道:“不可！新任太守到任第一天就莫名其妙失踪了，下次朝廷派来的就不是太守了！”
郡丞长叹一声道:“唉……这老胡去做浙州刺史，对他来说是好事，对我来说却麻烦了！”
都尉也叹气道:“事已至此，我们得赶紧完成改稻为桑的国策。沈老爷，明年交付朝廷的五十万匹丝绸，还得靠你来织。”
沈老爷微笑道:“沈某定会竭尽全力为两位大人办事，沈某能有今日，全是仰仗两位大人。”
郡丞盯着他道:“你明白就好！那个新任太守先晾他几天，他如果上门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沈老爷用卑微的语气回答:“小人明白！”
都尉对他道:“你回去吧！照计划行事，没我们的吩咐，你不要亲自来找我们。”
“小人遵命！”
沈老爷离开画舫时，回头望了一眼，并冷哼了一声。
郡丞看着都尉问道:“这个沈缎还可不可靠？”
都尉眼神中一缕杀机闪过，回复他:“不好说，我们没来的时候，他就和老胡走得很近了。”
郡丞问“老胡走之前私下有没有交代你什么？”
“你问了八百遍了，老胡什么时候单独找过我或者你商量事！”
郡丞埋怨道:“这个老胡，明明和我们一样是姬氏一党，却始终与我们保持着距离，真叫人难以琢磨。”
“只要老胡还在浙州，这浙州的事情还是我们姬氏一党说了算。眼下当务之急，就是等京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摸清楚邓志的底细。”
郡丞叹息:“唉！但愿他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即便不是一条船上的，我们也不能弄死他。一旦改稻为桑出了问题，他还能替我们背锅。”
郡丞担忧道:“万一他去了牢里见到那些灾民，该不会坏事吧！”
“那群灾民阻挠改稻为桑，抓他们的罪名落实了，你这个郡丞担心什么，派兵抓人是我签发的命令！”
郡丞脸上变得十分尴尬，抓人的事情本应该是他这个郡丞派衙吏来做，却让都尉代而行之。
“我还不是为了我俩着想，这老胡一走，手底下不听话的人越来越多。”
都尉冷哼一声:“你管不住你手底下的人是你的问题，和我这个都尉没关系，我的兵都对我服服帖帖的。”
“老何，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与我划清界限吗？”
都尉冷眼看着他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位猪队友！船沉了，我还能独善其身吗？”
第155章 新太守上任
邓志虽然五十二岁了，两鬓斑白，腿脚却依旧利索，人显老却身不老。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他收拾出一间可居住的堂屋。
马上就快到亥时了，邓志没有着急休息。他向值夜的衙吏询问:“把这值班衙吏的名册给我。”
“大人请稍等！”
衙门里值班的书吏从案牍库的架子上取来名册，双手献上给邓志。
邓志接过名册道:“把值夜的衙吏都喊到大堂来！”
“是！”
不一会，值夜的人来到大堂，等候新任太守吩咐。
邓志打开名册，翻到五月初四这页。
“明天就是端午佳节，各位都是为朝廷做事，辛苦了，今夜守值的人可以领取五斗米，你们上来在名册里自己的名字上面按个手印，然后去领米。”
众人喜笑颜开，他们原本以为被叫来，新任太守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众人一一在名字上按完手印后，独留王武的名字上没有按手印。
邓志找到一名老吏问道:“王武去哪了？怎么没见他来领米？”
老吏回答道:“奇怪了，吃晚饭的时候他还在，在大堂领米的时候没有见到他。”
邓志继续问:“王武今夜在何处守值？”
“他今夜和王老头一起在大牢守值。”
邓志装作耳背道:“我有点耳背，你说的是王老头还是黄老头？”
“大人，是王老头，王武是他侄子。”
邓志命令老吏:“带我去大牢看看！”
“是，大人请跟我来。”
老吏打着灯，把邓志领到了大牢门外，老吏没有跟邓志进大牢里。
邓志一进大牢，就看见负责看守的王老头在喝着小酒，刚领的米放在桌子上。
直到邓志走到王老头面前，王老头才发现他。
王老头立刻跪下惶恐道:“邓大人，您怎么来这里了？”
邓志急忙扶起他道:“快起来快起来，我这初来乍到，想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王老头傻笑着看着桌子上的酒:“呵呵！小人这……”
邓志微笑道:“不妨事，人之常情，谁都有点小爱好！”
“谢谢大人不计较小人！”
邓志问他:“领米的时候怎么不见王武，他出恭去了吗？”
王老头脸上笑容消失，向太守跪下求饶:“小人有罪，王武是小人的侄子，他今夜不知去哪了，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邓志脸上一直保持着慈善的笑容，又把王老头扶起道:“快起来快起来，我没有怪罪的意思。他兴许是家里出了急事，回家办事也不一定。你侄子他成亲了吗？”
王老头立刻回答:“成亲了，成亲了。王武他今年二十八岁，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和八岁的女儿。”
“那就没事了，他今夜没值守，以后再补上一夜的值守就行了。”
王老头又跪下磕头道:“大人如此通情达理，小人代小侄给大人磕头。”
邓志又一次扶起他道:“请起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待王老头情绪稳定后，邓志才开口道:“你一个人守大牢太辛苦了，今夜就由我来守前半夜，你来守后半夜。”
“这怎么使得，大人怎可来大牢值守，有失太守大人的身份！”
邓志微笑道:“我既然是太守，带头在府衙值守就是我应尽的职责”
王老头感慨道:“您就和上一任太守胡大人一样，在我们这些小吏不拘小节。”
“哦！那就请你和我说说这位胡大人！”
王老头和邓志聊起胡贞之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到了子时，王老头因为一边聊一边喝酒，在酒劲之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邓志没有离开大牢，他向关押犯人的牢室走去，走进牢室，眼前景象惊呆了他。
明天就是端午佳节，每个牢房都关满了犯人，犯人之多，每个人只能双膝抱于胸前，一个接一个挨着。
邓志感到非常奇怪，这些犯人从穿着上看都是些贫苦百姓，一间牢房里的犯人凑不出一双鞋子。
邓志随便找了一名醒着的老者问道:“老哥哥，老哥哥，你们是犯了什么事关进来的？”
老丈不关心眼前老者是谁，喊冤道:“我们都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都是无辜的。”
“是谁抓的你们？”
老丈气愤道:“是那个姓何的狗官，带兵抓的我们！”
这个时候老丈清醒过来，反问邓志:“你是谁啊？”
邓志回道:“我是新来的牢头，从邻郡调过来的！”
老丈调侃道:“你年纪这么大了，还来这里做牢头，别折腾自己了，老兄弟，早些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邓志只是笑了笑，便接着问道:“老哥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能不能搞桶水来，我们被抓进来后，一天没吃没喝了。”
“老哥哥你等着，我去弄些水和米饭。”
邓志离开大牢，吩咐一些人去煮几锅糯米，又带了几人提着水桶去大牢给每个牢房放入两桶干净的井水。
老丈想不到这个牢头这么神通广大，竟然真的弄来了水和糯米。
老丈一边吃着香甜的糯米一边夸赞:“老兄弟，你是个好官啊！若是吴郡的官员都能像你这样，我们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邓志问道:“老哥哥，这里关押的百姓都是和你一样犯了相同的事吗？”
老丈咽下一口糯米饭，叹气道:“唉！是啊！这里被关押的都是我的老乡，我们因为不愿意改稻为桑，才被姓何的狗官抓进了牢里。”
“你们为什么反对改稻为桑，这对你们不是一件好事吗？”
老丈愤慨道:“啥好事啊！官府不借粮给我们，就想要我们将稻田改桑田，那我们下半年吃什么？府衙的狗官又勾结奸商沈老爷，想用十石米就从我们手中卖去一亩田地，换作是你，你愿意改稻为桑吗？”
邓志毫不犹豫道:“当然不愿意！”
“若是胡太守还在，就不会任由那些狗官胡来，我们都希望朝廷能派一位和胡大人那样的好官来吴郡当太守。”
邓志坚定道:“会的，我相信朝廷会派一位为百姓做主的新任太守来吴郡。”
第156章 端午节游西湖
邓志离开大牢，找到老吏核实情况。老吏证实大牢里的犯人都是都尉何青这两天带兵抓捕的，用的罪名是阻挠“改稻为桑”的国策。
邓志问他:“郡丞和都尉在城里有自己的宅邸吗？”
老吏点头回答:“有的，在城南清河坊的芳林苑。”
邓志吩咐道:“天一亮，拿着我这张手令，将牢里的百姓都放了！”
老吏看了一眼手令，上面盖了太守的大印，他只能照做。
“是，大人！”
都已经是丑时了，邓志还没有去休息，他在议政堂里挑灯夜读桌案上的那些从地方上呈上来的文书。
邓志并不打算在端午这天上门找人，他知道郡丞和都尉不会在今天来衙门，即便他们知晓他这个新任钱塘太守到任了。
辰时末，王老头从宿醉中醒来，感觉一阵头疼，昨晚他喝太多了，忘记发生了什么。
王老头陌生地看着这间屋子，他走出去才发现这里是后院，是大官老爷们居住的宅邸，他怎么会睡在这里？
王老头赶紧跑去大牢，路上遇到老吏。
“王老头，在太守大人的屋子里睡了一夜，舒服吧！”
王老头震惊道:“啊！那是太守大人居住的屋子！我昨晚不是在看守大牢吗？”
“你喝得烂醉，是太守大人与我把你抬到了屋子里睡觉，太守大人与我替你值了后半夜的值！”
王老头脸上十分悔恨也十分担忧道:“哎呦喂！牢里的犯人没惹出什么事吧？”
“太守大人已经把牢里所有的犯人放了，今日大牢不用派人当值了。太守大人还交代了……”
王老头着急道:“快说，太守大人还交代什么了？”
“交代我们这些今日当值的午时回家吃个午饭，未时再回来当值，你昨天领的米我放在班房了，你记得午时回家带回去！”
王老头一点一点想起昨晚的事情，他领完米回到大牢的值房，然后喝着小酒，太守大人突然就来了，闲聊了一会，他喝着喝着就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太守大人没有怪罪他，也没有怪罪他的侄子王武。
王老头本来今天就负责看守大牢，现在大牢一个犯人也没用，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便将大牢清洗一遍。
到了午时，老吏知会他可以回家吃午饭了，他赶紧和其他人一起乘坐马车回家，不过他没有在自己家门口下车，而是在侄子王武家门口下车了。
“老叔，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媳妇，给老叔拿一副碗筷来！”
两个孩子还在饭桌上吃饭，王老头没有当场发飙。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公事与你商讨！”
王武还不愿意起身，一边夹菜吃一边问:“什么事啊，老叔？”
王老头给他使了一个严厉的眼神，王武被盯地当场定住，菜都没有下咽就赶紧放下筷子起身，跟着老叔走到院子外面。
王老头厉声质问他:“你昨晚为什么没来当值？”
王武敷衍道:“我昨晚有些闹肚子，就回来休息了。”
“你胡说！老实给我交代，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王武还是很敬重这位老叔的，他父母去世的早，是老叔将他养大，待他如亲生儿子，更是为他谋了一份衙门的差事。
“老叔，我，我……”
王武有苦难言，心中犹豫不决。
“快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王武老实交代:“我昨晚去见了郡丞大人和都尉大人，是他们要我回家歇着，不要回府衙当值。”
王老头震怒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他俩什么货色老叔心里比你明白，总劝你不要和他俩搅在一起，就是不听！”
“老叔，我……”
“你给我闭嘴！胡大人升任浙州刺史，你真以为跟着那两个草包就可以在钱塘府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新到任的邓太守是和胡大人那样的好官！”
王武不敢怒也不敢言，低着头聆听老叔的教诲。
王老头训完王武，也顾不上在王武家里吃口午饭，带着侄子在外面酒楼买了一些上好的饭菜回了衙门。
衙门里只留了两个看门的衙吏，其余人回了家吃午饭，邓志一个人在议政堂处理公文。
王老头敲响房门道:“邓大人，我给您送午饭来了！”
议政堂的大门一直敞开着，王武跪在王老头身后，王老头弯腰提着食盒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邓志停下手中笔，走出来道:“哦哟！怎么还劳烦你给我送饭来了，我吩咐厨房给我热两个馒头就行！”
“大人，这是小人的一片心意，这是小人的侄子王武，来给大人谢罪来了！”
邓志立刻将王武扶起道:“快起来快起来！人回来当值就好，以后要是家里有事，就找其他人换个班！”
“大人，先吃饭吧！我听说您从昨晚一直处理公务到现在，可不能累坏了身子！”
邓志微笑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王老头转头对侄子厉声道:“去把大牢打扫干净！”
随后王老头领着食盒跟随邓志去了饭堂，将七八个小菜摆在饭桌上，外加三大碗米饭，一壶小酒，还热乎着。
“酒可不能喝，这么多菜，你陪我一起吃吧！”
王老头不敢拒绝邓大人的邀请，便坐下与邓大人一起吃，反正他自己没吃午饭。
一路上车马劳顿，我在客栈睡到了午时才醒。昨晚李信睡在我房里的床榻上，他担心我的安全，没有另开一间房睡。
吃过午饭，我便带着他前往西湖。既然都来了这里，又是端午佳节，肯定要游一游西湖，我还没有去过杭州西湖。
我雇了一辆马车和一名车夫，让车夫带我们去西湖。
马车居然驶出了城，我看了一眼城门楼，钱塘门。
我问车夫:“还要多久到西湖？”
“两位客官，出了钱塘门，还有两里地就到西湖边上了。”
我又问:“这西湖有什么美景啊！”
“两位客官这个时候来西湖可算是来对了，这月份正是游西湖的最佳时节。这西湖有一山、二塔、三岛、三堤、五湖，现在桃花盛开，苏堤春晓，乃是西湖十景之首。”
“雷峰塔我知道，有白娘子的传说故事，另一座塔是什么塔？”
第157章 许仙与白娘子
雷峰塔和断桥，许仙和白娘子的传说故事太着名了，像我这种没去过西湖的人，只知道雷峰塔，不知道还有一座塔。
车夫回答:“保俶塔，在北面，雷峰塔在南面！”
我问道:“哪个宝？哪个处？”
车夫想了想答:“自保的保，俶尔的俶！”
俶尔？“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哦！原来是保俶塔。
没听过，还是雷峰塔名气大！也只有去过西湖的游客和本地人知道保俶塔。
钱塘郡不愧是浙州最富有的郡，来西湖游玩的年轻俊杰、明珠佳丽络绎不绝。
“公子，找个导游吧，保管带你畅游西湖，价格公道！”
我一下马车就被包围了，他们上来推销自己，李信瞬间就拦住了他们。
“不需要不需要，谢谢各位了！”
我拉着李信赶紧离开这里，那群人竟然在后面追着我们。
“公子，带一个导游吧！”
我顾不上那么多，跳上了一条正要驶离码头的游船。那群人的声势太吓人了，仿佛要把我吃了。
一位俊俏的公子哥用手中折扇指着我道:“大胆刁民！船家，把他们踢下船去。”
两名壮汉直接朝我冲过来动手，李信一个扫腿就打倒一人，接着抓住另一人的手腕。
“疼疼疼！大爷请饶了小的！”
李信面对求饶丝毫也不为所动，眼神里充满了冷酷，他不似李忠那般讲人情味。
“信哥，放了他！”
听到夜玄吩咐，李信才松开手。
“老三，快扶我起来，我腿断了！”
“二哥，我手也断！”
吩咐两人的俊俏公子脸上吓得惨白，一些姑娘也被吓得花容失色，只因李信腰间带着刀，花船上的一些人把李信和夜玄当成了歹人。
俊俏公子慌张道:“我爹是郑子善，你们想要干什么？”
又有一位气宇轩昂的公子出面，看起来年龄都和我差不多。
“两位兄台，我乃钱塘都尉何青之子何琼，请两位赏个脸！”
我瞧着其他人脸上惶恐的模样，恐怕是误会了什么！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们是劫船的吧！”
众人一怔，这才醒悟这两人无论是从气质还是穿着打扮上，怎么也是来自大户人家，不像是来劫船的。
“这位公子，不知你们为何贸然上我们的游船？”
“人间绝色！”我在心里赞叹，这位小姐一出场，其她佳丽全部被比了下去。小郡主的美貌倒是可以和此女相提并论，但是在气质上远输于她。
绝色女子身边的丫鬟提醒道:“我家小姐在问你话呢！”
我一下子盯着那张脸看得失神了片刻，清醒过来后赶紧回复:“抱歉！我们只想搭个便船。请问姑娘名讳？”
丫鬟用怀疑的目光紧盯着我，在小姐耳边悄悄说话，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小姐，他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小姐温婉尔雅道:“小女子姓林，请问公子名讳？”
“在下夜玄，这是我兄弟信哥！”
何琼站出来道:“林小姐，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请入内，别在船头着了风！”
这就叫献殷勤，这个天在船头吹吹风不正爽的欢，还怕着了风，我甚是无语。
“还请何公子载他们一程！”林小姐叮嘱完便回头走进了船舱里。
郡丞之子对着我冷哼了一声，也回头大步进了船舱里。
随后何琼道了声:“两位请在外面自便，莫要进来打扰我们的游船诗会！”
我下意识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道:“行！”
我趴在船舷上欣赏着西湖美景，正陶醉其中，突然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诗文给搅了兴致。
像我这样不会作诗的就别硬作诗，多去背背那些才子的佳作。
我硬生生的听了半个时辰的糟粕，等到船靠岸时，我忍不住大声吟诵:“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接着我就和李信下了船，头也不回地走了。
船舱里的人全部站在船头甲板上张望找人，可是甲板上已经没了人。
林小姐望着夜玄远去的背影，向丫鬟询问:“小环，你听说过夜玄此人吗？”
“小姐，听那人的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林小姐一脸仰慕道:“那首诗听起来是夜玄公子吟诵的。”
“小姐，我确定是他，他的口音小环忘不了。”
林小姐点头道:“我在万松书院也没有听过夜玄这个名字，姓夜的人家没怎么听说过。”
“小姐，或许他用了假名，他都不敢说出身边那个护卫的姓名，看起来不像是好人！”
林小姐点了一下丫鬟的额头道:“小环，和你说了那么多遍，不要对陌生人有偏见。”
“信哥，我们现在在哪？”
李信也懵了，他也没来过西湖，这里连个路边也没有。
李信走到路边卖糕的小贩身边问道:“小哥，这是西湖何处？”
小贩却嚷着:“客官，买点定胜糕吧！”
我瞧着一个个淡红色的金元宝，问小贩:“什么馅的？”
“这位客官，豆沙馅的，用糯米和粳米粉做的，本地特色小吃，买点尝尝吧！”
我最爱吃豆沙馅的糕点了，便决定买点。
“怎么卖？”
小贩回答:“三文钱一个。”
“这也太贵了吧！拇指大一个，巴掌大的一个烧饼也才一文钱。”
“客官，这里可是钱塘府，从哪找一文钱一个的烧饼？”
卧槽，京师的普通烧饼的确卖一文钱一个，钱塘府的物价比京城还贵吗！
算了，向来在景区里面讲不了价，我买了四个尝尝。
要付钱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没有带铜钱，都是银票和散碎银子。
我拿出最小的碎银付账，小贩却犯难了。
“客官，只需十二文！”
见此情形，看来小贩找不开钱。
“这碎银能买多少定胜糕？”
小贩激动道:“小的摊子上的定胜糕都能买，小的这就为公子打包。”
“你还没告诉我这是西湖何处？我想去断桥和雷峰塔。”
小贩指着方向道:“前面就是断桥，乘游船可去孤岛。雷峰塔在湖对岸，公子去了孤岛可乘船去花港观鱼，顺便看湖中三潭印月的石塔，最后再去雷峰塔。小的提醒一句，等公子到雷峰塔已经天黑了。”
第158章 断桥残雪
我手里拿着一包定胜糕边走边吃，李信手里还拎着六大包，约四斤重。
我朝着断桥走去，这里是许仙与白娘子相遇的地方，许多游客都在桥上留步。
断桥没断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断桥，桥长约九米，宽约九米，是单孔石拱桥，桥面是青白石，坡度平缓，栏杆是灰白石，断桥历经了岁月的沧桑。
就算再把断桥拓宽十倍，还是会有这么多人站在桥上不走。我在桥上站了一会，总算是明白这些人站在桥上不走的原因。
站在这里的男男女女都想着在断桥上遇到心中的许仙和白娘子。
一位小姑娘突然走过来问我:“公子，我可以买你们的糕点吗？”
“花钱就不必了，我送一包给你们吃。”
“谢谢公子！”小姑娘兴高采烈地拿了一包定胜糕离开。
紧接着又来了一位小姑娘，也是十五六岁样貌，向我购买定胜糕。
前前后后来了六位小姑娘，李信手中的定胜糕都送了出去，我手中还有一半的定胜糕就不送了。
那六位姑娘拿了我的定胜糕后，都聚集在断桥的另一边。我好奇她们在干嘛，就走过去瞧瞧。
尼玛，拿我的定胜糕喂鱼！浪费粮食，我本来想训斥她们，关键时刻我忍住了。
花花世界迷人眼，我本清心向人欲。
“小环，断桥上的是夜公子吗？”
“小姐，我们还是等等郑公子和何公子他们吧！”
林小姐没有理会丫鬟，向着断桥上而去。
六名喂鱼嬉闹的少女引来了很多人来观鱼，大家纷纷上断桥凑热闹，断桥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林小姐眼看着就要走近夜玄，她在栏杆边缘被拥挤的人群挤倒，栏杆只有一米高，未能拦住她。
“啊！”林小姐大喊，扑通一声落水了。
有人在我眼前落水了，我二话不说，扔下定胜糕，跳入水中。
李信看着夜玄跳桥，心里非常着急，他被拥挤的人群困住了，这些人推都推不开。
桥上所有人都跑到落水的这一侧看情况，林小姐的丫鬟小环在桥上大喊:“快救我家小姐！快救人啊！”
可是没有第二个敢跳桥救人的，把她给急哭了。
我游到落水女子身边时，她不断扑腾着，使劲把我往水下压。一看她就不会游泳，这是要我命啊！
她的劲虽然不大，但是现在在水里，她轻轻扒拉一下我，我就会沉下去。
她太惊慌了，我好不容易将头冒出水面换口气，她又把我按入水面下，把我当垫脚石了。
没办法，我把她拖入水中，她呛了几口水不再折腾，我浮上水面，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反抱着她向岸边游去。
好在离岸只有三四米，迅速上岸后，我稍稍用力拍打了两下她的脸颊。
“嘿！姑娘！嘿！能听见吗？”
落水女子没有反应，我赶紧按压她的胸口，她吐出几口水，依旧没啥反应。我接着做人工呼吸，撩开她脸上的头发。
原来是她！
做了两次人工呼吸后，林小姐咳嗽了两声，吐出最后一口水，苏醒了过来，看样子是受了很大惊吓，瞳孔有些失神。
“呜呜，小姐！”丫鬟哭着跑了过来。
桥上的人都冲过来看热闹，被李信拦在两丈外。
我抱起林小姐，对丫鬟道:“赶紧送你家小姐回家，她受了点惊吓！”
我把她们送上了马车，然后我和李信也回城里的客栈了。
城南清河坊林府，郎中刚从林小姐的闺房里出来。
林父和林母焦急地询问郎中:“张大夫，小女怎样了？”
“林员外莫忧，令媛并无大碍，只是落水受了点惊吓，老朽开副安神的药，明日就见好。”
“有劳张大夫！”林员外亲自带张大夫去自家的药房开药。
林母站在林小姐闺房外厉声询问丫鬟:“小环，你是怎么照看小姐的，小姐怎么会落水？”
小环一脸委屈道:“夫人，我，我……”
小环也不知道小姐怎么就落水了，她解释不清楚，说话磕磕巴巴。
林母丝毫不讲情面，下令:“把这个贱婢拖下去溺毙！”
小环立刻跪下哭着求情:“夫人，请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闺房里传出林小姐急切的声音道:“娘，不要责怪小环，小环，你进来了！”
林母转身甩了甩衣袖道:“还不赶紧进去伺候小姐，小姐再有闪失，唯你是问！”
小环跪在地上磕头道:“谢谢夫人，奴婢谨记！”
等林母离开了院子，小环才起身进入小姐闺房里。
小环站在床边抽泣，主母说要溺毙她，就一定会溺毙她，若不是小姐把她保了下来，她的尸首今晚就会出现在后院的枯井里。
“小环，别哭了，我娘情急之下才那样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小环一头扎到林小姐怀中大哭道:“呜呜，小姐！呜呜……”
等小环哭完，林小姐问道:“小环，是谁将我从水中救起的？”
“小姐不记得了吗？”
林小姐摇了摇头，她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马车里。
“小姐，是那个夜玄公子将您救上岸，然后把您抱上了马车！”
林小姐努力回忆，终于想起了夜玄抱她时候的画面。
小环此刻犹犹豫豫道:“小姐，那个，那个，夜玄公子，他……”
“他怎么了？”
小环一脸惊奇道:“他将您救上岸后，轻薄于小姐。”
“胡说！夜公子救了我，怎么会轻薄于我！”
“真的真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十指交叉，这样按在小姐胸口，然后又嘴对嘴亲了小姐，小姐立刻就醒了。”
“那是夜公子在对我施救！”
“哪有这样施救的，小环从未见过如此对溺水之人施救的！”
“好了好了，毕竟是他救了我！你有没有问夜公子住在哪？”
“小姐，我哪还顾得上问呀！当时的情形，可把小环愁坏了！”
“你明天去城里打听打听夜玄公子，我要当面酬谢他的救命之恩！”
“小姐，我上哪去找人啊！您还是去拜托郑公子与何公子找衙门里的人帮忙找夜公子。”
第159章 怀柔
林小姐想了想道:“算了吧！明天我们再去断桥看看。”
“不行不行，老爷说了不让小姐这几天出门，让您待在在府里养病。”
“小环，你去和我爹说我没病，明天我要出府。”
小环倏地跪下哭泣道:“小姐，您就可怜一下小环吧！您若是明天再去西湖，被夫人知晓了，非打死小环不可！”
“好吧！这几天就不出门了。”
我和李信回到明月客栈，换完衣服我就下楼吃晚饭去了。
“小二！”
“来了，爷有什么吩咐，还需要加菜吗？”
我拿出一块碎银放桌子上道:“请坐，想问你些事。”
小二盯着桌上的碎银乐开了花，乖乖坐下道:“爷尽管问！”
“城里有姓林的大户吗？”
“有啊！那林荣老爷家有个闺女，生得美若天仙，钱塘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林家是做什么的？”
“林府是钱塘最大的粮商。”
“林府在哪？”
“城南清河坊芳林苑。小的和您说，这城里的达官显贵都住在芳林苑，不过您想要上门拜访，最好先弄一张拜帖。”
“谢了！”
小二拿起桌上的碎银，笑嘻嘻地离开饭桌。
“信哥，走！”
“公子是要去林府吗？”
“去钱塘府衙看看邓大人！”
我坐上马车，李信驾车，今天是端午节，城里的大街上空荡荡的。
刚来到府衙门前，就听见门口两个衙吏在讨论邓志。
“你说这个邓大人一到任就开始操劳公务，也不先去拜访一下郑大人与何大人。”
“你傻呀！邓大人是太守，比郑大人与何大人的官大。”
“哦，原来如此！邓大人让我感觉和胡大人有点相像！”
“我倒是觉得邓大人更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太守的官架子，胡大人虽说也体恤下属，但他看起来就十分威严，邓大人少了他那份威严。”
我从道路旁走到衙门门口，正要光明正大的走进去被拦住。
“欸欸欸！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钱塘府府衙！要报案去县衙！”
“我是邓志邓大人的朋友，来找他的。”
衙吏犹豫了一下，当即道:“你在这稍等，我进去通禀邓大人。”
衙吏很快就回来了，对着我笑脸相迎道:“公子，邓大人有请！”
衙吏把我和李信领到了议政堂，李信没有进堂，他守在门口。
“我就知道是夜公子你来了！”
“邓大人看着有些憔悴啊！你该不会从昨天忙到现在吧！”
“邓某惭愧，实在是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了。”
“邓大人还是要注意些身体，到了吃饭时间就吃饭，到了睡觉时间就睡觉。”
“有劳挂念，不知夜公子来找我何事？”
“我想请邓大人写两封介绍信，这两日我想去拜访一下沈缎和林荣。”
“夜公子想用什么身份拜访他们？”
“京城富商。”
“甚是合理。”
邓志暂停手上处理的公务，挥笔写下两封介绍信，并盖上了太守印。
我接过两封信函道:“多谢邓大人，我告辞了，不打扰您处理公事。”
“夜公子请留步，邓某有事想请教。”
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邓大人有什么事请说！”
“正如夜公子所料，这改稻为桑的国策果然有人从中作梗。”
“邓大人请放心，您不会在钱塘府独木难支，我去拜访沈缎和林荣的目的就是要去摸清楚从中作梗之人。”
“邓某实难抽身去拜访此二人，衙门里的公文堆积如山，大事小事竟无人处理，让人心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官场之事在下就无能为力，邓大人为官三十多载，我只能做您的外应。”
“有此便足够，我还有一问！”
“邓大人请说！”
“不知夜公子是否可以从外地买粮通过漕运运来钱塘郡，以解燃眉之急？”
“远水救不了近火，我若是从外地买粮来赈济钱塘郡受灾的百姓，等我的救济粮断了，本地粮商就会哄抬粮价，迫使土地卖价更低。”
邓志听明白了，要想平稳粮价和地价，还是要靠本地粮商。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朝廷早就从外地调粮到浙州改稻为桑。
我突然想起来问道:“钱塘郡沿海一带可曾出现倭寇？”
邓志翻出一张军情奏报说道:“钱塘郡没有出现倭寇，倭寇最近出现在明州和台州一带。有钱塘江防线，倭寇入不了钱塘。”
我望了望邓志身后的浙州地图，古代浙州地貌和现代浙江的相差无几，倭寇的确无法从钱塘登陆，我的担忧多余了。
我临走前写了一首辛弃疾的《青玉案》给邓志道:“邓大人，附赠您一首词，告辞了。”
邓志捧在手里念诵:“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邓志立刻将词稍微婊装，挂在了议政堂的墙上。
第二天，郡丞和都尉依旧没来衙门，邓志也不打算登门去找他们。
我带着邓志的介绍信，一早就去了沈府。
“我来拜访你家老爷沈缎！”
“留下拜帖你就可以走了！”
卧槽，一个看大门的就这么傲，一点好脸色也不给我。
“我是来找你家老爷谈丝绸生意的，这是钱塘府衙的介绍信，耽搁了此事，你负得起后果吗？”
看门的家奴立刻变脸，一副非常讨好我的样子道:“这位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您稍候，小人这就去禀报老爷。”
“老爷，门外有位年轻公子带着府衙的介绍信来找您谈丝绸生意！”
“嗯！年轻公子？是谁家的公子？”
“小的没见过，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让他到偏厅等我！”
“是！”
家奴回到大门口，领我进门，突然他将信哥拦住。
“公子，您的侍卫可不能带刀入府！”
“信哥，把刀留下！”
李信将刀交到这一名家奴手里，死死盯着他道:“给爷好好看管！”
“是！”家奴一路双手捧着宝刀将两人领到了偏厅。
第160章 奇货可居
李信不满道:“公子，这沈缎居然让下人把我们带到了偏厅，不请我们去正厅！”
“哦！算了，愿意见我们就不错了。”
啥偏厅正厅的我也不讲究，反正我也不是来谈丝绸生意的。
见到沈缎的第一眼就让我感觉此人精明能干，而且城府极深，脸上的表情既真切又虚假。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我装模作样道:“沈老爷今年贵庚？”
沈缎有些懵，这年轻人不按套路打招呼。
“三十有八。”
我叹气道:“唉！”
“贵客为何叹息？”
我微笑道:“我误信外面谣传，沈老爷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比我年长几岁而已！”
“哈哈！贵客真会说笑！来人，给贵客看茶，用最好的狮峰龙井。”
接着沈缎十分客气:“两位贵客请坐下说话，不知是哪位大人介绍来的？”
我将介绍信递给他道:“新任太守邓志邓大人！”
沈缎一边看一边道:“夜公子竟是京城来的富商，请问令尊和令堂名讳，让沈某见识一下能教出如此杰出子弟的人是谁？”
我装作悲伤道:“吾之考妣在天之灵听到沈老爷的夸赞，一定会为我感到欣慰，我也不负他们的期望。”
“节哀节哀！夜公子婚配否？”
“还未婚配，沈老爷的令爱中可有适龄婚配的？”
他想继续查我家世，那我也不要脸了。
“夜公子说笑了，我们回归正题，来聊一聊丝绸生意。”
我掌握着分寸，顺着他的意思聊丝绸生意。
“沈老爷和我一年能做多少丝绸生意？”
“不知夜公子的丝绸要销往何地？”
我不悦道:“难道我花钱还需要经过沈老爷同意吗？”
“呵呵！夜公子误会沈某了，沈某是担心夜公子来钱塘做丝绸生意会被官府查扣！”
“这个用不着沈老爷关心，我自有门路。小子心直口快，若有冒犯沈老爷之处，还请见谅。”
沈缎一脸假笑道:“年轻人有如此气魄，沈某佩服。不知夜公子需要多少丝绸？”
“听闻沈老爷乃是浙州第一丝绸大户，沈老爷跺一跺脚，天下丝绸生意都要抖三抖！”
沈缎心惊，这小子当真是不给他脸，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词。
“呵呵！承蒙其他行业人士看得起沈某，沈某才有如今这份产业，不知夜公子在京城是否有熟人，能否给沈某引荐引荐？”
“欧！沈老爷想将丝绸生意做到京城去？”
沈缎心中气愤，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是真听不懂人话，还是有意戏弄自己。但是他手里拿着太守盖印的介绍信，能和从京城调来的新任太守有如此关系，想必身份不一般。
“夜公子又说笑了，沈某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就知足了。”
端上来的狮峰龙井我也懒得喝，对于我这种习惯了喝白开水的人，给我来杯奶茶最实在。
我开门见山道:“我就不和沈老爷兜兜绕绕了，等我去瞧了沈老爷的丝绸作坊再来谈丝绸生意，不知沈老爷意下如何，能否派人带我去作坊瞧瞧？”
沈缎起身微笑道:“既然如此，沈某就吩咐人带夜公子去作坊里瞧瞧，沈某还有其它要事处理，恕不奉陪了。”
“不妨事不妨事，沈老爷您忙您的，可不要等我参观完您的丝绸作坊，您就请我吃闭门羹！”
“呵呵，夜公子真风趣！您要来我府上，只需要让下人通传一声，沈某必会见你！”
“那就有劳沈老爷了！”
沈缎亲自送走夜玄，转头吩咐下人道:“立刻去查清楚此人的身份！”
“是，老爷！”
离开了城南清河坊，我们来到了城东的沈家丝绸作坊，沈家的作坊主事亲自带领我们参观。
“这是脚踏式素织机，用来织平纹绸。”
说着他拿起一条素绢给我看，我摸了摸，果然细腻柔顺。
他继续介绍:“素织机只需一名织工操作，可日织绸四五尺，八九天就能完成一匹。”
我问道:“那一年一名织工能产绸多少匹？”
“定量三十匹，所有作坊在冬季停产。”
“有多少架这样织机？”
“光是这一座作坊就有八十架素织机。”
我指着另一边两人操作的织机道:“那是在织什么？”
“那是花楼提花机，需要织工和提花工两人来操作，用来织锦缎的，日织量最多一尺。”
我惊讶道:“这么慢？”
织绸日产五尺，织缎才一尺。
主事解释:“凡织帛、罗纱工倍，绫绸再倍。”
我摸了摸锦缎，我的天，丝滑无比，这要是穿在身上，不对，我身上穿的就是锦缎。
“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转转，转完再去找你。”
“公子请便！”
等主事走后，我走到一名织绢的织工身边问道:“大姐，你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
大姐头也不抬，手脚动作不停，回了我两字:“一钱。”
接着我换了一个织工问道:“大姐，这里包吃住吗？”
大姐只是点了点头，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又换了一位织工问道:“大姐，你们每天要织多长时间？”
大姐轻描淡写地回答:“八个时辰。”
十六个小时！一个月还只拿一钱银子，这是要吃人！
这里的织工清一色的都是妇女，唯有主事一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
随后我去问提花机的两名织工，她们的待遇和月钱也和素织机织工一样。
古代的劳力都是人工，可是人工的待遇却只是比农民稍好一点，远不如城里卖东西的小贩。
我能理解她们身处在这个封建时代所要遭受的压迫与苦难，我深深同情她们，我心中正在酝酿一个新的计划。
我找到主事塞给他一袋银子道:“找你这技术最好织工教我熟练使用这里的织机！”
主事毫不迟疑地收下钱袋道:“公子请跟我来！”
操作织机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主事压根不想过问为什么这位年轻的公子想学，这白捡的银子他要是不收下就是傻子。
他把我带到最熟练的织工面前，吩咐织工手把手教我操作织机。
凭借我的天赋，天黑前，我就学会了操作两种织机，并能熟练操作脚踏式素织机。
第161章 一见倾心
我对古代织造业有一些了解，古代工匠改良过由两人一起操作的大花楼提花机，创造出能够由一名织工操作的小花楼提花机。
改良的关键在于“花本”，相当于用现代计算机技术编程所需的“程序储存器”。
我当然研究不出来，我不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织工，回京后再找工匠和织工研究小花楼提花机。
次日，我和李信前往林府拜访林荣。
“在下林逸飞，家父昨日去粮行未归家，不知贵客所来何事？”
我将介绍信递给他道:“鄙人夜玄，从京城过来，这是衙门的介绍信！”
林逸飞刚开始对这年轻人不以为意，看完介绍信的内容后，他心里有了初步断定，眼前这位少年是京城来的官商！
“恕在下失礼，怠慢了贵客！来人，看茶，用最好的狮峰龙井！”
又是狮峰龙井，我真品不出味道，然而我又不能推拒，这是人家的待客之道。
“夜兄想必深受家族器重，才能担此经商重任，不知令尊令堂如何称呼？可曾婚配？”
怎么又一上来就查户口，现代人的习惯也是从古代延续下来的。开口聊吃没吃，聊完就开始聊家庭背景。
“父母去世得早，我家里由我当家做主，不曾婚配。”
林逸飞看着眼前这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充满了怀疑，难道你是孤儿？
但是介绍信上的太守印信不会有假，此人不至于弄份假的介绍信来林府诓骗吧！
“小环，去看看家里来了什么客人，狮峰龙井都用上了！”
“是，小姐！”
很快小环就跑了回来，一脸震惊道:“小姐，是救你的那位夜公子来了！”
“他来做什么？”
前厅里，林逸飞刚和夜玄聊了两句，突然就从椅子上起身，他见到端茶上来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小妹。
林小姐将第一杯狮峰龙井端到夜玄面前道:“夜公子，请用茶！”
“谢谢林小姐！”
林逸飞懵了，自家小妹怎么和夜玄认识？自己和夜玄也才第一次见面，夜玄还是从京城来的。
“小妹，你和夜玄公子认识？”
林小姐开心道:“哥，他就是前日在断桥救了我的恩公！”
这也太巧了吧！林逸飞愣住了，没有第一时间向夜玄感谢。
林小姐问:“夜公子，你来我家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林氏粮行是钱塘郡最大的粮行，我来此想与令尊谈商业合作！”
既然有救命之恩这层关系在，我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直接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林逸飞知道自己在生意上做不了主，便决定道:“夜兄，家父不在，请改日再来，等家父回来了，再摆酒请宴招待夜兄。”
这不对吧！怎么就对我下逐客令了？
“哥，你怎么着急赶夜公子走，派人去通知父亲回府就好了！”
林逸飞瞪了自己小妹一眼，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如此，我便不叨唠了，告辞！”
赤裸裸地要我走，我还能厚着脸皮不走吗！
“欸……”
林小姐想要挽留夜玄，被林逸飞拦住了。林小姐看着夜玄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舍全部写脸上了。
“门外怎么停了一辆马车？”
“回老爷，府上来客人了，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带了衙门的介绍信。”
我刚出前厅，就撞上了一中年男子，看样子都像是林荣。
我喊了声:“林老爷！”
“两位请入厅里说话！”
“爹！”
“爹！”
林逸飞没想到自己父亲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直接和夜玄撞上了。
林逸飞将介绍信交给自己父亲观看，他和小妹站在旁边。
林小姐又说:“爹，前日就是夜玄公子在断桥救了我！”
“哦！夜公子今日一定要留在贵府，林某要设宴款待，以答夜公子对小女的救命之恩。”
“林老爷太过客气了，一切都是机缘巧合，无论是谁落水，我都会去救！”
我突然想通了林逸飞为什么对我下逐客令了，他怀疑林小姐落水被救是我做的局。
“青月，你带夜公子在府上逛逛，我和逸飞去设宴！”
“好的，爹！”
“有劳林小姐！”
林小姐带夜玄离开前厅后，林逸飞就问:“爹，那个夜玄来历不明，小妹落水有可能是他安排的！”
林荣回答:“不必再怀疑，我已经调查过青月落水之事，的确是一场意外，他是碰巧救了青月。只不过他的身份现在还没查清楚，暂时不要对他有敌意！”
林逸飞不再说什么！
林小姐单独领着我在府里闲逛，李信被她的丫鬟领走了。
林小姐兴高采烈道:“夜公子，这是我居住的院子！”
“林小姐全名是叫林青月吗？”
“对啊！”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你哥和你的名字寓意非常好！”
“夜公子真是好文采。那日在游船上的那首:‘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也是夜公子所作吧！请问这首诗的诗名为何？”
“《饮湖上初晴后雨》。”
林小姐突然拉着我的手道:“夜公子，请你点评一下我的一些诗作。”
她把我带到了书房里，书房里散发着一股和她身上一样的芬芳，不过气味更浓一些。
“林小姐！”
“怎么了？”
我的目光移到手上，她还一直抓着我的手。
“啊！”
林小姐立即送来手，羞红了脸，转过身背对着我。
为了化解尴尬，我走到桌案旁，独自欣赏起她的诗文。
“林小姐人美，诗文也作得非常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夸赞，随口说了说。
“真的吗！”
林小姐激动地跑了过来，又拿起一幅画作，上面还提了一首诗。
“你看看我的这首诗适不适合这幅画？”
我问她:“这朵莲花也是你画的吗？”
“是的！”
莲花画的好看，栩栩如生，只是这首诗不咋滴。
“好画配好诗，林小姐是位才女！”
我总不能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吧！这首诗和这幅画比起来就是一坨牛粪。
“夜公子，我觉得我的诗作稍差了些，你能为我这幅画配一首诗吗？”
第162章 谈婚论嫁
我想了想道:“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林小姐拍手称赞道:“夜公子好文采，我的诗和你一比，简直臭不可闻。”
“哈哈！林小姐过誉了。”
借用杨万里的诗作，让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夜公子，刚才那首诗又是何名？”
糟糕，《晓出净慈寺送林子芳》这首诗有些不太合适，我没在六月来过西湖，更没有去过净慈寺。
“这首诗就送给林小姐了，请林小姐自己取名。我还有一事相求！”
“夜公子请说，我一定答应你！”
“这首诗请林小姐保密，就说是你自己所作！”
“嗯！”林小姐迟疑一下，还是答应了。
忽然，丫鬟小环在书房门外禀报:“小姐，老爷让你去前厅！”
“夜公子，你在这稍等，我去去就回！”
林小姐来到前厅，眼前的景象让她感觉天塌了。
“青月，还不来拜见郑伯伯。”
林小姐走到钱塘郡郡丞郑子善面前行礼道:“见过郑伯伯！”
郑子善之子见到林青月，一脸猥琐兴奋地招呼道:“林小姐！”
“见过郑公子！”
随后林荣道:“今日郑伯伯是来提亲的，青月，快去请你母亲过来。”
林青月瞬间发怒道:“不嫁不嫁，我不嫁，要嫁我只嫁夜玄公子！”
林青月眼角飘着泪，伤心地跑出了前厅。留下林家父子和郑家父子在前厅，场面极度尴尬。
“小女前日落水受了刺激，才说了些胡说。婚姻大事，乃由我们做父母的来为她主张，郑大人勿怪！”
郑裕陪笑道:“林伯伯，我也听闻了此事。不管怎样，我是不会嫌弃林小姐的，还望林伯伯成全这门亲事！”
林荣微笑着看向郑子善，等待他发话。这门亲事很难拒绝，他可惹不起郑郡丞。
郑子善不露声色地喝完一杯狮峰龙井，突然他将茶杯砸在地上发怒道:“林荣，聘礼已下，若不是小儿喜欢令千金，我才不会咽下这口恶气。不要不识好歹，三日后就是黄道吉日，我儿到时上门来接人！”
郑子善说完就带着儿子离开了林府，郑裕在马车上问:“爹，那林荣怎么说将来也是我的老丈人，您今日有些太不给面子吧！”
郑子善敲鼓般拍打儿子的脑袋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笨的儿子，你爹我是钱塘郡郡丞，那林荣只是个小小的贱商，他女儿给你做妾都不够格，你居然还要娶她为妻！”
“爹，我不管，我就是要娶林青月为妻！”
郑子善被这个傻儿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事都顺着这个傻儿子。
林小姐哭着跑回书房找到夜玄，一下子扑到夜玄怀里。
“怎么了，林小姐！”我手足无措，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林家对我使用“仙人跳”，这也太坏了。
“夜公子，请带我离开这！”
林小姐说完就拉着我往外跑，哪是我带她，是她带我离开林府啊！
“公子！”
“小姐！”
丫鬟小环刚领着李信来到林小姐居住的院子，就见到林小姐一边哭着一边拉着夜玄往外跑，两人立刻追了上去。
林小姐拉着我从侧门跑出了林府，我停下问她:“林小姐，究竟发生什么了？”
林青月哭得梨花带雨，配上这张仙女般的面容，怎能不让人怜惜。
“夜公子，你先带我离开这！”
“公子！”
“小姐！”
李信和小环追了上来。
我问他俩:“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都摇了摇头，他俩也满脑子浆糊。
“信哥，去把马车牵过来。”
“公子，这辆就是我们的马车。”
这道侧门就是马车进入的门户，我们的马车就停在这个院子里。
“林小姐，你还是和家里人说一声……”
我话还没说完，林小姐就进入我们的马车里，丫鬟也跟着上了马车。
我犹豫要不要等林荣或者林逸飞过来问清楚情况，又担心这是“仙人跳”。
“小环，驾马。”
“好的，小姐！”
小环也不管会不会驾马车，直接拿起鞭子不停地在马屁股上抽打。
马儿受到惊吓，立刻奔跑起来。李信眼疾手快，拎着我就跳上了马车。
我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车厢里了。卧槽，真功夫。我见识过李忠的真功夫，即使已经过去了数月，我还记忆犹新。
当初李忠在燕云的黑煤厂，斩敌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看起来李信的功夫不在李忠之下。
“老爷，老爷，不好啦！小姐她被人绑走了。”
“什么！”林荣本来就因为郑家的婚事头疼得紧，听到家仆禀报，直接气血上涌，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林逸飞惊惧大喊:“爹！爹！爹！快去叫张大夫！”
“逃婚！”我整个人麻了，怎么让我遇上这档子事。
林小姐止住哭泣后，便向我讲清楚前因后果。她现在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我想扔也扔不掉。
“林小姐，请你冷静些，你还是和令尊商议一下婚事为好！”
林青月又落泪伤心道:“夜公子，你也不要我了吗？”
“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环，你劝劝你家小姐别哭了！”
我真担心现在撒手不管她，她就要寻短见了，她现在情绪如此不稳定，不看着点真会出人命。
我只好带她先回了明月客栈，安排她住在我隔壁房间。要不了多久，林府的人就会来明月客栈找我，到时候仔仔细细问清楚情况再说。
“公子，要不要派人去林府打听一下情况？”
“嗯？信哥，你老实和我说，你此行带了多少人跟来钱塘郡？”我听出了话外之意，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有人偷偷注视着我们。
“不敢隐瞒公子，大小姐前日派的二十名卫国公府亲卫抵达了这里。”
“以后这种事不用瞒着我，邓大人那边派几个人去暗中保护！”
“已经派了六人在府衙附近盯着邓大人的安全。”
“很好，信哥，以后这种事情你自己安排，不过事后一定要知会我一声。”
“是，公子！”
第163章 谈条件
今天的午饭没有在一楼大堂里吃，李信和小环将午饭直接端进了房里。
当然，我和李信在我们房里吃，小环和林小姐在她们房里吃。
“公子，已经打听清楚了。钱塘郡丞郑子善带他儿子郑裕今早在我们后面登门造访林府，是来下聘礼迎娶林小姐的。林小姐不从，便出此下策逃婚！”
我纳闷了:“那她为什么要缠着我啊！”
“因为林小姐当着郑家父子面说非公子你不嫁！”
“啊！不会吧！”我差点把饭都给喷了出来。
“公子，林小姐不像是开玩笑，看样子她对公子一见倾心。”
我冷静下来道:“不好说，万一别人给我们下套呢！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正事。”
“公子，那郑子善并不满意这门亲事，他觉得自己的儿子娶林小姐为妻，门不当户不对，无奈他只有郑裕这一个儿子。郑子善要求林家三日后就准备好林小姐出嫁的事宜，想必下午林荣就会来明月客栈接林小姐。”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别人的家事，我们别牵扯进去。”
午饭过后，小环来敲门。
“夜公子，我家小姐请你过去！”
“好，稍等！”
接着我叮嘱李信:“信哥，林老爷如果带人来接林小姐，你千万别阻拦。”
“是，公子！”
我一个人进入林小姐的客房后，小环立刻就将房门关上，她留在了门外。
“林小姐！”
我望了一圈，也没在房间里看到林小姐的身影。
“夜公子，我在这里，请你过来说话！”
声音是从一块屏风后面传来，我没想那么多就走了过去。
我走到屏风后面，见到林小姐满脸通红，我的目光和她对视了一下，我赶紧转身。
“林小姐，你哪里不舒服？”
我见到林小姐脱去了上半身衣服，穿着一件绣有牡丹的肚兜，啥颜色的我记不起来了。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住了，双腿都忘记怎么迈步了。
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迈开步子想要逃走，一双玉臂就环抱住我，后背传来柔软。
“别别别，林小姐你的清白可不能毁在我的手上，有话好好说，请穿上衣服！”
我也不敢太大声说话，扒开了她的双手后，我就捂住自己的眼睛。
“夜公子，你不喜欢我吗？”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找出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你我之间无论什么关系都应以礼相待，夫妻之间还讲究相敬如宾，我们不能无视礼义廉耻。林小姐，听我一句劝，你先将衣服穿好，我才能帮你！”
“好的，公子！”
我听到她穿衣服的声音，这场“仙人跳”太吓人了，我真害怕突然林荣带着家丁冲进来。看来我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
“夜公子，我穿好了，请睁开眼睛看我！”
我死死捂住眼睛道:“你坐到床榻上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保持距离，这才合乎礼法。”
我听到脚步声渐渐远离我，我才通过手指缝瞧了瞧，她的确穿好衣服坐到床榻上了。
我放心地松开手，睁开眼睛看着她。她脸上的红晕没有散去，害羞地低着头。
“林小姐，我很敬佩你的勇气，敢于说不。你不想嫁给郑裕就该好好劝劝你的父母放弃这门亲事，可不能一时冲动就，就，就做出冲动之举。”
我顿住了，不敢继续说下去，她的思想不成熟，要不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林小姐委屈道:“夜公子，你有所不知，那郑裕是郡丞的独子，我爹他推拒不了这门亲事。”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想嫁，他们又怎么逼你！”
林小姐哭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之事自古如此。夜公子倘若不带我远走高飞，我唯有投身西湖，来生在与夜公子再续前缘。”
“别别别，我有婚约在身，可不敢误了林小姐的终身大事。”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让她对我死心。
林小姐抬头看着我激动道:“我愿意做夜公子的妾室！哪怕留在公子身边为奴为婢我也愿意，我的这条命本来就是夜公子所救。”
天啊！怎么会这样！
“你先答应我，无论怎样你也不能寻短见，可以吗？”
林小姐伸出手掌道:“我答应你，击掌为誓！”
先稳住她的情绪再说，千万不能让她有轻生的念头。
我走过去和她击掌，随后她停止哭泣，对着我露出灿烂的笑颜。
谁来救救我啊！
我安抚她道:“你先在房里休息，我去想办法处理你的事情。放心，我不会离开明月客栈，我就在隔壁房间。”
林小姐无比乖巧地回复:“嗯！”
我佯装镇定地推开房门，对门外的丫鬟道:“进去照看好你家小姐，她有什么需求你就来我房里禀告。”
“是，公子！”
我回到房里，瘫软地倒在床上，心跳不止。这种麻烦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又答应了她会帮忙。
可是这个忙我该怎么帮，去找邓志也没用啊！我不能丢下她回京城，也不能带她回京城，我该怎么办？
一直躺到天黑，我也没想出办法来。这能有什么办法？除非派人杀了郑裕，或者郑裕在这几天突然暴毙了。
我不至于为了林小姐谋害郑裕，我也不会娶她，我阻止不了这门亲事。
对啊，我阻止不了，邓志可以，如果邓志收她为义女，此事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信哥，备马车，带林小姐去府衙见邓大人。”
我拎着两个食盒去见邓志，我们也没吃晚饭。
我对林小姐道:“林小姐，我带你去见邓太守，邓大人是我好友，我去求他收你为义女，这样就可以阻止你和郑裕的婚事了。”
“一切听从夜公子安排！”
此刻，林府的一队马车赶到明月客栈。
林逸飞冲进店里问前台的掌柜:“夜玄是不是住在这里！”
“公子，我不知道谁是夜玄！”
林逸飞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身后七八个家丁一拥而上，包围了前台，把几个吃饭的顾客都给吓跑了。
林逸飞威胁道:“老实给我交代，否则把你店给砸了！”
第164章 就值这个价
明月客栈掌柜老实道:“公子请问，我们小店确实住了一位姓夜的年轻公子！”
“他今日是不是带了一位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入住，他们住在哪间客房？”
掌柜战战兢兢道:“公子，他们打包了晚饭坐马车出门了。不信，您可以问店里的小二，他们刚走不久。”
“他们去了哪里？”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
“他们的马车是什么模样？”
“是四匹黑马拉车的八人大马车，很华丽，本地见不到这种马车。”
林逸飞离开客栈，向沿街路人和商铺老板询问夜玄的马车去向。
我向邓志介绍:“邓大人，这位是林家小姐林青月。”
林青月向邓志行礼道:“小女子参见邓太守！”
邓志热情道:“别客气，别客气，请坐！”
“林小姐，你在这稍坐一会，我去和邓大人商量。”
“好的，公子！”
我把邓志拉到会客厅外面，单独给他讲述事情的经过。
邓志听完大惊道:“啊！这邓某如何能做主！”
我哭求道:“邓大人，求求你帮帮我这次，我也实在没办法啊！她寻死觅活地缠着我，如果我不帮她解除她和郑裕的婚约，恐怕她真会去跳西湖！”
“这……”
我见邓志还在犹豫，最后劝说道:“邓大人，您膝下无儿无女，收下这个义女，今后你在钱塘府养老也有个亲近之人照看，还能陪你说话解解闷。”
邓志细想一下，自己的发妻当初难产，母子俱亡，他就再也没有过续弦的念头，只想着能够为官一任，造福四方。
“好吧！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邓某就帮你这个忙！”
我开心道:“那就劳烦邓大人今晚陪我走一趟，送林小姐回林府。”
“这么着急吗？”
我脸上笑容消失，立刻皱眉道:“都火烧眉毛了，林小姐多留一日在我身边，我以后就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邓志突然开玩笑道:“要不老夫顺便向林荣给你提个亲？”
我苦着脸道:“邓大人别打趣我了，人命关天！”
“好吧！我吩咐一下衙吏就跟你去一趟林府，你们上马车等我吧！”
“谢谢老哥哥！”
林逸飞一路打听，最后打听到夜玄的马车去了钱塘郡府衙。
“站住，什么人？这里是府衙，要报案去县衙。”
林逸飞嚷道:“我找你们太守邓志邓大人！”
“邓大人外出去林府了！”
“去我家了？”林逸飞一脸懵逼，在府衙外也没见到夜玄的马车，他立刻骑马赶回家里。
他赶到家大门口时，正巧遇上小妹从夜玄的马车里下来。
“小妹！”
“哥！”
林逸飞冲向自己的小妹询问:“小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这位是邓太守！”
林逸飞赶紧行礼道:“草民林逸飞拜见邓大人，感谢邓大人送舍妹回府！”
邓志微笑道:“哈哈！举手之劳，不知邓某可否入府讨一杯茶喝？”
“邓大人请！”
林逸飞看我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恨意，但是由于邓志在，他没有拒绝我入府。
林逸飞对门口的一名家仆道:“快去通知老爷到前厅，准备好狮峰龙井。”
等他们到达前厅时，林荣已经在前厅迎接了。
“邓太守光临寒舍，让林府蓬荜生辉，林荣荣幸之至。”
邓志微笑道:“邓某初临贵府，有些唐突了，也没准备什么，实在有些失礼！”
“不敢当不敢当，邓大人愿意屈尊来此，已是草民莫大的荣幸！”
邓志开门见山道:“林老爷，可否换个地与你单独聊聊！”
“可以可以，邓大人请入内！”林荣将邓志领去了自己的书房。
林荣跟邓志一走，林逸飞立即对夜玄发飙。
“臭小子，你竟敢绑走我妹妹！”
林逸飞握紧拳头就要冲过去打夜玄，还不等李信反应，林青月先一步拦住了林逸飞。
“哥！是我要跟夜公子走的！”
林逸飞怒气冲冲地盯着夜玄道:“小妹，你闪开，哥会拿这小子替你出气，他差点搅黄了你的亲事。”
林逸飞推开林青月，举拳冲向夜玄，一只大手握住他的拳头，林逸飞无论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信哥，住手！”
李信听了夜玄的吩咐，才松开了手。
林逸飞后退几步，揉着自己的手腕，他小觑了夜玄的护卫。
林逸飞盯着夜玄质问道:“你究竟是谁？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就用真面目示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夜名玄，从北境战场活下来的一名老兵！”
我也只能一直用北境老兵的身份，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它身份可用。
林逸飞一脸怀疑道:“怎么可能，你一个区区退伍军士，怎么会认识邓太守这样的高官？”
我若是说出自己认识卫国公府的世子和大小姐，还有长乐郡主，你更不信！
“这个我用不着和你解释！我就叫夜玄，信不信由你！”
“哥！夜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逸飞对小妹道:“他救了你的命，给他一些钱财便足以答谢了！”
“哦！能用钱财答谢我最好，这样以后我与你们林府上下就没有任何瓜葛了？”这种便宜正是我想要的，省得我主动开口索要。
“哥！”
“小妹你别管，哥会处理此事！夜公子，如此甚好，说吧，你要多少银钱做救下舍妹的酬劳？”
我说一个数:“一百万石稻米！”
林逸飞怒不可遏道:“你！”
林逸飞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怒火，仿佛就要冲过来吃了我。
我嘲讽道:“怎么？林家小姐的命不值这个价？”
林逸飞被这么一激，咬牙道:“好，三日后给你一百万石粮食！”
我继续嘲讽他:“口说无凭，有种立下字据，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林逸飞大吼:“来人，取来笔墨纸砚！”
林逸飞当即写下一张字据，并且在这张字据上面签字按手印！
“小子，你拿着这张字据可以到林氏粮行取一百万石稻米，不过你也要立下字据！”
林逸飞接着替夜玄写下一张字据，对他道:“签字按手印吧！”
第165章 这小子玩心机
我在字据上签下名字，按下手印后，林逸飞一把拿过字据，我也将那一百万石稻米的字据拿在手里。
“你们赶紧滚吧！林府不欢迎你，从此以后别踏入林府半步！”
我喜笑颜开道:“告辞！”
“哥！你为什么这样！”林青月哭着跑回了闺房。
“小环，快去看好小姐，小姐若是伤了一根头发，就把你千刀万剐！”
半个时辰后，邓志才从林府出来，我一直在林府大门外的马车里等他。
“唉，老夫尽力了！”
看邓志唉声叹气的模样，我就知道林荣没有答应邓志收她女儿为义女。
“事已至此，林小姐听天由命了。不过，我这里有额外的收获！”我拿出那张一百万石稻米的字据给邓志看。
邓志大惊道:“夜公子你怎能敲林荣这么大一笔！”
“不是我敲竹杠，是林逸飞自己要硬塞给我的，正好我们也缺粮，省得我去买粮了！”
“不对，一百万石稻米不是小数目，这可是足足可以养活十万百姓一年的粮食。”
邓志觉得有蹊跷，拿着字据在鼻尖处闻了闻。
“这墨有问题！”说完邓志拿下车厢里的灯罩，取下蜡烛，把字据在烛火上方烤了烤。
四目之下，字据上的墨迹全部消失了，空留林逸飞的指印！
“好小子，摆了我一道！”
“钱塘郡的情况远比我们设想的复杂，一切都还要从长计议。”
我叹气道:“唉！水已经变浑了，怎么搅也是一潭浑水。”
我决定了，这小子对我玩心机，可就别怪我背地里使手段了。
我在马车里与邓志密谋，向他说出我的计划，邓志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让我有些意外，看样子朝廷里有人刻意安排邓志来钱塘任太守是有预谋的。
第二天，我从林氏粮行买了五千石稻米出城，前往南郊的城隍庙。
邓志按照昨晚和我的密谋，派了一队人押送两千石官粮出城与我在城隍庙碰头。
城隍庙已经废弃多年，没有流民在此做窝。
“这是邓大人的印信！”
我将昨晚邓志给的印信交给衙门的接头人王老头。
王老头查验完印信，确认无误。
“夜公子，这是邓大人嘱咐的两千石稻米，都是从官仓里运出来的。邓大人还叮嘱了，见到夜公子后，一切都听从夜公子安排。”
我吩咐道:“好！现在割开一百袋稻米，往里面掺入沙石。”
接着我吩咐李信也割开刚买来的一百袋稻米，往里面掺入沙石。
做完这一切，王老头不放心问道:“夜公子，你要用这些掺入沙石的稻米做什么？”
“这是你该问的吗？你应该清楚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的后果吧！”
“小人知道，小人不该过问！”
邓志还是有两把刷子，这才来了几天，衙门的人就被他收服了。
我接着对王老头道:“你带一些衙吏去乡下散布消息，就说衙门为了推行改稻为桑，愿意以一年一亩田五石稻米的租金租给百姓改稻田为桑田，借期三年，无需偿还利息，名额有限，只有七千石粮食可租借，有愿意者可带着田契到南郊城隍庙来借粮立借据。”
“小人听命！”
我在城隍庙外搭好一个棚子，摆下几张案桌，放好文房四宝和几壶茶水，等着百姓上城隍庙来借粮改稻为桑。
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来了近百人。一个村的男女妇孺都来了，有些是来凑热闹的。
“大人，我们是钱塘县新叶村的村民，我们愿意借粮改稻为桑！”
“老丈请坐，田契带了吗？”
“带了带了！”老人家伸出苍劲的手，递给我一张保存的崭新的地契。
“老丈，你有十亩稻田，需要借多少粮？”
老人家疑虑道:“真的是五石稻米一亩租借吗？”
“那还能有假！”我立即草拟一份借据，借粮数和改稻为桑的田亩数空着。
“老丈，您需要借多少粮改多少稻田为桑田，报一个数后在这签字按手印，就可以先领米回家，然后您只需要带着这份字据去钱塘府衙盖章认证，衙门还会保留一份字据备份，您不用将田契抵押给衙门。”
听说不用抵押田契，老丈立刻答应:“老朽愿意将六亩稻田地改成桑田！”
“六稻亩田就是三十石粮，老丈我给您念念这份字据，一式两份。钱塘县新叶村蒋大从钱塘府衙借官仓稻米三十石，自愿将六稻亩田改成桑田，为期三年归还，无需偿还利息，立此为据。嘉靖十九年五月初八，庚子年壬午月辛未日。”
老丈开心地在两张借据上签字按手印，随后将一张字据折叠好，揣在手中。
我故意高声喊道:“给蒋大装三十石稻米。”
李信将一袋袋稻米割开，倒入斗中称重，当着众人的面称了三十石稻米。
“老丈，您的借粮都在这，您稍后坐马车带这些粮回家！”
李信开始用新的麻袋装这些稻米，这些稻米都还未脱壳。一个麻袋足足装了一石稻米，三十袋稻米上都标记了蒋大的名字。
有了蒋大作榜样，新叶村的村民纷纷上来借粮。近一半的粮食都给新叶村的村民借走了，随后王老头他们回来了，还带了一百多其它村的村民。
那些掺了沙石的粮袋都做了标记，我给李信使眼色，可以割那些粮袋了。
李信挑出十几袋装了沙石的粮袋，当众割开，金黄的稻谷裹着土黄色的沙子还有灰色的石砾流入斗里。
李信大喝一声:“停下！换一袋！”
衙吏接连割开好几袋，统统掺有大量沙砾。
“公子，不好了，官仓的粮袋里发现掺有大量沙砾！”
我站起来非常震惊道:“什么？”
我走到粮斗面前，抓起一把沙石质问:“王老头，官仓里的这些粮是从何而来？”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些粮从哪里来，王老头还不知道我和邓志的计划。
王老头惶恐，知道这个罪过他可背不起。
王老头正要向我解释，我厉声道:“不要向我解释，给在场百姓一个解释！”
第166章 是你们逼我这样做的
王老头转向百姓鞠躬道:“诸位乡亲，官仓粮米皆是来自林氏粮行，府衙今日并非有意用掺了沙砾的稻谷来租借给乡亲们，请各位见谅！”
王老头已经为我做了开头，我立即站出来接着他的话茬道:“各位乡亲，新任太守邓志邓大人从官仓运来这七千石粮食，实不知会发生这样掺假的事情！邓大人再三叮嘱我们借粮时要当众称粮，务必要将每一粒干净的粮食交到借粮的百姓手中。请诸位放心，我们不会用掺了沙砾的稻米租借给你们！”
“我们相信邓大人！”
“大家有目共睹，我们相信府衙！”
立了借据的百姓没有丝毫不满，想要借粮的百姓也没有说一句怨言。
于是我再给李信使眼色，吩咐他将那两百袋掺了沙砾的粮食全部割开。
我火冒三丈道:“欺人太甚！诸位实在抱歉，今日的稻米出了问题，暂停租借！”
没借到粮的百姓听到不借了，当然不乐意了。场面突然嘈杂起来，大家相互你一句我一句。
突然一名青壮村民冲到最前面大声嚷道:“林氏粮行用掺假的粮食来糊弄我们，改稻为桑乃是国策，我们今后都还要从官仓借粮改稻为桑，我们要去府衙找邓大人，让邓大人代我们向林氏粮行讨要说法！”
“对！我家从林氏粮行买的米里，每斗米都掺了沙石，他们居然连官粮也敢掺假，此事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在田间劳作的农民！”
气氛一下子就被我安排的人煽动起来，一切都照着我的计划在发展。
我爬上粮袋上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沸腾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纷纷抬头看向我。
“诸位乡亲，我们现在就坐马车进城，大家在兜里揣一把混了沙石的稻米，带着去府衙去见邓大人！”
“好！”
“好！我秦三愿意！”
“我赵六也愿意！”
来借粮的百姓纷纷响应，一些已经借了粮的百姓也坐上马车跟着去府衙凑热闹。
王老头长舒一口气，这个锅不用他来背，也不用衙门来背，最后是林氏粮行来背。
“邓大人，请为我们做主啊！”
邓志闻声赶到衙门外，衙门外大街上跪着六七十请命的百姓。
邓志按照昨晚和夜玄密谋的计划，没有请这些人入衙门里。他要在大街上与请愿的百姓喊话，让城里来看热闹的百姓知晓，好让他们在城里散播这件事。
“各位乡亲，请起来说话！”
百姓们跪着你一句我一句，将今早在城隍庙借粮的前前后后述说完毕。
邓志听完后站在台阶上高声道:“此事我一定会为你们做主！朝廷推行改稻为桑，邓某身为钱塘郡太守，绝不允许用来改稻为桑的官粮弄虚作假。请各位乡亲们放心，邓某一定会严惩那些阻止朝廷改稻为桑的坏人！”
“谢谢邓大人替我们做主！”
“邓大人，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邓大人，您就是青天大老爷！”
送走借粮的百姓后，邓志在衙门里自己的卧室里询问夜玄下一步计划。
“夜公子，下一步该怎么做？官仓里的粮不足万石，我们可没有足够的粮食来与林氏粮行抗衡！”
我喝了口开水微笑道:“邓大人不要着急，让这阵风在钱塘府吹一会。您已经在百姓心中树立起威望，我们就等着林荣来求我们买他的粮食！”
邓志一脸惊奇地盯着夜玄，他不想多问什么，现在也只有夜玄可以帮自己来推行改稻为桑。
整个钱塘郡，林氏粮行往粮食掺沙石的消息不胫而走，晚上，消息就传入了林府。
“爹，这都是那群刁民谣传，我们怎么可能往官仓的粮食里掺沙石，我们缴给官仓的粮不过一万石。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在背后传谣！”
林逸飞非常气愤，他不知道衙门里谁吃了豹子胆，竟敢打林氏粮行的主意。
“爹，会不会是郑大人借此事威吓我们？”
林荣始终沉默地盯着手里的那封信件，信件内容就是关于林氏粮行掺假的传言。
林荣知道林氏粮行往稻米里掺沙石的事情，一斗米里掺一斤沙石。可是，他严令过林氏粮行的人不能给官粮和卖给官眷的稻米里掺任何沙石。
难道是邓志在背后算计林氏粮行？邓志这样做没有好处，他还需要与林氏粮行合作来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
林荣开口道:“先不要妄下定论，背后传谣之人无非是想搞垮我们林氏粮行，好取而代之。你吩咐下去，让码头的人留意有没有往钱塘运粮的商船！”
林逸飞恍然大悟，传谣的幕后黑手下一步肯定是要运粮进钱塘。
“爹，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吩咐！”
郑子善听到外面的林氏粮行的流言蜚语后，立刻跑去何府见钱塘都尉何青！
“老何，你还这么悠闲地遛猫逗鸟，那个邓志已经有所动作了！我们还不去衙门，钱塘府就要翻天啦！”
何青抱着一只硕大的狸花猫，在画眉笼子面前逗弄。他被郑子善吵烦了，才放下狸花猫，躺回了竹椅上。
“我说老郑，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我们都是听上面吩咐做事，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你瞎操个什么心！”
郑子善一屁股坐在何青一旁的摇椅上，双腿朝天，差点翻了个跟头。
“上面究竟有什么打算也不和我们说，就这样一直让我们待在家里别去衙门，到时候邓志参我们懈怠府衙公务怎么办？”
何青闭目休息道:“地方上的公务不是早叮嘱过你让人送到府上！”
郑子善摊手道:“我吩咐过了啊！可是端午之后，就没有地方上的公文送我家。”
何青惊地张开双眸，腾地一下坐起身，犀利的眼神盯地郑子善心里发毛。
“你怎么不早说？”
郑子善解释:“我说什么？向来都是下面写好公文呈报上来，我批文盖印，就了事了。”
“老郑啊老郑，你可真糊涂！这么多天了，你堂堂郡丞负责的一份公文都呈报不上来吗？”
第167章 针尖对麦芒
郑子善现在才反应过来，大怒道:“那些吃里扒外的苟东西，这才过了几天，就巴结上了那个邓志。”
何青叹气道:“唉！是我们小看了这个邓志，一个弘治二年的进士，做了三十年的县令，谁知道他能有今日。”
“现在是嘉靖朝，我们既然查清楚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郑子善做出抹脖子的手势。
何青皱眉非常肯定道:“不可！”
“他一个连背景都没有的五品官，朝中也没有靠山，我说老何，你怕什么？”
“他要是没有靠山，能连升三级？还派到钱塘来主理改稻为桑？你用脑子想想，是谁派他来的？”
“是萧淑妃？”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
“不是萧淑妃那一伙，还能是大皇子殿下派来的！”
何青被这个猪队友气得面色潮红，咬牙切齿道:“你再想想他拿着什么上任的？”
郑子善眉头上挑，大惊道:“皇命！”
“你要是有胆，我现在就给你一把刀和一匹快马，你现在亲自去府衙手刃邓志！”
郑子善冷眼道:“老何，你这是要我死啊！”
“那你就别老想着带我一起死！”
郑子善明白过来，邓志不能动，动了就是捅破了天，没人可以帮他俩补这个窟窿。
“那我们怎么办？明天要去府衙见一见邓志吗？”
何青思索再三道:“还是去见一见，就以你儿子娶妻的名义，请他后天到你家参加婚宴！”
郑子善开心道:“好！是个好办法！”
次日，林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全府上下一片喜庆，明天二小姐就要出嫁了。
“不嫁不嫁，我不嫁，要嫁你们自己嫁！”
一大早，林青月抵着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青月，听娘一句劝，这都是为了你好！”
“娘，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只嫁夜公子！”
林逸飞听到小妹在闺房里闹着不肯出来，也不肯见任何人，他立即带了几个壮硕的家丁前往林青月的闺房。
林逸飞一进院子就吩咐道:“把小姐的房门给我拆了！”
几个家仆三下五除二就拆下一扇门，林青月迅速躲到床上，双手紧握一把剪刀。
林青月用剪刀抵住自己脖子道:“你们都别过来！”
“啊！”林母当场吓晕了。
林逸飞当即安排道:“快把老夫人扶下去，没有我的吩咐，都不要靠近小姐的闺房。”
林逸飞退到房门外道:“小妹，你可别做傻事！郑家刚才派人来通知，你的婚期延后了，你暂时不用嫁了！”
“真的吗？哥！”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想想家里谁最疼你！”
林青月放下剪刀，依旧握在手里。
林逸飞继续道:“你先冷静冷静，哥亲自去给你端早饭过来。小环，进去照顾好小姐！”
“是，大少爷！”
林青月头靠着床沿立柱落起泪，这两天她把眼睛都哭肿了。
吃完早饭，林青月感觉非常困，然后倒在床上睡着了。这个时候林逸飞带人进来，收走了房里所有的铁器，还派了六个丫鬟守在屋里，八个壮丁守在屋外。
“邓大人，郑大人与何大人来了，正在议政堂等您！”
果真如自己料想一般，那两人坐不住了，先一步来见自己。
邓志先声夺人:“两位同僚，改稻为桑的事情压在你俩身上，忙了这么些天，累了吧！”
“下官钱塘郡丞郑子善，见过邓大人！”
“下官钱塘都尉何青，见过邓大人！”
两人起身行礼，何青接着道:“我们也只是奉命办差，不及邓大人之一二。我们可听说了，邓大人一上任就在议政堂忙了两天两夜没个眼，邓大人昨晚可休息好了？”
郑子善陪着笑脸，他没有何青那么能言善辩，于是就不开口。
邓志微笑道:“如若我们三人戮力同心，留在府衙定能将改稻为桑办好，不知两位同僚这几日还需要出去办什么公差？”
何青轻轻拍了郑子善一下，还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哦！有有有，不过不是什么公事，今日特来请邓大人赏个脸！”
邓志惊讶道:“郑大人，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明日小儿大婚，还望邓大人能够过府参加婚宴！”
邓志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犹豫不决。他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拒绝，明日他的确除了处理府衙的公务外，也没别的事情要忙。
郑子善冷脸道:“怎么？邓大人不肯屈尊赏脸？”
“君子不党！邓某人就不去了，自会备上一份薄礼！”
郑子善怒道:“哼！邓大人别太高看自己了，有些人，是邓大人惹不起的！”
邀请邓志参加婚姻是他和老何商量好的，拉拢邓志的一次试探。
何青从中劝解道:“老郑你别动怒，我俩要体谅体谅邓大人的不容易。邓大人您一个人恐怕也背负不起改稻为桑的重任，明日郑大人之子的婚宴上，钱塘郡的丝绸和粮食大户都会出席。邓大人若是出面，改稻为桑的阻力会小不少，毕竟邓大人是主理人！”
邓志听出了何青的意思，这是拉拢也是威胁。钱塘郡的丝绸和粮食大户都站在他们那边，光凭自己推行改稻为桑是举步维艰。
“何大人这是威胁吗？”
邓志当场选择和这两人撕破脸，以他现在收集到的情报，这两人绝对不会配合自己按照朝廷的政策来推行改稻为桑。
郑子善站起来指着邓志抢答道:“是又怎样！今日我们就把话聊明白了，没有我们，看你怎么推行改稻为桑！”
何青站起来瞥了一眼猪队友，被他这么一搅，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
何青谦卑道:“邓大人，老郑他今早开心喝了几杯，有些醉意才说了几句胡话，还请邓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郑子善伸出双手叫嚣:“老何，怕什么！我倒是要看他有什么能耐，是要将我冠以贪污受贿还是懈怠公务关入大牢，就请吧！”
邓志手里自然没有收集到这两人贪污受贿的证据，至于两人这几天没来衙门，向御史台弹劾他俩懈怠公务也有些小题大做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两位大人好自为之！”
第168章 孔雀东南飞
“头儿，大小姐的急递！”
李信接过信函，写着夜玄亲启。李信赶紧拿着信函进入房里，叫醒夜玄。
“公子，公子！”
我半睁着眼迷迷糊糊道:“什么时辰了？”
“快要午时了，大小姐的急递到了，是给公子的。”
我急忙爬起来，洗了把脸后就拆开信函。我离开京师前就急匆匆留了一封信在书房的桌子上，特意留给李浩丽的。
读完信后，我心中的压力终于得到了释放，李浩丽将我信里的安排都准备妥当了。既然如此，我就答应李浩丽这个请求。
我对李信叮嘱道:“信哥，明天辰时一定要带我到断桥，我就是睡着了醒不来，你我也要在辰时准时把我背到断桥！”
“是，公子！”
“今天我们都休息一天，你吩咐人去买几本话本小说来，比如《白蛇传》这样的故事。”
“是！”
城南清河坊林府，林青月一觉醒来已经天黑了，她的头依旧很晕，昏昏沉沉的，还觉得有些恶心，又非常口渴。
“水，水……”
“小姐醒了，小姐要喝水！”
林青月喝了几大口水后，才感觉舒服了些。但是她现在全身还没有什么力气，尝试下床，站都站不稳。
“大少爷！”
“你们都去门外候着！”林逸飞端来晚饭。
林青月背靠着床头，脸色有些发白，有气无力地说道:“哥……你在我吃的……早饭里……下了药！”
林逸飞端着饭碗坐到床边上，无奈道:“哥这么做也是想挽救这个家！不管你想不想嫁郑裕，郑子善是林家得罪不起的。你若是不嫁，整个林家上下都得鸡犬不宁。民不与官斗，我们林家的生意做的再大，也只是为郑子善他们办事，他们挥挥手指头，林氏粮行就要改门换姓。”
林青月流下清泪，泛红的双眸里充满了绝望。林逸飞将饭喂到她嘴边，她也不肯吃。
她脑海里想起夜玄送她的那首诗:“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她是见不到西湖六月的风光了，心里想着夜玄充满了无限遗憾。
林逸飞继续劝说:“小妹，你嫁入郑家可保我们林家一世平安，荣华富贵对我们来说算不得什么，跻身权贵才能永世在钱塘立足。我知道这样对你牺牲很大，但这是保全林家的唯一办法。如果你还不想嫁，哥今晚就把你送走，远离这是非之地，之后你改名换姓，别再承认自己和林家有瓜葛。你走后，我会陪爹娘共赴黄泉，只望着下辈子我们还能成为一家人。”
林逸飞说完一脸悲伤，潸然落泪。
“哥，我嫁！”林青月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为了家人的平安，她逃脱不了这场悲剧的婚姻。
“来，哥喂你吃下这碗饭，新娘子可要漂漂亮亮的出嫁！”
林青月最后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和几口菜，她哪还有心情和胃口吃饭。
林逸飞出门后，神情十分严肃地吩咐女婢道:“今晚看好小姐，发生任何意外，你们都不用看见明早的太阳了！”
“是，奴婢遵命！”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乌云密布，还刮着大风，压根见到太阳，十有八九要下大雨。
黄历上说今天宜婚嫁，黄历就一定对吗？
林府和郑府不过隔了一条街，不到一里路。接亲的队伍在寅时天还未亮就到了林府，接上新娘后就出了城，前往西湖。
郑家迎亲的队伍非常隆重，为了彰显身份，做足了排场。花轿是八人抬的大轿，新郎郑裕骑着白马走在花轿前面，送亲队伍多达三百人，一路敲锣打鼓。
迎亲队伍要从涌金门出城去西湖断桥，然后在断桥码头乘船游一遍西湖，再从钱塘门返回郑府拜堂。
迎亲队伍用了近两个时辰才到达断桥，迎亲的人遭老罪了，郑裕被淋成了落汤鸡还一脸开心，他终于要迎娶心心念念的钱塘第一美人了。
我站在断桥上，烟雨朦胧，还好没刮风，否则我撑着一把油纸伞也要淋成落汤鸡。
断桥另一头，一位美人儿打着油纸伞正朝着我这端走来，我也朝着她走过去。
整座断桥只有我们两个人，因为下着大雨，还是辰时，本来就没什么人，加上有李信带人在桥两端做安排。
我一边走一边唱:“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呐，春雨如酒，柳如烟呐！”
对面女子唱:“有缘千里来相会！”
我唱:“无缘对面手难牵！”
“百年修得同船渡！”
“千年修得共枕眠……”
一首歌对唱完，我和李浩丽站在了桥中央。
我打趣道:“满足了你的心愿，陪你在断桥上唱完了《渡情》，姑娘是否满意？”
“难说！公子若是再陪我游一游西湖，说不定我就满意了！”
“好好好！今天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李浩丽帮我从京城运来了六十万石粮食，为我在钱塘的计划做出了最为关键的一步，接下来的改稻为桑还得靠她来做。
“你们快滚开，知道这是谁家的迎亲队伍吗？断桥是你们不让上就不让上的吗？”
李信吩咐人将迎亲队伍拦住，他亲自跑到断桥上禀报。
“公子，大小姐，来了一支迎亲队伍要过断桥。”
我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难道我们还能阻止！”
李浩丽道:“公子，我们到游船上去吧！”
“走吧！”
等大小姐和夜玄上了游船，李信才让人放行！
上了游船，我问李浩丽:“你还记得徐飞他们三个在小郡主生日宴唱的那首《青花瓷》吗？”
李浩丽清唱道:“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啊！”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突然，李浩丽停下指着天空的一朵云道:“公子，你看那朵云，好像一只白孔雀。”
“孔雀东南飞！”我瞧着还真像。
第169章 我不是焦仲卿，她也非刘兰芝
李浩丽拿出一根竹笛吹奏，笛声婉转悠扬，既凄美又抚平人心。
这笛声让我感觉很熟悉，是《雨下一整晚》的伴奏，确实很贴合当下的雨景。
不过，我只在歌曲大全上写下了这首曲子伴奏三分一的曲谱，我只记得三分之一。
八抬大轿行至断桥中间，花轿里的林青月听到这凄美的笛声仿佛是为她所奏，她掀起盖头，接着撩起花轿侧旁的窗帘往外看。
她看到朦胧的湖面上有一艘小游船，船头一位男子打伞，一位女子在伞底下吹笛。看见那个男子，她更加伤心了，眼角竟然流下血泪。
忽然断桥上刮起一阵猛烈的横风，白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变得非常不安。
郑裕努力控制住白马，不让自己摔下去。白马一个调头，向抬花轿的人撞去。前面抬轿的四人被迫躲避白马，左右横摆。
花轿左右摇晃起来，幅度越来越大，风也在这个时候助力一把，花轿撞上护栏，撞断了抬轿的木梁并绞断了捆绑的绳子。
花轿连带新娘子掉下断桥，落入西湖里，正好落在夜玄和李浩丽乘坐的游船这这一侧。
又到了我表现的时候，怎么我每次来断桥都会遇到有人落水，这次还是个新娘子。
还好此处水流很缓，我从沉没的花轿里救出了新娘子，这次被救之人没有挣扎，我轻松游到岸边。
我知道落水之人没有挣扎，肯定是已经溺水了，我赶紧进行抢救。
经过几次胸口按压，再做了两次人工呼吸，新娘子吐出最后一口水，咳嗽了两声，恢复了意识。
“夜公子！”
“嗯……”又是她，怎么会这么巧！不至于吧！她今日嫁给郑裕，怎么迎亲队伍会大老远的来西湖断桥？
郑裕看见整个救人过程，在他眼里，此人当众轻薄他的新娘子。他指着夜玄大怒道:“把那个淫贼给我当场打死！”
迎亲的队伍里瞬间冲过去十几个打手，手里还拿着根扁担。
李浩丽刚上岸就喊道:“李信！”
李信带着五名卫国公府亲卫，三下五除二将那些人打倒在地。
郑裕怒火中烧大喝:“一群废物，都给我上，打死他们，谁敢惹我郑裕！”
不知怎得，我把林小姐抱到了船舱里，或许是为了避雨。
“浩丽，有没有干净衣服可以给她换上？”
“我带了几套自己的衣服可以给她换上！”
“那这里就劳烦你来照顾她了，我下船去看看。”
卫国公府的护卫都靠到游船停靠的岸边上，加上李信一共十五人，他们身穿蓑衣，腰间还带着刀。
李信下令:“不要伤人性命，不要让他们靠近游船。”
对方虽然人多，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李信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郑裕突然骑白马向我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剑，这把剑一开始就挂在马背上。
李信凌空跃起，一脚将他踹飞下马背，摔出去几丈远，接着拔刀在马脖子处砍了一刀，鲜血喷溅，差点整个马头被他剁了。
白马没有任何挣扎就倒地死去，鲜血流入西湖，染红了湖岸和湖水。
郑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像坨烂泥般被人背走了。
过了一会，我在岸边对李浩丽喊道:“你们换好衣服了吗？”
李浩丽回应:“公子，你再等会。”
船舱里，李浩丽给林小姐擦干了身体，脱去了新娘服和里面的湿衣，用炭炉为她烤干身子再穿上衣服。
林青月这次落水没有像上次落水那样受到过度惊吓，她此刻很冷静，面无表情，内心却无比复杂。
她落水时已经准备告别人世间了，没想到又是夜公子把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林青月穿好李浩丽的衣服后，终于开口向她询问:“你就是夜公子的未婚妻吗？”
李浩丽立刻回答:“不是，夜公子没有未婚妻。想必他和你说他有未婚妻是让你打消你对他的念头，没人能强迫夜公子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你知道我和夜公子的事？”林青月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女子和夜公子的关系非同一般。
李浩丽盯着林小姐道:“你不想嫁给郑裕，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今后不能再纠缠夜公子！”
林青月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后才点头。
随后李浩丽走到船头喊道:“公子，可以上来了！”
“信哥，你们都上来吧！我们要回去了！”
“是，公子！”
李信他们这些护卫没有进船舱，守在外面。
我对李浩丽介绍道:“这位是林小姐林青月，上次端午节在断桥我还救过她一次。这次又遇上了，实在是太巧了。”
李浩丽微笑道:“公子，全部事情我都从李信那听说了，你不用再向我说明。”
我随即对林小姐道:“好！林小姐，这是我朋友，也是生意伙伴，李浩丽小姐！”
李浩丽打趣道:“公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这下算是劫亲了，抢了别人的新娘子！”
我尴尬地笑了笑，看着两位美女也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收场。
林青月一言不发，既然李浩丽小姐答应了她会帮忙解除这桩婚事，那么就看李浩丽怎么解决此事。
“我们先带林小姐回去吧！公子，我给你在城北买了一座大宅子，那里靠近北关夜市，方便开展生意。”
我点头道:“都听你的安排！你办事，我放一万个心。只是游西湖这事，只能延后了！”
李浩丽微笑道:“公子能够记住我就心满意足了，等回京前我们再游一次西湖！”
“好！一言为定。”
城南清河坊郑府，郑子善正在招待各位贵客，他并不想委身来做此事，但是为了郑裕这个独子，他不得不与这些人尽量交好。
临近午时，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没有传到郑府门外的大街，虽说下了点雨，这个时候也应该回来了。
“不好了，老爷，新娘子被人给劫了，少爷还被人打成了重伤！”
郑子善目眦欲裂，嘶吼道:“是谁如此大胆！裕儿现在在哪？”
“少爷现在在医馆救治，肋骨断了三根，手也折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第170章 怎么了，老何？
郑子善现在调不动府衙的兵，立刻找到都尉何青道:“老何！借你的兵用一用，帮我找到那群劫亲伤人的刁民，无论死活。你一定要帮我出出这口恶气！”
何青一口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去调兵！”
郑子善突然想起来道:“来人，去把林府围了，把林氏父子绑来见我！”
片刻功夫，林荣和林逸飞被绑到郑府，跪在郑子善面前。
“快说，是谁劫了亲，还打伤了我儿？”
林荣惶恐道:“劫亲？郑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郑子善一脚踹翻了林荣，林荣侧躺在地上，手脚被缚，动弹不了。
林逸飞灵机一动道:“郑大人，我知道是谁劫的亲！”
郑子善额头青筋暴起道:“快说，是谁……”
“是夜玄，他就住在明月客栈！”
郑子善带着家奴还有林逸飞一起赶去了明月客栈，可是从掌柜那得知夜玄今日已经退房走了。
林逸飞询问:“掌柜，他们那辆用四匹黑马拉的马车往哪去了？”
“往那个方向去了！”
郑子善不想这样耗下去，他想守在他儿子身边:“回府！”
找人的事情，他交给何青去做了。
何青带着五百钱塘守军在城里搜寻四匹黑马的马车，终于在酉时，他收到消息，那辆马车进了城北的“澹月庄”。
何青骑在马上在大门口下令:“把这个庄子给我围了，将里面的人都给我抓出来！”
李信推开大门震慑道:“谁敢在此放肆！我家大小姐在里面！”
何青气冲冲道:“军差办案，何人敢阻！”
“我就敢阻！”李浩丽从里面走出来，傲视众人。
“你是哪家小姐？不认识我这个郡丞吗？”
李信怒斥:“我家小姐乃是卫国公嫡长女，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郡丞也敢在这里放肆！”
何青懵了，卫国公府大小姐怎么会出现在钱塘郡，他事先一点也不知道。
李浩丽拿出一块金牌给到李信，李信低头捧着金牌向何青展示。
何青自然知道这块金牌的份量，上面刻着的一个“夏”字就把他吓得跌落马。
“何大人，您没事吧！”一个百夫长将何青从地上扶起。
何青立刻跪下叩首道:“微臣钱塘府都尉何青叩见吾皇，吾皇圣躬安！”
其他军士立即下跪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浩丽走上前拿回李信手里的金牌道:“圣躬安！平身！”
何青额头不停冒冷汗，这片刻功夫后背就湿透了，双腿不停打颤。
雨早在下午就停了，可他此刻感觉一片乌云正在他头顶。这次他带兵围了这里，还想抓人，深知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李浩丽接着道:“何大人，还要抓人吗？”
“微臣不敢，这是误会！”
“误会吗？这块金牌是陛下赏赐给长乐郡主的，长乐郡主正在里面休息，她今早受了些惊吓，想不到晚上又要被何大人吓一回！”
何青扑通跪下将额头贴在地上:“微臣不敢！”
李浩丽怒道:“你不敢？谁能指使你这个钱塘府都尉带着钱塘守军没有军令就擅自在城里抓人的？”
“是郡丞郑大人！”
这个时候他为了自保，只能将锅甩在郑子善头上。
“今早辰时，我陪长乐郡主在断桥游湖，一位自称郑裕的新郎官下令要将我们当场打死，好在有护卫保护，长乐郡主才没有性命之忧，不过长乐郡主受了不小的惊吓！何大人，究竟这事与郑大人有没有关系，一个时辰后再来这里复命！”
“是！微臣这就去查！”
澹月庄的大门关上后，何青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望再起身。他都不用去查，他听说了郑裕劫亲的整个过程。
他确定游船上的那名女子就是卫国公府大小姐本人，那些打伤劫亲队伍的就是这些护卫。至于那个男人是谁他还不确定是不是那个叫夜玄的，还有就是长乐郡主在不在游船上也不重要了。
何青赶到郑府，带兵冲进院子里。
“将郑府上下一干人等全部锁拿，押入钱塘府衙大牢！”
“老何，你这是干什么？”郑子善懵了。
何青冷视郑子善，吐出两个字:“拿下！”
“老何，老何！你这个狗日的，不得好死！”
“何大人，这两人怎么办？”
林氏父子被打得快没了人样，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好在还有口气。
“一并带走押入大牢，林府上下一干人等也都抓了下狱。”
何青押着郑府和林府上上下下加起来一百四十六人到了钱塘府衙，把邓志给整懵了。
“何大人，这些人犯了何事，竟然出动钱塘守军抓人？为什么连郑大人也抓了？”
郑子善大骂道:“何青，你这个卑鄙小人，狗娘养的，不得好死！”
何青怒喝:“把他打入死牢，单独收监！”
邓志满脸疑惑道:“何大人，这么大的事情我有权过问一二吧！”
何青瞬间变脸，笑嘻嘻道:“邓大人，一时情急，下官僭越了。郑大人与其子今早谋划了一场刺杀，刺杀对象是长乐郡主，所以下官才行此举，这都是长乐郡主的命令，我还去向长乐郡主复命，告辞了！”
邓志都不知道有这个计划，夜玄也没告诉他长乐郡主会出现在计划里，恐怕是节外生枝。
“下官何青，特来复命！”
李信站在大门外询问:“何大人，查清楚了吗？”
“下官已经查清楚了，郑家父子与林家父子合谋串通，预借结亲之事刺杀长乐郡主，现今一干人等已经全部押入府衙大牢，等候处置。”
“做得很好，何大人，你可以回去了，军士全部留下在这里保护长乐郡主！”
“是，下官告辞！”
何青刚转身，就被李信喊住。
“慢着，何大人！”
何青立刻转身跪下道:“亲使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请何大人今晚休息好，明早还要您亲自去审讯刺杀案，明日午时前，请再来这里复命！”
“下官遵命！”
“何大人慢走，在下就在此恭送何大人！”
“不敢不敢，亲使请留步！”
何青骑马离开这里，心中长舒一口气，明日等他定案，此事就了结了，他就牵扯不了任何瓜葛了。
第1章 我这是在哪？
我叫夜玄，是“南天门计划”里国际空间站的一名维修工。我今年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
忘了告诉你们，现在是二十二世纪了，人类已经开始了银河系的移民。这项伟大的工程就是“南天门计划”。
我现在在东方七宿的亢金龙空间站，空间站里居住着一百多万人。
今天我在为空间站做维修检查。
“夜玄，空间站……宇宙……爆发……快……”无线电里的声音突然断断续续，我看了一下手腕上的生命监测仪上的读数。
我的天，伽玛射线的数值在不断攀升。
我立刻想到空间站正面临一场宇宙射线风暴的侵袭，我要马上回空间站里去，我的宇航服承受不住这么强的伽玛射线。
我距离最近的舱门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这个时候我的安全绳被勾住了，还差三米就够到舱门了。
无线电已经完全坏了，听不到控制台那边任何的指令。生命监测仪的警报响个不停，提醒我尽快进入空间站里面。
我面临两个选择，一是回头去解开被勾住的安全绳；另一个是解掉安全扣，拼一下这三米的距离。
时间容不得我思考再三，我还是选择了前者。后者太危险了，万一我没抓住舱门，不知道要漂到哪去？
第一次出舱维修时，队长就告诫过我们。安全绳是每个人连接空间站的生命脐带，切记不能在维修作业时打开安全锁。
这场无形的宇宙射线风暴来的太快，太突然了。没给我回头解开被勾住安全绳的时间，我遭受到了风暴的冲击。
安全绳死死将我拽住，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见到了我的父母，见到了我的同事和好友，我被一团迷幻的光包裹住。
“杀呀！”
我从恍惚中醒来，耳边是漫天的叫喊厮杀声。我的头好痛，好像遭遇了重击，昏昏沉沉的，我又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了一辆驴拉的板车上，周围还躺着七八个人。
我摸了摸后脑勺，一摊鲜血出现在我手心。我知道我头疼的原因了。
我看了看周围躺着的人，一动也不动，身穿木竹片制成的铠甲，全是血迹。
是在拍电影吗？这么浩大的规模。
我看了看四周，有数千辆这样的板车，有马拉的，有驴拉的。
我向坐在这辆板车上正在赶驴的兄弟问道:“兄弟，这是哪啊？”
那位赶驴的兄弟回头见我像见了鬼一般道:“诈诈诈诈尸了！”
他正想跳下驴车，又打住了。再回头看了看我道:“兄弟你没死啊！真是命大！”
他说着将自己腰间的羊皮水袋扔给了我。
我也感觉一阵口渴，猛灌了几口。水从我的鼻子里呛了出来，带着一点点血迹。
我不会脑出血了吧！
我有点担忧，但是我想了想，不至于那么严重。
我在闲暇之余喜欢读书，对中医西医都颇有研究。
我脑袋虽然被开了瓢，也只是皮外伤而已。
不过，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亢金龙空间站吗？怎么到了陆地上？这是哪里？
“兄弟，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脑袋被开瓢了，记不得事了。”我将摸了后脑勺带血的手掌给赶驴车的兄弟看。
这位赶车的兄弟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和我一样的穿着，古代木制竹片木甲的士兵装扮。
这位兄弟放下手中缰绳，驴自个一直往前走。
他避免踩到板车上躺着的其他人，来到我身后。从怀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白布，给我头上缠了一圈。
他接着将我拉起，和他一起坐在了板车的最前面，赶着驴。
“兄弟怎么称呼？”我询问他的名字。
“俺叫铁牛，是山字营的兄弟。你们镇北军好样的！”还没说完，他就流起泪来。
“怎么了，铁牛兄弟？”我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在拍戏，也没见到有摄影人员。难道我穿越了？
铁牛擦了擦眼泪，悲泣道:“我们打赢了，却也输了。”
驴车这个时候停了，是全部的马车和驴车都停了下来。
一列列，一排排披甲的士兵从板车上，将那些尸体丢入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里。
铁牛不再和我多说什么，他把我领到了一个营帐外。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的的确确是穿越了，不知道我的模样还是不是原来的我。
这个大帐外有两名带刀披铁甲的士兵守卫，我猜测这肯定是将军的营帐。
我听见里面铁牛的声音。
铁牛在大帐里说:“都尉大人，帐外有镇北军的一名幸存者。”
一年轻男子的声音质疑道:“你确定是我方的士兵，不是敌方的细作！”
铁牛肯定道:“是我亲手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他中途醒了过来。他后脑有伤，记不得事情了。”
“见他进来见我。”
“是。”
铁牛走出营帐，叮嘱我道:“兄弟，在都尉大人面前知道什么就答什么。”
我走入大帐，一位少年将军身披血袍正背对着我。他英姿挺拔，看样子有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就是身材比我魁梧多了。
“参见都尉大人！”我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学着铁牛那样称呼他。
“你这是做什么，站起来。”他怒喝我。
古装电视剧里小兵见大将不都是这样演的吗？看来现实与电视里的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我站起来抬头的瞬间，就看见他那血色的双眸紧盯着我，眼里充满了仇恨。
我可与你无冤无仇，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不卑不亢地看着他，丝毫不畏惧。
“说出你的名字，籍贯，总旗和百户官是谁？”少年将军逼问。
“我就记得自己叫夜玄，在战场上后脑勺受了重击，其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总不可能说自己穿越来的，这样说肯定被他当做细作杀了。
少年将军走到我身后，一把扯下我头上的白布条。
他摸了摸我后脑勺的伤口，又走回我面前说道:“你的名字很奇怪！”
“名字是爹娘取的，由不得我。”我立刻回应他。
“李忠！”少年将军吼了一声，门外的一名守卫立刻走进来。
李忠直立着身子，低着头，双手捧刀在前回了一声:“是。”
原来下属见将军是这样行礼的，不用下跪。
“带他去医官那，看看能不能治好脑袋！”少年将军吩咐。
李忠回了一句:“是！”然后把我带去了医官的营帐。
第2章 展露我的现代医术知识
李忠吩咐一名医官:“少将军嘱咐了，要把他的脑袋治好，他失忆了！”说完李忠就留下我在这里。
我对面前老头问道:“大夫，失忆症有的治吗？还是先给我包扎一下伤口吧！”
老头看傻子一样看我，仔细看了看我后脑勺的伤口后道:“我看你是得了失魂症！过几天就能想起事情。你被钝器擦伤了些外皮，撒上一些药粉过两天就好了。”
他从一个木箱里拿了一个小瓶瓶，按住我的脖子让我弯腰低头，将药粉撒在了我的伤口上。
“记住不要让伤口沾水！”他嘱咐我。
我当然知道伤口不能沾水，但是这处理外伤的方式也太马虎了。
接下来，我看到更加骇人的古代医治外伤的方式。
我见到几名医官用烤火后的匕首，直接在士兵手脚上溃烂严重的伤口上刮去腐肉，然后撒上药粉。
士兵疼的大叫，有些人还直接疼晕了。
这个世界看样子还没有发明出麻醉剂这种东西，而且不会外科手术。
我走过去对那几名医官道:“你们这样处理外伤，那几人还能活下来吗？”
帮我治伤的医官一脸惋惜道:“伤已断骨，活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意志了。只要伤口不感染，还是有两成活命的机会。”
我反驳他:“既然骨头被砍断了，就应该马上截肢啊！”
“截肢？他不得痛死！黄口小儿，你懂行医救人吗？我看你不是失魂了，而是傻了。”医官指责我的言论。
我不服，说出我的外科手术方式:“用药先麻痹伤员，再截肢，他就不会感觉疼痛了。”
医官立刻反驳我:“用什么药来麻痹？”
我想了想可以起麻痹和昏迷的中药植物:“钩吻、曼陀罗、滴水莲、羊踯躅、苍耳这些都可以啊！”
他一脸嫌弃地看着我道:“你说的都是毒药，你想毒死他们吗？”
我淡定回答他:“是药三分毒。用好剂量就不会致死了。他们横竖都是一死，怎么不可以试一试呢？”
医官脸上有些动容，不再用那种眼光看我。
“就算你说的可以麻痹伤员，截肢后失血和伤口感染怎么办？”
我刚想说出口，又面临失血的难题。古代没有针管可以输血，而且怎么来分辨血型呢？
我不管那么多，先将理论说给医官听:“截肢前要给伤员输血，避免截肢后输血过多死亡。只有同种血型的人才能输血，伤口感染的问题，用酒精处理伤口就好了。”
医官的眼神又变了，眼中泛起一道亮光。
“你跟我来，说说看这些轻伤员怎么治再说重伤员的治疗。”他把我拉走。
我问他:“有没有烈酒，给我备一些烈酒。”
他拿来一小坛酒给我，以为我要喝，还没有一个菠萝大。
“我要用烈酒来清洗伤口！”我向他解释。
“你说的酒精原来是烈酒，嗨！”他笑了笑。
我给那些未伤及骨头的皮外伤士兵用烈酒清洗了一下伤口，然后让他撒上止血药粉，再包扎起来就可以了。
我的做法就比他多了一步用烈酒清洗伤口。
他问我:“为什么要用烈酒清洗伤口？”
我想了想，细菌这种东西和他说了也不明白。于是我换了个说法:“伤口的病变就像食物发霉一样，烈酒可以防止病变。你见过烈酒发霉吗？”
“为什么不能用盐？盐也能防止食物霉变？”他突发奇想。
这下换我看傻子一样看他:“用盐只会让伤口溃烂加剧，更加严重。盐会吸水，烈酒不会。而且烈酒会很快散发到空气里。”
他听后恍然大悟，命令几个士兵按照我的方法去处理轻伤伤员。
“现在我们来商议下你所说的那个什么截肢，具体怎么做？”他一下子很兴奋。
经过我用烈酒清洗伤口办法处理的伤员，第二天他们的伤口就有了愈合的迹象，而且没有一人出现伤口感染的症状。
医官愈发觉得我是有真才实学的，不是空口说说而已。
他问我:“你这治外伤的医术从哪里学的？”
我随口编造:“你没看过《外伤手术论》这本医道圣典吗？”
他摇了摇头:“从未听过这么一本书，你在哪里得到那样一本神书的，此书又是谁所着。”
我假装头疼道:“哎呦呦，这本书就在我的脑子里！我莫名其妙就知晓了这本书的内容。”
他急忙拿来纸笔，催促我:“快，赶快把你记得的书里的内容告诉我！”
我将现代外科手术的基础办法说给他听，他全部记录在纸上。我还说了一些卫生方面的预防手段，例如消毒和喝煮开的沸水。
他一脸大喜的跑出了伤员的营帐。
“都尉大人，你送来的那位失魂症士兵是一位医道圣手。”医官激动地去见了那位少年将军。
我正在研究如何分辨血型和输血，那老头带着少年将军来了伤员大帐找我。
“成功了，成功了！”我高兴地喃喃自语，转头发现老头和少年将军正站在身后。
“参见都尉大人！”我学着李忠那样行礼。
“不必多礼，这里是伤员大帐。在这里没有身份尊卑，以后在这里你见了谁都不用行礼。”少年将军不再是一副冷脸。
“你成功了什么？”医官老头问我。
我展示成果给他们:“这是我用滴血认亲的方式来对每个人的血型做测试。你们看，相同血型的人的血会融在一起，不同血型则会不相融。还有就是一种人，具有万能血型，他的血可以融合任何血型。”
我一边说一边展示，老头立刻就明白了，少年将军也看懂了个大概。
“你们若是能救治那些重伤员，我给你们记一等功。你们有什么所需，直接去找李忠，我会吩咐他过来这里听你们调遣。”少年将军一脸愉悦。
止血的药粉有了，杀菌的烈酒也有了，输血的血液也能找到。剩下的问题就是输血的器具和麻醉要用的那些毒草药的剂量。
我让老头和我分工，我去想办法解决输血器具的问题，他去解决麻醉药剂量问题，李忠在一旁协助。
第3章 在古代做外科手术
我首先考虑器具的是针头的问题，没有那么细的金属针头，可以用什么替代呢？
我翻遍药材，终于找到了可以替代针头的鬼针草。
针头有了，输血管该用什么？
我突然想到了缝补用的羊肠线，也可以用羊肠来作为输血管。
我让李忠去找些羊肠来，他把一些晒干了的羊肠给我。这正好可以作为缝补线，但是我还需要一些新鲜的羊肠，便让他去宰杀几只羔羊。
我用鬼针草接入羊身上的一截细血管里，再将细血管接在羊肠上。
羊肠和细血管我都用烈酒清洗了一遍，烈酒能够从鬼针草那头流出。
我再试了试用羊血，血液也能够顺利流出，不会发生堵塞。
我又用羊肠制作了一套抽血工具，我这边都准备齐全了。
医官那边也解决了麻醉剂的问题。
他用毒性最弱的苍耳子做麻醉剂，一点一点的去试剂量，用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
军营里的伤员实在太多，麻醉剂实验起来见效很快。
到了准备外科截肢手术的时候，我和医官们心里都不禁发颤。
毕竟这是第一次在古代这种苛刻的条件下进行外科手术，难以保证手术的成功率。
我在手术前对少将军和受重伤的兵士们讲清楚外科手术的厉害，可以救人也会杀人。
我不敢多说什么，只见少将军站出来道:“兄弟们，战场上敌人的屠刀已经砍在了我们身上，我们没有死。现在我们的医官要对我们挥下救命之刀，我们还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与其窝囊地躺在营帐里死去，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去。”
少年将军的一番话，让那些伤员眼里没了惧怕。我也不再害怕手术失败，能救一人是一人。
我和医官做好分工，我负责采血、止血、输血的工作，他们负责麻醉、截肢、消毒、包扎。
一些需要截断手臂的伤员手术很成功，没有出现止不住血和失血过多的情况。
我这边的压力最大，在给需要截断腿脚的伤员做手术时，发生了不可挽救的事情。
截肢时伤到了大腿上的大动脉，鲜血喷溅了我一身，怎么也止不住。
我忘记了大动脉的事，忘了提醒医官们，这次错在于我。
我主动向医官们提出自己的过失，是我的疏忽导致失去一名战友。
我蹲在地上，舒缓自己的心情。
少年将军向我走了过来，鼓励我道:“夜玄，不必过于自责，你还要继续救人。失一人而救百人，是真大丈夫也。”
他点醒了我，此刻我如果害怕退缩了，谁去救剩下的那些伤员。
我和医官们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抢救那些重伤员们。
战场上的那些战友我们救不了，怎样也要将这些受伤的战士们救下来。
我不知道我能救下多少人，我和医官们已经尽力了。如果时间允许，我还能做更多的现代外科手术准备。
手术做到最后，我整个人对血都麻木了。我本是一名国际空间站工程师，如今穿越到了军营里，干起了医官的活计。
“少将军，朝廷二千里加急召令！”
一名传令兵突然闯入医帐里，着急忙慌地拿出朝廷的旨意给少将军。
少将军当场打开圣旨，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一怒之下，将圣旨摔在了地上，走出了医帐。
我正想去捡，传令兵快我一步将地上的圣旨捡走，追出了营帐。
当天夜里，消息就在军营里传开了。镇北军要撤军了，朝廷割让了三州之地给夷狄人。以后燕云十六州要改成十三州了。
我问医官:“我们不是打赢了夷狄人吗？为什么还要割地？”
医官长叹:“唉！虽然这次我们镇北军五万人抵御住了夷狄人二十万大军，但是我们伤亡了四万人。已经抵御不住夷狄人了。”
我眼睛瞪得溜圆:“燕云州不继续往我们这派兵吗？还有朝廷的军队呢？”
医官摇了摇头:“我一个小小医官哪懂那么多？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少将军。”
这么多人白死了吗？我气不过，跑到少将军的大帐去理论。
李忠见到是我，放我进了营帐。
我走进营帐，看见少将军一脸哀怨地躺在床榻上，双目失神地看着挂在那的那副铠甲。
我大喝道:“少将军，我们怎么能撤军呢？朝廷怎么可以割地呢？割让的三州的百姓怎么办？我们该对那些保家卫国死去的战士们如何交代？”
少将军惊醒，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心里也是非常不甘，死去的战士们回不了故乡，只能埋在这里。
土地一旦割让给夷狄人，他们用生命守护的故土成了他国之乡。
我眼含热泪愤恨道:“死去的兄弟就埋在这里，难道要他们死后还不能埋在故土，被夷狄人踩在他们的坟墓上，他们又怎么能安息？”
少将军眼眶早已湿润，抓起地上的酒坛子就喝了起来。
我上前一把夺过酒坛子，狠狠地摔个粉碎。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是统帅，又怎么能如此消沉，不去与朝廷抗议？”我心里非常激奋。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怼我脸吼道:“家父已经和朝廷抗议过了，奈何这是陛下的决定。我也不想撤军，不撤？就会被那些人弹劾谋反？”
我一时觉得无言，这是哪门子的朝廷？皇帝没有血性吗？
李忠悄悄走进来，把我拉出了营帐。
“夜玄兄弟，你有所不知。卫国公李烨是少将军的父亲，已经向朝廷抗议过割让三州给夷狄人。但是圣旨里说，大夏四方不宁，东有倭国，南有蛮越，西有胡国，北方与夷狄人的战事已经不能再打了。所以大夏与夷狄达成盟约，割让燕云三州来换取北境二十年的和平。这事也怪不了少将军。牺牲三州之地，换取燕云百姓二十年的和平生活也算是不错了。如果继续打下去，燕云十六州都要被夷狄人夺走。别去刺激少将军，大家的心情都一样。”
听完李忠的话，我内心出现一股无力感，那股劲瞬间没了，心中的激昂也泄掉了。
第4章 回卫国公府
第二日，剩余镇北军的一万多人第二天就开拔，从雁门关入关。途经朔州、寰州、应州，最后退到云州。
朔、寰、应三州是要割让给夷狄的，三州的百姓也跟随镇北军退回到了云州。
“夜玄，跟我们一起回应天去，这是少将军的命令。”李忠突然跑来医帐。
我正在与医官们洽谈医术，没听清李忠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忠一把抓起我，“走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去哪？”
“应天！”
“应天是哪？”
“帝都，快上马！”李忠边走边说，招手让人把准备好的两匹骏马牵到面前来。
“跟紧我！”
我骑上马，跟在李忠后面。少将军骑马在最前面，带着这支披甲的百人骑兵回帝都应天。
现在是十月，北地已经入冬了。
我们正在向东南赶路，沿途在驿站里歇息。昼夜不停地赶路，赶了三天三夜才抵达应天城。
帝都就是繁华，城墙都比北境那里高了十丈。
我们骑马入城，无比威风。少将军亮了一张手令就直接入了北城门，往来客商的车马都要停到路边，让我们先过。
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入城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毕竟镇北军不能算是打了胜仗，连百姓看我们都是恐惧之色。
“忠哥，我们要去哪？”我见到少将军带领骑兵队走了另一条路，我和他的两个营帐近卫李忠和李信脱离了队伍。
李忠和李信一脸笑嘻嘻地看着我:“夜玄，你小子就要一步登天了。我们回卫国公府，以后你就是世子的亲卫了。”
卫国公李烨，世袭公爵。世子李浩然，将来的卫国公。
我好奇说:“世子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回家？”
李忠回答:“世子要回虎贲军去复命，卸任都尉。”
我从李忠这里了解到，卫国公世子在镇北军只是个都尉衔。真正的镇北大将军是姬成，姬家地位比起卫国公府也不差，当今的皇贵妃就是姬家的长女。
卫国公府到了，没有我想象中的气派。
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气派，从小在空间站里长大的我，压根还没到过陆地上。
也因此，我对从前的全部东西都感兴趣。甚至连古建筑学的书也都看了十几本。
我们三人从角门入卫国公府，直接到了马厩。
“忠哥，我们一路上跑死了那么多匹马。若是给马钉个马掌，马蹄就不容易跑骨折了。”我看着马厩里的马，突然想起来书里看到的马蹄铁。
“给马钉马掌？你真会说笑！”李忠只是不经意地笑了笑，他知道我头受过伤，记不起事。
“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在卫国公府里，你可别乱走。”李忠叮嘱我。
“李忠，浩然怎么不见他回来！”一女子突然出现。
李忠低头拱手拜见:“拜见大小姐，世子殿下去虎贲军复旨去了。”
原来古代大户人家的小姐长得这么落落大方，一点也不小家子气的模样。
“他是谁？”大小姐指着我问道。
李忠抬头看向我，我傻愣愣地站着。他一把按下我的头，“还不赶紧给大小姐行礼”。
“在下夜玄，参见大小姐。”
李忠压低声音道:“请大小姐饶恕他不敬之罪。他是世子殿下在镇北军里新收的亲卫，脑袋有些问题。”
“我看是浩然脑袋有问题吧！收个脑袋有问题的亲卫。”大小姐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
我忍不住道:“大小姐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伤了头，失忆了而已。还是个正常人。”
李忠和李信同时上来抓住我，把我按在地上低头跪着。
他俩同时道:“请大小姐饶恕他言语不敬之罪，我俩定会管教好他。”
“算了，算了。本小姐不和他计较，也没多大点事。去找府里的大夫给他诊治一下，看看能不能治好他的失忆。”大小姐摆了摆手，吩咐李忠和李信带我退下去。
我真被他俩带来看大夫了。府里的大夫也说我得了失魂症，这是绝症，汤药不可治，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见李忠和李信对这个结果有些叹气，“我说两位哥哥，我还没死，你们一脸丧气模样干嘛”。
突然他俩莫名笑起来，“嘿嘿，这小子自己就是个神医，哪还需要我们担心”。
卫国公府里规矩真多，晚饭都按照府里下人的等级，各吃各的，吃食还不同。
我习惯了在大食堂里吃热闹饭，边吃边和同事聊天。
大家都埋头干饭，我和李忠李信同坐一桌。我刚想开口，李信就指了指墙上的三个大字“食不言”。
古代的文字和我学习的现代的文字差不了多少，现代文字更加简洁明了。
饭吃到一半，一位婢女突然走进下人用膳的屋里，“国公爷吩咐，让夜玄来一趟书房”。
李忠和李信震惊地看着我，“你小子可别对国公爷不敬”。
我跟在小姐姐后面问她:“小姐姐，国公爷找我有什么事。”
这名婢女像是没听见，一点反应都没有。
走过三个大院，才到了书房门口。
“请进去吧！世子和国公爷在里面等你。”婢女把我带到书房门口就停下了。
我走进书房，还在想着怎么向国公爷行礼，世子李浩然直接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按在了椅子上坐下。
“爹，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夜玄。他这个人得了失魂症，一点礼数也不懂。但是懂一些别人都不懂的东西，他和那几个医馆，救回了上百个兵士的性命，我答应他要给他报个一等功。”世子很激动地向他爹介绍我。
卫国公李烨眼神似虎，极具威慑力。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是你从哪里听来的？”李烨紧盯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激昂地站起来:“位卑未敢忘忧国。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泰山是什么山？”李浩然插嘴问我。
“泰山就是最高最大的山。”我注意到李烨瞪了李浩然一眼，李浩然就立即闭嘴了。
“你为什么参军？”李烨又瞪向我。
“我不记得当初为什么参军！现在我知道参军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能够世代居住在这片土地上，所以才要抵御外族侵袭。”我义愤填膺。
第5章 与卫国公彻夜未眠
李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浩然，李浩然立即给我端来一杯热茶水，放到我面前。
“坐下来说吧！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李烨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是那双虎眸炯炯有神地盯着我。
“国公爷请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很自信，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也算得上满腹经纶了。
“你对这次与夷狄人的战争怎么看？”李烨问出他最感兴趣的问题。
我不假思索道:“打仗，打得是钱粮。我猜测朝廷选择割地议和，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钱粮拨给镇北军。镇北军五万打二十万夷狄人，虽然牺牲了近四万人，但是抵抗住了。这一仗打出了气势，打出了威望。若是继续要和夷狄人打，可以直接在燕云十六州募兵。三州百姓被迫迁居云州，要想收复失地，募兵不难。朝廷不会想不到这些，那么导致如今局面的唯一问题就是朝廷军饷不够。不止北方有战事，东、南、西的边境也是被战事拖累，民生发展跟不上战争所需。”
让我纸上谈兵，那是信手拈来。行军打仗我不会，后勤补给保障我还是有经验的。
李烨的目光变了，眼神和表情都有些怅惋。
我喝了一口热茶，用眼角余光看了一下李浩然，他正张着大嘴，露着白牙，看怪物般看我。
李烨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你分析的很对。陛下的决策没有错，朝臣们也尽心了，将士们也尽力了。奈何大夏国力贫瘠，被连年的战争拖累，使得民生凋敝。先生对眼下的局面有什么好的计策？”
哐啷一声，李浩然把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他震惊于自己的父亲称一位和自己同龄的青年为先生。
我起身帮李浩然收拾砸碎的茶杯。
“不必理会他，先生请坐下继续说。”李烨无视掉李浩然。
我蹲下来，一边收拾碎茶碗，一边道:“燕云十六州就像这碗茶。哐啷一声打碎后，就是一片沉寂。燕云十六州用三州换取了二十年的修养生息，对于我们来说，我们要抓紧时间来恢复战后经济。夷狄人讨得了便宜，占据了我们三州之地。他们不会在这二十年里挑衅我们，相反，他们还会与我们贸易牛羊。北方草原广阔，风吹草低现牛羊，他们很需要用牛羊来和我们换取盐铁茶叶，瓷器棉纱。北地苦寒，燕云十六州不适合种植农作物来发展经济，除非有耐寒耐旱又高产的经济作物来推广种植。不知道大夏有没有这种神种？”
我猜想到是没有的，否则也不会缺钱粮了。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存不存在土豆这种作物。
“自然是没有，先生可还有别的办法来恢复燕云的经济？”李烨的姿态很低，在我面前完全放下了国公身份。
我心中已有想法，不过要先问清楚一件事:“我想知道夷狄人交易给我们的牛羊，我们是怎么处理这些牛羊的？”
李烨对这个问题一脸惊奇，但是又费解。
“牛羊自当是杀了取肉。”
我又问:“那牛羊的内脏和牛皮羊毛怎么处理？”
“牛羊内脏难以下咽，直接丢弃。牛皮是重要的皮革原料，羊毛自当是焚烧掉。”李烨感觉这样处理没什么问题。
我看了一眼李浩然，问他:“世子殿下，你可知道牛羊内脏还有什么用途吗？”
李浩然突然想起来道:“我见过你用羊肠医病救人。”
李烨也是震惊于李浩然的回答。
我再次问出一个问题:“羊毛可以纺织的话，其价值几何？”
李烨和李浩然同时反应过来道:“那御寒的衣物将不再只依靠毛皮和棉花，羊毛将会成为经销的纺织品。”
李烨问我:“可是羊毛有油脂，难以进行大量纺织，先生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羊毛变得可以纺织？”
我想了想在我那个世界有关古代羊毛纺织技术书籍上记载的流程。
羊毛脱脂去杂质，需要碱性溶液和温水浸泡，然后用酒精擦拭，就可以软化羊毛。
我思索再三后，慎重回答:“或许有办法可行，我需要找一些材料试一试。”
“此事我会记下，让浩然配合先生去做。”李烨上扬的眉头又放了下来。
李烨接着说道:“燕云这个时候就入冬了，再过一个月，那里又会是成群饥寒交迫的百姓受灾。朝廷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治灾的章程。”
“往年朝廷是如何救灾的？”我很是惊讶，年年遭灾，那燕云的百姓还剩多少。
“往年不会像今年这么艰难。今年和夷狄人的大战，征调的钱粮都是来自于燕云的百姓。百姓家里已经没有了过冬的粮食！”李烨是真心为燕云的百姓担忧，他身为卫国公，又是大司马。
“朝廷对燕云的百姓如此苛捐杂税吗？打仗的军饷不从朝廷出，如此压榨百姓，皇帝和百官都在干什么？老婆孩子热炕头，不顾饥寒中的燕云百姓吗？”我胸中骇然，不吐不快。
李浩然从椅子上跃起，两步就到了书房门口。向门外张望了一下，立刻关上房门回来坐下。
“先生慎言，你刚才的话传出去可是诛九族的死罪！”李烨瞪大眼看着我。
我满不在乎:“九族就我一个人，要杀便杀！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李烨又叹气:“唉！我知先生这是忠言良药，但在那些朝臣们眼里是大逆不道之言，毒死人的毒药。人生病了有药可治，朝廷生病了，却是无药可医！”
我质问李烨:“我们就这样看着战死将士们守护的燕云百姓被朝廷抛弃吗？”
李烨背对着我久久不语，他盯着身后的大夏地图思考。
“世子殿下，你爹在想什么呢？过去这么久了，他该不会站着睡着了吧！”我实在等的无聊了，悄悄和李浩然说话。
“我爹当年血战沙场时，三天三夜都不用睡觉。嘿！你告诉我，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怎么懂得这么多。我在国子监里，那些教学博士也不过如此。你比他们可厉害多了！”李浩然说完还对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第6章 返回燕云
李烨看着燕云十六州陷入了沉思。
李浩然将热茶水都换了十几次，火烛也换了两次。
“世子殿下……”我整夜和李浩然说悄悄话解闷。
李浩然打断我:“别叫我世子殿下，我爹都称你先生了。你叫我浩然，我叫你夜玄，你我兄弟相称。”
我点了点头:“可以，我觉得你这个人挺不错的。堂堂卫国公世子，年纪轻轻就跃马疆场。打破了我对世家权贵子弟纨绔的印象。”
我对于那些史书中的世家权贵子弟成见颇深，开国公爵的那些后人，过了几代无不是纨绔子弟，贪图享乐，可以说是浪费粮食的废物。
“我也想和其他几个权贵子弟那样当个纨绔子弟，可是我爹和我姐不允许啊！”李浩然把声音压得极低，后半夜的卫国公府书房里，吊根绣花针在地上都能清楚听到响声。
“你是不是就一个姐姐？”
“对啊！”李浩然肯定。
“我今天见过你姐了，差点被李忠和李信把我按在地上打。”我向他抱怨。
李浩然掩口而笑。
“你肯定见我姐还是那副随意的态度，被李忠和李信指责你对大小姐不敬。”
我的脸色直接告诉他猜对了。
“你姐比你更具一股王者之气。”
李浩然神色突然慌张道:“别瞎说，什么王者之气都来了，你想害的卫国公府被诛九族吗！只有皇室才能称王，我祖上追随太祖开国的功绩，死后也没有被封异姓王。你以后千万要注意言辞，不要口无遮拦。”
皇权时代言论这么不自由吗？还是我的那个时代好，人类社会主张自由平等、和平共处。南天门计划就是最好的例证。
不知不觉天都亮了，我和李浩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骑马赶了两千里路，三天三夜，早就累坏了。
我突然感觉被人捏着鼻子，喘不过气来。睁眼一开，大小姐站在我面前。
我睡醒惺忪，一个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喂喂，李浩然，快醒醒，太阳晒屁股了！”大小姐李浩丽手里拿着一根毛笔杵着李浩然的鼻孔。
“嗯嗯，怎么了？”李浩然也是和我一样，睡意朦胧，翻倒在了地上。
“姐，你干嘛？”李浩然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也腰酸背痛，双手叉腰，扭动了两下身子。
现在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卫国公李烨已经不在书房里了。我和李浩然都睡得死死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了书房。
“你俩快点，用午膳了！”李浩丽朝着李浩然屁股上踢了一脚，催促我俩。
“爹和娘呢？怎么不见他们。”李浩然问道。
李浩丽直接坐下开吃道:“爹娘今日一早就一起进宫去了，想必他们会在宫里吃，傍晚才会回来。”
李浩然喜笑颜开:“夜玄，随便吃，今日饭桌上没有规矩。”
我想，这要是让李忠和李信看见，下巴都要惊地掉落在地上。
李浩然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李浩丽还不忘给他碗里夹菜。
“姐，我太想念家里的菜了，燕云那边的菜可比不了家里一点。”李浩然边嚼边吃，差点喷出饭来。
虽然卫国公府的饭菜比不上国际空间站里的大食堂，比起燕云那边的确好吃多了。
我不像李浩然那样狼吞虎咽，我和李浩丽一样细嚼慢咽。
“好好享受你回家的最后一顿饭吧！以后就没得吃了。”李浩丽不断给他夹菜，把我都听愣了。
“咳咳咳咳咳……”李浩然吓得噎住了。
伺候在一旁的婢女上来给李浩然拍背，拍了两下，他将嘴里的饭菜吐在地上，才好过了些。
我都想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帮李浩然解决噎住的问题。
“姐，你说什么？”李浩然觉得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置信。
李浩丽不紧不慢地说道:“爹出门前交代我了，等你们醒了，用过午膳就带你们去幽州，行李都装马车上了，我们吃完饭就走。”
李浩然哭丧着脸道:“怎么又回燕云啊！我昨天回来才见了娘一面，我还想在这个冬天呆在娘身边伺候着娘呢！”
我没什么可说的，继续吃我的饭，去哪里对我都一样，我反正回不去了。
“姐，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李浩然不死心。
李浩丽一脸淡定:“没说！”
李浩然一脸不情愿道:“为什么去幽州啊！燕王府在那里，难道我们是要去燕王府上做下人吗？”
李浩丽点了点头道:“你说对了，我们就是要去燕王那。”
“燕王是谁？”我好奇地开口。
姐弟俩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我，手中碗筷都停下了。
李浩丽悄悄在李浩然耳边说道:“他脑子真坏了？居然不知道燕王是谁？”
李浩然小声回复:“他脑子可没坏！昨晚他和爹侃侃而谈，爹都称他为先生。”
姐弟俩看着我，目光诧异。
“我说，你们两个说悄悄话能不能不要让我听见。我脑袋受了伤，耳朵可没坏！李浩然，你告诉我，燕王是谁？”我瞧着姐弟俩，不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
“你们都下去用膳吧！不用伺候我们！”李浩然吩咐婢女们。
等婢女们都离开屋子把门关上后，李浩然才开口:“姐，你是不知道这家伙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第三次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燕王是谁了吧！”
李浩然夹起一筷子的菜往嘴里塞道:“燕王是当今陛下的皇叔，昔日的燕王是太祖的第四子。燕云十六州就是燕王的封地，你没从军营里听说燕王啊？”
我摇了摇头，又想到:“当今陛下称燕王皇叔，就是说陛下还很年轻，那岂不是说先帝死得早！先帝怎么突然驾崩的？”
姐弟俩的眼睛瞪地和铜铃一样大，咽到嘴里的饭差点没吐出来。
“姐，我没说错吧！这家伙随随便便几句话能把人吓死！”李浩然拿筷子指着我。
李浩丽放下手中碗筷，没心思再吃了。
“你告诉他为什么吧！他继续胡猜下去，咱家就要被诛九族了！”李浩丽骇然，这回她信李浩然讲得那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是什么意思了。
第7章 道路这么烂的吗？
李浩然也放下手中碗筷，向我解释:“大夏的第二位皇帝是太祖的孙子，太子的第二个儿子。所以后代皇帝们都有年长的叔叔，你就别再关心皇家的事了。妄议皇族家事，那可是死罪。你别再问任何皇家相关的问题，也不要去提皇家！就算我求求你了！”
这不明显有瓜可吃吗！太祖传位的过程肯定发生了大事，太蹊跷了。
我回忆了回忆，在我那个世界的历史，这样传位的皇帝好像也有，该不会如出一辙吧！
我问道:“我们要去燕王府，你们总该告诉我燕王叫什么吧！”
李浩然想了想才愿意告诉我:“夏厚贞。”
我又问道:“燕王一脉的族谱字辈是什么？”
“这我哪记得！我又不是太常寺的太常！”李浩然瞪大了眼，还想反过来问我。
李浩丽脱口而出:“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好像在哪本书上见到过。
我想了想，想到了，是《明实录》。
难怪我觉得燕王这个称号这么耳熟，明成祖朱棣登基前不就是燕王吗！朱家族谱朱棣后人的字辈不就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吗！
突然，我心头一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难道大夏东面的倭国也和明朝的倭国一样！
李家姐弟俩被我突然的勃然大怒吓得呆住了。
“喂！夜玄，你没事吧！听到燕王一脉的族谱字辈没必要这么生气吧！”李浩然走到我身后，两只手按在我肩上，怕我冲动做出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冷静过来，向姐弟俩解释:“抱歉，一时失态！刚才突然想起了倭国，才没忍住满腔怒火。”
李浩然松开双手，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和燕王有什么大仇。原来是因为倭国，你等着，哪天征讨倭国，我一定带上你！”
我斩钉截铁道:“不用你，等要打倭国的那天，我第一个报名参军！”
“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吃完没，吃完就该动身了。天黑前还要赶到驿站去！”李浩丽催促。
我也没心思继续吃了，李浩然也吃饱了。
这次去幽州，不用骑马了，坐在宽大的马车里去，还可以在马车里躺着睡觉。
虽然马车有些颠簸，比起在太空里可要舒服多了。
我和李浩然还有李浩丽同乘一辆马车，由李忠和李信驾车。
随行的车队还有十辆车驾，运送一些物资，由二十个卫国公府府兵驾车，每两人同驾一辆。
我和李浩然都没睡够，在马车里又睡着了。
帝都应天城离幽州差不多八百里，马车走的慢，三四天才能到达。
出了应天范围，道路就难走了起来，没有应天的道路那么平整。
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世界制作出水泥来，有了水泥，就能加快道路建设，运输就极大便利起来。
没有水泥，用沥青也可以。我躺在马车里回忆着一些化学方面的知识，好歹我是个工程师，有原材料就难不倒我。
“喂，你想什么呢？”李浩丽突然问我。
我转念一想，这要去幽州了，幽州估计现在已经入冬，白天还好，有十几度，夜里就只有三四度，还会越来越冷。
我问她:“你们过冬靠烧什么和穿什么取暖？”
李浩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冬天肯定烧炭了，穿棉衣和皮裘大衣保暖。”
我不禁想起白居易的一首诗唱了起来:“卖炭翁，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好诗啊！好诗！”李浩然笑着鼓掌称赞。
下一秒，李浩丽一巴掌干他脸上去了。
“姐，你为什么打我？”李浩然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姐。
我拈花一笑问他:“世子殿下，你姐刚才回答的是她怎么过冬。我想问你，燕云的百姓又该怎么过冬？”
李浩然一下子明白了我念的那首诗的意思，脑袋耷拉下来，不再说话。
我又问李浩丽:“煤炭卖的比木炭贵吗？”
李浩丽摇了摇头:“煤炭十文钱一石，木炭至少一百文一石，天越寒，木炭越贵。”
“一石是多少斤？为什么木炭卖的比煤炭贵？”我很好奇。
“一石一百二十斤。煤炭燃烧会散发无色无味的毒气，杀人于无形，没人在冬天里烧煤取暖。”
我解释道:“不不不，煤炭不充分燃烧才会产生有毒的一氧化碳气体，一氧化碳被吸取人体内后，会阻碍人体血液中的血红蛋白吸收氧气，才导致人窒息而死。中毒的人会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嘴唇变成樱桃红色。”
我不知道这样解释他俩听不听得懂，我看李浩丽是有些懂了，在皱眉思考，而李浩然又是张大嘴瞪大眼看着我。
他挨了他姐一巴掌后，就不再敢说话了。
李浩丽想了想后问我:“那怎样才能解决煤炭燃烧不充分的问题呢？”
我双手比划起来解释道:“把煤炭用铁锤敲碎，然后再用石碾子碾地更加细碎，让煤渣可以重新塑形。把煤渣倒入一个蜂窝状的模具中，做成蜂窝煤，再打造一个铁皮炉子，把蜂窝煤放到铁皮炉子里燃烧，这样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只需要做好室内烧煤时注意通风。还可以加一根铁皮管烟囱装在炉子上，让蜂窝煤燃烧的烟直接通到屋外。”
李浩丽若有所思，我估计她想问我铁皮炉子怎么造，突然，他撞入我怀中。
马车突然咯噔一下，李忠探头进车厢里:“世子，大小姐，你们没事吧！车轴断了。”
我们从马车里下来，好好的车轴怎么就突然断了。
我看了看路面，这么坑坑洼洼，能不断吗？
李浩丽下车后立即问道:“其它的车辆有没有问题？”
李信和李忠分别跑向车队两头检查车辆，我们乘坐的马车在车队的中间。
“我检查过了，前队的车辆没有问题。”
“我也检查过了，后队的车辆也没有问题。”
李浩丽又问:“我们离驿站还有多远？”
李忠回答:“不到一个时辰。”
李浩丽当机立断道:“李忠李信，你俩带车队继续前进，到了驿站再回头牵三匹快马过来，让驿站的人来连夜修理好马车。”
李忠劝谏道:“大小姐，一来一回天就黑了。这里是山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为了您和世子殿下的安全，还是丢弃损坏的车架和一些物资，你们换乘一辆马车。”
第8章 临危不惧
李浩丽神色冷峻起来:“李忠，还要本小姐说第二遍吗！其它十辆马车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丢，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李忠，听大小姐的！”李浩然也发话。
“是，遵命！”李忠不得不服从。
“马车里什么东西？那么重要。”我的好奇心又犯了。
李浩然眼神示意我别问。
李浩丽坦言:“都是送给燕王的。”
“十车金银财宝？”我脱口而出。
李浩然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把卫国公府掏光了，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然而李浩丽却点了点头。
“哦豁！世子爷，你将来要继承的家底可要没了？”我有些幸灾乐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爹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李浩然毅然决然地否定。
“头，果真是大鱼，他们在聊有很多钱！”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林子里蹿了出来，在我们三个面前舞刀弄枪。
李浩然立刻上前把我和李浩丽护在了他身后。
他对着山匪们大吼:“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刀疤脸走上前来道:“把小妞和这个瘦皮猴留下，你回去取钱来赎他俩。一人一千金，少一分都不行！”
李浩然怒喝他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刀疤脸把手中大刀放到面前舔了舔道:“老子震山虎，管你们是谁！”
“我们是……”李浩然还没说完，我就把他拉到了身后，还悄悄地揪了一下他。
我走上前拱手道:“震山虎大王，我知道这座山的规矩。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举路，留下买路财。”
山匪们哈哈大笑起来。
刀疤脸笑完后道:“好小子，挺上道！说说看，你们是谁？”
我淡定道:“这是我家大小姐和二公子，他俩的姑父是夏厚贞。”
“什么夏厚真，夏厚假！问问我手中的这把刀认不认识他！”刀疤脸毫不在乎夏厚贞是谁。
十几个山匪里有三人在听到我说出夏厚贞后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到刀疤脸耳边小声道:“头！他说的那个夏厚贞是燕王！”
刀疤脸嘴巴下压，眉眼上提，眼珠瞪得和牛一样看着我们。
我见他们被吓唬住，接着又说:“我们的车队刚走，你们看看地上的车辙。我家公子和小姐乘坐的马车车轴断了，正等着驿站那边派新的马车过来接。我们正运送一批金银财宝去幽州燕王府。”
“头！我们快走吧！”有个山匪劝道。
山匪中一半的人开始害怕了，这里是燕云地界，他们哪敢得罪燕王。
刀疤脸也知道事情不好办了，可又不想在这么多手下面前丢脸，空手而回。
“你们两个明天带一百金到这里赎人，这个人我们带走了。”刀疤脸指了指我。
李浩然想冲上去，我立刻制止他。
“没问题，震山虎大王只要肯放过我家公子和小姐，什么都好说！”我主动跟着山匪们离去，钻入林子里，上了山。
一瘦杆山匪悄悄地在刀疤脸耳边道:“头！为什么要绑他呀？他穿着没有另外两人富贵啊！”
刀疤脸斜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往往大鱼都是掩饰自己的身份。这小子一点也不怕我们，不是一般人！”
“头！还是您有见识。不过，万一他真是燕王府的人该怎么办？”
刀疤脸瞪他道:“燕王府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府兵，我看他们就是客商！”
瘦杆山匪又疑问道:“那头怎么把另外两个放了？”
刀疤脸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你是不是蠢，把人都绑了，找谁去要赎金？”
“头英明，小的的确太蠢了！”瘦杆山匪不敢再问了。
山匪们的老窝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这里极其简陋，一股发霉的味道，地上还有一些动物的白骨。
山洞里还有七八个人，我仔细数了数，一共二十五名山匪，个个不修边幅，也看不出多大岁数，我估摸着也就刀疤脸年纪大些，看起来有三十多岁，其余人估计二十岁出头，还有两个十几岁的小娃子。
“大王回来了，干了一票大的，准备开晚饭啦！”瘦杆山匪吆喝。
晚饭就是两口大锅，每口大锅里的食材都一样，一锅炖。
我看了看锅里的东西，主食有大米、面疙瘩，荤菜是一些风干的肉干，我看着像猪肉，几条野猪腿褪了毛就挂在那里，再放了些野菜当素菜。
我瞧着这野菜不对劲啊！
“我说，震山虎大王，你们晚饭就吃这个？”我捞起一勺树根状的野菜。
我估摸着这群山匪压根就没绑过人，我是被绑的第一个。我随意在山洞里走动，没人在意我。
刀疤脸呵斥道:“吃这些咋滴啦！哪像你们这些权贵，天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瘦杆山匪走向我，一巴掌打落掉我手里的木勺道:“喂！小子，注意你的身份，你是我们的肉票，别在这指手画脚的！”
我瞅了瞅他们道:“你们是不是吃完饭就感到肚子痛，腹泻严重！”
所有山匪惊讶的目光刷刷地盯着我。
刀疤脸问我:“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我再次拿起木勺捞起锅里的树根状野菜介绍:“这东西有毒，你们没人知道吗？你们是不是经常感到腹痛，然后腹泻，还恶心呕吐。这是中毒很深的症状！”
扑通，七八个人就跪在地上求我:“神医，请发发慈悲救救我们！”
瘦杆山匪是第一个跪下的，他用膝盖挪动两步到我脚下，抱着我的脚踝喃喃道:“神医，快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吃那东西快一个月了，每天都和您说的一样，闹肚子，还恶心干呕。请救救我，救救我，神医。”
瘦杆山匪还给我磕起头来，其他人见了，也全部跪下学他，只剩下刀疤脸傻站在那里。
“我有办法救你们，可是要看你们山大王怎么说？”我看向刀疤脸。
瘦杆山匪嬉笑道:“没有什么可是，你能救我们，我们以后就听你的！”
“对对对，以后您就是我们的头！”其他人附和。
刀疤脸见自己大势已去，也扑通跪下，痛哭流涕道:“求大姥爷也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第9章 收下一群小弟
我耍了一个小聪明就拿下了这帮山匪，他们吃的野菜是大黄，吃多了就会中毒，但不致死。
我喧宾夺主，继续吓唬他们道:“你们再过一个月就要肠穿腐烂了，幸好遇上了我！这里没有解毒的药，我们要去城里买药。这里离最近的城池有多远？”
瘦杆山匪积极响应我:“幽州城离这最近，抄小路两天就能到。”
我吩咐所有人:“那就明天大家出发去幽州，时间不能再耽搁了。身体越瘦弱的人中毒越深，撑不了半个月了。抓紧时间，你们去收拾值钱的家当，你们两个留下，帮我来做晚饭。”
我挑了两个年轻瘦弱的山匪，让他俩把两口大锅里的东西倒了。
我要给他们展现一下我的厨艺，我在国际空间站里就经常去找大食堂的大师傅学做菜。
烹饪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尤其是自己品尝自己亲手做的食物，那份满足感，一个字，爽。
我用面粉开始揉面团，把两个帮工都看呆了。
我吩咐他俩:“你俩别傻看着，去取条猪腿，把肉剔下来，不用剔的太干净。再把骨头从中间砍碎，放到大锅里加满水熬汤。”
我揉好的面团也发好了，大锅里猪骨汤的香味也散发了出来。
烧的什么东西，怎么那么旺的火。
我低头一看土灶里，烧的居然是煤。
我问道:“这些煤是哪来的？”
“山脚捡来的，那里有个煤洞。”
呦呵，这座山居然还有煤矿，我得留心一下。
不多时，其他山匪都围在火堆边，等待着我开饭，他们也没有啥值钱的东西可以收拾，就几张野猪皮和兔皮。
他们衣衫褴褛，夜里山上寒冷，都瑟缩在火堆旁取暖。
我把第一碗面条捞上来，再舀了一勺野猪肉和猪骨汤，这碗香喷喷的野猪肉热汤面让所有人流口水。
刀疤脸第一个冲过来想吃面条，我立刻打住他。
我厉声道:“我喊到谁，谁就上来端面吃！”
刀疤脸用凶神恶煞的眼神瞪了我一眼，我用冷漠地眼神逼退了他。
我指着瘦杆山匪道:“你第一个上来。”
他眉飞色舞道:“谢谢头！”
他端着那碗面，坐在火堆旁，狼吞虎咽起来。
我点到谁，谁就上来端面，一吃一个不吱声。我故意把刀疤脸放到倒数第二个吃面，我自己是最后一个。
等我吃完了，其他人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请求道:“头，还能给我们做一碗面吃吗？”
我搪塞他们:“想吃我明天再做，你们现在不能吃太多，不然又会毒发，刺激你们的肠胃。”
没人再说还想吃了。
晚上所有人都睡在干茅草上，互相紧贴着，再盖一层干茅草在身上。
我也将就着贴着他们睡在茅草堆里，晚上一个人睡太冷了。
天蒙蒙亮我就被他们叫醒了，他们现在巴不得马上赶到幽州城里去找解毒药吃。
早饭我懒得去搞面条吃，直接闷了一锅大米饭，再用昨晚剩下的猪骨熬了一锅汤。
即使是没放任何调味料的饭食，他们也吃的非常香。我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有一碗大米饭能吃饱就够了，哪管的了吃得多么好。
吃完早饭，我们开始向幽州城出发。
我被他们请到了一辆板车上，这些山匪居然还有四辆小板车，把粮食都装上了。
我拒绝坐在板车上，因为板车是人力在拉。
我对他们说了五个字:“男儿当自强。”
我一边帮忙推车，一边问他们:“你们都是从哪来的？”
瘦杆猴立刻跑到我跟前，我呵斥他:“滚去帮忙推车，别在我眼神晃。”
这家伙有些鬼精鬼精的，喜欢阿谀奉承。
“我们都是一个月前逃难到的幽州，幽州城里不收流民，震山虎大哥就带我们到山上落草了。”
我又问:“这些粮食都是你们抢的？兵器怎么来的？”
“粮食都是被我们拦截的一些小商队扔下来的，兵器是从山洞里发现的，不知道谁留下的。我们没有杀过一个人。”
和我猜想的一样，这二十五个人都是燕云的流民，没了活计才干山匪的勾当。
突然有人问我:“头，您真是燕王府的人吗？”
我点了点头:“我会带你们过上好日子，这次我就是来燕云治灾的，请你们相信燕王。”
我不敢迟疑，我怕露馅了，局面我就控制不住了。
“头，我们相信你。今天晚上我们还想吃你做的面条！”
我答应道:“今天中午就做，跟了我，我保证你们一天三顿饭，管饱。”
去往幽州城的小路也不怎么难走，比起大道窄了很多，马车走不了小路，只有这种小板车可以通过小路。
夜里，我让大家把板车架拆下来，睡在车板上，围着篝火。我让几人轮流守夜，同时看好篝火。
走了两天的小路，也没遇到一个路人，经过的田地都荒了，村庄里也不见人烟，一片萧条。
我们在第三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幽州城东城门，城门口士兵直接将我们当流民拦下。
我上去和士兵交谈:“官爷，我是来城里做粮食买卖的，我是收粮的商人，做小本生意。这些人都是我雇佣送粮。”
士兵指着那七八件兵器道:“那你带这些刀枪做什么？”
我陪着笑脸道:“都是路上以防万一准备的，现在不用了，都留下给官爷们用。”
我又悄悄到他耳边道:“官爷，等我进城卖了那三车粮食，回头出城我给你一些孝敬，意思意思。”
人情世故这一块我还是懂的，看了那么多小说，学到了很多。
“进去吧！”
我们把兵器留下，顺利进城了。
我想李浩然他们应该早就到了燕王府，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估计在满世界找我，想不到我自己来了幽州。
我向路人打听燕王府在哪，得知在城中心，朝着大道一直走，就能看到一座大宅院，那就是燕王府。
幽州城虽然比不上应天城繁华，大街上来往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酒肆嘈杂，人烟鼎盛。
突然前方人群出现骚动，我站到板车上眺望。
一位俊朗的锦衣公子骑着白马在大街上狂奔，完全不顾及街道上的行人。行人骚动，一位小女孩被挤道，我眼瞅着她就要被白马冲撞了。
第10章 还有王法吗？
我眼疾手快，千钧一发之际跳下板车，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小女孩。
白马从我身上跃过，马儿受了惊，在原地打转。
我命令手下的人:“把那匹发疯的白马放倒。”
“小朋友，没事了！”小女孩在我怀里大哭，受了惊吓。
这些人不愧是做过拦路抢劫的事，我一下令他们都冲了上去。
刀疤脸带着三个身强体壮的同伴从侧面撞倒了白马，白马上的人飞了出去，砸在了一个捏糖人的摊子上。
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妇女从我怀里抱过小女孩，她哭着向我感谢:“谢谢少爷救了我女儿，谢谢少爷。”
说着她突然向我跪下，我连忙扶住了她:“不客气，孩子没事就好。”
“啊！嗯哼！我的手！”骑白马的公子躺在地上，抱着右手哀嚎。
行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我上去呵斥躺地上哀嚎的公子“当街纵马，你懂不懂交通！”
“头，这白马不行了！”
地上的白马嘴里开始流血，我估摸着是肋骨被刀疤脸他们几个撞断了。
突然人群外一声大吼:“都给我散开！”
一群府衙穿着带刀的人冲了过来，将人群疏散。
“小王爷，您怎么样了？”一领头的扶起地上躺着的公子。
那名公子指着我道:“我右手骨折了，是他们干的。”
“把他们给我拿下，押进大牢里。”
这些人二话不说，即刻锁拿了我们二十六人。
我对着人群大喊:“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我们被押进了幽州府衙的大牢里，还被挨个审问。
“你就是他们的头？”衙门的堂官审讯我。
我否定:“不是！”
堂官拍响惊堂木:“到现在你还不承认你是山匪的匪首，你的手下都招供了，是你下令撞死小王爷的马，还打伤了小王爷。老实交代你干过的所有勾当，不然就要给你上大刑了。”
我戴着手铐脚镣，正气凛然道:“你们这是审讯吗？这是逼供，我看你是想屈打成招！”
堂官吹胡子瞪眼:“来人，直接帮他在口供上画押，三日后菜市场斩首。”
我愤愤不平道:“我呸，狗官，不分青红皂白。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我被单独关押在死牢里，合着就我三天后要被拖出去斩首。
“我是卫国公府的人，把李浩然给我叫来。”我不断在牢里大喊，但是没人理会。
早知道我就早点喊出来李浩然的名字，光想着去喷那狗官了。
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等三天后在菜市场能不能当着群众解释清楚，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卧槽，这是什么猪食，泔水也能给人吃？”我一脚踢翻送来的餐食。
死牢里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冰冷的地面，顿顿泔水，到处是发霉的味道。
我估计在这里睡一晚就要感冒，没床就算了，地面上连茅草都不铺一层。
谁来救救我，这是个吃人的世道。
我饥肠辘辘，蹲在角落里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李浩然欣喜若狂:“夜玄，你让我好找啊！快，给他解开手铐脚镣。”
李浩然把我带出了衙门，安排在了一间客栈里。我舒舒服服地先洗了一个热水澡，一桌上好的酒菜正等着我。
我边吃边问李浩然:“那天你们走后都干嘛去了？”
李浩然叹气:“唉！李信和李忠把我和我姐接回了驿站后，天黑了，就没法去上山救你。驿站里就几个驿卒，我们又不知道山上还有多少山匪，就先去了幽州城。”
“然后呢？”
李浩然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说:“后来我带了一队燕王府府兵去救你，上山发现没人了。也不知道你和那些山匪去哪了。我猜测凭你的能力，那群山匪还不被你忽悠地说往东，绝不敢往西。”
我得意地笑了笑。
李浩然继续道:“我赶回幽州城里，就听说夏厚行今日午间骑马过街市，被人打下了马，还打断了右手。我当时就想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听到下令打他的那人被抓后还念了一首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想这个人肯定是你无疑了。你为什么打小王爷？”
问到这，我饭都吃不下去了。
“是我打得吗？他自己摔下马摔断的手。他纵马闯街市，差点踩死了一名小女孩，我看不过去，就让人撞到了他的马！”
李浩然又饮一杯道:“这都是小事，他手没断，当时脱臼了，回了燕子府就治好了。”
我心中怒不可遏:“你说，如果我没有你这层关系，三天后就要被拖去菜市场砍头了。”
李浩然给我倒了一杯酒，劝道:“你消消气，世道就是这个样子！”
我准备继续发脾气，想到那些人还被关押在大牢里。
“我说，李浩然，求你办一件事！”
李浩然嘻嘻哈哈道:“跟我客气什么，都是哥们。你说，要办什么事？”
我很严肃地告诉他:“帮我知会一下衙门那边，一日三餐好生招待我带进城的那二十五个流民，就让他们暂且住在大牢里，今后我有事安排他们去做。”
李浩然拍了一下我道:“好小子，你是真有能耐！这事没问题，那府衙郡丞欺负了我卫国公府的人，还没找他算账呢！”
我心里消气了些，想起来:“我们来燕王这做什么，你弄清楚没？”
李浩然茫然无知，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这个卫国公府世子连燕王的面都没见到，是我姐去见的燕王。这事要去问我姐了，我明天带你去燕王府见我姐。”
我乐呵了两声:“呵呵！该不会你姐留在了燕王府里，你只能来住客栈。”
被我猜中了，李浩然半耷拉着眼皮，用死鱼眼的眼神盯着我。
“李忠和李信呢？”
李浩然喝起闷酒来，“留在燕王府了。”
我嘲讽他:“他俩是侍卫被留在燕王府里，你一个世子被赶出来了。”
说完我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浩然解释:“燕王府里有女眷，不方便留宿我这个世子在王府。”
第11章 见燕王
我向李浩然问道:“燕王府里有什么女眷，未出阁的女儿吗？”
“诶！你还真说对了，安乐郡主夏厚汐，燕王最疼爱的孙女，就还未婚配。陛下赐了封号，还没有赐她封地。”
我好奇:“燕王有几个女儿。”
李浩然眼神突然变得像防贼一样:“就一个。你可别打安乐郡主的主意，连我这个卫国公府世子都不配。”
我说:“不会吧！夏帝该不是想让这个侄女将来送去和亲吧！”
李浩然听到我这个猜想，没有很惊讶，“你还别说，真有可能将来与夷狄人和亲。”
我很想知道:“以前有没有公主或者郡主和亲？”
“没有，太祖祖训虽然没说不可以和亲，但是历代帝王都反感和亲，只用武力解决。”
我又语出惊人:“你对当今陛下怎么看？怎么猜到他会愿意与夷狄人和亲？”
李浩然当着我的面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这张嘴可真贱，迟早被你害死。”
“闲聊嘛！至于你这样吗？”
李浩然郑重警告我:“别给我下套了，嘱咐你几次了不要妄议皇族家事，你还议起当今陛下。这里不是卫国公府，没人救得了你！”
我解释:“我冤啊我！你知道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不是故意那样问你！”
李浩然不耐烦:“得了得了，就此打住，以后别和我聊那些事。你忍不住想说，明天去了燕王府，亲自去找燕王说。我去睡觉了。”
这个燕王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吗！教出个如此纨绔的孙子，我明天还真想当面问问他。
我忘了问李浩然燕王有几个儿子几个女儿了。
第二天一早就来了燕王府，走的还是偏门。
“我说，李浩然，燕王府还是比你家看起来气派些。”
李浩然瞥了我一眼:“你不废话，身份地位能比吗？见了燕王后别乱说话，你丢自己的脸就行了，别牵扯上卫国公府。”
“我是那种人吗？”
迎接我俩的不是燕王，而是李浩然他姐。
李浩丽对我道:“你跟我走吧！”
我和李浩丽瞥下来李浩然，走进了一间书房里。
古人都这么喜欢读书吗？一屋子的书，哪里是书房，比得上一个小图书馆了。
也是，古代没手机电脑，娱乐少，看书来打发时间挺不错的。
我和李浩丽走进书房里，正见到一满头白发的老头盯着挂在墙上的一首诗，正是我在大街上叫喊的杜甫写的那首“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李浩丽禀报:“燕王，人已经带来了。”
燕王转过身来，从面相上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颧骨突起，上宽下窄，有些像瓜子脸，但是下巴没有那么尖锐，剑眉星目，耳朵藏在后面。
我瞅着燕王年纪也就五六十岁，怎么就须发皆白了，燕王府的伙食营养不均衡导致的？
燕王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先生这四句诗可有诗名？”
我临时想了一个名字:“燕云咏怀。”
燕王招手，李浩丽立刻让我坐下，并端来一杯热茶。
燕王就坐在我旁边，隔着一个茶几。
“先生，你这首《燕云咏怀》不止这四句吧！燕云有十六个州，还请赐教！”燕王盯着我，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这老家伙是要考我吗？我对诗圣杜甫的诗倒背如流。
我抿了一口热茶道:“那晚辈就在燕王面前牛刀小试！”
李浩丽马上走到书桌前，准备将我念诵的诗文记下。
诗圣杜甫的这首《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是我感悟至深的一首长诗，也是我最喜欢的长诗之一，还有一首是白居易的《长恨歌》。
这两首长诗我做不到倒背如流，顺背如流还是简简单单。
我故意念诵地很慢，还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假装思考下文。
五百字的诗，硬生生让我念了一个时辰才念完。
我清楚看到李浩丽的眼神里对我的崇拜，燕王也是久久不语，深陷震撼之中。
“爷爷，爷爷，你可要为孙儿做主。”书房外传来一少年的喊叫声。
少年推门闯入书房里，指着我道:“爷爷，就是他，让人打断了孙儿的手。”
我从来没见到有人大发雷霆是什么样子，现在亲眼见到了，把我都吓得在原地立正。
燕王花白的胡子和眉毛立刻瞪了起来，抓起茶杯摔在夏厚行脚下，摔了个粉碎。
“给我滚出去，跪到王府大门前。”燕王是动了真怒，下一秒就看向李浩丽。
李浩丽被发火的老头看了一眼，浑身激灵了一下。
燕王发着火吩咐道:“小孙女，你把他踢出去，向王府大门侍卫传我命令，把这不孝子孙在王府前脱掉上衣，鞭打二十鞭，让幽州城的百姓都来看。”
这么狠，那可是你亲孙子啊！不知道你有没有第二个孙子，他要是被打死了，他的爸妈不会怪我吧！
我不去触这个霉头，心里想想就得了，我没那么蠢，去给别人的孙子求情。
李浩丽心里也是吓毁了，燕王吩咐她什么她就去照做，不多一嘴。
夏厚行直接被吓成了一个木头人，李浩丽真踹了他两脚，他才动起来。
我听到门外李浩然的声音:“姐，怎么了？你怎么踢小王爷！”
李浩丽对弟弟道:“你多说一句就和他一样！”
外面一下子就安静了，我立正在原地不知所措。
“让先生见笑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调查清楚了，是那个畜生纵马闯街，还伤了无辜百姓。我替幽州城百姓在这里答谢先生。”燕王向我鞠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浪子回头金不换，没有酿成大错，以后多加管束就行。”我赶紧扶起燕王，这可是我爷爷辈的人物。
燕王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封信给到我看:“这是李烨托他女儿带给我的，先生看了就明白了。”
我接过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李烨这家伙卖了我，把我送到燕王做苦力来了。
燕王乐呵道:“我相信以先生的才华，定能办成信中所说之事，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需要多少人多少钱，都由燕王府负责。”
第12章 与燕王话燕云十六州
我松弛的脸庞一下子就严肃起来，要想做成功一件事，在此之前需要问燕王一些问题。
“我想请教燕王一些问题？”
“先生请说！”燕王指向一张床榻，示意我坐上去谈。
床榻很柔软，我与燕王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小茶几。
我第一问:“请燕王如实告知，燕云是在朝廷的管辖之下，还是在燕王您的管辖之下，这对事情开展非常重要。”
燕王肯定道:“燕云十六州是我的封地，自然是在我的管辖之下。”
“那请燕王拿一份详细的燕云十六州地图过来。”我感觉我快成了燕王府的谋士。
吩咐燕王去我做事，李浩然在这里还不得疯了。
燕王从书架里找出一幅精细的地图，拿掉了床榻上的茶几，直接扑开。
我看了看，地图虽然比不上后世，但也不赖。一些河流矿脉资源一清二楚，各地驻军都标注了多少人，还有各州的官员，上至太守，下至亭长。
我看着地图道:“燕云发展，不能只靠一州，要其他州一起发展起来。首先，我们得解决百姓过冬的问题。”
燕王点了点头:“我从小孙女那得知您和她聊过制作蜂窝煤的事情，有几成把握能够成功。”
我自信道:“十成。燕云各州都有煤矿，各州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过冬取暖所需。煤矿的开采和蜂窝煤的生产都可以发展成产业经济，当燕云的蜂窝煤足够供给燕云的百姓了，我们就可以将蜂窝煤销往全国各地，甚至是高价卖给夷狄。”
“我有一事不解，百姓们连木炭都消费不起，如何买的起高价的蜂窝煤。如果我们将蜂窝煤卖的价格太低了，就发展不了经济。”燕王脸上充满疑问。
我详细说我的蜂窝煤计划:“我们雇佣百姓为工人挖煤，给予工人高的报酬，而且不需要工人们缴纳任何税赋。生产出的第一批蜂窝煤，要以木炭一百倍的价格出售。”
燕王更加疑惑:“百倍的木炭价格，那就是去一石一两二钱银子，百姓们根本买不起。”
我摇了摇食指:“不不不，第一批蜂窝煤不卖给百姓，我们要从士绅权贵手中赚钱。卖一两二钱银子一石，还可以防止商人囤积居奇。士绅权贵手中有钱，为了过冬，肯定会着急买第一批蜂窝煤。等他们都买完了蜂窝煤，我们再将第二批产出的蜂窝煤进行限购，每人只允许买十石，一石价格为十文。”
燕王恍然大悟:“我懂了，第二批蜂窝煤才是要卖给百姓的。”
我继续道:“还有第三批蜂窝煤，大夏其他过冬需要烧炭地方的士绅权贵们得知了燕云的蜂窝煤后，他们就会来我们这里大批订购，我们定价为一两银子一石，也是会有人买的。对于燕云百姓，蜂窝煤的价格不变，每人每月限购一百石，足够他们过冬了。他们还可以变卖手里的头蜂窝煤，高价卖给燕云外地来收购蜂窝煤的商人。这样蜂窝煤对外的价格就不会被压下来。”
我脸色一变，露出担忧道:“除了被割让的三州，剩余十三州的蜂窝煤生意不可以交由官府来操作，有利润就有贪腐，官府一旦和士绅权贵勾结，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燕王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对策。还是问我:“那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我认真道:“这就是我要提出的第二个问题，改变燕云的管理制度。”
燕王追问:“如何改变？”
我指着地图上的军营道:“朝廷官僚制度腐败，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用军队管理燕云全境。”
“请先生细说。”燕王来了兴趣。
我把下一步计划详细讲给他听:“燕云的官府该让他们怎么办就怎么办，朝廷供养着他们。我们要把管理燕云的实权都掌握在军队手中，让官府成为行政摆设，只能听从燕王府的指示。官府从百姓手里赚不到钱，朝廷也不会给他们发空饷，自然到了最后他们都会投靠燕王府。就是不知燕王能否拿下燕云全境的军队。”
燕王眉眼坚定，自信道:“安北军五万人，都听从燕王府的。我身为燕王，拥有三万拥兵权，加起来八万人。如今战事平定，镇北军也要从燕云撤走。燕云还是燕王府说了算。”
我有疑虑道:“朝臣们不会参奏燕王您拥兵自重，有谋反的心思吗？”
燕王大笑:“哈哈哈！李烨果然没有看错先生您！燕云十六州是太祖定下的封地，我承继先祖王位，只要我没有行谋反之实，我身为陛下皇叔，谁也不敢说燕王谋反。朝臣们想削藩，先灭了夷狄人再来灭我燕王府吧！”
燕王的一番话让我震惊，他是个有大气魄，大志向的人！
但是我忍不住问他:“燕王您气度非凡，但是我想不通，怎么把孙子教成了纨绔？”
我耳边仿佛听到李浩然在说:“夜玄，你又在燕王面前胡说八道。燕王还请饶恕他言辞不敬之罪！”
是我幻听了。
燕王长叹:“唉！我诞下一子一女，女儿早夭，儿子也只诞下一子一女，这个孙子被惯坏了。是我教导无方。”
我觉得不是这么简单，直言道:“燕王不必自责。正因为这样，陛下才不会怀疑您有谋反之心！也不会怀疑燕王府有这个能力。”
燕王眼睛闪过一丝狠厉，被我捕捉到了，我当做没看见。
这老登城府很深，没有对我讲实话，我得提防着些。
我要是燕王，还不得娇妻美妾一大堆，儿孙满堂，在燕云，我就是皇帝。
燕王被我戳破了心思，也没发怒，真能够忍的，他在下大棋。
“先生，还是继续说蜂窝煤的事情吧！”燕王意识到继续聊偏，自己老底都要抖漏出来。
我也插科打诨:“哦！对对对，我这个人心直口快，还请见谅！”
“父王，已经是午膳时间了。”燕王的儿子在屋外大声叫喊。
燕王请道:“先生，先用膳吧！我们边用膳边聊。”
我故意打趣:“我也是昨天刚从大牢里被卫国公府世子捞出来，还没来得及吃一顿好的。”
第13章 第一步计划准备施行
燕王听出来我在试探他，立刻赔了一个笑脸道:“晚上我摆个晚宴，让我那孙儿当着大家的面亲自向您赔罪。”
我急忙拒绝:“不敢当不敢当，燕王您这是要折煞我。就是有个小小的要求，希望燕王您能帮忙！”
燕王也是好奇我有什么要求:“先生请讲，我全力满足您的要求！”
我和燕王是边走边聊，他儿子都听傻了。
我说出要求:“我出入燕王府不方便，还请燕王在城里置办一座宅子，让我和卫国公府世子能够住的舒服些。”
燕王看着他儿子道:“厚德，听清楚没有，午饭过后就去为先生置办好宅子。”
“是，父王。”燕王儿子朱厚德看神人一样看了我一眼。
我都能想到他心里在想，我给他老爹灌了什么迷魂汤。
午膳也太夸张了，三十多个菜，就三个人吃。
我本来和燕王两人单独在一个偏院里吃，为了有人伺候，李浩丽也来了陪坐在我身旁。
趁着燕王小解去了，我问李浩丽:“那孙子怎样了？”
李浩丽凑到我耳边小声道:“被打了三鞭，直接疼晕过去了，现在还在王府门口躺着呢！”
我夸赞道:“这孙子挺聪明的，躺地上装死。他的纨绔有可能也是装出来的。”
李浩丽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燕王回到饭桌上，上来就问我:“先生下一步计划该怎么做，我们聊到用军队来治理燕云。”
我指着桌上的菜:“这么多菜，每道我都想吃，但是我又吃不完，随便在一道菜上多吃几口，就会越来越饱，下面再好吃的菜也就吃不到了。同理，军队治理整个燕云，光靠几个人是做不到的。我们只能统筹，定下大方向，交给下面的人去实施。”
桌上就我一个人在吃，燕王和李浩丽斗停下了。李浩丽在为我夹菜和斟酒。
燕王又不懂了:“还请先生细说怎么定大方向？”
我掰着手指头道:“从经济、民生、农业生产、工业生产、运输、抗灾等六个方面全权着手，杂七杂八的事情就让官府去做。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燕王你自己有主意也可以去做，总之不能让朝廷的那些官员拥有行政实权。我会写一份详细报告给您去参考。”
燕王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我又想起一件事道:“燕云百姓的税收全部免去，只对商贾征税，要向朝廷缴纳的税赋，蜂窝煤赚取的利润足够缴纳了。等您看完我的那份详细实施报告，有什么问题再来问我。吃过午饭，我就要去着手蜂窝煤制作的事情了！”
燕王一口答应:“就照先生所说！”
我实在说累了，说这么多老头不一定能记住，还是写下来给他看，这样他想起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吃完午饭，我就带着李浩丽和李浩然去街市上买了一些煤炭，又去木匠那制作捣模的工具。
第一个蜂窝煤被我成功制作了出来，我将做好的十几个蜂窝煤带回了燕王府，让燕王亲眼见证蜂窝煤的好处。
首先是测试蜂窝煤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多不多。
我将两条狗和两笼鸡放在一间小屋里，再在一个火盆里垫了两块砖，放上两个蜂窝煤燃烧。
半个时辰后，进入小屋检查，里面很温暖，两块蜂窝煤也烧完了，鸡和狗都没出现一氧化碳中毒的迹象。
李浩然高兴地大喊:“成功了，夜玄，你可真神了！”
燕王也是大喜:“先生，蜂窝煤可以开始投入生产了吧！”
我摇了摇头:“还不行，这是直接用原煤制成的实验品，成本高，还需要改进。我还需要石灰、木炭粉、红泥或者黄泥都行，秸秆粉也可以搞来做助燃剂。这样一颗蜂窝煤的造价才低廉，一石原煤能制成两三石蜂窝煤出来。”
“我立刻吩咐下人去采购这些原料！”燕王急急忙忙去找王府管事采购我说的那些蜂窝煤原料。
我领着李浩然和李浩丽又去了街市，买了一些烧制的陶泥，直接去了铁匠铺。
我给铁匠铺画了一张简易图纸，要求他们用陶泥和铁片给我打造出一个炉子来。
我去遍了全城的铁匠铺，让他们试着做出我需要的炉子，我要进行对比。
回到王府，燕王儿子已经将宅子给我置办好了。
我对燕王道:“请燕王找一些城里最好的各行各业的工匠去我住的宅子那，蜂窝煤原料也送去那。煤矿的开采先不着急，我会把蜂窝煤开采生产计划写进报告里，一切都等完整的蜂窝煤做好了再开始。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请把城里能搜集的各类矿物都购买一点，每种只需要拳头大就够了，不需要宝石矿，要铁矿石、铜矿石那种带颜色的矿石，石灰石有多少买多少，石灰石也是制作蜂窝煤原料石灰的重要矿石。”
我想做的东西太多了，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是时候培养一些副手了。
我离开了燕王府，带着李家姐弟，还有李忠李信去了我的宅院。
燕王府将下人们都安排好了，男丁十人，女婢十人。
制作蜂窝煤的原料还没有送来，我想要测试一下宅院里的所有人。
我写下一张九九乘法表，让宅院里的二十四个人背诵。
李浩丽最快，半个时辰不到就背的滚瓜烂熟。
我继续教她数算，从四则运算到多则运算。
李浩丽是个女子，我教她的现代加减乘除运算法则一遍就学会了。
我开始教她一元一次方程，她也很快就懂了，接着就是二元一次方程。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其他人九九乘法口诀都还没背完，李浩丽就已经会解一百以内的二元一次方程了。
“夜玄，我饿了，该吃晚饭了！”李浩然摸着肚子哀嚎。
我和李浩丽都不觉得饿，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
我瞧着其他人也都饿了，只是不敢说。
我欢呼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就别做饭了，我们今晚出去吃！”
结果很尴尬，没人响应我。
下人们都不敢吱声，就李浩然饿急了催促我:“夜玄，你快点！不出去吃，府里哪有吃的！”
第14章 浴池这么大，两个人洗不是浪费吗？
我在外面吃的不尽兴，还是想念大食堂的饭菜。既然回不去了，就别再多想一些烦心事了。
夜里我挑灯写报告，为了写快点，我叫李浩丽同时写。
我口述，她记录。我自己写的和说给她听的是两个阶段的计划，一心两用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我在国际空间站里既做工程师，又是驾驶员，还是创作者。
这里也没个计时的钟表，写到非常困了报告加起来才写了一半。
李浩丽要是放在现代，是一个能力超强的秘书。
李浩然拍打我的脸庞:“夜玄，快醒醒，燕王送了一批原料过来。”
我迷迷糊糊地说:“几点了？”
李浩然没听懂，疑惑不解:“什么几点了？快起床了，吃早饭了！”
我被李浩然从床上拉了起来。
早饭就是包子馒头和稀粥，等我有空了去研究一些花式餐点出来。
“我说，李浩然，以后别这么早叫我起床，让我睡到自然醒。我每天用脑子不知道要费多少脑细胞，我要是休息不好，第二天工作就集中不了精神，容易出错！”我叮嘱他。
李浩然像个犯错的孩子点了点头，他也明白我在和燕王做大事。
我让府里的人都参与进来，按照我说的步骤来制作蜂窝煤，谁做的蜂窝煤最耐烧，就奖励十两银子。
我不记得原料的混合比例了，只能用这种办法来实验，我要的煤炉还没有送过来。
这座宅院我还没有取名字，我让守卫在大门的一名燕王府卫兵去木匠那订一块牌匾，拿了一张纸条给他，让木匠照纸条上“研究院”三个字去刻。
我自己也参与蜂窝煤实验，我从1:1的比例开始测试，计时工具用的是燕王府拿来的刻漏，这种水钟虽然精确不到分秒，也凑合着用了。
每个人脸上弄得像个大花猫一样，身上都是煤灰、石灰、黄泥、红泥、木炭粉。
不知不觉中我唱起歌来，唱着唱着，其他人的停下看着我。
李浩然问我:“你口中在念什么？虽然听不懂，但是很悦耳。”
“唱歌啊！你们不会吗？”
“我连童谣都不会唱？”只有李浩然说话。
“大家别都这样，太死气沉沉了！我教大家一首儿歌，你们跟着我唱！”我想活跃一下氛围。
我开始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就李浩然声音大，其他人都是蚊蚋声，李浩然还抓不住拍子，唱的不好。
“谁把这首《两只老虎》唱会唱好了，我奖励一钱银子。”我用金钱来鼓励下人们。
我见李浩丽不开口唱，或许是身份缘故。
男丁和女婢们对金钱的执着超出了我的想象，五分钟时间就学会了，唱的也很好。
唱着唱着，李浩丽也开口加入了《两只老虎》的大合唱，气氛一下子就愉悦起来。
忙碌了一天，蜂窝煤实验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没有一个蜂窝煤的燃烧时间超过了半个时辰。
成功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明天再继续。
吃完晚饭，一身脏兮兮的该好好泡个澡，放松放松。
这座宅院很大，占地一百亩，接近十个足球场了。
地方是我嘱咐过燕王，找一处较大的城郊地，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
这里本来是个庄园，有些荒废了，后院的杂草都两米高了，前院在我们住进来之前就清理地干干净净，连大浴池都清理了。
大浴池有东西两个，男女分开。
大浴池还配有十几口大锅，一次将所有大锅烧开水，再倒入浴池里，可以填满三分之一，接下来倒凉水就行了。
“怎么就我们两个人，那十个男家丁呢？”我见浴池这么大，那十个男丁一起洗也没问题。
李浩然笑了笑:“下人们怎么可以和我们一起洗，身份尊卑。”
我盯着李浩然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李浩然，你想做朱门里的贵公子吗？去把他们叫来一起洗！”
李浩然脸上十分难堪，想说又不敢说。
我怒道:“你穿上衣服，跟我一起去请他们来。”
即使我在国际空间站里是工程师，和其他人一样同一处起居，同一个大食堂吃饭，饭菜也都是一样的，爱吃啥就打什么菜。
李浩然还是一脸不情愿，在那尴尬地笑。
我很严肃道:“没和你开玩笑，你可以把与你一起跃马疆场的战士们当兄弟，为什么不可以和生活在大夏的百姓们做兄弟，你不愿意，现在就离开这，我的研究院不欢迎你这种人！”
李浩然见我动了真怒，才穿上衣服和我一起出去了。
十个男丁就坐在院子里烧水，他们嘻嘻笑笑。
“夜玄公子真有意思，我想一辈子在这里为他做事！”
“你是想赚他的钱吧！夜玄公子教我们唱了几句歌谣，就一人赏了一钱银子。”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男家丁们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
等他们唱完，我和李浩然才现身。
“夜玄公子，世子殿下。”家丁们立即行礼。
我看着他们，语气有些沉重:“你们都起来，以后在我这里我说的话就是研究院的规矩。我现在颁布第一条规矩，在研究院里对任何人行礼都不能跪，明白了吗？”
家丁们犹豫了一下才起身道:“明白了！”
我接着说:“第二条规矩，男浴池以后是公共澡堂，男丁们可以随时进来洗澡，不管谁在里面洗，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进男浴池里洗澡，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明白了吗？”
“明白了！”
我语气缓和道:“现在你们回去拿一套干净的衣物，全部到男浴池来，我在那里等你们。”
女婢那边我管不了什么，我是一个男子，管起来不方便。
我只能将人人平等的思想意识一点一点教授给李浩丽，让李浩丽去改变她们。
我看李浩然是很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让他接受现代共和的思想，只能用强硬的手段直接灌输给他。
男家丁们是被剥削的人民，他们心中渴望人人平等，很容易接受我的思想，不像李浩然那样心中非常抗拒。
第15章 奖金是谁的
男丁们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一套干净的衣物，战战兢兢地站在浴池边上。
我和李浩然已经脱光了衣物泡在浴池里。
“都脱光衣物下来泡澡吧！”我闭目仰头享受着温热的池水。
我听到一个接一个扑通跳入浴池的声音，一共十声。
我张开双眼，立起头就看见李浩然背对着家丁们，他害羞，家丁们也害羞，但他们不敢背对着我。
我不去理会李浩然，让他自己今后慢慢适应就习惯了。
我看着他们，指着最右手边的那个人道:“从你开始做自我介绍，介绍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和心中的梦想。”
被我点到的那个男孩很忐忑，他年龄很小，还是娃娃脸。
他眼中有些害怕，脸上尽是慌张。
“不要怕，我给你们打个样。”我尽力安抚他们。
“我叫夜玄，今年二十二岁，生日二月二十二，我忘了籍贯是哪，可是我还记得我的梦想。我的梦想就是让人人吃饱饭，人人有房住，世上不再有战争。”
小男孩支支吾吾道:“我叫狗蛋，今年十岁，我是被卖到这里的，我不记得家乡是哪了！我想，我想，我想，就这样！”
我鼓了鼓掌，笑着道:“说的非常棒，我要奖励你一个新的名字，以后就叫李益，益者为好，希望你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谢谢夜玄公子！”狗蛋现在改名叫李益了，他站在水里向我鞠躬感谢。
李益做了一个好榜样，其他人开始口来就顺畅多了。
氛围逐渐不再紧张，我带他们一起唱了《两只老虎》后，气氛就变得愉悦了，大家也开始随意发言聊起家常。
十个人里，就李益是个从小被卖的娃，现在才十岁，父母什么样都没见过。
其他人也都是十六七岁，有两个人是厨子，名字叫徐江、徐河，是两兄弟，相差了一岁，长相不是特别像。
徐江、徐河两兄弟是燕王府里的帮厨，厨艺也能独当一面了。
其他七个人也都是燕王府里的下人，李益也是。
泡个澡，没有香皂、沐浴露这种东西真不得劲。
光靠一条毛巾和皂荚粉来清洗污垢，皮肤都差点擦出血了，才将煤灰清洗干净。
李浩然一直不说话，我洗完了，起身擦水穿衣服，男家们也和我同时从澡堂里出来，留下李浩然一个在里面。
“洗完澡就回房休息睡觉，衣服明天再洗，别在晚上干活了。晚安，大家！”我嘱咐他们。
“夜玄公子，晚安！”
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经接近午时了。
膳食我都交代给了门口的卫兵，给他们钱，让他们去城里买我们一天三餐的吃食。
“做出来了，做出来了！”李浩然在我房门外大喊。
我刚醒:“什么做出来了？”
他欢呼雀跃:“你要的蜂窝煤啊！我姐她做出来的，燃烧超过了半个时辰。”
“超了多少？”我又问道。
李浩然答不上来，嬉笑着:“你还是去问我姐吧！毕竟是我姐做出来的。”
我检查了李浩丽的成品蜂窝煤，燃烧可持续半个时辰之久，也就是一个小时，燃烧时基本上不产生烟，接下来就是到封闭的室内做测试了。
蜂窝煤百分之百充分燃烧是不可能的，一定会产生一氧化碳，我要测试燃烧多少块，密闭空间内的一氧化碳就会达到中毒的浓度。
经过一天的测试，李浩丽做出来的成品蜂窝煤很合格，接下来就是评估成本，为流水线制作做准备。
我大声宣布:“这次蜂窝煤的奖励就属于李浩丽了，她的蜂窝煤很合格。”
李浩丽谦虚道:“我也是借鉴了大家失败品，才做出合格的蜂窝煤，这次的成果是属于大家的。”
我庆贺道:“那就给大家每人发一两银子的奖励。”
男家丁和婢女们都手舞足蹈起来庆贺。
我告诉李浩丽:“可以去通知燕王了，按照你的蜂窝煤成品比例，开始建设工厂投产，计划书我已经写好了，你明天亲自去一趟燕王府。”
李浩丽有疑虑地看着我:“配方比例就这样交给了燕王，售卖蜂窝煤的利润分成呢？”
我咧嘴一笑:“都在计划书里了，等会你去我书房里拿，看了就知道。”
我没有打算要什么利润分成，利润都属于燕王府的。
成品蜂窝煤的事情搞定，就等燕王把我需要的工匠和矿物送来了，开厂建设的事情我没什么插手的，直接让燕王去做就行了。
李浩丽看了蜂窝煤计划书后很惊讶地问我:“若是燕王不同意你计划书上的利润分成呢？”
我不理解:“为什么不同意？”
“你计划上要求利润必须五五分，燕王府占一半，另一半是属于百姓的，必须用在百姓身上！百姓能占一成利润就不错了，燕王怎么可能同意，换做朝廷也不会同意。”李浩丽有些过于激动了。
我淡定道:“你继续看下去，看第二页的内容。”
李浩丽迅速翻到计划书第二页口里念诵:“百姓那一半的利润必须用于雇佣工人的工资，包括开厂建设的工人、挖煤的矿工、蜂窝煤制作的工人、运输的工人等雇佣工人，雇佣工人必须是百姓，军队士兵不得参与蜂窝煤的任何一项生产环节。雇佣工人的工资标准如下……”
李浩丽看完计划书，整个人都傻了道:“你是怎么计算出来不同工人的工资，还有大概的成本？”
我找出书桌上的计算数据给她:“这才是蜂窝煤计划的机密！蜂窝煤一旦遍布整个大夏，单价将会极低，处于最稳定的状态，那个时候几文钱就可以买一块蜂窝煤。”
李浩丽脸上接下来是极为震撼，她没有见过这样详细易懂的数据表格。
我是按照现代数据做的表格，和电脑上的一模一样，我的脑袋堪比电脑。
我在表格下面还写了详细的计算过程，我在教研究院所有人九九乘法表的时候，就教了他们阿拉伯数字0-9，李浩丽能够看懂数字组合，我猜她能够将这份数据理解的七七八八。
我叮嘱她:“你今晚就要记住这份机密文件上的所有数据和计算过程，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明天燕王看了计划书会和你有一样的疑问，你需要向他解释地一清二楚，但是我们不可以把这份数据给他看！”
第16章 燕云大业开始了
李浩丽没有让我失望，我用一个晚上计算出来的数据，在我的指导下，她用了一个时辰就完全理解了。
其他人连九九乘法表都还没有背会，数学逻辑思维还是需要天赋的，或者从小时候就开始学开始做题训练。
古代的教育还是比不上现代的教育，数理化方面的知识太稀缺了。
俗话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蜂窝煤的计算数据文件我没有烧掉，我留存了起来，这东西今后可以当教学用，现在是机密，等计划成了，就没有多大价值了。
早上我还在呼呼睡着懒觉，李浩丽就带着昨晚我给她的蜂窝煤计划书去燕王府了。
燕王也想不到事情这么快就成了，才三天时间。
李浩丽看着燕王脸上的表情变化就和昨晚她自己一样，先是喜上眉梢，然后眉头紧锁，最后是一脸疑问。
燕王额头上的皱纹全部挤在了一起:“小孙女，这，这利润分成有点太不合适了吧！夜玄先生竟是一分未要，还要将五成利润分予百姓，这是为何？”
李浩丽镇定解释道:“燕王，夜玄先生当初制作蜂窝煤的初衷就是为了燕云的百姓。而且计划书上规定的雇佣百姓工资，都是进过我核算过，非常合理的。夜玄先生还说了，属于百姓的那部分利润要花在百姓身上，将来在工厂边上给雇佣的百姓建造居所。您如果不同意这份计划，我回去让夜玄先生改！只是夜玄先生为了这份计划书忙了三天三夜，心力交瘁，没有好好休息过，再改的话又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重新推敲数据，制定新的计划。”
燕王额头上的皱纹还是紧巴巴的，他不情愿地答应下来道:“好吧！就按照这份计划书上的利润分成来做吧！”
李浩丽恭贺道:“事不宜迟，燕王可以去调动人手开土动工了，这是成品蜂窝煤的配料比例，请燕王收好。”
燕王听到要给他蜂窝煤的配方，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来了。
他不敢相信夜玄会将最重要配方交给自己，没有配料比例，他即使知道原料，也做不出比夜玄更好的蜂窝煤。
燕王脸上又乐呵起来:“小孙女就替我向夜玄先生道谢，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李浩丽行礼:“燕王，那我就告辞了，回去向夜玄先生复命。”
李浩丽走后，燕王看着配方深吸一口气，然后长叹一口气。
他很清楚，给他的五成利润，不能全部入他的金库。
计划书里很详细地说了，燕王府负责蜂窝煤原料的采买，还有制作工厂的建设，以及运输成本。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如果蜂窝煤没有达到计划书所预期那样的利润，燕王这次就赔大发了，难怪夜玄自己不要一分钱利润。
燕王想了想也释然了，不可能他燕王府啥事都不做，还想独占高额利润，这何止是过分。
他设想过如果自己不同意计划书里的利润分成，夜玄拿着这份详尽的计划书去找别人，别人就可能发大财了。
煤矿山可不止燕云有，大夏也不止他一个皇叔藩王，南边还有个楚王，西边还有个秦王，也只有晋王相形见绌。
燕王衡量完利弊，当天就按照计划书上的开始执行。
第一步，他需要在幽州做试点，把煤矿的开采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由军队驻扎在边上管控。
第二步，招募工匠和劳力，在煤矿附近建设蜂窝煤加工厂，实现挖煤加工一体化。
第三步，搞定蜂窝煤其他原料的运输和成品蜂窝煤的运输。
搞定这三个后，夜玄将会制定下一步的销售计划。
夜玄要求燕王在七天内就搞定一处蜂窝煤加工厂的试点，夜玄也亲自检查加工厂的建设是否合格。
李浩丽在燕王府待了整整一上午，才打消完燕王的疑虑，回去了研究院。
李浩然站在门口翘首企盼:“姐，就等你回来开饭了！”
李浩丽刚下马车就问他弟:“夜玄醒了吗？”
“没呢！他不让别人叫醒他！”李浩然还记得夜玄的叮嘱。
“都午膳时间了，我去叫醒他！”李浩丽冲向夜玄睡觉的屋子。
“姐，别去……”李浩然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姐可比自己受夜玄待见。
李浩丽可不像他弟一有事就大呼小叫的，她非常沉稳，也不受什么女子三从四德约束。
父亲李烨和她弟弟经常不在家，一个混迹于朝廷，一个混迹于军营。
她和母亲把持整个卫国公府，她的母亲也是一位传奇女子。
李浩丽先是在夜玄的房门外轻声叫喊了两句:“夜玄先生，午膳时间到了。”
她又叩了两下门扉，还是没人回应，接着推开房门，又喊了一声:“夜玄先生，我进来了！”
李浩丽见还是没人回应，就自己一个人走进来了，她还是第一次闯入自己弟弟外男子的睡榻。
李浩丽小心翼翼迈步进来，伸头张望了一下，看到夜玄正在床上酣睡，连外衣都没脱。
“地震了吗？”我感觉身子在不断摇动。
“先生是我，燕王同意您的计划了。”李浩丽不断摇晃着我的手臂。
我从梦中惊坐起来，还以为地震了。
我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下床做起一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
我一边摆动身体一边问她:“燕王说了什么没？”
李浩丽像婢女一样谨慎地站在一旁回答:“和您昨晚预料的一样，最后燕王还是同意了，没有提出他想要的利润分成。”
我没做完整套广播体操，简单做了两节，松动一下筋骨。
我微笑着告诉她:“走吧！吃饭去，以后别对我用尊称了，用朋友间的称呼就行了，像你弟那样叫我夜玄就行了。”
李浩然见到我和他姐开开心心地走来吃饭，一脸哀怨，我一看就清楚了他的心思，这家伙还在为澡堂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这两天都是等我和其他人洗完了，才进去澡堂里洗澡。
他被所谓的三纲五常，天理人伦，身份尊卑给束缚住了，很难接受现代人人自由平等的思想洗礼。
我也强迫不了他，越是强迫，反而会激起他的反抗，只有大势之下，他才会改变思想，在这个小院里，还没有这样的影响力。
第17章 一粒米引发的事故
午饭过后，燕王府就送了一批工匠来研究院，还有一车的矿石和一车的生石灰。
时机这也太巧了些，我让李浩丽上午把蜂窝煤计划报告送过去了，下午燕王就把我需要的工匠和矿物送来了。
现在可以做化学研究了，研究院有了这些工匠才能发挥出作用。
我吩咐李浩丽:“你去帮我城里挑选一些研究院的学生，去书院里找。能够在一天时间内背熟九九乘法口诀的人留下，今后吃住都在研究院，每月还给发一两银子！”
李浩丽什么也没问就进城办这件事去了。
我又吩咐李浩然:“你带这些工匠到后院去动工，盖一间实验室出来，这是图纸，照我画的图纸去盖，有问题就来问我！”
有这三十名工匠，院里的男丁们和女婢就可以空出手，安排其他事情做了。
工匠里还有两名裁缝，是一对夫妻。
我让他俩教女婢们纺织、制衣。至于男丁们，我留下了李益带在身边，其他人都交给徐江和徐河。
让他俩今后带着男丁们负责研究院的伙食了。
我和李益一下午都在分拣那堆院子里的矿石，我叮嘱他一定要带好手套，不可以赤手去碰那些矿石。
这堆矿物里，一大半都是碳酸盐矿石，正是我需要的制作碱性溶液的原料。
其余的就是硫矿、石英和硅酸盐矿石。
等实验室盖好，就可以开始碳酸盐矿石的提炼了。
我设计的实验室很简陋，暂时只需要搭建出一个四面不透风的木棚出来，用来堆放矿石，里面挖四个一米见方的池子，摆放两张三米长的木桌就可以了。
李浩然带着工匠们一下午就将后院清理出一块空地，把实验室的地基打好了，明天就可以搭出我需要的木棚来。
晚上我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的一些化学反应方程，为提取出碱性溶液和酸性溶液做准备。
“哎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起的这么早！”李浩然见到我一大早起来吃早膳，非常意外。
我反呛他:“哪像你啊！晚上不用干活！”
李浩然自知说不过我，埋头吃早饭。
我一边喝粥一边吩咐他:“你吃完饭去弄一车陶土过来！”
李浩然提醒道:“院里有陶土，你让燕王和蜂窝煤原料送过来的。”
我这阵子忙忘了，陶土是我事先想要用来建窑烧制特殊器具的。
“那我下午去干嘛？”李浩然静候我的吩咐。
现在就等着我将煤炉制作出来，打铁还需自身硬，城里那些铁匠打造出来的煤炉不尽人意，很容易损坏。
“你要是没事做，就跟着我吧！”我还是等下给他找点事做吧！
李浩然走向前来，在我胸口拍了拍:“你瞧你，吃个午饭还一身的饭粒，细嚼慢咽不会吗？”
这小子变了个性似的，突然这么体贴人了！
“诶呦！这还是我认识的李浩然吗？这么会关心体贴人了！”我深感意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么心细。
李浩然瞪着我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早上我姐让我跟着徐江徐河去采买，粮市的粮价今日涨了一倍了！”
卧槽，我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
我焦急道:“去把你姐叫来，她和我去趟燕王府，你就在研究院督工实验室的建成。”
李浩丽在马车上问我:“又有什么事情，这么匆忙去燕王府？”
我皱下眉头:“我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还好浩然他刚才提醒了我。燕云的粮价已经上涨了，得想办控制！”
李浩丽面露难色:“燕云刚刚从战乱中平复，万事皆难，缺粮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我有一法，或许能行！”我仔细思考过了。
李浩丽惊讶:“什么办法？”
我回复她:“得靠燕王了！”
燕王见我突然到来，府里人都来不及禀报，李浩丽带着我直接去了书房找他。
“先生突然来此所为何事？”燕王心里担忧该不会是蜂窝煤计划有变。
我询问道:“燕王可知幽州城粮价已经上涨了一倍？”
燕王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我又问:“燕王府没有什么好的举措吗？”
燕王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笃定道:“若是燕王信我，我有平籴之策。”
燕王两眼瞬间来了神:“先生请讲！”
“粮价今后将会暴涨十倍不止，一旦蜂窝煤在燕云推广开来，百姓从中劳作赚了钱，那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就会勾结地方权贵，炒作粮价，榨取百姓的血汗，我预估粮价在这个寒冬能被商人们炒到百倍。不知道朝廷有没有平籴之策来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燕王还是摇了摇头:“朝廷不可能对燕云有什么惠政惠策！”
我毅然决然地告诉他“那就请燕王拿出七成的家财，去南方购粮！”
燕王无奈:“先生，你有所不知，即使是燕王府倾尽家财，购得的粮食也仅够支持燕云的百姓渡过半个月，半个月后还是无法阻止那些商人炒高粮价。”
我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阴冷道:“我的平籴之法只需要您从南方购来支持燕云百姓七天的粮食，到时候粮价将会由燕王府管控，那些粮商手中的粮食将会贱卖给燕王您。”
李浩丽立刻就懂了，燕王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下。
我补充道:“一定要让士兵打扮成收粮商队去买粮，不可以泄露出消息是燕王府南下买粮。粮食购回来后放在军营的粮仓存储，切不可被外界知晓。这也是一场豪赌，一旦被燕云的粮商和地方权贵知道了是燕王府购买了这么多粮食，我的平籴之法就难以施行了。此事燕王斟酌一二，我们告辞了。您如果做好了决定，请通知在下一声。”
这一步棋很大，并不能百分百成功，我知道，李浩丽知道，燕王自己也清楚。
我不能给燕王做决定，平籴之事想要成功，就需要看燕王有多少胆魄了！
他如果真的心系燕云百姓，就会按我说的去做。否则，我也没有继续留在燕云为他做事的必要了。
第18章 成功第一步，不是纸尿裤
等了几天，燕王府也没有对我的平籴之法回信。
我这边特制的蜂窝煤炉子已经研究出来了，就研究院里的这些工匠，一天可以造出十个炉子，足够了。
我的计划只需要几百个这样的炉子，高价卖给那些地方权贵。
我的研究院里，我将酸碱溶液给提取出来了，但是没办法量产，技术有限。
想要大量量产，缺少提纯技术和安全保护措施。
达到我预期的酸碱溶液腐蚀程度太强了，在生产过程中没有适合的容器，太容易出问题。
最佳存放酸碱溶液的容器需要玻璃制品，但是我对玻璃的制作也失败了。
理论是很简单的，对于现在身处古代的我，没有那些精密的科学仪器，想要做很多未来的轻工业产品还是太难了。
二十二世纪的产物除了我，其他东西对现在来说都是天方夜谭。
能够生产出蜂窝煤这种产品已经非常可以了。
“燕王来报，蜂窝煤加工厂建好了，请你过去验收检查。”李浩丽说了一个好消息。
燕云冬日大业成功的第一步，就靠蜂窝煤加工厂了。
“夜玄先生，您设计的蜂窝加工厂昨晚竣工，今日特请您来验收检查。”燕王没有来这里，其子夏厚德在这里负责。
蜂窝煤加工厂就在当初我被山匪劫住的那座煤山的山脚。
我寒暄了一句:“王爷这段时间辛苦了！”
夏侯德回复:“都是为了燕云的百姓，所托之福也是先生的缘故。”
我故意在他耳边小声问起:“不知燕王对平籴之法做出决策了没？”
夏厚德尴尬地笑道:“家父说了，蜂窝煤加工厂能够顺利投产，他就采用先生的平籴之策。”
我大吼一声:“那就操练起来。”
夏厚德被我的大嗓门惊地抖了一下。
蜂窝煤加工厂从外面看起来就是一个大仓库，用砖块搭建成的，呈现一字型，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个车间是堆放原料的地方，这里有五个房间，分别堆放原煤、石灰、红（黄）泥、木炭粉、秸秆粉等。
第二个车间是混合搅拌车间，原煤在这里破碎成颗粒，与其他原材料混合到一起。
第三个车间是蜂窝煤加工的最后一步，将混合原料倒入模具里压制成型。
条件和技术有限，没有淀粉、果胶和化学粘合剂来混合原料，我用了秸秆粉来替代。
这样还省去了煅烧的过程，虽然这样做成品容易在运输过程中会碎裂，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做不出完美的蜂窝煤来。
夏厚德将工人都准备好了，在厂房旁边就是工人居住的工棚。
工棚非常简陋，用竹子和木板搭成，虽然不至于四面透风，但在寒冬完全不能够避寒。
好在这里是蜂窝煤加工厂，工人们在工棚睡觉可以烧蜂窝煤来取暖。
我今日白天都呆在蜂窝煤加工厂里，看看蜂窝煤的生产过程，制定一些生产车间的规矩。
我按照5S车间管理来颁布的车间生产规矩，并要求工人们的伙食必须每人供应三餐。
现在提出八小时工作制太不合时宜了，这个蜂窝煤加工厂只是在幽州试点，接下来要在燕云全境建设蜂窝煤加工厂。
夏厚德见识过蜂窝煤加工厂的生产后，下午就急匆匆地返回了燕王府。
第二天燕王就派人来研究院通知我，同意了我的平籴策，已经派了一支由两百名兵士组成的商队前往南方买粮，一个月后就能回来。
有燕王府在，都不用我去推广蜂窝煤，蜂窝煤安全又耐烧的好处很快就传开了。
现在是十月底，燕云部分靠北的州已经开始下雪了。
燕云木炭的价格在一石一两二钱至三钱银子，普通百姓家里一天烧炭最多十斤，一石木炭够烧十天了。
而士绅权贵家中，冬日一天里就至少需要消耗一石木炭。
穷苦百姓更不用说了，吃饱都是问题，没有成为流民冻死在路边就是最大的奢望，哪敢去烧木炭取暖。
我将第一批蜂窝煤定价在了一石一两银子，比木炭还便宜。
这个格在市场上供不应求，非常受那些士绅权贵们的追捧。
一石蜂窝煤足够那些士绅权贵家里烧四五天，取暖效果比木炭好，燃烧还不会产生大量的烟，可以在卧房使用。
配上我研究打造出的特制煤炉，可以让卧室内的温度一直令人舒适。
煤炉我没有让燕王府卖，而是让李浩然出面去向燕云的士绅权贵售卖。
一个炉子我卖一百两银子，同时附赠十石蜂窝煤。
打造出的一百多个炉子在幽州一抢而空，其他州的士绅权贵都派人来幽州城求购。
“发财了，发财了！一万六千两银子，雪花花的银子，要都是我的该多好。”李浩然看着一箱箱带回来的白银，不怕眼睛晃瞎。
我吩咐道:“送一万两去燕王府，其余留下做研究院的资金，告诉燕王不需要向研究提供资金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研究院的资金。”
李浩丽瞬间就明白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疑虑道:“燕王想要炉子的打造图纸怎么办？”
我露出一丝冷笑道:“直接回复他，售卖这东西今后会引来极大的骂名。”
李浩丽闻言点了点头，亲自押送一万两白银去了燕王府。
李浩然傻愣愣地看着我问:“为什么？卖炉子比蜂窝煤还赚钱，燕王可以不用燕王府的名义去卖炉子啊！还有，你说今后会遭受极大的骂名，那为什么让我出面去卖？”
我一脸坏笑道:“炉子先别卖了，我怕你以后出门被幽州的士绅权贵打死！”
李浩然抓住我的肩头不放，逼问:“快说！究竟是为什么？我可是卫国公府的世子，若是给卫国公府丢了脸，还不被我爹打死。”
我拍了拍他:“你放心，今后燕云的百姓会感激你这个燕王府世子，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去问你姐。还有，你拿上三千两，在郊外开设一个蜂窝煤炉子制造厂，这是图纸！”
“三千两哪够啊！至少要三万两！”李浩然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
“我不想给你解释，等你姐回来后，你拿着制造图纸去找她，我还要去给工匠们发赏钱。”我和这个傻子解释不清楚。
第19章 在马车上教李浩丽唱歌
蜂窝煤煤炉能够如此成功，研究院里的工匠们是第一功臣。
改进过后的蜂窝煤不仅可以烧火做饭，还加了一根铁皮烟囱，能够在密闭的室内烧蜂窝煤取暖。
我对工匠们祝贺:“每人来领取二十两银子做奖励，下个月开始，你们的工钱升到二十五两！”
工匠们欢呼雀跃，二十五两一个月，是他们过去在幽州城半年的收入。
在我的研究院里，他们不需要花费一分钱，只需要尽心做事就行。
我把剩余的一百个炉子在十天里分了几批卖出去了，赚了近三万两白银，一批比一批卖的贵。
在这十天里，蜂窝煤传遍了燕云，各州也开设了十几二十多个蜂窝煤加工厂，全部署名燕王府，由军队把控。
各大州城已经看不到了流民，流民和穷苦百姓都进入了煤矿和蜂窝煤加工厂里。
我给燕王的要求是煤矿矿工每日一钱银子，做一日的工，就发一日的钱。
挖煤是一份艰苦又危险的事情，高工资理所当然。
我还让燕王必须给因在煤矿里工作发生意外死去的工人发放一百两抚恤金，避免燕王为了开展生产而罔顾安全问题。
这些要求事先就写进了蜂窝煤计划书里，关于蜂窝煤计划招募的工人条例一清二楚。
不仅男人可以做工，十五至五十岁的妇孺老幼都可以去蜂窝煤加工厂里做工。
蜂窝煤加工厂里每天的工钱十文至二十文不等，根据岗位来，包吃包住，十天结一次工资。
燕云各地开设蜂窝煤加工厂的最初一个月里，煤矿山和蜂窝煤加工厂里的工人都非常饱和了，但还是有很多流民和平民需求这样的一份工作。
好在蜂窝煤的生产没有饱和，各地在不断建设新的蜂窝煤加工厂。
直到十一月底，燕云各地开始下暴雪，第一批蜂窝煤的生产和出售按计划完成了。
“夜玄先生，家父已经准备好了宴会，邀请您和卫国公府家的两位一同过府。”夏厚德带着他儿子夏厚行亲自前来研究院接我。
我行礼鞠躬道:“劳烦王爷和小王爷了，冒着这么大的雪亲自前来。”
夏厚德回头望了夏厚行一眼，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夏厚行上前，卑躬屈膝道:“往日冒犯了先生，我在这里给先生赔不是了！”
我一个健步将他扶起道:“小王爷这是干嘛！你我昔日之事都是过往云烟，不值一提。不过还望小王爷谨记，我昔日那样做为的是燕云的百姓，现在也是为燕云的百姓，小王爷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在燕云，燕王府就是百姓的天。”
一阵沉寂，在场的李浩然和夏厚德父子都傻了眼，唯有李浩丽一脸淡定。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吟诗一首，缓解尴尬的氛围。
李浩丽顺着我的诗说:“夜玄先生能即兴做出如此佳作，心境无人能比。王爷、小王爷，我们动身吧，别让燕王殿下久等了！”
李浩然附和他姐:“是是是，我们赶紧走吧！”
我与李家姐弟同乘一辆马车，李忠和李信驾车。
李浩然又开始对我念叨:“夜玄啊夜玄！你老毛病怎么又犯了！还把燕王府比作百姓的天，这要是传出去，你就会被朝中御史弹劾你撺掇燕王谋反！”
李浩丽也对我劝说了一句:“夜玄先生，你今日的这句话可是太过了，这样当着王爷和小王爷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不仅失了燕王府的面子，还让你被燕王府忌惮。”
我伸头到李浩丽耳边秘密告诉她为什么我要说出那番话。
“你悄悄对我姐说什么呢？”李浩然不爽，夜玄总是瞒着他，去和他姐秘密商谈一些事情。
上次他把开设蜂窝煤煤炉制造工厂的事情告诉她姐后，她姐也不解释，直接拿了五万两出来在幽州城郊外建设厂房。
我和李浩丽直接无视了他。
“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
李浩丽听着我唱歌很享受，李浩然却是一脸不耐烦道:“你这哼哼的又是什么？又是雪又爱情，你偷偷喜欢上哪家姑娘了？”
“你这个大老粗懂什么，这是音乐！”我眨了眨眼。
李浩然转头问他姐:“姐，你听懂了吗？”
李浩丽不假思索:“这首音乐的唱词是说一个男子在倾诉对心仪女子的痴情，夜玄唱出的音乐和戏曲的唱词有异曲同工之妙，与之更容易令人朗朗上口。”
我即兴道:“李浩丽，我教你三句歌词怎么唱，你跟着我学。”
李浩丽点了点头。
“你听啊冬至的白雪……你听他掩饰着哽咽……在没有你的世界……”
我唱一句，李浩丽就学一句，我教会李浩丽《冬眠》这首歌的女声部分。
不得不佩服古人的记忆，李浩丽也很有音乐天赋，应该是学过，我教了一遍她就会了。
我问李浩然:“你姐和我唱的，谁唱的更好听？”
李浩然肯定:“当然是我姐啦！”
李浩丽谦虚道:“我只是依葫芦画瓢，夜玄唱的……”
“诶！”我插嘴道:“李浩然说的对，你唱的比我好听多了，我教你的本来就是这首歌的女声部分。”
李浩丽问我:“这首歌叫什么？”
我突然有了个想法:“《冬眠》，我现在教你与我一起合唱这首歌。”
李浩丽听我的指示，等我唱完男声部分，他就唱女声部分。
李浩然笑得和个傻子一样，拼命的鼓掌。
“好！”
我称赞李浩丽:“你唱的越来越好听，是不是学过音乐？”
李浩然抢着回答:“我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上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李浩丽看着我，淑女般说:“小女子不才，让夜玄公子见笑了！”
我提议道:“等会我们就在燕王府合唱《冬眠》，我再教你一首《探窗》。”
李浩然立刻冷下脸来:“不可以！我姐是卫国公府长女，这样做太无礼了！怎么可以像戏班的戏子那样去献唱，即使是在燕王面前也不行！”
李浩然的反应非常激烈，强烈反对。
第20章 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
李浩丽冷视了她弟一眼:“住嘴！一切都听夜玄先生的安排！”
李浩然变脸比翻书还快，撒着娇道:“姐……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李浩丽此刻化身冰霜美人，长姐的威严十足，压迫地李浩然不敢直视她，低着他那高傲又尊贵的头颅。
李浩丽冷言冷语道:“我听说你在研究院里从来不和家丁们一起洗澡！夜玄公子都能放下身份成见，接纳他们，和他们一起起居，你为什么又做不到！李家家规第一条是什么？”
我没想到就因为唱首歌，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李浩然直接跪在马车车厢里，两只手拽着耳朵，俨然一副认错的孩子模样道:“为国为民，李家子孙，当仁不让。”
李浩丽教训他:“别以为自己卫国公府世子的身份多么了不起，那是祖上跃马疆场打出的世袭爵位，祖上这样做是为了名和利吗？是为了国与家。”
“好了，好了。大家都消消气，我们去赴宴的，开心点。”我要阻止事态的发展。
李浩丽紧锁的眉头松了下来，我赶紧把李浩然拉到一边，可是他死活不肯动，就是要这样跪着。
我看了一眼李浩丽，她还在气头上，虽然不再说什么，也是看在我出言相劝的薄面上。
我清了清嗓子，朗诵:“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起来吧！”李浩丽发话。
“我知错了，姐！”李浩然接着起身。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幽怨，仅仅一闪而过，要是被她姐发现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又要挨训。
我找了个话题道:“蜂窝煤煤炉工厂怎样了？”
李浩然和李浩丽都看向我。
李浩丽回答:“托夜玄公子洪福，工厂已经卖出去一千个煤炉，不止连本钱都赚回来了，盈利了八十万两。”
我认真地叮嘱她:“午宴过后，你就去找燕王，让燕王与你合作，一起开设煤炉厂，以你和你弟私人的名义，让燕王参股，这样才能在燕云遍地建厂。工厂建设好以后，又能解决数万百姓的工作问题。按照我给你的流水作业，一条产线只需要一个技术人员负责。现在你厂里的那些工人们，都是你与燕王谈判的筹码。煤炉的价格要大降价，让每个老百姓都买得起。”
李浩丽疑虑道:“那利润分成需要分一部分给百姓吗？”
我摇了摇头:“不需要，正常发放工人的工资就可以了，不过你要用赚取的利润来改善工人的住所和伙食问题，其余的，你自己去统计数据，和燕王商量。从研究院的那些学生里调一些人去给你做财务。”
李浩丽恍然大悟:“原来一早让我从书院里招募学生，教他们那些数学，是为了今后的这个大事。”
我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李浩然道:“李浩然，你也别闲着，与燕王达成合作后，需要有人亲自去各地的煤炉厂看一下，监督他们有没有按照要求建设工厂，有没有苛待工人，有没有人从中贪腐获利。这事你姐不方便去做，需要你去燕云各地跑一跑，视察工厂。”
李浩然的眼神变得非常坚毅:“姐，你放心吧！我能担得起，不会让你失望的！”
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道路两旁的青松都被大雪覆盖，今日是个没下雪的阴天。
马车在燕王府正门前停下了，李浩然下车后咽了一口口水。
能让燕王府开始正门接待，这是王府迎客的最高规格了，即使是自己今后承袭了卫国公的爵位，也不一定能有这个面子，让燕王府开正门相迎。
燕王带着内眷在前厅里等候，夜玄他们一来，夏厚贞带头起身相迎。
夏厚贞放下身段，向夜玄介绍:“夜玄先生，这是吾妻李玉玲，卫国公李烨的姑姑。”
哦！难怪卫国公府和燕王府这么亲密，我一下就明白了，李浩然和李浩丽得喊一声夏厚贞表舅公了。
燕王见到我惊讶的表情，他眼里也有些惊讶。
我忍不住道:“李浩丽和李浩然成天在您面前喊燕王，原来您是他俩的表舅公。”
李浩然低声吼了我一声:“夜玄，不得无礼！”
燕王妃李玉玲虽然美人迟暮，但那份温文尔雅的气质令人感到非常亲和。
“今日是家宴，你们就不必拘礼了！”李玉玲的笑容非常慈祥。
燕王也跟着微笑道:“都是一家人，别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浩丽，你没告诉夜玄先生吗？”
李浩丽站出来道:“表舅公，夜玄先生从未问起过，我就没有说起这事。”
合着你们瞒着我这个外人呗！枉我替你李家着想那么多。
夏侯德又站出来介绍道:“夜玄先生，这是贱内徐芳云，魏国公家长女。”
我又大惊，看了一眼李浩丽道:“魏国公，哪个魏国公？”
李浩丽在我耳边轻轻低语:“魏国公徐平川，魏紫姚黄的魏。”
我尴尬地笑道:“哦！原来如此，让各位见笑了。”
夏侯行又走上前来道:“夜玄先生，这是我妹妹长乐郡主夏厚汐。”
“见过夜玄先生！”
这姑娘十六七岁，生的美艳动人，玲珑身段不输二十三岁的李浩丽，这张脸最令人难忘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燕王府的女眷。
距离开宴还有一个时辰，燕王把我和李浩丽，还有他的儿子一起叫到了书房里。
燕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册子递给我道:“先生，这是燕云各地蜂窝煤加工厂一个月以来的账簿，请过目！”
我张手推拒道:“不必了，直接告诉我盈利了多少钱！”
夏厚德抢答:“四百万两白银！”
燕王父子皆是一脸欣喜，我却高兴不起来。
一个月就从燕云士绅手中赚取了四百万两白银，燕云底层百姓生活得该有多么水深火热。
我再问:“从南方购买的粮食到了吗？”
燕王此刻心情好到了极点，有夜玄在，燕云的这个冬天怕是不会太冷。
四百万两白银的利润，有一半是属于燕王府的，足够他八万兵马大半年的军饷所需了。
第21章 平籴亦是平掉士绅权贵
燕王道:“半个月前就到了，按照先生计划的那样，送到了燕云各地的军营里保管，我正想请教先生何时开始售卖这批粮食？如今幽州城的粮价已经涨到一升十文，一钱一斗，一两银子一石了，有些州府更甚，涨了不止十倍！”
自从上次我和燕王在床榻上观看燕云地图，燕王将燕云十六州的地图绘制在了一面屏风上。
我走到地图面前，指着地图道:“可以开始平籴了，以燕王府的名义向市场供粮，卖给百姓。每人每日仅限购买一升，第一日卖九文钱一升，第二日卖八文一升，每过一日燕王府的粮价就降一文，直到卖一文一升。”
夏侯德忍不住问我:“先生，这些粮食从南方买来都是三钱银子一石……”
燕王瞪了他儿子一眼，打断了夏厚德继续发问。
燕王亲自问我:“燕王府的粮食一旦卖光了，燕云的那些粮商们如果不松口怎么办？”
我呵呵一笑:“呵呵！燕王，当燕王府的粮价低至五文钱一升的时候，那些粮商和士绅们就坐不住了！除非士绅们知道燕王府从南方购买的粮食只够供给燕云的百姓们十几天，平籴就失败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那就由不得我能够控制的了！”
燕王很自信道:“先生请放心，运粮的都是我军中心腹，不会走漏消息。”
我漫不经心道:“等收了粮商和士绅们手里的粮食，就将粮价恢复平时的价格，而且蜂窝煤的价格也跟着一起降价，卖一钱银子一石，第二期蜂窝煤都维持在这个价格，直到第三期蜂窝煤计划开始再调整。”
夏厚德又插嘴道:“夜玄先生，听说市场上有一种特制的煤炉大卖，不知……”
燕王没有继续让他说下去，他看出了我已经不想再说些什么了。
燕王及时制止夏厚德道:“先生，为了今日之宴，我请来了燕云最好的一个戏班子来唱戏。午宴还需要一些准备时间，我们先去看戏吧！”
我对这真挺感兴趣道:“那正好去瞧瞧，我还没有当面见过唱戏呢！”
我和燕王一家六口，还有李家姐弟坐在宴会的厅堂里。
这个宴会厅真大，可以摆下十几桌，坐下百人，地上铺着红地毯，我们坐的桌子底下更是放了一张绣有各种盛开牡丹的精致地毯。
宴会厅顶上吊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将室内照的通亮。
门窗都紧闭着，有三个蜂窝煤煤炉在燃烧，上面还烧着水，门窗上有三个特别的烟囱孔让煤炉的铁皮伸出去。
宴会厅的最后面搭了一张戏台，台上可站下百人。
这个宴会厅可比空间站的大食堂豪华多了，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奢靡。
“燕王，我想去后台看看戏班，不知道可不可以？”我难掩心中激动。
燕王一口答应:“当然可以，先生请自便！”
我看向李浩丽:“李浩丽，跟我一起去后台看看！”
李浩然央求道“姐，我也想去看看！”
我直接拒绝:“你就不要跟来了，陪你表舅公说说话。”
我和李浩丽走到后台，戏班二十个人已经画好了妆，正准备听从安排上场。
一位化妆好的红脸男子走到我面前道:“我是班主，不知大人是要此时按编排的曲目演出吗？”
“诶”我嬉笑着道:“不必称呼大人，我叫夜玄，今日被燕王请来吃顿饭而已。”
我看着班主的眼神一怔，后退了一步，我也看不出他浓妆下的表情。
我诚恳请求道:“我想请你们演出一首我编写的曲目，不知道是否可以？”
班主差点跪下，被我一把扶住了。
班主说:“请大人吩咐。”
这一口一个大人的，让我听得很不舒服，我也知道一时很难去改变他们，就这样吧！
我让李浩丽拿纸笔记下我唱的曲子《赤伶》，让戏班的人逐一用戏腔唱一遍，选出唱的最有意境的那位，居然是个小姑娘。
我吩咐班主:“等会就让她唱，你们在一旁想怎么舞刀弄棍都可以，等这一曲唱完，你们就可以正常演出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众人异口同声:“准备好了！”
我非常开心道:“现在跟我出去上台演出吧！”
我领着整个戏班出场，带头向台下的观众鞠躬。
“请在座各位欣赏我亲自编排的一首曲子《赤伶》。”我说完就激动地和李浩丽站在台下一边看着戏班们开始演出。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戏一折，水袖起落，唱悲欢，唱离合……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戏幕起，戏幕落……”小姑娘自己都唱落泪了。
“好！”我开心地拼命鼓掌，这才是享受音乐，真正身临其境。
等我回头一看，大家都在落泪，我整个人傻住了，只有我高兴地像个憨憨在鼓掌。
扑通，戏台上的人全部跪了下去，因为他们见到燕王老泪纵横。
燕王站起来走到台前鼓掌道:“好！好一个‘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好。”
我看着燕王脸上那份落寞难过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他不是把这当做一首简单的音乐曲子去听。
我也不是刻意选了《赤伶》，真是一时兴起。
燕王用衣袖直接拭去了脸上的泪水，表情一转，微笑着对我说:“想不到先生还有这样的才华！”
“我不敢当，这都是戏班的演出效果好。燕王觉得这首《赤伶》唱得好，就替我赏他们吧！我出门没带钱。”我说话很随意。
燕王哈哈笑了两声过后道:“先生请入座，我会吩咐账房赏他们。”
宴会开始了，一边看戏一边吃饭。
我的心思全在戏班演出上，自从知晓卫国公府和燕王府的关系后，我就不想掺和太多事了。
家宴虽然没有森严的规矩，但是除了我，也只有年纪最小的长乐郡主夏厚汐放得开。
燕王和燕王妃两个人辈分和地位最高，在饭桌上很自然，其他人就默不作声，一个个小心翼翼的。
第22章 风平浪静下的恐慌
夏厚汐稚嫩的声音向我问:“听闻先生在诗词方面有些造诣，本郡主想领教一下。”
夏厚德瞥了自己女儿一眼，语气有些严肃道:“汐儿，不得胡闹。”
夏厚德看得出来自己女儿对夜玄颇为不服，恐怕是因为上次自己哥哥夏厚行因为夜玄被罚之事。
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不知郡主想怎么个领教法？”
夏厚汐一脸傲气:“就此作诗，以‘梅’为题。”
李浩丽掩口而笑:“表妹，夜玄公子在来时的路上就作了一首咏梅。‘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不知表妹对夜玄公子的此作有何看法。”
夏厚汐耍赖皮，更加不服气道:“不算不算，得另作一首，我要亲耳听到是他所作。”
我眉欢眼笑道:“那就献丑了。”在诗词上拿捏一个小姑娘还不简单，这个时代又没有诗圣杜甫和诗仙李白。
我牛刀小试，念诵:“有田不耕仓禀虚，有书不读子孙愚。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夏厚汐有些气急败坏，她想不到夜玄张口就来，便是佳作，还想看他出丑的。
“不算不算，这首诗不够突出梅花，换一首词。”夏厚汐又急了。
“哪有你这么胡闹的！”夏厚德作为父亲，看见自己女儿耍小女子脾气，有些看不过去了。
我婉转氛围道:“诶！这是家宴嘛，既是家宴，这没有什么不可的。我再做一首词，让大家品鉴品鉴。”
我细想一下，想到了陆游的《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燕王带头鼓掌，夏厚汐撅着嘴还是不服，但也无计让夜玄出丑了，反而帮他扬名了。
这小姑娘生长在燕王府里，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看起来比她哥哥夏厚行纨绔多了，我得找个机会治治她。
家宴上燕王没有提及任何公事，也没有问我的家事，想必早就查清楚了我的背景。
饭吃得差不多了，燕王妃和儿媳妇徐芳云率先退下了，夏厚汐不肯走，夏厚行看了父亲和爷爷的脸色，知道有事情要谈，也退下了。
我意识到有古怪，暗示李浩丽可以去和燕王谈合作办厂的事情了。
我高举手中酒杯对李浩丽暗示:“这杯酒，我得敬一下李浩丽，她是我在研究院的得力助手，在背后推动了蜂窝煤计划。”
李浩丽立刻听懂了我的暗示，对燕王小声道:“表舅公，表舅，我和浩然有点私事要和两位长辈商量！”
燕王很意外，也没太多惊讶，微笑着对我说“夜玄先生，那我们就失陪了，请自便！”
我客气道:“没事没事，你们谈家事，我一个外人确实不方便。”
我是故意要这样说，打消燕王的疑虑，让他猜不到是我暗示李浩丽，我相信李浩丽不会将我的主意和盘托出。
小郡主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看，就像看仇人一样。
不用问我都知道，她想替他哥哥报报仇，这小姑娘太不谙世事了。
我起身离开酒桌，走上戏台，又开始编排一首曲子《长安姑娘》。
“红尘来去散无痕，醉酒当歌思故人，不见千里万里，悲欢与爱恨……”
这首比起《赤伶》来，就显得激昂了些。
我让戏班又唱一遍。
这个时候小郡主走到我身边来，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惊奇地看着我。
她好奇地问我:“你这是什么曲子，叫什么？”
“《上京姑娘》。”我改了曲名，大夏可没有长安这个地方。
我引诱她道:“小郡主，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并且再教你一首《三千弱水》。”
她身为郡主，肯定被禁止与戏子接触，越是这样，她越是感兴趣。
从饭桌上我就看出她十分叛逆，燕王府的条条框框是束缚不住她的，她肯定被宠坏了，最多惹了事被轻责两句，不会像她哥那样被罚跪在燕王府大门口受鞭打。
小郡主满脸的渴望，连连点头:“好好好，请你教我！”
我指着台上主唱的戏班小姑娘道:“你得学她那样画上妆，学起来才快，唱歌才更有意境。”
小郡主立刻就爬上了台，吩咐道:“那就快点给我画一个和她一样的妆。”
班主都愣住了，他哪敢啊！
“这……”班主站在原地迟疑。
我挥了挥手指示他:“带郡主去后台化妆，出了事我一人承担。”
班主两头为难，可是小郡主又在催促她，他不得不带郡主去后台上妆。
我跟着去后台看她上妆，在她背后不断坏笑。
小郡主从铜镜里看到我窃喜，问道:“你在后面笑什么？”
班主又为难道:“郡主殿下，上妆的时候请不要说话，妆造容易花掉了。”
小郡主立刻闭嘴，我尽量憋住笑，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等燕王回来看到她这样，才是我真正想笑的。
一个多时辰后，燕王和李浩丽他们回宴会厅里来了。
我见着他们便热情道:“我又作了一首新曲，让大家欣赏一下。”
我指挥着戏班，让他们开始演奏《三千弱水》。
“一双鸳鸯，戏在雨中那水面，就像思念苦里透着甜，我不问弱水三千几人能为怨，轮回百转只求陪你续前缘……”
我满面春风，怡然自得。
燕王这次就没有像听《赤伶》那样听得老泪纵横了，他听完后只是象征性的鼓掌捧场。
台上主唱的小姑娘突然跳下来，跑到燕王面前。
燕王儿子和孙子立刻就急了，挡在燕王身前大喊一声:“放肆！给我退下！”
“是我呀！爹！我是汐儿。”小郡主自己也被他们的反应吓住了。
夏厚德哭笑不得，愤怒和无奈在脸上交织。
夏侯行督促道:“小妹，你这样有失体统，还不赶紧把这身戏衣和两人的东西去了。”
“燕王，多谢今日设宴款待，趁着天色还亮，我告辞回去了，不必出门相送。”这个时候我只想赶紧跑。
我拉起李浩然和李浩丽就走，燕王也只是说了一句:“招待不周，让先生见笑了，恕不远送！”
这个时候他们也没空管我，要去管教小郡主了。
第23章 制作羊毛线
回研究院的马车里，李浩丽向我道:“是你捉弄的小郡主，她可刁蛮了，你还是少惹她为好！”
我不以为然，反问她:“和燕王谈得怎样？”
李浩丽嫣然一笑道:“初步谈妥了，明天还要商量一些细节方面。”
说到这李浩丽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消失，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燕王想让我请你来管理推动煤炉工厂的建设，并承诺给你三成的利润。”李浩丽看我的眼神都小心翼翼起来。
“不要。”我一口否决。
我躺在马车里，哀怨道:“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却把我当工具人使，太让人伤心了！”
李浩然直接瞥过脸去，我是他带来的，又是被他坑的。
李浩丽双手不停地揉搓着手绢，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我交代。
毕竟是这两姐弟瞒着自己他们和燕王的关系，蒙在鼓里的是我。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说完我就闭眼睡觉了。
我得让他们自责，不然今后我就要任凭他们驱使了。
能够穿越到古代，虽然这里不是我那个时代的历史，但我心中也怀有报国的满腔热血。
大夏的百姓长得和我一样，黑眼睛黄皮肤，还说着相同的语言，使用一样的文字。
哪怕这是雪夜里的一场梦，我也要在梦里实现我长久以来的梦想。
跃马定乾坤，保一方人民生活地安居乐业。
上天给了我施展才能的机会，自然不可以放弃这个机会。
太史公说的好，“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我付诸自己的努力做不到重于泰山，也不能比鸿毛还轻。
回到研究院后，晚饭我都没吃，直接进卧房睡觉了，反正我在燕王府里吃饱了。
我睡着之前，就听到门口有脚步声走来走去。
今晚我就是不想理他们，谁来了也不行。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大声喊了一声:“谁啊！什么事情？”
“是我，王铁匠。公子，你要的玻璃冶炼出来了。”
我棉大衣都来不及穿，双脚往鞋里一伸，直接跑了出去。
我直接冲到实验室里，他们真的将玻璃给冶炼出来的。
我看到淡绿色玻璃的时候，脸上都笑开了花。
玻璃和琉璃虽然都是二氧化硅的制品，但在工艺上差别很大，做出来成品差异很大。
琉璃做工精美，五光十色，是精心制作的工艺品。
我的玻璃制作流程很简单，以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长石为为原料，碾碎进行高温煅烧。
纯碱我用石灰石和一些碳酸盐矿石提炼出来了，提炼的不多。
硅酸盐玻璃成功制作出来是很大的一个突破，装酸碱溶液的容器就有了，让我的化学实验开展能进一步提升。
接下来就是让纯碱变成溶液装在玻璃缸里，调试浓度，再把羊毛浸泡在溶液里，脱去羊毛表面的油脂和杂质。
羊毛去杂后，再用酒精擦拭，处理好的羊毛就可以进行纺织成毛线了。
用化学药剂来处理羊毛的方法，比起人工全靠手工处理的方式，既不费时又处理的干净。
相比之下，成本高出了一大截，但效率大大提高了，可以实现量产羊毛线。
我决定了，这个羊毛线工厂由我自己开设建厂，全权负责。
我不信他们敢和我翻脸，抢夺我的成果。
我手里还有三万两白银，羊毛这种东西在市场上一点也不值钱。
我目前的成本花费只需要建造一个纺织厂，招募纺织女工，购买纺织机。
一缸碱性溶液能用很久，就是酒精的消耗有点大。
酒的价格卖的比粮食还贵，本身就是粮食酿造的。
想要生产乙醇，除了用粮食发酵，另外就是通过石油炼化提取了。
在这个时代开发石油资源，我有些异想天开了。
如何漂洗脱脂除杂后的羊毛，成了最关键性的问题，还有什么东西能替代呢？
我一时还想不到，多做尝试吧！
羊毛线制作的羊毛衣能在冬季大卖，卖给夷狄人更是能大赚一笔。
不过到时候羊毛衣外销还得依靠燕王府。
我接连两天都在实验室，和工匠们一起起居，研究替代漂洗羊毛的试剂。
“王铁匠，你们这么喜欢吃醋，吃面都放那么多。”今天早饭吃的是面条，幽州本地的特色主食。
“公子不知，这吃面不吃醋，味道少一半。”王铁匠一边说一边拿着醋壶往碗里倒。
燕云没有大蒜这种农作物，不然吃面再来上一口蒜，才是真正的够味。
醋！对啊！可以用白醋来用作漂白羊毛的试剂，而且醋酸还能中和掉羊毛脱脂后残留的碱性溶液。
我提溜上厨房里的两壶白醋，面都没吃完，急忙去了实验室做试验。
白醋果然有效，还不会伤害羊毛，最后就是制条和纺纱了。
突破了羊毛生产羊毛线技术层面的问题，可以开流水线工厂和纺织厂了，还有制衣厂。
我并不打算只做原料，要将整个一条龙服务贯彻到底。
燕云如果将蜂窝煤和羊毛加工两个轻工业产业搞起来，经济就会有质的飞跃，百姓们也能脱离农耕，有更好的生活发展。
“公子，李浩丽小姐在实验室外找你！”王铁匠向我禀报。
来的正是时候，趁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拿捏住他们。
我吩咐王铁匠:“你去告诉他，让她到我书房去等我。”
我走去书房，李浩丽一个人在书房外站着，头顶和肩上都积雪了。
“怎么傻站在这里等我，不是让王铁匠喊你在书房里等吗？”我注意到她的双手和脸颊冻得通红，站了有一会了。
我从实验室出来特意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还是站在那里笑了笑，眼神里都是对我的愧疚。
我这个人最怕女人这样了，至今还没谈过对象。
我拉着她冰冷的手进了书房，让他坐在炉子旁边取暖。
我的书房和卧室里二十四小时供暖，是她让李益专门负责给我做这事。
李益年纪小，做不了太多活，平时就和从书院招来的学生们一起上课，是我亲自授课。
第24章 以工代赈
“这个给你，等你手脚暖和了可以穿上，试一试保暖的效果，还有这顶帽子。”我从书架上拿了两双羊毛袜和羊毛手套给他，还有一顶羊毛毡帽。
都是雪白的，还没有漂色。
李浩丽用愧疚的眼神盯着我问:“夜玄先生还在生气吗？”
我故意冷言冷语道:“你说呢！”
我用玻璃杯冲了一杯奶茶，递给她。
这是我特制的马奶茶，比起马奶酒更柔和一些，加了不少糖。
我装作还在生气，坐到书桌前绘制起羊毛加工厂的设计图。
李浩丽这样聪慧的女子从进门那一刻就看出来我早就气消了，她双手捧着热奶茶喝了两口。
“先生，燕王让人送来了十万两，说是要感谢您。您的平籴之策成功了，那些粮商低价抛售手里的粮食给燕王府。”李浩丽坐在火炉旁说，不敢上到桌案前。
我讥讽道:“燕王治下的百姓们都那么有钱吗？能送十万两银子过来！”
李浩丽脸上立刻又紧张了起来。
我低头绘图问道:“现在燕云各地出现了多少受灾的民众？”
李浩丽也不感到意外，镇定地回答:“十三个州有八个州受雪灾流离失所，初步报上燕王府的有十数万人。”
“那燕王又做了些什么？”我还是在专心绘图。
李浩丽娓娓道来:“燕王已经将从粮商手里购买的粮食运送到了各个灾区，在城外开设粥棚每日施粥，建造临时的庇护所提供给受灾的百姓。”
我停笔抬头看了她一眼道:“羊毛出在羊身上，燕王这么做，有足够的赈灾的银钱帮助受灾的百姓度过整个寒冬吗？还是说燕王想继续用之于民，取之于民？”
李浩丽沉默了，她被夜玄点醒了。
这样赈灾下去，就是个无底洞，大雪一直下，这个窟窿直到开春都补不上。
我问她:“我教你的那首《冬眠》还会唱吗？”
李浩丽点了点头:“会。”
“我和你交换一下，你唱男声部分，我唱女声部分，你记不记得歌词？”
李浩丽肯定道:“记得。”
我这样做是为了让她换一个角度去看待问题，男声歌词部分里的寒冬是多么残酷。
不要用看待爱情的角度去品鉴这首歌，反而去理解冬雪。
我继续绘制羊毛加工厂设计图，让李浩丽坐在火炉边反思一段时间。
“公子，小姐，该吃晚膳了！”李益站在书房门口叫喊。
我对外面喊道:“李益，端两份饭菜到我书房里。”
李益从厨房里端了两份饭菜放在书房里的餐桌上，我有时候会在书房里一边忙一边吃饭。
我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我看向李浩丽:“吃饭吧！”
我是饿了，大口大口吃着饭，李浩丽则是一粒米一粒米往嘴里送。
我一边吃饭一边说:“我已经想好了赈灾的办法，赶紧吃饭吧！吃完了我再和你商量。”
文臣和武将向来是对立集团，燕王都不怕御史弹劾他谋反，镇压燕云的那些士绅权贵不成问题。
虽然燕王府在我的政策下，从士绅权贵手中赚取了不少银子，但核心问题还未解决。
封建王朝的核心问题就是阶级矛盾斗争，士绅权贵想要兼并贫苦百姓手中的土地。
自古以来，所有国家的问题都是因为土地，所以产生了战争。
在未来也一样，面临人类生存居住的土地问题。
但在我的二十二世纪，土地问题已经转移，不再诱发战争，太空开发解决了土地问题。
我和李浩丽吃完晚饭后，便开始商谈起雪灾的治理办法。
“你过来看看。”
我指着桌上的设计图道:“这是羊毛线纺织厂，我的办法是以工代赈。让受灾的百姓参与工厂的建设，并成为工厂的员工。燕云要打破男耕女织的经济模式，今后百姓的经济来源就依靠工厂。”
李浩丽实在想不到还能用这种办法赈灾，但有一点她不解道:“先生这么做，无疑是一个好办法，但是羊毛用来纺织耗时耗力，怕是在这个冬天里生产不出多少羊毛衣。”
我给她看的是羊毛线制衣厂的设计图，并不是羊毛加工厂的设计图。
“羊毛不是问题，我会供应羊毛线给制衣厂制衣。我讲述‘以工代赈’的详细措施，你来写，明天带着设计图和治灾之法给燕王。”
我要握住羊毛制衣行业的命脉，没有我供应羊毛线给燕云各地的羊毛制衣厂，一件羊毛衣也别想制作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与李浩丽分别乘坐两辆马车进了幽州城内。
李忠和李信驾车带李浩丽去了燕王府，而我带着工匠去了市场。
我要在幽州城外建立唯一一家羊毛加工厂，所以进城来买材料和招募建设工人。
李浩丽带着羊毛线制衣厂设计图和以工代赈的政策进了燕王府。
“妙啊！属实妙啊！”
燕王看过以工代赈后连连称赞，嘴角都快咧开了。
然而燕王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这制衣厂生产需要的羊毛线从何而来？”
面对燕王的疑问，李浩丽解答:“夜玄先生会亲自解决这个问题。他请求在幽州城外批一块地给他，他已经选好了地方。他要在那里建设一个羊毛加工厂，生产出来的羊毛线将会供应给燕云各地的羊毛线加工厂。”
燕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在李浩丽面前他也不用那么装。
“小孙女，夜玄先生这是要？”
燕王自然是看出了夜玄的意图，想从她那里知道夜玄这样做的原因。
李浩丽看着眼前的这位表舅公，心境相当复杂，但她还是装作很镇定。
“夜玄先生托我带一句话给您！”李浩丽弯腰鞠躬。
“小孙女直说便是！”燕王将她扶起。
“君子危明主，忧治世。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
李浩丽念出的两句话，让燕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转身盯着挂在书房里的那幅字。
那幅字是太祖第四子，燕王夏棣亲手书写的，夏棣也就是夏厚贞的先祖。
那幅字一直挂在他书房里，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夏棣这一脉，后人要继承的使命。
第25章 为你唱首歌
书房里挂着的这幅字，正是夏棣被封燕王后，派遣到燕云十六郡时写下的。
“夷狄之有君，恪守诸夏民。”
这十个字还被太祖亲自赐印，在右下角盖了传国玉玺的大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燕王的封地燕云十六州自太祖开始就没有变动过，但时至今日，却割让了三州给夷狄人。
夏厚贞之所以向朝廷妥协了，并不是因为无力反抗。
而是他想起了“夷狄之有君，恪守诸夏民”这句话。
有且只有燕王这一脉知晓，这十个字并不是夏棣写的，而是太祖亲自写下告诉燕王的，让燕王世代守住大夏北方。
谁也想不到，是太祖故意对外说那是燕王夏棣写的，以表燕王要立誓平定夷狄的决心与志向。
如今大夏的四个封王，仅有燕王有造反的实力。
夏厚贞的内心也没什么可挣扎的，他恪守为臣的事实，从未想过谋反。
每一代燕王只留下正妻所生的一子一女，多余的子嗣在生下来之时就夭折了。
朝廷把燕王府逼到了这个地步，连先祖的封地都丢失了。
朝廷的那些文臣不在意那三州之地，还在想着对付燕王府。
夏厚贞早就对比不满了，想来一场“清君侧，诸佞臣”。
他十多年前就开始谋划了，现在燕云各州才被燕王府牢牢掌握。
那些被蜂窝煤计划剥削的士绅权贵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就连离开燕云都做不到。
夜玄的出现，让夏厚贞动摇了“清君侧，诸佞臣”的念头。
燕王府从蜂窝煤计划和现在的这个以工代赈里，未来可以赚取几年的军费，将八万燕云军扩充到二十万都不成问题。
没有“君子危明主，忧治世。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这两句话，他十分怀疑夜玄看穿了自己的谋划，疑虑夜玄是朝廷派来的。
夏厚贞彻底明白李烨在心里说的，燕云之事可尽皆托付夜玄此人。
李烨说的燕云之事仅百姓之事而已，尽管燕王事先就知道，但他还是怀疑了李烨。
毕竟他和李烨有亲缘，但是卫国公府至始至终代表朝廷，李烨是大司马。
燕王也在防着李烨的儿女，他的“清君侧，诸佞臣”的谋划一旦被证实，举兵不成，就会被朝廷弹劾谋反。
夜玄晚饭前就回了研究院，直到天黑李浩丽却还未回。
我吃完晚饭，就去门口等李浩丽的马车。
我建设工厂的材料和工人都准备好了，就等李浩丽的消息，明天就可以开始动工了。
大雪已经下了几天了，大地上银装素裹。
在夜里，到处是一片雪白，有月亮和星星的夜里更加明亮。
这个时代的空气比我那个时代清新多了，北方的冬天也愈发寒冷。
我以后要在燕云做一巨贾吗？
我不想，既然我来了这个乱世，就不允许自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不管夷狄能不能被灭掉，我发誓要亲自灭了倭国。
远处亮起一个橘黄色的亮点，逐渐一个变两个。
我坐在大门槛上，裹了一件棉大衣，穿的鞋袜都是用羊毛线制作出来的，羊毛鞋外面包了一层皮革防水。
我听到几丈外，驾车的李忠的声音。
“大小姐，夜玄先生正坐在大门那。”
马车在距离大门七八丈前停下了，李浩丽从马车上下来，急忙忙地向我跑过来。
李浩丽跑到我面前，脚一滑，直接摔倒了。
还好我眼疾手快，一个弹射起身抱住了她。
她的脸颊变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我搂着她的腰，还是因为天寒给冻的。
她穿着我送的羊毛毡帽和手套，倒在我怀里，那柔情似水的双眼看着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把她扶正，问道:“没有扭伤脚吧！”
我松开了双手，李浩丽左脚脚踝吃痛，差点又跌倒，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我的左脚好像扭伤了！”李浩丽脸上尽显痛苦之色。
“我扶你进去，给你看看扭伤的严不严重。”
我一边搀扶她，一边说。
李浩丽有些抗拒道:“不必麻烦您了，叫婢女来扶我回房休息，明天再去城里看大夫就行了！”
“这怎么行！伤病这种事情怎么能耽搁，况且我会些医术！”我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到了书房里。
本来是想抱去她的闺房，但是我没去过，不知道她住哪间，下意识就抱去了书房，因为我和她经常在这里谈事。
我把她放在椅子上，然后蹲下开始为她脱鞋。
李浩丽紧抓着裙摆拒绝道:“不可以，夜玄先生怎么能碰我的赤足！”
我直接上手脱下她左脚的鞋子道:“我都不计较，你就别在意了！”
李浩丽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意识到夜玄会错意了。
她是未出阁的小姐，怎么可以和男子有肌肤之亲。
意外被夜玄搂抱就算了，她知道夜玄不是有意的，但脱鞋之事却是他执意要为之。
我脱下她的鞋子后，又脱下她的袜子，我冰冷的双手碰到她温润的玉足上，她忍不住想缩脚，更加弄疼了自己。
“啊！”李浩丽缩脚时吃痛叫了一声。
我托起她的脚踝，叮嘱她:“不要乱动，不然伤势更重了。”
我从她左脚的脚后跟一点点捏遍脚踝。
“捏到哪里疼就告诉我。”
根据她的反应，我断定只是轻微扭伤，稍微冷敷按摩一下，明天起来就好了。
“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扭伤，我给你按摩一下，明天就好了！”
我把她的左脚放在鞋子上，拿起一个空着的铜炭盆去打了一盆冷水，然后用毛巾开始给她左脚冷敷，并轻轻按压她的脚踝，舒筋活络。
“你放松些，不要把身子绷的太紧了。”我在捏脚时就感觉她很紧张。
我一边给她捏脚，一边唱歌:“天空好想下雨……我会唱歌给你听……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没有事情是不值得……”
我一个人的时候，想高兴时就经常唱这首《有何不可》给自己听，谁说歌词里的意思不可以是唱给自己呢？
唱这首歌的时候，总让我想起另一首《飞蛾》。
我在悲伤时就会唱《飞蛾》。
第26章 喂，起来干活啦
李浩丽听着歌，被捏着脚一言不发，也不敢乱动。
她的内心却是波澜壮阔，她能够听懂些歌词的意思。
我唱完了《有何不可》，接着问:“你的脚踝还感觉很疼吗？动动试试。”
李浩丽一脸紧张，稍微动了动脚后回复:“好多了，没有那么疼了！”
我看她神色既害羞又胆怯，怕她误会什么，便解释道:“我在紧张、不开心的时候就给自己唱这首《有何不可》，唱给你听也是为了别让你那么紧张。女人什么三从四德的，太狭隘了，要做新时代的女性，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我看出李浩丽身上有这种打破束缚在女性身上的封建枷锁的潜质，便选中了她。
李浩丽听后也是一惊，不知所措地点了一下头。
我继续坐在小马扎上帮她捏脚，问她:“燕王那边对以工代赈这事是何反应？”
李浩丽回过神来，回答:“燕王考虑了很久，最后同意了您的所有要求。”
我迟疑道:“燕王听了我托你带给他的两句话后，说了什么？”
李浩丽毫不犹豫地回答:“什么也没说，他一直盯着书房里的那幅字看，过了晚膳时间才回神回复我，同意了以工代赈里的所有要求。”
我也回过神来:“你和李忠李信都还没在燕王府用晚膳吗？”
李浩丽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李忠和李信都吃过了，我……还不饿！”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做碗热汤面给你吃！”我给她穿上鞋袜，不等她接受就决定好了。
李浩丽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在他眼里，真的没有世俗的偏见。
在这研究院里，他平等地看待每一个人，所做的事也不为功名利禄。
李浩丽没有见过夜玄这种人，即使在历史里也没有像他那样的。
在她看来，夜玄心系百姓，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百姓的利益而出发。
他从战场上活了下来，事后不是对生死看淡了，而是在图天下大计。
李浩丽从他身上看到了帝王那般的宏图大志，但却看不到他那颗成为帝王的心。
夜玄为天下人，而不图天下，这份气魄深深打动了李浩丽的内心。
夜玄胸中的大志，哪怕是卫国公府或者燕王府恐怕也比不上。
李浩丽也明白了自己父亲为什么不让夜玄留在朝堂了，朝堂里的那些文臣是不允许夜玄这种人存在的。
道家有云，人在经历生死后，便会大彻大悟。
李浩丽猜测夜玄正是在战场上经历了一场生死，后脑受伤后，才大彻大悟了，变得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来，尝尝我的手艺！”
我端来一碗羊肉热汤面，坐在李浩丽对面，看着她吃。
“好不好吃？”我一脸兴奋地样子，迫不及待想知道用现代做法做出来的羊肉拉面好不好吃。
幽州这边的人吃面，习惯放很多醋，这次我没有放醋，放了一些羊油和花椒粉，口味和我在大食堂里吃的牛肉拉面有相同的滋味。
这个时代没有辣椒，我在厨房发现了花椒，花椒是本地种，燕云野生花椒的种类就有很多。
我把花椒碾成粉末，和葱姜末一起放入汤中，可以祛除羊肉的膻味，花椒粉还可以刺激羊肉汤的鲜味。
加上一小勺带有芝麻的羊油，滋味与放醋的热汤面完全不一样。
李浩丽吃了一口就瞪大眼。
“很好吃，口味有些辛辣刺激，吃了一口就让人有些身体停不下来，有股热从胃由内而外传遍全身。”
我高兴地看着她道:“你慢慢吃，如果觉得不够吃，我再给你做一碗。”
“不用了，一碗就够我吃了。”
李浩丽能接受这样的口味还是挺不错的，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吃。
我曾经做过一碗给工匠们吃，他们吃了第一口就面露难色。
我让他们大胆直言，工匠们说他们习惯了放醋的口味，对这种辛辣口味的热汤面吃不习惯。
是啊！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成了习惯，要想改变就很难了。
等李浩丽吃完，我就把她抱回了她住的厢房。
“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叫人来照顾你？”我担忧她夜里一个人想要起身下床不方便，想叫一个婢女过来。
李浩丽羞涩地看着我道“不用了，我的脚好多了。”
“那我走了，晚安！”我赶紧离开这，毕竟这里是人家的闺房，我夜里在她闺房待久了恐怕污了人家名声。
让我没想到的是，李浩丽没有让研究院里的婢女侍寝。
李浩然曾经就想让男家丁在他房门外守夜，被我给骂了一顿，他就不敢了。
我也要回房去做个好梦了。
“喂！起床啦，干活啦！”
震耳欲聋的叫声在我耳边响起，我还以为天塌了。
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正站在我床前。
“你怎么来了？”这个长得标致出尘，一身貂裘锦衾的小姑娘正是长乐郡主夏厚汐。
她用纤纤玉指指着我道:“要喊我郡主大人。你收了我家二十万两，还不起来给我干活。”
我装傻充愣:“什么二十万两，你能在这里找出来那二十万两，你直接带回燕王府。”
那二十万两已经被我花了，花在了羊毛加工厂的建设和招工上。
长乐郡主小脸气鼓鼓的，她当然知道这二十万两要不回来，只是说说而已，她爷爷也不会允许她带着二十万两回燕王府。
长乐郡主又伸手索要道:“那你给我做一双鞋子、手套、帽子，要和浩丽姐姐的一样，小白兔造型。”
我打发她道:“你就为了这事来我这里？你赶紧去找我研究院里的裁缝，兴趣还有一两套，去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长乐郡主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我倒头又睡下，睡个十分钟的回笼觉。
我起床后，就看见长乐郡主一个人，穿着一身小白兔套装，连我这里新做的羊毛大衣都穿上了。
她很像一只小白兔，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玩雪玩得不亦乐乎。
我站着看了她一会，就去厨房吃早饭。
尽管我比其他人起的晚，厨房每天都会留一份早饭热在那，等我来吃。
长乐郡主见到我，也跟着我去了厨房。
第27章 研究院的日常
我懒得伺候这位郡主，她爱跟着干嘛就干嘛，别打扰我工作就行。
羊毛加工厂建设我交给王铁匠在那边负责，我隔几天会去检查一下工程进度和施工质量。
羊毛加工厂距离研究院有十里，靠近一个小湖，有一条溪流从山上流下来。
羊毛加工厂的附近十里都没有村庄，小湖里的水既不用农业灌溉，也不用给家畜饮用。
羊毛加工厂建设在这里，一是靠近水源，二是周围没百姓居住。
工业废水到时候直接排入小湖里，工厂用水就从山上的溪流接竹管取用。
环境污染在发展工业时，是避免不了的，现在也是受限于时代，处理不了工业废液，只能直接排入湖里。
吃完早饭，我整个上午就在研究院的书院里给那些孩子讲课。
李浩丽有空的时候，我会让她来给学生教授数学，我去实验室忙。
实验室除了晚上，就没有停下研究进程。
我每天上午的授课就是一个时辰的文化课，一个时辰的数理化，下午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这些学生年龄都很小，八九岁的年纪，都是平民百姓家里的孩子，上不起私塾。
在我的研究院里上学，既不用交学费，又包了生活起居，以后直接安排在我手底下做事发工资。
我在为未来的发展培养人才，光靠我一个人是完成不了民族伟大的复兴计划。
令我没想到的是，顽皮的长乐郡主跟我来了学堂后，就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我的讲台旁，安安静静地听我讲课。
文化课上我教授的首先是文字，大夏的文字是现代的繁体字，我直接简化成简体字教授给学生。
还教了拼音和标点符合。
长乐郡主看着拼音和那些标点符号，脸上充满了惊疑。
但是她未提出疑问，她听着听着就听懂了拼音和标点符号。
我的课堂上是非常安静的，只有我提问时，学生们才能发言回答。
教完语文，我就开始教数学。
地理、生物、化学和物理现在还不着急教，学生们还没打下基础。
教数学的时候，长乐郡主明显就听不懂了，她没有九九乘法口诀和四则运算的基础。
即使她看懂了阿拉伯数字，也跟不上数学运算。
我上数学课的方式是教授完数学公理和定理后，让学生们进行大量做题练习来巩固知识。
我让工匠们特意制作了一种沙盘，直接放在书桌上，用一根细竹签做笔，在沙盘上做题写字练习。
我也做了一块黑板挂在我身后的墙上，粉笔我用熟石灰和生石灰做的。
我见长乐郡主的眼神瞟来瞟去的，满脸疑问，就知道她没听懂那些数学公理和定理。
我搬了一张书桌在她面前，又放下一个沙盘，再把九九乘法口诀表给她。
她在学堂里，表现的像个乖孩子，她已经十六岁了，当着这么多七八岁孩子的面前，她不敢闹腾，怕引出笑话。
我敲响下课的钟声，钟声响起，孩子们都井然有序地跟在我身后去食堂吃饭。
学堂有三十个孩子，太多了管不过来。
现在研究院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八十人，前院都住满了，我又在后院加盖了两间通铺，给学生们居住。
后院分了四个区域，西边是实验室，东边是食堂，中间是学堂和学生宿舍。
研究院里的所有人都在食堂吃饭，开饭时间不一样，学生们比工匠们要晚半个时辰。
原来的那十个男家丁一直在食堂里工作，十个女婢除了每日洗衣打扫外，还要跟着裁缝学纺织制衣。
李益是学堂的班长，有他带头做榜样，学生们的生活起居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我也不管学生们的生活起居，让他们学会独立自强，互帮互助。
食堂的饭菜每天都是八菜一汤，每两天轮换一次菜品。
鸡鸭鱼羊，四荤，素菜有啥吃啥，汤也是蔬菜羊肉的杂烩汤，主食面条米饭都有。
大夏律法禁止宰杀贩卖耕牛，市场上的猪肉都是从南方来的黑猪，非常稀缺，猪肉价是羊肉价的几倍。
长乐郡主从早上就开始粘着我，吃饭还要坐我旁边。
其他人都是狼吞虎咽，只有她浅尝辄止。
我研究院里的饭菜当然比不上燕王府，她吃不下很正常，饿了就顾不上好不好吃了。
我不打算出言嘲讽她，她自己受不了我这的饭菜，说不定下午就回去了。
她用筷子轻轻地挑动碗里的饭菜，轻轻地向我问道:“你能不能教教我你所谓的数学，我觉得很有意思。”
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甚是怜人。
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推脱道:“你去找你表姐，她能教你数学，我教了她，她做你老师绰绰有余。”
长乐郡主一脸兴奋道:“真的吗？”
我打发她道:“我骗你干嘛！你可以直接去问你表姐是不是真的。”
李浩丽一早就出门了，我也没问其他人她去做什么了。
她要不然是进城看脚的扭伤好没好，要不就是去办以工代赈的事情了。
吃完饭，我在学堂的黑板上布置完下午的作业后，就去实验室了。
班长李益会负责监督学生们下午在学堂的作业完成情况。
长乐郡主还想跟进实验室里，直接我被拦在了门外。
我警告她:“这里可不是玩的地方，里面有很多溶剂非常危险的不小心洒在你脸上，你的俏脸就被毁容了。”
“哼！”她一副觉得我在危言耸听面孔。
我嘱咐她:“你在这等着，我去拿样东西给你看。”
我拿了一管氢氧化钠溶液，浓度极高，腐蚀性立竿见影。
我双手带着皮革手套，右手拿着玻璃管，左手提着一只做实验死去的小老鼠，她被老鼠吓得后退了两步。
我把老鼠放在一个玻璃托盘上，倒了一点氢氧化钠溶液在死老鼠身上。
长乐郡主立刻就被吓哭跑掉了。
我看着她慌张逃走的背影仰天大笑。
不这样吓唬吓唬她，她才不敢擅自闯入实验室里。
只有我和我挑选出来的工匠才能进入实验室里，其他人是不允许进去的，李浩丽的李浩然也不例外。
实验室除了一些实验机密外，确实充满了危险。
各种酸碱溶液装在玻璃容器中，这些玻璃容器又易碎，打翻了溅在皮肤上可不得了，溅入眼睛里会直接失明。
第28章 难缠的女人
长乐郡主被我吓走后，一下午也没见到她在实验室门口徘徊过，看样子是彻底不敢来这了。
傍晚，李浩丽回来了，刚进前院，夏厚汐就扑到她怀里。
夏厚汐用哭腔打着小报告:“表姐，夜玄他欺负我。”
李浩丽也不是很意外，肯定是这小妮子又惹祸了。
李浩丽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他用什么不知名透明的水吓唬我，说要毁我容，还当着我的面用那化尸水溶解了一只死老鼠。”夏厚汐的眼角是真被吓出了泪水。
李浩丽震惊地质问她:“你是不是偷偷闯入他的实验室了，有没有惹出什么祸事？”
夏厚汐被这样质问，撒娇道:“表姐我没有，我倒是想进去，被他拦在了门外。我再也不想进那个地方了。”
李浩丽心中松了一口气，没进去就好，没惹事最好。
李浩丽告诫她:“今后，千万别想着进去实验室里，那里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李浩丽轻轻地抚摸她的头道:“现在还能赶在天黑前进城，快回家去吧！”
夏厚汐抬头看着李浩丽道:“我不回去，今晚我和表姐你睡。”
“表舅和表舅公他们知道吗？”
夏厚汐转眼开心地回答:“是他们同意我来这里的。”
李浩丽想想也是，没有允许，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偷跑出来。
“你是怎么想到这里来的？”
夏厚汐解释:“我就是昨晚吃饭时向父亲问了一嘴，爷爷就答应了，还允许我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过冬的衣物被子我都装了一马车。”
李浩丽牵着她的手，两人就像雪地里的小白兔。
两人从头到脚的装束都是研究院的裁缝制作出来的。
“你怎么还在我这里，不回家？”我看着李浩丽牵着长乐郡主来食堂吃饭。
李浩丽走到我身边，在我耳边悄悄道:“燕王送她来的，要在我们这住一段时间。”
“随便吧！你的脚还会痛吗？”
李浩丽脸红道:“没事了，早上就完全好了。”
“赶紧吃饭吧！”我也不好下逐客令，毕竟长乐郡主是李浩丽的表妹，我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夏厚汐好奇地问李浩丽:“表姐，你的脚怎么这么红？”
李浩丽摸了摸滚烫的脸颊道:“没什么，里面太热了。”
“的确很热！”夏厚汐想脱掉大衣，被李浩丽阻止住了。
在这种公共场合，李浩丽觉得她和郡主当面脱衣有失体统。
我去拿了两件围裙和两双袖套，给李浩丽道:“热就脱掉大衣吃饭，在屋里穿着太难受了，穿上这个吃饭就不会脏了衣服。”
李浩丽没有迟疑，照着我的话脱去了大衣，穿上围裙和袖套吃饭。
长乐郡主也照着她那样做。
晚饭长乐郡主吃的津津有味，我看她是真饿了。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再难吃的食物，只要能吃，都能咽下去。
今夜无事，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每天都是这样。
闺房里，夏厚汐问起来:“表姐，夜玄当真教了你数学吗？”
“怎么了？”
夏厚汐拿出那张九九乘法口诀表说:“上午我去听课了，第二堂数学课听不懂，他让我来向你求教。”
李浩丽明白了，便问她:“九九乘法口诀表你背会了吗？”
夏厚汐先点头后摇头道:“全都记住了，但我不理解口诀的意思。”
李浩丽给她讲解最基础的数学四则运算，还有一些加减乘除的基础公理和定理。
学堂已经教到了一元一次方程的运用，所以夏厚汐才半点也听不懂。
第二天，夏厚汐又跑去叫夜玄起床。
她每天辰时初就去叫醒夜玄，学堂巳时初才开课。
“你烦不烦啊！一大早就搅人好梦！”我又被长乐郡主给弄醒了，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不让她来吵我清梦的办法。
我衣服鞋子都没穿，赤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去书桌上拿起纸笔写下一联。
我把这张纸交给她道:“你能对出下联，我就替你做一件事。你要是对不出来，早上别再来吵醒我。”
长乐郡主饶有兴致地一口答应:“好！”
她边走边看着纸上念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州夷地终属夏。”
夏厚汐眉头紧锁，这还真难住她了。
这是她与夜玄两人之间的对赌，自然不会去求教其他人，那样做会辱了她的颜面。
打发走夏厚汐，我又钻入被窝里睡回笼觉。
辰时末，夜玄还在睡，李益跑来叫醒他去学堂授课。
我刚进入学堂，就瞧见长乐郡主一个人坐在最后面。
只要她不闹，我也懒得管她了。
一连好几天，长乐郡主都安安分分的待在研究院。
她实在想不出来下联，听了一阵子夜玄讲课，她也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午饭时，夏厚汐向夜玄求教:“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下联是什么？”
哦！她居然改口叫我先生了，让我听着有些不习惯。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夏厚汐听懂了，夜玄要她自己去钻研出下联。
让我很意外，这小姑娘不吵不闹了，让她自己想就真的不再问了。
夏厚汐又有些羞涩的请求:“先生，你可以再教我唱《三千弱水》吗？”
我刚想点头答应，有人慌慌张张地推开了食堂大门，跑到我面前。
李浩丽喘着气道:“不好了……先生……外面爆发瘟疫了！”
“别急，去我书房坐下来慢慢说！”食堂可不是商议大事的地方，这么多学生还在吃饭。
长乐郡主也跟来了书房。
我问李浩丽:“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浩丽指着地图上的云州道:“上午燕王府收到云州急报，云州城外建设的羊毛线纺织厂发生了疫病，死了近百人。”
我惊疑道:“不可能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建设工厂！”
李浩丽继续说完:“具体数字云州刺史没有报上来，只说了临近蜂窝煤加工厂的工人也被传染了，才死了那么多人。”
“蜂窝煤加工厂和羊毛线纺织厂开在一起，是哪个傻子想出来的？”我有些被气笑了。
“不知道，浩然目前还在武州视察工厂，还没有去云州。”
第29章 蹊跷
我心中有怀疑，现在大雪封路，云州就在幽州隔壁，从云州城到幽州城最快也要四五天。
瘟疫不可能一下子那么多人，什么瘟疫也不说，冬季里的传染病非流感即肺炎。
有太多疑问了，李浩丽知道的消息就这么一点。
我问她:“云州那边没有什么对策吗？还有燕王打算怎么办？”
李浩丽回答:“燕王让我回来先通知你一声，他已经派人去云州调查了。”
我决定道:“我们现在就去燕王府一趟，了解清楚云州那边所有的情况！”
夏厚汐纠结过后，也跟着上了马车，回了燕王府。
李浩丽对云州那边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负责的官员是谁也不清楚。
到了燕王府，见到燕王后，我立即问他:“燕王可否让我看一下云州送来的信件？”
燕王把云州急递给我看，和李浩丽告诉我的消息一样。
我向燕王问:“云州那边谁在负责建设工厂，蜂窝煤计划又是谁在管理？”
燕王拿出一张名单给我看道:“这是负责的官员名单，由云州刺史周肃统筹。”
我又问:“周肃此人怎样？”
燕王从书架上翻出周肃在云州政绩的卷宗给我看，一边介绍他:“周肃担任云州刺史已有六年，是从地方乡官一步步升上来的，为官四十载，官声政绩都很好，今年六十六岁，所以我才放心把事情交给他去做，是一位能臣。”
我仔细看完周肃为官四十年的政绩，他没有士绅背景，二十岁中举人，做了乡官，二十五岁中进士，升做县丞，后升调县令、郡丞、郡守、刺史。
周肃的升官看似中规中矩，做出来政绩，也符合了年限，一点问题都挑不出。
我眉头紧锁，心中顿感不妙。
燕王问我:“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我一语点破道:“问题很大！周肃平民出身，背后没有支持，怎么可能仕途一帆风顺，升任一州刺史！”
燕王和李浩丽都恍然大悟，刺史是从三品的官职，一州最高的行政长官，军政民政一把抓。
我又惊疑道:“云州的军队该不会又是周肃管吧？”
燕王惊觉道:“刺史是一州最高的长官，都尉也得听令于他。”
燕王也开始怀疑其中的猫腻了，但他还是不太相信云州这次的瘟疫，是周肃弄出来的。
我再问:“周肃的升迁，都是朝廷决定的吧！燕王您应该没有插手提拔他。”
燕王想了想，还真是，下面的人给他报了周肃的政绩，符合朝廷的官员升迁，他就没在周肃身上留个心眼，关键是周肃没背景，政绩又好，他就没有怀疑过周肃是朝廷安插在燕云的耳目。
燕王身处高位，没有在意过一个平民入仕后，能在官场混到什么地步。
我看了那么多史书，有关一些名臣的列传都没有周肃这般顺畅。
我看过大夏的官吏制度，正常一个地方平民入仕，即便成了进士，依托的背景再强大，最高也只是个从五品的郡官。
能成为州牧这样的大吏，背景属实可怕了些。
与夷狄的那场大战里，李浩然身为卫国公府世子，也只是一个正五品的都尉将官。
他的父亲李烨是三公之一的大司马，正一品官职，总揽军权。
有如此能力让周肃当上云州刺史的背后势力，除了燕王府，那他背后只能是朝廷了。
为了防止云州的事态发展越来越坏，我主动向燕王请缨道:“燕王，我想亲自去云州调查，还请准许！”
燕王思虑再三过后叫来其子，对我解释道:“先生，你不是燕王府的属官，约制不了周肃，我让厚德带领一支亲军陪你去云州城。”
“好！”我一口答应。
“我也想去！”夏厚汐在一旁央求她爷爷。
燕王否决孙女道:“胡闹，这岂是儿戏，女儿家不要参与政事！”
李浩丽也想跟着夜玄去一趟云州，李浩然不在他身边保护他，她害怕有危险，想跟在夜玄身边保护他，她从小就习武，武艺不比她弟弟差很多。
夏厚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了看他父亲，然后又看向夜玄。
看我干嘛！我可不想带个小祖宗在身边，又不是去玩。
燕王问我:“先生打算何时启程？”
“明天辰时就启程，我来燕王府等世子同行。”
燕王和世子将我和李浩丽送上回研究院的马车，夏厚汐也想上马车跟着回研究院，被他爹按住了。
李浩丽虽然知道云州的事变成了政事，她还是在马车上忍不住问夜玄:“先生，依你之见，云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躺在马车里，枕着羊毛软枕，盖着羊毛被，舒服又暖和。
“你不冷吗？躺到被窝里，我和你说。”
李浩丽拿起另一张羊毛被，躺下后盖在身上，侧着头看向夜玄。
我侧头看着李浩丽绝丽的容颜道:“你觉得士绅权贵都是坏人吗？”
李浩丽想不到夜玄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她自己就是权贵，还是立刻回答了他:“世人都分好坏，不会因为身份而区分好坏。”
我称赞她:“你说的很对，那在你看来，一个人变成好人或坏人是因为什么？”
李浩丽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清澈道:“这个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李浩丽又是回答不知，夜玄问的问题太深奥了。
我向李浩丽说出自己的答案:“人变好变坏，都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你觉得我将来会变坏吗？”
李浩丽肯定道:“不会！我相信先生。”
“为什么？”
“因为先生没有私心，只有对天下百姓的公心。”
我微笑着看着她，心里不禁想，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能为自己所做的吗？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听孤儿院里的妈妈说我们都是被遗弃的孩子。
我没有见过我的父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见他们一面。
每个孩子都有父母亲，我也有，我想过父母的样子，可是想来想去都是别人父母的样子。
我不怪我的父母，他们一定也是无可奈何地把我放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第30章 卧底
我讨厌历史里的权斗，历史验证了那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为了云州的百姓，我不得不卷入一场权斗中，所以我才不敢告诉李浩丽我猜想云州发生的事情。
我向李浩丽请求:“你能唱一遍《冬眠》给我听吗？”
“嗯！”李浩丽答应了一声，便唱了起来。
“你听啊冬至的白雪……”
我闭上眼睛，听着听着就在马车里睡着了。
“先生，先生，我们到了。”
李浩丽叫了夜玄几遍，他都在熟睡中。
寒冬的夜里睡在马车里肯定不行，于是李浩丽吩咐李忠背夜玄进屋了。
好久没有睡这么长时间了，睡得很舒坦。
我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卯时刚过半。
我身上的衣服都没怎么脱，就脱掉了一件羊毛大衣，也不知道是谁把我背回房里的。
是时候动身去燕王府了，我刚推开门，李浩丽迎面走来。
“先生，我正想叫醒你，吃过早饭就可以出发了。”
我赶时间道:“不了，直接去燕王府，还得去一趟府衙，有别的事要做。研究院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了。”
我没有坐马车去，而是和李忠各骑了一匹快马。
本来我是一个人去，李浩丽执意要我带上李忠一起去云州。
李浩丽站在大门口，目送夜玄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了，还伫立在门口一会才进去。
我就昨天睡了一个长觉，不知怎得脑海里就有了一个计划。
我赶到燕王府，就是想告诉他们我的计划。
燕王和世子夏厚德听了我的计划后觉得可行，虽然危险了些，但是夏厚德会派人接应我。
我让李忠和我一起换上粗布麻衣，把羊毛大衣换成了一件破袄，又往身上洒了些煤灰，弄得脏兮兮的。
李忠接收到李浩丽的命令是贴身保护夜玄，一切都要听从夜玄的。
因此李忠什么也不问，也不知道夜玄接下来要做什么。
燕王府的一位属官听从我的安排，将府衙大牢里关押的二十五名山匪带了出来，和燕王府的亲卫军一起去云州。
“头儿，终于见到你了，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
即使他们戴着镣铐，见到我差点流出泪来。
瘦猴山匪在一旁问道:“头儿，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他们不知道我早就出来了，我此刻手脚上也戴着镣铐。
我绝望的叹气道:“唉！是我连累你们了！我们要被送去云州做劳力。”
瘦猴山匪嘀咕:“都是因为你，打了燕王唯一的孙子，才害的我们这般下场。”
刀疤脸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怒骂道:“你瞎囔囔什么，不是头的话，我们还能活吗？”
我和李忠还有其他二十五人分别被押在五辆囚车里，木头囚车完全没有遮蔽，是真正押送囚犯的刑车。
我关心道:“震山虎，你和其他兄弟们都还好吗？”
刀疤脸傻笑:“头儿，别喊我震山虎，受不起那个称呼？”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我还没问过他们每个人的姓名。
“我叫王大春，头儿，以后叫我大春就行了。”刀疤脸面相并不怎么凶，只是右脸有道伤疤从下巴延伸到眼角，看起来很唬人。
“瘦猴你叫什么？”
瘦猴瞥了我一眼，就转过头去，似乎非常不服我，不想理睬我。
大春乐呵呵道:“头儿，他叫张麻子。”
“这位怎么称呼？”大春看了一眼李忠。
李忠用冷酷的眼神瞪了一下他，他立刻缩到我身边。
我悄悄在大春耳边道:“这位是真正的山大王，和我一样差点被判了杀头。”
我嘱咐过李忠一路上跟着我不要乱说话，把持冷酷就行，他的身份是山贼的头领。
李忠比山大王的气势强多了，冷酷的眼神真的像杀人不眨眼的山匪才有。
李忠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少年时候就跟着李烨征战，杀敌过百，是一位真正经历了尸山血海后活下来的战士。
李忠脸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有很多处，其他地方的伤疤更是不胜枚举。
这辆囚车只有我们四个人，薄薄的寒衣根本抵御不住路上的风雪。
还好大春肉厚，我和张麻子紧挨着他取暖。
李忠穿着和我一样的粗布麻衣，外面披了一件破袄，他一点也不冷，面色红润，气息平稳。
我都冷得牙齿发颤，不断搓手，哈出暖气给双手取暖。
燕云像是地处北寒带，但却长有温带植物。
幽州十二月开始气温就在零度以下了，小溪小河都被冻上了，道路也是被冻得和石头一样。
我在想，燕云的贫苦百姓是怎么熬过这么寒冷的冬天的？
燕王又真能压制住那些地方士绅权贵吗？
鬼知道那些士绅权贵在这片土地上为非作歹了多少年，有没有和夷狄人勾结在一起？
狗急了也会跳墙，蜂窝煤计划和以工代赈的确是把他们逼急了。
但是不这样做，又有多少贫苦百姓熬不过这个寒冬。
两日后，燕王府车队进入云州地界，沿途的村庄空无一人，都是茅草屋。
这样的茅草屋哪能度过冬天。
村落的道路边上没有发现被冻死的尸体，这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半个多月前就开始了以工代赈，云州离幽州这么近，村落里的居民都去州城里躲灾了。
我没有见到饿殍遍野，说明我提出的政策是很成功的，燕王也按照我说的去实施了，下面的州府也听从了。
只不过，当中肯定有官员中饱私囊，酿成民工死亡的事故。
李浩丽问我对云州城的瘟疫怎么看？
在我看来，周肃的那封急递也只是例行给燕王府报信，一点也看不出事态很严重。
我的计划就是带着这些山匪混入工厂里，亲自探查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没让夏厚德来云州，没有打草惊蛇的必要，他来了也没用，看不到什么问题，周肃只会让他看到应该看到的场面。
带队的燕王府属官也是个聪明了，不用我事先暗示，一路上没让我们冻生病。
一日三餐都没少，吃饭的时候没有解开镣铐，而是下车坐在火堆旁，天黑前就在驿站或者村庄里落脚，住在房子里。
第31章 一天就给两馒头
五日后，燕王府车队抵达了云州城。
马车在雪地里行走缓慢，还时常打滑，平时马车走两天的时间，在寒冬要走上五日。
燕王府的车队没有去府衙，而是直接去了刺史周肃府上。
这是燕王给周肃的下马威。
周肃听到门口守卫通报后，亲自出来迎接。
周肃是一个眉发皆白的老头，慈眉善目，腰杆还挺直的。
“下官云州刺史周肃，恭迎亲使大人驾临，请亲使大人入堂内。”
燕王府属官直言道:“周大人，我奉王爷之命，特此来调查你信中所说的瘟疫之事。王爷念你劳苦功高，怕你力不从心，耽搁了赈灾，从幽州大牢调了一些囚犯到工厂去劳作，以此来赎清罪孽。劳请周大人带路，现在就去工厂吧！”
周肃态度很谦恭道:“亲使大人，工厂那边瘟疫还没完全解决，还处于隔离状态，明天就彻底安全了，请您稍等一日。”
我想不到周肃是这种说词，本以为会说什么舟车劳顿，路途辛苦，歇息几日带去工厂视察。
燕王府亲使也不好反驳周肃，只能应下道:“那就遵照周刺史的安排，请尽快解决瘟疫的事情，给了交代，燕王还等着我回去复命。”
听到燕王府亲使只是来过问一下，并不打算长留在云州，周肃脸上的皱纹更加松弛了。
我和李忠还有二十五名山匪被押入了云州城府衙的大牢里度过一晚，府衙大牢里居然一个犯人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周肃带着太守刘理陪着燕王府亲使，将我们带去了城外的工厂。
我们先是路过了蜂窝煤加工厂，穿过一片树林后，来到了羊毛线纺织厂。
周肃向亲使大人提议道:“亲使大人，纺织厂再有四五天就建造好了，我看还是把您带来的这些囚犯放到蜂窝煤加工厂那边当劳力，这边的劳力已经够了。”
亲使大人回复他:“这些人你自己安排就行，带我去视察两边的工厂。”
亲使大人和燕王亲军与我们分开了，太守刘理押着我们去了蜂窝煤加工厂。
我就纳闷了，蜂窝煤加工厂和建设中的羊毛线纺织厂隔了五里地，中间还有一片林子，怎么就发生瘟疫就传染了呢？
那周肃手段也太通天了，燕王亲使来的第二日他就将瘟疫完全消除了，神医吗？
我们二十七人因为是囚犯，没有解开镣铐，被安排做碎煤的工作。
三餐都吃的还算凑合，能吃饱，虽然不见什么肉，也比贫苦百姓吃的好。
工人宿舍也是建的砖瓦房，用煤炉供暖，我们二十七人单独在一个大通铺，睡觉也没解开镣铐，毕竟是囚犯。
带着镣铐敲了一天的煤，手痛脚酸，监工见我们累了偷懒，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了两句，没有动手打人。
在蜂窝煤加工厂里做了三日工，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里的待遇条件都是按照我制定的蜂窝煤计划的要求做的。
我更加奇怪怎么发生的瘟疫，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接触不到其他工人，问不出消息。
刺史府里，太守刘理向周肃禀报:“大人，沿途驿站的人来报，燕王府亲使带着亲军已经离开了云州地界，进入了幽州，一个人都没少。”
周肃心情愉悦地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热茶道:“那些囚犯的身份都验明了吗？”
“我亲自查了一下幽州府衙造册的刑名，那二十七人的确都是幽州的山匪，两个月前被抓住的。”
周肃轻描淡写道:“把他们送过去吧！死了就晚些给幽州那边报得了瘟疫。”
刘理遵命:“是！”
吵吵闹闹的声音把我吵醒，火把都举到了我们头上。
“把他们全部带走。”
深更半夜的，突然一队官兵把我们押上了囚车，摸着夜路，不知道要把我们带到哪去。
大春惊慌地问我:“头儿，我们要被带去哪啊？该不会杀头吧！”
我也不知道啊！
我没有那么慌，走一步看一步，我安抚他:“没事，要砍头也没必要把我们从幽州带到云州。”
大春被这么一说，也放下心来。
大概一个时辰后，我们被官军押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
我们被押到一座孤山的山腰上，这里还有一个蜂窝煤加工厂。
我忽然就明白了，瘟疫是什么了。但是我还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着急找机会逃走。
“快下车，起来，都给我下车。”
我们被分散了，我和李忠、大春三人体格比常人壮硕些，下车就被带去碎煤车间工作。
这个蜂窝煤加工厂规模可不小，我看到加工车间就建了七八个。
我在的碎煤车间里的工人就有数百人，全部戴着镣铐，蓬头垢面，身形瘦弱。
这里有十几名官军在这个车间做监工，手持鞭子，见谁偷懒就用手中鞭子抽打。
一直劳作到第二天午时，监工们挑来十几大箩筐的白馒头，还是热的。
“每人领两个馒头后下工，谁也不许多拿，多拿就一个别想吃。”
大春嘀咕:“两个馒头，哪够吃啊？”
我对他嘘了一声，让他闭嘴，否则让监工听到，热馒头都没得吃。
其他工人都没有发声，排着整齐的队伍，眼里尽是对热馒头的渴望。
那些人顾不上手脏，拿起两个热馒头后立即啃了起来。
“拿了就快走，后面的人还赶着上门，你们给我快些。”
监工挥鞭催促，极其不耐烦，眼里尽是厌恶之色。
还好昨晚我们没有脱衣服睡觉，我把热馒头揣在棉袄里保暖，等洗了手再吃。
我们三个跟在队伍后面，出了厂房后，就来到草棚里。
草棚极其简陋，还会漏风，秸秆和黄泥糊的墙，有很多裂缝，所谓的床榻也只是一块离地三尺高的木板上，铺了一层干草，几张破棉被哪够这么多人盖。
床头放着几个水桶，一个破瓢，这水居然是用来喝的，水都浑浊了，是被煤灰染的。
我布满煤渣的双手随便在身上擦了擦，将就着拿出馒头趁热吃。
一个身形壮硕的大汉走到我面前伸手索要道:“小子，把你手里的馒头交给本大爷。”
第32章 黑心工厂
啪得一下，大春还没来得及起身，李忠就将这个大汉打翻在地。
李忠单手扼住他的喉咙，大汉怎么挣扎也没用。
我蹲到他面前道:“我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山匪，这位兄弟混哪的？”
我眼神示意李忠送一松手，让这个大汉回话。
李忠松了松手指，还是把他按在冰冷的地上。
“我是云州的囚犯，小人有眼不识好歹，请饶了小人。”
我吃着馒头，笑得毛骨悚然道:“那要看你怎么回我的话了？”
“小人一定如实相告，还请大人放了小人。”
我示意李忠松开手。
大汉咳嗽了两声，爬了起来。
我坐在床上问他:“你来这里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
“其他人也都是囚犯吗？”
“我们最初从云城大牢里来的囚犯有二百多人，后面来的都是平民。”
我又纳闷了:“平民怎么也和囚犯一样戴着镣铐？”
“为了防止逃跑，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工厂？”
我对李忠道:“忠哥，你和他一起去带个平民过来。”
大春两口吃完一个馒头后看着我道:“头儿，我这还有一个馒头，你要不要吃？”
大春这人虽然憨，对我挺忠心的。
李忠和大汉带来了一个青壮。
我对青年问道:“你是怎么来这的？”
“官府招工，我就应召，被官军带来了这里。”
“你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
青年如实回答:“我是附近县里的庄稼汉，冬天里没有活计，听说云城开了一个蜂窝煤加工厂，需要壮劳力，就来了。”
我又问:“官府给你开的工钱是多少？”
“没有工钱，每天就两馒头。”
“那你每天做多久的工？”
青年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和夜玄年纪差不多。
他突然哽咽道:“每天四个时辰休息，八个时辰做工。和我一起来的同乡叔伯们不久前都累倒病死了。”
我拜托李忠道:“忠哥，你再去带几个人过来问问这里的情况。”
工人居住的工棚没有固定的床铺，有空铺就可以睡，官军们也不会进来管这里，里面实在是脏乱，恶臭不堪。
我十几岁的时候在养猪厂里做过学徒工赚钱，这里的味道和猪圈的味道差不多。
问了十几个工人，都是囚犯、平民和流民，这个工厂里都是男人，没有妇孺。
他们都不明所以地被带到这里，没有工钱，没有生活保障，稍有反抗，迎来的就是官军手里的皮鞭。
我想明白了，云州城是明面上一个工厂，背地里一个工厂。
那些病死的工人都是背地这个工厂的，周肃太贪了，暴露出问题。
如果他不上报病死人员名单，压根就发现不了当中的猫腻。
如果现在我和李忠逃走，肯定回不到幽州。
这么多官军在这里看守工厂，说明整个云州的官员都上下沆瀣一气参与了此事，一州之长的刺史带头干这事，下面的人自然是逢迎。
我悄悄和李忠两人谋划道:“忠哥，看来我们得起义了。”
李忠疑惑:“我可以直接带你逃走，何必这么费事？”
我问他:“逃出去后，我们去哪？是去刺史府还是去幽州？我们能回到幽州吗？”
李忠也不傻，他也看出来了云州官员上下铁板一块，大手都伸到军营里了，沿途的驿站恐怕都是周肃的人。
在这样的寒冬里，没有马，他们逃出工厂也没办法回幽州，即使有马也得走大道，会被截住，回不到幽州。
“一切听从公子的安排。”
这事我也头疼，想要煽动工人们起义，不是一件容易事。
条件是有了，工人们被压榨得这么狠，但是没有武装，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不知道多久才能搞定。
这个黑工厂虽然看守的非常严，但丝毫不在意工人们的死活。
上山和下山得道路估计都有官军把守，没有武器，工人们发动起义根本打不赢官军。
我和李忠分头行动，去到每个不同的车间打探情况，反正官军们不点名，到点了一批人上工，一批人下工，谁也不认识谁。
这个黑工厂的工人就有近两千人，把守的官军我见到的有近二百人。
山下还有一个煤矿在开采，不知道那里有多少工人，多少官军。
我和李忠还有大春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控制住了工棚里的内斗问题。
想要发起工人起义，首先大家得团结，不能发生工人抢夺馒头和霸凌事件。
这里人打得过李忠，不服的都被他打服了。
那些流民和平民都很好管束，就是那些囚犯经常闹事，霸凌别人。
李忠痛揍了几个囚犯的头，打得他们下不来床，反应官军也不会管，死了便死了。
他们来这里之前就作恶多端，来这里后还胡作非为地欺负平民百姓，我让李忠敞开了打。
囚犯们被打服后，工棚里的一切都安定了。
休息的时候，由我来给他们灌输思想，引导他们团结一心，反压迫。
我从这些人里筛选出一百人，让他们各自带着二十人，成为小队的队长。
尽管我和李忠还有大春三人可驾驭不了这两千人，只能分化下去，由我们三个来统领这一百个队长。
我叮嘱这一百个队长，平时就要对自己管辖下的工人进行约束，互帮互助，不要互相抢夺食物。
在工棚里睡觉也两人互相背靠背取暖，一床被子尽量多盖几个人，有人生病了，工作时就多帮衬着些。
但是无法避免那些上了年纪的工人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劳作，一个个病倒，又没有药吃，食物还不够，忍着病痛的同时挨饿受冻，没两天就断气了。
黑心工厂几乎每天都有人死去，尸体直接被官军带走，不见他们在这里焚烧，我估计随便在山上挖坑埋了。
燕王府，李浩丽焦急地来找夏厚贞。
“燕王殿下，夜玄先生去了云州半个多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们这边是不是该有所动作，去接应一下他。”
李浩丽万分焦急，她也不知道当初夜玄和燕王是怎么商议的，周肃也没有再向燕王府传来什么瘟疫的消息，她担心夜玄出事了，燕王府没有准备好应对之策。
第33章 泄密者
夏厚贞一脸淡定对李浩丽说:“小孙女，别担心，夜玄先生事先说了，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多月，有李忠在他身边贴身保护，不会出意外。”
李浩丽没再多问，转头回了研究院。
她本来就没参与调查的事情，若不是夜玄的蜂窝煤计划和以工代赈都由她来做主理人，她是没一点机会参与这种商政之事的。
大夏律法规定女子不得为官从政，也不得经商。
她的最终归宿也只是做个富家女，为官为将都做不得。
李浩丽很想把李浩然叫回来去云州的工厂视察，但又害怕事情败露，打乱了夜玄的计划。
夜玄的计划最初是要和夏厚德一起去视察云州工厂，但他突发奇想，决定以身入局，卧底潜入工厂调查。
他只告诉了夏厚德一个大概的卧底调查时间，就没有其他的安排了。
等他调查清楚，收集完证据，自己会想办法回幽州。
事情远远超出了夜玄的预料，他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云州的官府胆大到草菅人命，这在他未来的那个时代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在工棚里召集一百个工人队长，开展起义前的最后一次动员。
因为我们这些被压迫的工人们志同道合，所以我让大家互相称呼同志。
“同志们，三日后的元宵节我们就发动起义，夺回属于我们的土地和粮食……”
这是一场沉默的起义动员大会，没有欢呼的掌声，没有振奋人心的誓言，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大家时刻保持着安静。
我和李忠来了快一个月了，每天就两馒头，饿的不行了就喝冰水，啃冰块。
继续拖下去，大家的身体都要被拖垮，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更别提意志了。
三日后的元宵节是黑工厂守备最松懈的时候，我已经打探到了消息，到了元宵节那晚，会有一半的看守官军回家过节。
我的计划是在元宵节那晚过了子时，我和李忠在车间里率先发起起义，工棚里的同志听到动静后再响应我们。
车间里铁锤和铁锹这样的铁器，还有扁担箩筐，能拿在手里的都可以做武器。
工人们手上的镣铐也不是很粗，用铁锤和铁锹就可以砸开。
车间里看守的监工镇压不了车间里的起义，相比之下，他们人数太少了，除非他们一人仅凭手中的一根鞭子能敌百人。
解放了车间的工人后，工棚的同志就和我们一起攻下官军们的宿舍，那个时候他们还在睡梦中。
山下的守军再多，也不没有我们这两千人的钢铁洪流多，下山之时就是一路势如破竹。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元宵节前一天的晚上，我们照常在车间做工，突然冲进来一队官军，有一百多人，腰间佩刀，手持长枪。
三个大人物在官军的最前面，两人五十岁模样，身穿绿色官服，胸前补子是一只白鹇和蓝雀，这是文官的官服。
另一人四十岁模样，十分威猛，披甲戴袍，步履金靴。
身穿白鹇的官员愤怒地发问:“谁是夜玄？”
众人一片寂静。
“将夜玄带到我面前的人重重有赏。”
我就站在同志们中间，身边很多人认识我，但是他们没一个把目光看向我的，都是死死盯着那些酷吏。
就是因为那些酷吏，工人同志们才被如此剥削和压迫，他们心中的愤怒油然而生，双眼都快冒火了。
“张麻子！”官员愤怒大吼一声。
“大人，小人在这里。”张麻子从人群中乐呵呵地跑到前面，扑通一声跪下了。
“起来，你去把夜玄指出来。”官员下令，派了两个士兵和张麻子开始在人群里找我。
张麻子并不是工人队长，知道起义时间的也只有那一百个队长，其他工人都不知晓起义时间。
眼下这情况，我看是被张麻子知晓了起义时间，他出卖了我，官军今晚才这么兴师动众。
我对身边的人李忠小声道:“等他们过来，夺下兵器，你去将那三个领头的官员擒住。”
擒贼先擒王，没有那三个领头的指挥，官军就是一盘散沙。
“我就是夜玄。”我站在原地大喊。
张麻子大喜过望道:“就是他，他就是夜玄。”
两名官军急匆匆地向我跑来，李忠一脚踢躺一个。
我振臂高呼:“同志们，起义了，解放就在今晚。拿起手中工具，和他们拼了。”
两名文官瞬间就慌神了，连忙跑了出去。
领头的武将丝毫不怯懦，大吼道:“列阵，镇压叛乱。”
官军们井然有序地守住工厂的大门，用手中长枪逼退工人们。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李忠勇不可当，手持一杆长枪杀入阵中，一枪就贯穿了那名武将的咽喉。
武将一死，官军们慌做兽散，丢掉手中长枪拼命逃离车间。
我继续指挥道:“同志们，解开镣铐，和我一起展开反击。”
我们解开镣铐后没有冒然冲出去，李忠战场经验比我丰富多了，我把战斗指挥交由他。
李忠望了望外面，对我道:“公子，外面有两三百人，盾手、弓手、长枪手都做好了准备，等着我们冲去出，看来工棚里的同志被他们压住了，我们冲出去就是送死，接下来怎么办？”
我早就想好了被围困的应对之策。
我捡起一块煤道:“我们用火攻，将燃烧的煤块用铁锹抛出去。我们不和他们打近战，让大家用箩筐装好煤块，用煤块当箭矢攻击他们。你带几队人看情况追击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优势当然在我们，冷兵器作战，燃烧的煤块比箭矢长枪有用多了。
我也不用担心官军们用火攻，工厂车间都是石砖石瓦，里面还有一排排的水缸。
当初我这样设计工厂就是为了防火，煤不会遇火急燃，但是耐烧，煤堆着火了，水够多就很容易控制火势。
工人们手里紧握着铁锹，煤块静静地在铁铲里燃烧，他们心中的那团火也是这样。
“投。”
一声令下，瘦弱的工人们此刻爆发出的力气前所未有，燃烧的煤块落在了官军们的头顶。
第34章 其军势大
生产车间外面的雪地，下起了一场火雨。
“顶住，都给我顶住，射箭，快射箭，射死他们，不要放过一人。”
两个文官慌乱的向山下跑去，近三百人的官军，没有武将首领指挥，手足无措。
举盾的人还能挡住投来的燃煤，长枪手和弓箭手在空旷的雪地上无处可躲，四散而逃。
李忠见时机来了，带头冲锋大喊:“同志们，跟我冲，别让他们跑了。”
我立刻下令:“停止抛煤，跟我喊起来，杀啊！”
“杀……”
呐喊声响彻山林，打破了漆黑的夜空，白雪上映照一群人英勇无畏的身影。
工人们犹如脱困的猛兽，打得的官军们弃甲而逃，手中的扁担箩筐，比他们的长枪大盾还要厉害。
被困在工棚里的同志们也被我们解放了，二百多名官军成了我们的俘虏，两个文官带着几十人逃走了，李忠带了几百人去追。
大春看着我，等待我的命令道:“头儿，他们怎么处置？”
“杀了他们！”
“对，一定要杀了他们！”
我高举手中火把道:“同志们，我们虽然解放了，但是还有很多工人们像我们一样被压迫，我们要不要去解放他们？”
“要！”其他人异口同声大声地回应我。
“好！我们也给这些人一些机会，让他们成为我们得同志，去解放被那些贪官污吏压迫的百姓。你们不想死的，想加入我们的就站起来。”我不能杀了这些官军，他们不是主犯，罪不至死。
这些官军都怕死，眼下有活命的机会，一个接一个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眼里充满了恐惧。
我对这些投降者下令:“去把工厂里所有的吃食拿出来，给各位同志们填饱肚子。”
工人们盯着这些投降者把仓库里的食物搬了出来，我下令就地生火起灶，先吃饱来。
饭还没做好，李忠就带着人回来了，那些逃跑的人都被抓回来了，两个文官就在其中。
李忠把这两人拎到我面前，两人吓得立刻就跪下了。
“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听从了上面的命令，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哭啼中的小儿，还请大人饶命。”
我对大春道:“你去把张麻子带来。”
接着我问这两人:“你们是谁？”
身穿白鹇补子官服的文官回道:“小人是谯县……县令……严甫仁。”
严甫仁跪在地上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并不是因为地面冷。
另一人也回答:“小人是……县丞……秦终。”
我抽出一把官刀，架在严甫仁脖子上问他:“现在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想答就让秦终来答吧！”
严甫仁急忙磕头答应道:“大人您问什么，小人就答什么，还请大人放小人一命。”
“那个官军将领是谁？”
“县尉高始。”严甫仁说话不结巴了。
“谁指使你们这种做的？”
“是太守刘理。”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既然太守刘理参与了，那刺史周肃就逃脱不了干系。
我又问:“刘理在背后是怎么操作此事的？”
严甫仁认真回答:“刘大人……不，刘理那狗官逼迫云州各县的县官，明面上建了一个蜂窝煤加工厂，工厂里的工人都是士绅们的家奴，背地里开了这样一个工厂，招募囚犯、流民和平民。”
我对一事不解，问他:“官军为什么会参与此事？”
严甫仁很谨慎地回答:“小人不清楚此事，只是听说都尉大人和刺史大人有些关系，具体的要问县尉高始了。”
高始被李忠一枪捅死了，我相信严甫仁的话，毕竟他接触不到都尉那个层面，他是文官，的的确确身为县尉的高始知道的更多。
“赚的银子你们怎么分？”
严甫仁始终低着头回答:“太守拿五成，士绅拿三成，我们拿两成。”
“这些狗官，每天给我们吃两个馍，杀了他们！”群情激愤，呐喊着要杀了他俩。
我把刀拿起，又放在县丞秦终的脖子上。
“秦终，你知道多少个这样的黑工厂？”
秦终直接吓地尿裤子了，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哆嗦道:“小人知道，小人知道，请大人别杀我。”
我不耐烦道:“我没时间陪你耗，知道几个，快说！”
秦终快速回答:“谯县有两个，邻县的沛县有两个，小人只知道这四个。”
我看过云州地图，云州治下两郡八县，定襄郡和云中郡，刘理就是云中郡太守，谯县和沛县都是属于云中郡。
我又把刀架回严甫仁脖子上问他:“你知道多少个这样的地方？”
严甫仁说不上来，他从不管事，只负责收钱和送钱，若不是今晚想邀功，他才不来这里。
我把刀递给李忠，对秦终问道:“秦终，你知道其他三个黑工厂在什么地方，大概有多少官军守护吗？”
秦终立刻回答:“知道知道，小人非常清楚工厂建设在哪，每个工厂看守的官军不足二百人，若是我说的不实，请大人砍下我这颗脑袋。”
我指着严甫仁对李忠下令:“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工厂大门前。”
噗嗤一刀，人头落地，李忠出手利索，严甫仁都来不及发声。
秦终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滚落在他面前严甫仁的脑袋，人都吓傻了，严甫仁的血溅了他一身。
“头儿，饶命啊！我也是被他们花言巧语蛊惑，我也是被逼的。”张麻子被大春抓来，亲眼见到县令就这样被砍了，拼命向夜玄求饶。
我大声下令道:“把他也杀了，这种叛徒成为不了我们的同志。”
张麻子这种人两面三刀，留着就是个祸害，必须杀了这种叛徒。
不杀严甫仁不足以平民愤，留着秦终还有用，他就是人证，以后有大用。
秦终见到县令和县尉都死了，彻底打消了逃跑和反抗的想法，他清楚知道自己还有些价值，不会被杀，但是这些价值能发挥多少作用，就决定了他能活多久，因此他不敢说假话。
众人吃饱喝足了，我立刻下令带走所有车马和器械，让秦终带路，去谯县的下一个黑工厂。
第35章 扫荡各地黑工厂
我和李忠率领两千多人，连夜奔袭了三个多时辰，赶在天亮前赶到了五十里外的另一个黑工厂。
运煤的车马有很多，没有这些车马，我们在天亮前赶不了五十里雪路。
马车在雪地里拉不动，我们就用推的，很多工人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都是自己用干草编织的草鞋。
虽然草鞋不会在雪地上打滑，但是赤裸的双脚穿着草鞋，很容易磨起血泡。
我让穿草鞋的坐马车上，坐不下的穿布鞋的人跑一段路，就换人换鞋接力。
谯县另一处黑工厂的军官只有不到一百人，大半人都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解放了这个工厂。
我们的人数扩充到了近四千人，今天元宵节，我们是没法过节了，就地生火起灶吃饱，继续向沛县的黑工厂赶路。
元宵佳节，云州的官员都在温暖的家中享受，屋外鹅毛大雪纷飞，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们现在的车马足够多，虽然都是敞篷的木板车，这对于四千名起义军来说已是极好。
在赶路时，大家挤在木板车上抱团取暖，惬意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抓紧时间睡觉休息。
我和李忠都不敢休息，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事先我就从燕王那得知云州府衙的官差和官军加起来有四万人，这还不包括镇北军在内的正统军人，这四万人顶多算民兵。
虽然燕王告诉我云州有五千镇北军驻扎，骑兵就有二千，和大夏其他军队相比，这五千镇北军是精锐中的精锐。
我并不完全相信燕王所说，燕王府对镇北军完全掌控，对燕王十六州完全掌控。
云州的事态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怀疑周肃和五千镇北军的将领勾搭上了。
自古财帛动人心，英雄难过美人关。
再忠心的人也有办法将其收买，人不可能没有私心。
起义之火已经点燃，我要做的就是将这把火越烧越旺，烧遍整个云州。
据秦终所说，沛县的一个黑工厂距离我们有六十里，现在雪下得这么大，行车走在大路上都要四个时辰。
茫茫大雪对我们来说也是掩护，我下令不得惊扰沿途的百姓，我们要对抗的是压迫我们的官府。
我们打不了州城，起义要最终成功，就要使用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
我们没有携带任何补给，打下一个黑工厂就有足够的补给。
赶到沛县黑工厂时，已经是午时了，行军了四个多时辰，大家也都没有那么疲惫了。
我对一百个队长吩咐，如果有人想要哗变闹事，立刻斩杀，无论是囚犯还是平民，一视同仁。
现在每个队长手底下都管着四十人左右，以后会越来越多。
只有这一百人接受过我的思想洗礼和训练，我不会把新吸收的工人交由别人统领。
我问秦终:“有没有什么兵不血刃的手段拿下这个黑工厂？”
秦终谨慎道:“大人是想带人混入工厂里，不与看守的官军正面冲突，出其不意的拿下他们？”
哎呦，这人挺聪明的，能明白我的意思。
“对，按你的理解有没有什么办法？”
秦终一脸愧疚地回答:“大人，恕小人无能为力，工厂调遣新的工人进来都需要太守刘理的手令，由刘理的人亲自负责押送。”
我靠，刘理这狗官还真谨慎，能想到的都被他想到了，可是他低估了百姓的反抗意志。
刘理不让工人吃饱，不让工人穿暖，就是要让工人们失去反抗能力。
“杀贪官，解放工人！”我在后面高呼，李忠带头冲锋。
所有人也跟着高喊:“杀贪官，解放工人！”
山呼海啸的声音即使被看守的官军注意到了，但是起义军来势汹汹，他们就二百人抵挡不住泱泱起义军。
官军反抗了两下就投降了，这里被压迫的工人有一千多人，山上乱葬岗堆放的尸体惨不忍睹。
五千多的起义军里看不到什么五十岁以上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们都死了，受不住冻，挨不了饿，又苦又累。
就地生火起灶，补给完毕，我与李忠分开，各带领一半起义军出发。
我带着一半起义军去沛县县衙，李忠带着另一半人去沛县的另一个黑工厂解放工人。
沛县县城很小，看守城门的守军不足百人，都是民兵。
秦终现站在城门前，身穿花花绿绿的官服，冲着守城官差大喊:“我是谯县县丞秦终，把你们的县令、县丞、都尉都喊来，太守刘理有令，让他们来接收工人。”
城门大开着，今日是元宵节，沛县的官差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即便北方夷狄人的战事又起，也很难打到这里来，这里隔着边境上千里。
“小的这就去府衙禀报，请大人稍候。”
雪下得这么大，天寒地冻的，守城的官差都盼望着天黑关上城门，回家吃口热汤饭。
可是现在是午时，谁也没注意到秦终官服上的血迹，秦终也不敢有其它举动。
秦终心里明白，自己上了起义军这条船，就下不来了，沛县县城的官差加起来也就三百人，不足以镇压起义军。
沛县的县令、县丞、县尉带着一百多名官差刚到城门口迎接秦终，我一声令下:“把他们拿下。”
沛县一百多名官差立刻被起义军包围，毫无反抗之力。
县令、县丞和都尉三人一脸懵逼，弄不清楚这是在闹哪样。
我走出来道:“秦终，你去和他们解释，让他们说出与他们勾结的士绅豪族，否则，用不着他们了。”
秦终当着起义军众人的面，苦口婆心地劝说这三人。
三人听秦终说完起义军起义的来龙去脉，立刻跪下求饶:“大人，请放小人一命，我们愿听从大人差遣。”
这些人也顾不上后果，眼下不服从就要人头落地，先保住小命再说，事后朝廷平叛了，他们到时候再说是被绑架了，从未与叛军勾结。
我把刀架在沛县县令脖子上问道:“你手里有与士绅豪族勾结的证据吗？”
县令摇了摇头回答:“小人不知。”
“你和太守刘理勾结的证据呢？”
他又摇了摇头，我把刀递给大春，大春再傻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亲眼看到严甫仁也是什么都不知被我命令李忠砍了。
第36章 过了个元宵节，云州闹翻了天
大春在黑工厂里的一个月憋屈急了，每天就吃两个馍，他都瘦了一大圈。
“下辈子给爷爷记住，别再欺负穷苦的百姓。”大春干净利落的一刀，让沛县县令感受不到一丝痛苦，人头就落地了。
沛县县丞见县令被斩，立刻吓得求饶道:“大人，大人，小的知晓，小的知晓有本账册，记录了士绅与郡府的蜂窝煤加工厂的账目往来。”
我命令大春:“大春，带一队人进城，不要惊扰百姓，押着县丞去取账册，如有意外，立刻斩了他，把他的头颅带回来见我。”
“好的，头儿。”大春傻呵呵地笑了笑。
我接下来问沛县县尉:“你们官军为何会参与黑工厂这事？”
县尉的心跳到嗓子眼了，努力回答道:“小人也不想做此事，可是受了上面的军令，不得不照做。”
“你奉上面谁的军令？”
县尉老实回答:“是郡府都尉杨进。”
“杨进是谁？”
县尉大冬天里满头大汗道:“杨进的家族是云中郡的武官世家，他的姐姐是刺史周肃的正妻。”
看来周肃是跑不了了，他一定参与了其中。
我问他:“你知不知道其他两个州县的黑工厂在哪？”
县尉赶紧回答:“知道，小的都知道。”
“你说说看，滑县的黑工厂有几处，分别在什么地方？”
县尉小心翼翼地回答:“滑县的黑工厂有两处，一处在县北的一座煤山，一处在县南的一处煤矿，具体位置我有地图，可以为大人取来。”
我指着一位官差道:“你告诉他，地图在县衙何处，让他去取来，若是他不回来，或者你所说是假，你自己掂量后果。”
县尉连忙发誓:“我保证所言非虚，地图就在县衙里我的案桌上放着。”
我看向被我指定的官差道:“好，你知不知道县尉的案桌在哪？”
“小人知道。”
“那你快去取来，你上司的性命就在你手中了。”
官差一个人跑去了县衙，与大春他们一道返回。
沛县县丞带来账册，我翻看了几眼，这果然是黑工厂的账册，还有一本是明面上蜂窝煤加工厂的账册。
我问沛县县丞:“账册上的士绅豪族，有哪几家在县城里？”
沛县县城回复:“刘家、樊家、吕家都在城中。”
“给你一个立功保命的机会，半个时辰内，将这三家的老爷们和十八岁以上的少爷们都带来，其他家眷一律不能动。”
我点了一队人，有二百多人，由一位队长统领，这二百多人都是谯县的官差，让沛县县丞带路去拿人。
不到半个时辰，三个士绅家里被带来了四十多名老少，皆男丁。
我下令:“大军启程，去滑县解放工人。”
我已经和李忠说好了，半道上再相遇，谁都不用等谁。
我只留下沛县县尉一人，其他沛县官差和那三家的士绅都被带走了。
我们赶了一天的路，现在不着急赶路去黑工厂，找了一处荒废的村落落脚歇息，车上的食物补给还可以吃上两三天。
大雪一直下着，元宵节过后的第二日，云城府衙震动，刺史周肃、云中郡太守刘理、都尉杨进齐聚大堂内。
刘理大怒:“这些贱民，竟然敢造反？”
沛县被抓的刘氏男丁是刘理大伯那一系的，这才让他顾不上在周肃面前就发怒了。
刘理再三质问沛县县尉:“你确信那些造反的贱民去了滑县？”
沛县县尉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面对这三位大人物的恐惧，丝毫也不弱于面对起义军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沛县县尉肯定道:“下官确信，他们还抢走了县衙里滑县具体的地图。”
刘理摔了茶杯大喊:“来人。”
门外的官差立刻进来大堂里。
刘理指着沛县县尉道:“把他拖下去砍了。”
沛县县尉被拖在地上大叫:“大人，小的冤枉啊！大人，小的冤枉啊！请饶了小人一命，大人……”
沛县县尉被拖下去砍头，刘理转头对周肃道:“过了一个元宵节，就冒出一批反民，还集结了近三千人，要立即镇压，杨大人派镇北军的骑兵立即去滑县镇压，杀光那些反民。”
身穿铠甲缨盔的都尉杨进一言不发，等候刺史周肃发话，刘理说的一个字他都不用听。
刘理也只是从沛县县丞那里听说起义军大概有三千人，并不知道李忠那里还有二千多人。
现在起义军总共有五千多人，夜玄和李忠在半道上相遇了，他们并没有去滑县，而是去了曹县。
夜玄估计留下沛县县尉不带走，就是要他回云城府衙报信，报告错误的消息给刘理他们。
夜玄途径曹县，并不是要去黑工厂，他要借道进入云州，已经没必要和云州的官差争斗了，争斗下去将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云州刺史周肃喝完一杯热茶后，终于开口说话了。
“刘老弟不要心急，镇北军那五千人，没有燕王府的调令，我们谁也指挥不动。那几千人反民走不了多远，杨老弟去调集云州城里的五千官军，明日再出发去滑县。”
刘理急了:“周大人，那些反民今日就能到滑县，杨大人明日再出发是不是晚了？”
周肃走到煤炉边，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
杨进劝道:“刘大人，还请坐下，耐心听周大人说完。”
刘理着急地在大堂里走来走去，压根坐不住。
周肃的性子也是够随和的，等到刘理安静地坐下来，他才继续发话。
“刘大人给燕王府去一封急递，写明云州受灾的沛县和谯县灾民造反，杀光了县衙官吏，释放了囚犯，劫杀了当地士绅，其贼势大，已发展到上万人，请燕王府派兵驰援云州镇压反民。”
刘理恍然大悟，重新容光焕发，脸上的焦虑全没了。
刘理从心里佩服周肃的高明，这样一来，事件就被定义成灾民造反，撇清了和官府的关系。
周肃又继续对杨进道:“杨大人，你率领五千人去滑县后，我会提前通知定襄郡的都尉，让他们派一万人去围剿反民，把反民赶到曹县，你的五千人马要在曹县将反民全部歼灭，不留一个活口。”
第37章 暗度陈仓
刘理急了，站起来道:“那我大伯那一家怎么办？他们一家老少都被反民带走了。”
周肃冷眼看他道:“成大事，不拘小节。”
刘理不敢说什么，强忍着心中悲痛又坐下了。
周肃最后吩咐道:“事已至此，两位下去办事吧！刘大人现在就去草拟公文，让急递五天后抵达燕王府。”
燕云的大雪，封锁住了云州的消息，元宵节过去了三天，幽州还不知道云州发生工人起义的事情。
元宵节过后的第四天，杨进率领的五千人昨日就抵达了滑县，他没有去寻找起义军，他在等待定襄郡那边的官军去与反民厮杀。
按照周肃拟定的计划，定襄郡的那一万名官军会将残余的反民赶到曹县去。
他在第五日将剩余的反民全部诛杀，这件事就平定了，平定造反的大功还算在他身上。
“报……”传令兵大老远就骑马叫喊。
“报告杨大人，定襄都尉大人说他们寻遍了滑县的每一处地方，都没有发现一个反民的踪影。”
杨进瞬间就坐不住了，他意识到沛县县丞说的消息是假的，反民们暗度陈仓了。
杨进冷静下来想了想，那些反民没来滑县，会去哪呢？
去曹县躲起来也没用，去了定襄郡也没什么用，定襄那边没有黑工厂。
糟了，那些反民还不会从曹县借道去了幽州，一旦他们到了幽州城，就不得了了。
杨进大声令下:“所有能上马的跟我来。”
杨进带上五百骑兵，从曹县大道往幽州追赶反民。
反民数千人的规模，还有车马，只能走大道。
他能带的骑兵只有五百人，云州八成的马匹都用作蜂窝煤加工厂的运输了，现在不是战时，府衙和军营用不着那么多马匹。
他如果追上反民，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他现在万分担心，如果反民三天前就从沛县改道去了曹县，如今已经进入幽州地界了，明日就很有可能到达幽州城。
燕云冬天里的这场雪越下越大，正在破灭杨进心中的希望。
一开始也是因为这场雪灾，他和刘理、周肃三人在云中郡开展黑工厂，现在这场雪灾降落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杨进越追越绝望，追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见到大道上有车辙或者人脚印。
从曹县通往幽州的大道上，白雪皑皑，见不到一个人影。
杨进率领五百人光顾着追，剩下四千五百人在后面追赶他们五百人，忘记派人去云城给周肃和刘理报信。
杨进追到第五日，已经进入了幽州地界，询问沿途的驿站，都说见到了有这么一群流民，数量有五千多人，都乘坐车驾，当中还有官军。
杨进不敢停歇，夜里都在追赶，明日午时就能赶到幽州城，他要抢在反民进城拦住他们。
第六日早上，天刚蒙蒙亮，研究院的大门被敲响。
研究院里面的人刚开门，两个灰头土脸，粗布麻衣的人就闯了进去。
“你们是谁啊？”家丁喊了一声。
“是我，我回家了。”
家庭听着声音很熟悉，想起来开心道:“先生，是夜玄先生回来了。”
家丁正要关上门时，看见门外乌泱泱的人群吓傻了。
李浩丽从床上惊醒，她闺房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李浩丽惊问:“是谁？”
“是我，浩丽，我回来了。”
天才蒙蒙亮，屋里还是一片黑，屋里煤炉微弱的火光只照亮了一双黑溜溜的破棉鞋，里面洁白的棉絮都染黑了，不见一丁点白。
李浩丽听出来这个熟悉的声音，她点燃一根蜡烛，凑到面前才看清楚这张脸。
即使满脸的煤灰遮住了这张脸，李浩丽还是能认出来这是夜玄。
李浩丽激动地抱住他:“先生，你怎么这样了？”
李浩丽潸然落泪，紧紧抱着我，身上穿着单衣，柔软的胸脯贴在我的胸膛，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忠就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故意咳嗽了两声。
李浩丽回过神来，立刻松手，背过身去，羞红了脸颊，不让夜玄看到。
我着急道:“浩丽，赶紧穿好衣服，随我去一趟燕王府。”
我关上房门，在门外与李忠一起等候。
李忠面不改色，就像没看见刚才那一幕似的，非常淡定。
我对李忠道:“去把李信和厨子们叫醒，让他们赶紧去做些吃食给外面的人，研究院里还剩多少食物全做了，把大米都给煮成稀粥，面粉蒸成馍。”
李浩丽穿好衣服出来后，对我道:“先生，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去见燕王？”
我说:“来不及了，现在就得赶紧进城见燕王。”
李浩丽刚跟我走到门口，就吓了一大跳，门外的雪地上成片的马车，马车上坐着五千多人。
除了身穿官服的官差，其他人都穿的衣服没有一件像样的，甚至连鞋子都没有，只有一双草鞋，都和夜玄一样灰头土脸的。
李忠驾着马车，载着夜玄和李浩丽进城前往燕王府。
“嗯……真暖和。”
我把马车里的棉被盖在身上，惬意地躺下。
马车车厢里很暗，借着窗户的透光，稍微能看见一点。
李浩丽不自觉地就摸上夜玄的一只手，手掌冷冰冰的，手上全是煤渣和冻疮。
李浩丽有些心痛道:“先生，你去云州一个多月了，都发生了什么？”
我将云州发生的事情像讲故事那样讲给她听，我讲得风轻云淡。
李浩丽却听得非常揪心，也对那些工人们的遭遇非常同情。
故事讲完，马车也到了燕王府门前。
我对门卫说:“快去通禀你们燕王……”
门卫立刻打断道:“你谁啊？敢在这里撒野？”
门卫没认出夜玄来，他们是见过夜玄的。
李浩丽出面道:“这位是夜玄先生，快去通禀燕王，夜玄先生回来了。”
“是！”守卫还是认得出李浩丽的。
守卫来到燕王卧室外，通禀门口的丫鬟。
丫鬟进去叫醒燕王，通报卫国公府大小姐李浩丽带着夜玄先生在门外等候。
燕王立即穿衣起身，燕王妃都被他吵醒了。
燕王亲自出门迎接夜玄，见到夜玄那一刻他大感意外。
“先生，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燕王的反应一开始和李浩丽一样惊讶。
第38章 肃清贪官
我着急道:“燕王，请您带上世子和府兵，随我出城去研究院瞧一瞧，我路上和你说我在云州发生的事情。”
燕王立刻派人去叫醒夏厚德，还把夏厚行叫醒了，又点了三百名亲卫跟随。
燕王、世子和小王爷祖孙三代都坐在我的马车里，我把在云州卧底黑工厂的事情告诉他们。
夏厚德和夏厚行都是一脸不可置信，只有夏厚贞眉头深锁，心里在思量。
等他们到了研究院，下了马车后，见到了夜玄口中说的被压迫的工人们，便不再怀疑夜玄所说的话。
雪地里的一些工人们已经喝上了热粥，没喝上热粥的人手里拿着热乎的馍，人太多了，厨房做不赢，一个馍四五个人分，一碗粥也是一人一口，互相传递。
燕王夏厚贞立刻老泪纵横，他想不到自己治下燕云的百姓竟然如此艰辛。
我高声叫喊:“同志们，这是燕王、燕王世子，还有小王爷，三位殿下亲自来为我们做主了！”
此刻天也亮，所有工人也都看清了三位衣着尊贵的三代燕王，他们不由自主地都站到雪地上跪了下来。
燕王落着泪，走进人群里，儿子和孙子跟在他后面，十几个贴身侍卫也跟在身后。
燕王哭泣道:“我燕云的子民都起来，我夏厚贞发誓以后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工人们还是趴在雪地上，不惧怕寒冷，不敢抬头，也不敢起身。
燕王一个接一个，拉着工人们冰冷的手，扶他们起身。
夏厚德和夏厚行学夏厚贞，也跟着扶工人们起身。
等所有工人们被扶起后，燕王对工人们道:“大家都随我进城，去城里吃饱饭，到客栈里洗漱，换上保暖的冬衣。”
所有人坐上车驾，跟随在燕王的车驾后面进城去。
燕王提前安排一百名亲卫进城做安排，三百亲卫都骑着马，跑起来比马车快多了。
幽州城自从施行了蜂窝煤加工厂计划和以工代赈，幽州城外已经没有流民了，县里受灾的百姓也全部得到了安置。
夏厚贞根本想不到会发生云州那样的事情，他很懊恼，想要立即处理此事。
工人们刚进幽州城，两旁街道做吃食和住宿的店家都开始营业了。
道路旁还有燕王府亲卫大喊:“燕王有令，云州来的百姓可以免费在城里吃住，一切费用都由燕王府承担。”
我让大春把沛县县丞和谯县县丞带到燕王面前治罪，其他官差可以轻饶，这两人是不可以放过。
我向燕王建议:“这两人虽然是帮凶，但是悔悟及时，可以不祸及他们的家人。”
燕王答应道:“先生心中大善，就如先生所说，他俩指证周肃、刘理、杨进他们后，一起问斩，不涉及这两人的家眷。”
沛县县丞和谯县县丞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们也知道难逃一死，不祸及家人已是最好的结果。
“谢谢燕王殿下，谢谢燕王殿下。”
两人被押入府衙大牢里。
一名亲卫从燕王府方向骑马来报:“燕王殿下请过目，这是云州府衙刚到的一封急递。”
燕王火速拆封急递，信里所说的内容令他大失所望，他没想到周肃那些人不知悔改，还想用造反的名义诛杀这些被压迫的工人。
“此事就不劳烦先生，还请先生好好休息，等我将周肃他们捉来。”
我吃饱了撑的，继续掺和此事，都快累死我了，接下来的事情燕王你还处理不了，我就看不起燕王府了。
我带着李浩丽、李忠还有大春返回了研究院，这些入城了的工人我也不再管了，燕王府会安排他们。
回到研究院里，我和李忠还有大春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再好好吃上一顿饭，立刻就钻到暖和的被窝里睡觉去了。
为了以最快速度赶回幽州，我们三个几天几夜没有睡一个好觉，吃一顿饱饭。
他们两个身体还好，扛得住冻。
我就受不了，虽然没有感冒，但是耳朵、手上、脚上都生了冻疮，再拖久点不治疗，就要流脓，无法挽救了。
一觉睡醒到第二天中午，李浩丽向我禀报燕王府传来的好消息。
燕王昨日上午就点齐八千骑兵，都是燕王的亲军，燕王带着儿子和孙子亲自带兵奔袭云州。
当天下午，云中郡都尉杨进就被抓进了幽州城府衙大牢。
我乐呵呵道:“那杨进肯定是看穿了我暗度成仓的计谋，可惜发现的晚了，没追上我们，追到了幽州城外遇上了燕王他们，直接被拿下了。”
李浩丽庆幸道:“先生，这还真是险，那杨进早发现一日就追上你们了，听说他带了五百骑兵追击，都是他训练的精锐兵士，个个以一敌十。”
我叹气道:“是啊！如果真被他追上，那些工人们活不下来多少人。”
骑兵对步兵，而且这五百人还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打败我们这五千乌合之众的胜算非常大。
我能打败沛县和谯县的官军，算是出奇制胜，胜在他们对我们不了解，没有准备。
迎上云州的正规军，还是都尉带军，我带领的工人只会不堪一击。
所以我选择元宵节下午就赶路去曹县，从曹县进入幽州，在夜里休息五个时辰就一直赶路。
上天也算是眷顾了我们，进入幽州后，雪就下小了。
我得带着被解放的工人一起进入幽州城，防止云州的官员丧心病狂，为了掩盖罪行杀光黑工厂的工人。
只要我带着这些人在逃，他们就会派兵追击，不会去顾及曹县和滑县的黑工厂里的工人。
我这也是兵行险招，如果杨进没有上当，我们就完了。
现在是我们大获全胜，云州的贪官一个也跑不了，这场大雪覆灭了他们逃跑的路。
虽然我在燕王面前表现得对云州贪官的处置毫无兴趣，仅仅提了一嘴建议，但是我心里担心燕王杀不了他们。
无论是周肃还是刘理，他们都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品级较高，不交由朝廷处置，燕王私下处置他们恐怕会被弹劾，到时又少不了麻烦缠身。
第39章 下个月就过年了
我问李浩丽:“羊毛加工厂的建设怎么样了？”
李浩丽自信满满道:“都按照先生的要求建好了，工人我也招募齐了，随时可以投入生产，先生下午要去看一下吗？”
“去吧！生产羊毛线的事情现在放在第一位，只有我们这把羊毛线加工出来，燕云各地的羊毛线纺织厂才能生产运作。”
羊毛加工厂按我要求建设在距离研究院西边十里的地方。
厂房建设的很符合我的设计要求，污水排放渠也挖好了，将来这片地区因为水污染，会成为盐碱地，寸草不生。
我在黑工厂卧底的一个多月里，李浩丽真心为我做不了不少事情，从羊毛加工厂的建设就可以看出来。
羊毛加工所需要的原料也全都准备充足，按照设计图上建立了仓库隔开存储。
羊毛加工工序还是按照流水线进行操作，每个岗位的工人只负责一项工艺。
我会亲手培养两个研究院的工匠成为厂里的技术指导，教导这两人完整的工艺。
目前，羊毛加工工序第一步所需要的碱性溶液配置方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是最关键也是最为保密的一道工序，连李浩丽都不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在，羊毛加工厂建设好了，工人也招了，原料都备齐了，还开不了工的原因。
一切准备就绪，明天上午我再过来开始指导生产羊毛线。
羊毛线加工厂不适合夜间生产，照明的烛灯万一打翻了，点燃了羊毛，火势瞬间就会蔓延，扑救不了。
我指定的羊毛加工厂的工作时间是巳时初至申时末，冬天天亮很晚，天黑很早。
巳时初，即使没有太阳，天也大亮了，申时末天就开始黑了。
这个加工厂的工人只有一百人，浸泡池十人，清洗池十人，剩下八十人都是分拣羊毛制作羊毛工序的。
一个厂肯定是不够的，最开始没必要建设太多羊毛加工厂，加工工序还需要改进。
工人们的宿舍和食堂在五里外，往返工厂和宿舍只需要乘坐马车或驴车，不需要走路。
看完工厂我就去视察工人们的宿舍和食堂，大部分工人都在宿舍，只有十几人在工厂里看守厂房。
工人宿舍靠近河边，取水方便，宿舍是十人一间的大通铺，每间都有一个煤炉供暖。
幽州还算暖和些，冬天不需要睡火炕，靠北冷一些的地方，夜里睡觉就必须睡热炕。
“我们回去吧！你们做的很好，明天工厂就开始生产，我亲自来指导第一批羊毛线的生产。”
云州的黑工厂让我心有余悸，我恨不得亲自去视察每个地方的工厂，看看那里的工人待遇是否按照要求发放。
回去路上，李浩丽问我:“先生，明天需要我一起来工厂吗？”
“不用，你去帮我找几个精通数算，心思缜密的人来管理工厂的财务，这几个人要严格保密，只听令于你和我两个人。”
李浩丽点了点头:“好的，请先生放心。”
“随便怎么称呼我都行，别叫我先生了，听着很别扭。”我不喜欢她这样称呼我。
“好的，公子。”李浩丽立刻改口。
公子也行，先生听着太难受了。
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不知道古代怎么过年。
我问李浩丽:“下个月就是春节了，你和浩然什么时候回家？”
“我爹没说让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他会派人来接我们。先生，公子有什么打算吗？”
李浩丽很聪慧，听出来我话里有话。
“我回去写一份清单给你，你按照上面在年前采买好这些礼品，小年那天就发放给各地工厂的工人，让他们过个好年，并通知各地工厂年节放假三天，工钱正常发放。”
李浩丽有疑虑:“公子，各地许多工人在工厂里的生活条件比家里好多了，我担心他们年节不愿意回家休沐，还有些外地的工人，三天时间也不够回家往返一趟。”
我从车厢的被窝里坐了起来:“你说的有道理，我考虑不周全，你有什么想法，让工人们春节能好好休息？”
李浩丽还没见过这样提要求的人，朝廷年节也就休沐一天，京师的大臣们春节那天不用上朝。
“公子，这事我拿不定主意。”李浩丽脸上略微有些歉意。
“嗯……”我想了又想，问她:“你觉得过年是给工人们发礼品好，还是直接发红包？”
李浩丽答:“谁也不会嫌钱多，我觉得直接发红包好，直接给他们发现银。发礼品的话，工人们不一定都喜欢，而且采买礼品运送到各州县也是麻烦事，运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礼品送到工人手里的环节越多，当中越容易出现贪腐，发红包直接同传一声各地负责人，做好账目登记就行了。”
我不禁鼓掌称赞:“好，就按你说的去做，至于发多少钱，你去督促研究院里的会计核算一下。”
“欸……春节联欢晚会”我差点忘了，春节怎么能没有春节联欢晚会呢！
“什么是春节联欢晚会？”李浩丽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我激动道:“就是由工人们自己在春节当晚坐在一起搞一个联欢，唱歌跳舞都由工人们自己上台表演，让他们自己做娱乐节目表演。”
“我觉得公子的办法可行，晚会的场地就选在宿舍或者食堂。”
我决定道:“就选在食堂吧！既然是春节联欢晚会，那就边吃边乐。不过当晚的晚会上任何人不允许饮酒，以免有人发酒疯，扰了兴致。”
我又想到:“工厂休息的那三天，一定要派工人白天轮值看守厂房，每人每天补贴平时三倍的工钱。”
李浩丽将夜玄交代这些要办的事情一一记在心里，回去后就写在纸上。
时间如白驹过隙，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夜玄穿越到大夏，转眼都过去三个多月了，北边与夷狄人的战事已定，朔、寰、应三州已经割让给夷狄人，朝廷年后还要与夷狄人商谈开启边关互市。
第40章 羊毛线生产
第二天要去工厂指导开工，我早早的就睡下了。
一大早，又有人拍打我房门，叮哩咚咙地闯进来，掀开了我的被子。
“谁啊！”我眯着眼，眼前一片模糊。
“是我呀！快起来，听说你这次死里逃生，立了大功，朝廷从五品的都尉因为你被抓了。”
来人正是长乐郡主夏厚汐。
我右手撑起上半身，左手伸了过去，捏住她的脸颊，然后我又躺下了。
“嗯……疼疼疼，你快松手。”夏厚汐拼命拍打我的左手。
“呜……”我松开了手，她哭着跑了出去。
长乐郡主哭着找到李浩丽:“表姐，他欺负我。”
李浩丽看着她发红的脸颊，立刻明白这小妮子刚来研究院就去惹夜玄公子了。
李浩丽帮她揉了揉脸:“没事没事，揉揉就好了。你怎么来我这了？”
夜玄并没有捏疼她，她一滴眼泪都没流。
“爷爷、父亲和哥哥都带兵去了云州，我在家里无聊，就来这里了。”
李浩丽担心道:“你是偷跑出府的吗？”
夏厚汐不说话，眼神躲闪。
李浩丽大惊:“你怎么能偷跑出来，你娘和你奶奶知道了还不得在全城找你，快和我回去。”
李浩丽拉着她的手，往大门外走。
李浩丽在院子里大喊:“李信，去准备马车。”
研究院里的人除了夜玄，天还未亮就起来了。
夏厚汐一脸不情愿地央求道:“表姐，就让我留在这吧！我留了一封信给她们，她们会知道我来你这的。”
李浩丽坚决道:“不行，我先送你回去，她们同意了，我再带你回来。”
李浩丽带着她上了马车，也没松手，紧紧地抓着她。
现在是辰时初，这小妮子天还没亮就从燕王府里偷跑出来了。
李浩丽带她回了燕王府后，燕王府里都乱做一团乱。
李浩丽替表妹求情，燕王妃和世子妃最后还是答应她跟着李浩丽去研究院小住一段时间。
两人回到研究院，夏厚汐就气冲冲地跑到夜玄的卧室。
她扑了个空，院里看不到他的身影。
“表姐，夜玄他去哪了？”
李浩丽正在书房和几个会计核算过年发给工人们的红包。
李浩丽低头打着算盘告诉她:“夜玄公子去工厂了。”
长乐郡主不甘心问道:“工厂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李浩丽停下手中算盘叮嘱她:“工厂那边很危险，夜玄公子叮嘱除了工厂工人，谁也不能出入车间里。那里面有很多水池，人一旦掉入里面，就只剩下骨头了。”
夏厚汐想起夜玄在她面前展示的化尸水，打消了去工厂找他的念头。
工厂那边在夜玄的指导下顺利开工。
浸泡池的碱液浓度ph值大概在10左右，腐蚀性不是很强，整个人掉进去，及时打捞上来用清水冲洗就没事了。
浸泡池的两米宽，一米深，为了安全才设计的这么小。
浸泡池的设计排列很特殊，每个浸泡池用石砖砌成，在用熟石灰贴上一层玻璃。
每个浸泡池有高低落差，有玻璃渠连通，浸泡池底部都有个出水孔。
一个浸泡池浸泡完一批羊毛，碱液就会排放到另一个浸泡池里，再将脱脂去杂后的羊毛运输到清水池里清洗。
经清水池清洗后的羊毛，再放入白醋池进行碳化，使羊毛更加柔顺。
白醋池的酸性浓度也不高，用大量水稀释了。
接着再进过清水池清洗几遍，彻底洗净后将羊毛送入烘干车间烘干。
烘干后羊毛进入另一个厂房里，这个厂房的八十个工人进行羊毛制条，把长纤维和短纤维的羊毛分类制条。
制条好的羊毛会缠成球状，方便运输和使用，羊毛变成羊毛线的加工到这一步便完成了。
羊毛线将会装入板条箱里，放到马车上，盖上一层防水布运送往各地的羊毛线纺织厂。
巳时至申时的四个时辰里，我和这一百名工人没有停下过，八个小时的时间产出了十车羊毛线。
这十车羊毛线足够纺织出数百件羊毛衫来。
现在大家对工艺的熟练度还不够，等熟练度上来，产量还会成倍增长。
浸泡、清洗、碳化加在一起的时间我算了算，只需要半个小时，羊毛在每个池子浸泡不超过三分钟。
烘干所需要的时间更快，十分钟内就能彻底干燥。
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羊毛粗细的分拣上，纺织成条的速度也很快，古代纺织机是真给力。
长纤维的羊毛线是用来精纺的，适合贴身衣物纺织；短纤维的羊毛是用来粗纺的，适合外穿衣物纺织。
今天是第一天，大家都顾不上吃午饭，太投入了。
食堂那边做好了午饭，午饭便成了晚饭。
我嘱咐过食堂，早上和中午没吃完的饭菜留到晚上吃，晚饭不要剩太多，不可浪费粮食。
如果有严重浪费粮食的行为，要重罚到个人头上。
在工厂里劳累了一天，回到研究院时，食堂的晚饭还没做好，我赶紧让徐江给我做碗羊肉面垫垫肚子。
“猜猜我是谁？”
有人从后面蒙住我的双眼，进门后看到院里堆的那些雪人我就知道是谁了。
“你的脸还没让我捏够？”
夏厚汐立刻吓得松开了手，嬉笑着嚷道:“徐江，给我也来碗面。”
夏厚汐坐在我对面，双手捧着脸颊，看着我吃面。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夏厚汐发现夜玄盯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我问她:“你家燕王一脉的字辈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你爹、你哥还有你怎么都是‘厚’字辈的？”
她突然用凶狠的眼神看着我道:“都是那皇帝叔叔，听从太常的谏议，停了我家的字辈。”
“不对啊！停了你家字辈，也只是停在你爷爷那，你爹和你为什么还继承‘厚’字？”我纳闷了。
夏厚汐继续解释:“我爷爷说了，以后子孙都延续‘厚’字辈。”
我吃着面打趣她:“我觉得你叫夏厚汐没有夏翊汐好听。”
“我也这么觉得。”
她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居然不和我犟嘴。
我低声道:“等你爷爷或者你爹做了皇帝，改回夏翊汐不就行了。”
第41章 一网打尽
夏厚汐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整个人呆住了。
“你没事吧？”我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又捏了一下她的脸，她才醒过来。
“你迟早要被我皇帝叔叔杀头。”
夏厚汐也语出惊人。
我觉得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这里是食堂，如果谁刚刚听到我俩的谈话，反手去官府举报，我还真有可能被杀头。
我岔开话题问她:“你会些什么？女工、纺织、洗衣做饭？”
夏厚汐一脸骄傲道:“会玩！”
我不屑道:“会玩也是要有本事的。你会玩些什么？”
夏厚汐拿起一双筷子玩弄起来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我问她:“我给你出的对联对出来了吗？”
她十分得意道:“没有，我对不出来。你的对子压根就没有下联。”
我喝完最后一口汤道:“那请你洗耳恭听了。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燕甲可吞狄。”
她耍赖道:“不算不算，你重新出一个。”
我吃饱了，不在这奉陪她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徐江把她的那碗羊肉汤面端了上来，她看都不看一眼就跟在我身后。
我严肃地对她道:“把那碗面吃了，我这不欢迎浪费粮食的人。”
我看着她乖乖坐回椅子上吃面条才离开了食堂。
年前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碌，我其实不欢迎她来我这里添乱。
吃完晚饭我就回书房写书院学生们的教材，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去羊毛加工厂盯着，等那里稳定了才有时间回书院教学生。
我让李益请李浩丽到我书房来帮我编写数学教材，我教给李浩丽的数学知识比那些学生们多。
我一边写语文教材，一边口述数学的公理定理和一些公式。
李浩丽在我这单独学过，我口述一遍她就记起来了。
“公子，长乐郡主她性格只是骄纵了些，人其实并不坏，不曾打骂府里的下人。”李浩丽突然替夏厚汐说好话。
我埋头继续写教材并问她:“你为什么要替她说好话？我这不是还没有赶她走。”
李浩丽解释:“她把今日之事都和我说了，她觉得你生气了，怕你赶她走。”
“她也会害怕吗？堂堂燕王府里唯一的嫡女，大夏受封的长乐郡主。”我有些不信她会害怕我赶她走，这只不过是李浩丽替她求情的说词。
“她本来想亲自给你道歉的……”
我接着她的话说:“她放不下自己郡主的身份才借你口来说的吧！”
李浩丽犹疑了一下才说:“我毕竟是她表姐。”
我抬头看着她道:“我信任你，并不代表也信任她，你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李浩丽不敢再说什么，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夜玄的信任，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离开书房时，我对李浩丽忠告:“她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不要再让她来烦我。”
第二天起早，果真没人来烦我。
羊毛加工厂的产量一天比一天倍增，一天产出五十车羊毛线是极限产量。
如今只有我这一家羊毛加工厂，各地所需的羊毛线急缺，我将每天的产量定在三十五车。
等年后，各地羊毛线纺织厂考察过后，再多建羊毛加工厂。
考察完一家羊毛线纺织厂，就开通一条羊毛线运输渠道，不能再重蹈云州黑工厂的覆辙。
所以现在并不着急生产羊毛线，欲速则不达，我深刻明白要想做好整条羊毛产线，不能再像蜂窝煤那样着急了。
现在离元旦过去了半个月，再有半个多月就要过年了，云州的事情也差不多已经解决了。
李浩丽傍晚守在门口等候夜玄回来。
我看见李浩丽站在门口，羊毛大衣和毡帽上都有积雪。
我问她:“你怎么等在这里？”
她开心道:“燕王他们回来了，明日午时在府上准备宴请公子。”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浩丽回答:“今日上午回来的，还押解了一众云州的官员，几百人下了府衙大狱。”
“看样子云州的事情平定了。”
李浩丽欢庆道:“是啊！云州的百姓算是脱离苦海了。”
我哀叹一声:“云州百姓是得到了解救，其他地方的百姓呢？”
李浩丽面色一沉，问道:“燕云其他地方也和云州一样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李浩丽不理解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明天去见了燕王就知道了。”
第二天，夏厚汐同我们一辆马车回了燕王府。
我在马车上盖上被子就睡，夏厚汐和李浩丽两人唱起歌来。
李浩丽教夏厚汐唱《冬眠》，随她们怎么唱，让我一个人躺在被窝里自在。
来到燕王府，吃饭是小事，大事在燕王的书房商谈。
饭后，燕王夏厚贞单独与我在书房里商谈。
燕王道:“云中郡上下贪墨的官员皆以下狱，此皆先生之功劳。”
我疑惑道:“定襄郡的官员呢？”
燕王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道:“我派人调查了定襄郡，那里的官员没有参与黑工厂的建设。”
我想起我在云州的经历，就没好气道:“不见得，我看是定襄郡的官员没来得及参与，蜂窝煤计划和以工代赈的钱他们也贪了不少。”
我在路过曹县时，就遇到定襄郡的灾民，他们没有接到官府赈济，往云中郡逃难。
燕王长叹，一脸惭愧地看着我。
“朝廷的官员在云州尸位素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我的封地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死了那么多百姓，属实我之过了。”
我这就不同意了，明明就是你自己不听我的，一意孤行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我出言讽刺道:“燕王当日与我洽谈燕云时，信誓旦旦地说燕王府将燕云各地掌握在手中，我才放心地将蜂窝煤计划交给燕王府去做，我未曾收取一分钱利润。如今死了这么多人，燕王一句我之过也就想揭过，未免太不当回事了！”
翻脸，赶紧和我翻脸，让我看看你这个燕王究竟有多大的肚量。
燕王态度谦卑道:“先生教训的是，事已至此，本王也不会逃避该受到的责任，我愿交出蜂窝煤计划的利润，以后交由先生来管理，还请先生再为我出谋划策。”
第42章 为人民服务
我痛斥道:“我没那么矫情，我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下来，怎么也要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将士们，替他们守护好燕云的疆土，守护好燕云的百姓。是燕王您不愿意相信我，一直怀疑我来燕云的目的。不是李烨请我来的，是他绑我来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既不为朝廷做事，也不为燕王府做事，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人民服务。”
我早就发现燕王在提防我，研究院里那么多人也都是监视我的，连夏厚汐也是，只是夏厚汐自己傻，真以为自己是来我这里玩的。
燕王夏厚贞两眼流出清泪，突然对着云州的方向跪下磕头。
好家伙，跟我来这出，把我给整不会了。
我在一旁看着他下跪磕头，默不作声。
燕王三拜九叩之后才起身道:“我现在尽知先生心意，还请先生不计前嫌，助我一臂之力，救一救燕王的百姓。”
我盯着他道:“我想问燕王一句，您想做这大夏的皇帝吗？”
夏厚贞没有感到惊讶，一脸淡定地回答:“自太祖开始，我祖上就有称帝的心，但是太祖健在时，我祖上答应了太祖，不能篡夺侄子的帝位，才保全了一家老小。”
我好奇道:“燕王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推翻当今夏帝的？”
燕王坦白道:“从我这一辈停止传承祖上族谱字辈开始，皇室到了我这一脉停了族谱，毫无疑问是我那侄子想要在他在位时，解决掉我们这些藩王叔叔们，其他几个藩王的族谱也被停了。”
我有些不信道:“仅凭取消族字，怎么就能断定当今皇上想要铲除你们，或许他就只是想削藩而已。”
燕王解释:“自文帝起，朝廷为了削弱藩王，颁布了推恩令，其他藩王受到推恩令的影响，封地越来越分散，不断被朝廷掌控，只有我燕王的封地一直没变过。”
我理解了:“所以燕王府每代只留一名嫡子和一名嫡女，其余子嗣都生下来夭折了，你这样做规避了推恩令，但也加深了朝廷对燕王府想要造反的怀疑。”
燕王又叹气:“欸……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也就不需要我将大夏推倒重来，重塑乾坤了。”
我站着说话站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燕王您肯告诉我这些心里话，无疑是想将我绑上燕王府这条船，或者这些话是说给死人听的。”
燕王也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热茶后道:“先生是个聪明人，既然知道了这么多，想必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我腾地站了起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燕王笑了笑道:“先生不必如此生气，我既不要先生为我的造反大业出谋划策，也不会杀了先生。赈灾救民之事还得全仰仗先生之策，如果先生不放心，可以立刻送先生离开燕云，回京师。”
我离开书房前道:“也请燕王放心，在没解决燕云百姓们的生活窘迫前，我不会离开燕云，我也不会再来燕王府了！”
我急匆匆地带着李浩丽走了，夏厚汐想跟上车来，被燕王拦住，燕王这次站在门口看着我坐上马车离去。
李浩丽担心地问道:“公子，怎么了，你和燕王在书房里的谈话，发生了什么不悦吗？”
我见李浩丽的反应似乎不知道燕王想要造反的意图，以她的聪慧也是猜出些我和燕王之间的不对劲。
我问她:“你怎么看你爹让你来燕云这事？”
李浩丽干脆利落地回答:“父母之命，做儿女的哪敢不从？”
“如果你爹要你嫁给你这位表弟呢？”
李浩丽被我假设的提问吓得花容失色。
从她对这个问题的反应，我大致知道李烨是怎么想的了。
李烨身为大司马，站在朝廷的立场，肯定是要防范燕王造反的。
我就是李烨送来试探燕王的，李浩丽不知道，李浩然也不知道，我一来幽州，燕王就猜到了。
这是燕王与李烨之间，燕王府与朝廷之间的一场博弈，我和其他人在内都是棋子，燕云的百姓和官员也是如此。
我越想越气愤，忍不住一拳砸在车厢上，磕破了手，见了红。
李浩丽见到我的手流血了，赶紧用她的手绢暂时为我包扎。
李浩丽双手捂着我受伤的右手，心疼道:“公子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砸了这一拳，让我发泄了心中不少的愤怒。
我问她:“你觉得燕王会怎么处置那些被下狱的云州官员？”
李浩丽温柔地看着我说:“按照朝廷律令，那些官员治灾不利，应当革职查办，再按照大夏律法，官员因贪墨草菅人命，定死罪，不可赦免。”
李浩丽突然明白夜玄为什么要问燕王怎么处置那些云州的贪官了。
李浩丽声音越来越低道:“燕王有封地管辖权，却对朝廷官员没有生杀大权。”
李浩丽以为是燕王斩不了那些贪官，夜玄才会这么气愤，毕竟夜玄在云州吃了那么多苦，命都差点没了。
李浩丽劝慰道:“公子不必这么生气，那些人逃脱不了朝廷的制裁，燕王杀不了他们，还有我爹在，我爹在朝堂上不会放过他们。”
虽然她比较聪慧，还是天真了些，难怪她看不懂政治，猜想不到问题根源。
我长叹一口气，拿了一床被子盖在我俩的腿上，我把左手缩进被窝里。
我向她解释:“云州的那些贪官该死，但是他们不是问题的根源，最大的问题是那些士绅权贵。只要士绅权贵们还在，新上来的官员就会被他们腐蚀。官员贪墨这种事情杜绝不了，可怕的是官员与那些士绅权贵联手压榨百姓，百姓会被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李浩丽听夜玄这样一说，立刻就懂了。
她明白了贪官是杀不尽的，问题出在了制度上，大夏的阶级制度出了问题，底层的百姓永无出头之日。
李浩丽越想越觉得可怕，终于明白在家里，他父亲从来不聊朝堂里的政事，也不让他弟弟参与政事，只是把他送入了军营历练。
第43章 庆贺新年
我与燕王府算不上闹翻了，只是要走的路不同，今后在生意上该合作的还是要和燕王府商谈。
李浩丽就是我与燕王府的中间人，她爹是卫国公，不会站到与燕王一边，是最合适的人选。
云州这次的事情是我冲动了，落入了燕王的圈套，帮燕王府清除了云州的士绅权贵，还让燕王府得了美名。
燕王夏厚贞对我的算计可谓是用心良苦，我暂且记下了。
羊毛加工厂是完全属于我的产业，我给自己在燕云的第一家取了一个名字，雪燕家纺。
燕云各地羊毛线纺织厂的原料都由我的雪燕家纺专供，羊毛线纺织厂的利润我一分不要，都给了燕王府。
但是羊毛线原料渠道被我垄断，羊毛线纺织厂出产织物的价格都由我来定。
如果燕王府不满意我这样的安排，我随时可以停了羊毛线原料。
我的雪燕家纺只做羊毛加工，加工出的羊毛线以后也会推向市场，价格会比专供价高两成。
现在还不是雪燕家纺大赚特赚的时候，等朝廷开启与夷狄人的边关互市，我的羊毛线价格将会上涨十倍不止。
现在我的资金链都是由李浩丽供应的，蜂窝煤计划名义上她占了五成利润，她相当于我的秘书，在给我打工。
她的那五成利润都归研究院所有，她也知道我要用这五成利润是为了改善百姓生活，为百姓服务，并不是我要积累财富进自己口袋。
她才会义无反顾地做我秘书，站在我这边。
她虽然没有从政的头脑，但是对经商很有天赋，尤其是财务管理这块。
晚上在我的书房里，我经常给她讲数算和财务管理方面的知识，如何做财务报表，培养会计。
如今她手底下管着的会计有十二人，都是书院的学生，每人管着一州的蜂窝煤成本预算和产出预算。
李浩丽亲自管着幽州的预算和所有的财务报账业务，这些都是我需要的。
通过货物的成本和产出预算，我可以监控整个市场的动向。
尽管蜂窝煤的财报很粗糙，然而我不用去担心销售利润，毕竟我占了五成，燕王府会去解决麻烦事。
羊毛线的业务就不一样，唯一的工厂就在我手中，以后增设的工厂我也只会开在研究院旁边，把厂房扩大而已。
所有羊毛加工厂开在同一个地方，才有利于我精确把控市场，成本和产出的计算才会精确。
白白给燕王府打工，我还没有那么蠢，这是古代封建社会，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我给雪燕家纺定下的唯一一条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
“姐，夜玄，我回来啦！”
小年夜前一天，李浩然赶回来了幽州。
李浩丽见到两个月未见的弟弟没有多么激动，也没有相拥。
她亲自去厨房做了碗羊肉汤面，算是为他接风洗尘，仅此而已。
以前弟弟和父亲还有祖父在山里之外征战，她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离别相聚。
况且李浩然这次只是去视察工厂，不是上战场，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问李浩然:“十二个州的工厂都视察完了吗？”
李浩然还是像个憨憨道:“没有，只视察了六个州。”
“那你怎么回来了？”
李浩然傻呵呵地回答:“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我就赶回来了，我还带了两大车礼物回来，都是各州的特产。”
当初我也没说让他去视察多久，现在回来了，也就不用再去了。
李浩然一脸震惊地看着我道:“我在蓟州时就听说了你在云州的事情，云州都被你搅翻了天，我还以为是谣传。回来时途径云州，云州现在由燕王府的属官和亲军管控。”
我淡定道:“没什么稀奇的。”
李浩然吃的满嘴油，李浩丽为他擦了擦。
李浩然眼睛大的和牛一样道:“云州的那些被羁押的官员明日就要全部在幽州城的街市口杀头了。”
我很惊讶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回来时去了趟燕王府，送了些过年礼上门。我表舅公告诉我的，昨日朝廷的旨意传达到了燕王府，要把他们全部在小年这天就地正法。”
李浩丽疑惑:“为什么昨日到的消息，燕王府今天都没有派人来通知？”
李浩然傻呵道:“姐，我不就是那个来通知你们的人吗？”
李浩丽笑了笑。
我认为这只是个巧合，李浩然若是没有回来，燕王府是不会派人来研究院通知这个消息的。
毕竟我和燕王已经摊牌了，没有传递这种消息的必要了。
我告诉了夏厚贞不会再去燕王府，也就是说我不再过问政事了。
“夜玄你怎么了？云州那些贪官要被杀头了你还不高兴。”
李浩然压根不知道我和燕王府的事情，李浩丽只是猜出一点我与燕王发生了什么分歧。
“快带我去看你带回了些什么礼物给我！”李浩丽急匆匆地拉起李浩然出门。
我与燕王府不和的事情迟早会被众人知道，只不过不和的原因，就任由别人去猜了，知道究竟的人只有我和夏厚贞。
李浩然带着李浩丽在后院给研究院里的所有人开始发礼物。
“李益，两个月不见，你又长高了，快去把夜玄叫过来拿礼物。”李浩然十分积极活跃，回来研究院就像回家了一样。
李益接过自己的礼物道:“谢谢世子，夜玄公子的礼物我来送去他书房吧！这个时候夜玄公子正在书房里忙呢！”
“李忠李信，你替我来发礼物，我要去看看夜玄在忙什么，明天就是小年了。”
李浩然寻找他带给夜玄的礼物，李浩丽阻止他道:“别去书房打扫夜玄公子。”
“姐，你放心，我就去给他送下礼物就回来，不会打扰他的。”
李浩丽拗不过他，李浩然抱起礼物就去了夜玄的书房。
“夜玄，夜玄，你看我给你带什么礼物来了。”
李浩然站在书房门口叫喊，没人回应，他把礼物放在地上，推开门，又捡起礼物进门。
他把礼物放在椅子上，看见夜玄正在书桌前埋头写着什么。
第44章 过小年
李浩然走到书桌前看夜玄在写什么东西，夜玄忽视了他，继续在写东西。
李浩然看不懂他在写什么，诗不像诗，文不像文，狗屁不通。
李浩然念了其中一段道:“你与我先谈养心殿，后拜瀑淋身，闲暇闻几页，臭读几篇书，也罢，至填没在大海，今命中万事一字空，赴生赴死，亦从容，泼酒入海醉倒天地，投身苍穹，万物长拥。你这都是写的什么玩意，难道这些都是你说的歌？”
“嗯哼！”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写了这么多首歌差不多够了，都是为了明天小年演奏用的歌词。
我也不会别的才艺，比起唱歌跳舞，吹拉弹唱，我情愿去造原子弹。
我拿着写好的歌词走出书房，瞧都没瞧一下李浩然给我的礼物是什么。
我走到后院对人群里喊:“李浩丽，跟我去书院，帮忙演奏一下曲子。”
李浩然也跟了过来道:“我也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道:“琴棋书画，你精通哪样？你赶紧去找李忠和李信他们，想想明天小年表演什么节目，整一套武术表演也好。”
李浩然愣在原地问他姐:“姐，什么表演？”
李浩丽告诉他这个傻弟弟:“明天小年，研究院的人都要准备节目，明天上午开始表演节目庆贺一天。”
书院里有各种乐器，我聘请了城里的乐师来教学生们乐器，每三天来上一次课。
燕王府里，夏厚汐正对她爹撒娇道:“爹，我明天想去研究院，就只去一天，第二天就回来。”
夏厚德眉头都挤在了一块，斥责她:“胡闹，明天是小年，是一家团聚的日子。”
夏厚汐耍性子道:“表姐说了，研究院小年那天有节目表演，你不请表姐他们来府里过节就算了，还不让我去，又不是除夕夜，非要吃团圆饭，明天街市口还杀头呢？”
夏厚德气得举起巴掌，巴掌路过头顶还没落下，夏厚汐就哇哇地假装哭起来。
她哭腔道:“呜呜呜，我要去告诉爷爷！”
“晚上别去打搅你爷爷！”夏厚德没拦住她，让她一溜烟跑了。
夏厚汐直接跑到燕王的书房，晚饭过后的这个时候，她爷爷通常在书房。
“非无江海志，潇洒送日月。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
她在门外就听到爷爷在书房里念诗，在念夜玄的《燕云咏怀》。
其实这首诗是诗圣杜甫的《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被夜玄节选了一段。
夏厚汐等在门口，等他爷爷把诗念完。
诗还只念了一半，她父亲夏厚德就追了过来。
两人在书房外拉扯的动静传到了夏厚贞耳朵里，夏厚贞推开书房门。
“怎么了？”夏厚贞看着儿子和孙女。
“爹。”夏厚德低头弯腰叫了一声。
“爷爷。”夏厚汐笑嘻嘻地跑了过去抱住夏厚贞的手。
夏厚贞看着这个不安分的孙女，问道:“你又怎么惹你爹生气了？”
夏厚汐撅着嘴道:“我就是想来看看爷爷，我爹不让。”
夏厚德抬头道:“爹，我这把她带走，不妨碍你休息了。”
夏厚汐急地跳脚道:“爷爷，你听我唱一段戏文给你听。”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爷爷，你看我唱得怎样？”夏厚汐一脸傲娇。
夏厚贞笑了笑，问她:“说吧，明天你又想去哪了？”
夏厚汐摇着夏厚贞的手，低着头娇弱弱道:“表姐说她们明天研究院有很多节目表演，我想去学一两首戏曲，回来唱给你和奶奶听，上次那首《赤伶》就很不错。”
夏厚德揭穿他女儿道:“爹，她就是想跑出去玩，别听她在这里瞎说，堂堂郡主不学好，学戏子们唱的那些玩意，我看她是欠打了。”
夏厚德上前想把她带走，夏厚汐躲到夏厚贞身后。
两人绕着夏厚贞，你抓我闪。
夏厚德忍不住折下一根梅树枝，就要教训一下这个任性的女儿。
夏厚贞止住他道:“算了，让她去吧！”
“谢谢爷爷！”
夏厚汐笑嘻嘻地跑走了。
夏厚贞早年丧了嫡女，对这个孙女非常宠爱。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是灰蒙蒙的，夏厚汐就坐马车出城了。
她可不想出发得晚了，遇上街市口砍头。
她去的早，还可以赶上研究院的早饭。
研究院现在有一百二十二人，接近一半是学生。
这些学生年龄在十岁至十六岁之间，都是平民的孩子，来了研究院后，他们的父母就没来探望过孩子。
在这个封建王朝，平民百姓总是生一堆孩子，越穷越生，女娃早早就卖入大户人家做丫鬟。
研究院里的人卯时就都起来了，连平时喜欢赖床的夜玄也早早起来了。
一些人在食堂里忙着做早饭，其他人在布置小年联欢的会场。
李浩丽和李浩然带着一部分人在前院布置一个露天的会场，夜玄带着学生们在书院布置室内的会场。
白天所有人就在前院的露天会场表演，天黑了就去书院学堂的会场庆贺小年夜。
天空还是黑的，繁星点点，研究院的大门是开着的。
夏厚汐刚下马车就瞧见大门里灯火通明，前院里人来人往。
“表姐，表哥！”
谁也没想到燕王府今天会来人，还是小郡主一人前来。
李浩丽见到她一个人进来，就惊疑地问她:“你该不会又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吧！”
“偷跑出来？”惊地李浩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十六岁的表妹。
夏厚汐解释:“才不是呢！我爷爷同意我来的。”
李浩然悄悄地在李浩丽耳边问:“她偷跑出来过吗？”
李浩丽点了点头:“嗯。”
李浩丽对她道:“表妹你先去我房里坐会吧！等会吃早饭了我叫你，我们现在在忙着布置会场。”
夏厚汐看着大家都有活干，便问道:“我能做些什么吗？”
李浩丽不好冷落她一个人，她又那么娇贵，不知道帮忙干活会不会适得其反，给大家添乱。
“你去我书房的桌子上，上面有一些今天要演唱的歌曲，你帮忙抄一遍。”李浩丽不敢让她做体力活，又不能让她和婢女们一起忙活。
“好！”夏厚汐兴高采烈地跑去了李浩丽的书房。
第45章 尽情欢唱
今天是小年，工厂并没有放假，他们要等到除夕那天才开始休假三天。
我前天就吩咐了工厂的食堂，小年这天给工人们加餐，弄一顿烤全羊盛宴。
研究院今日吃的是羊肉火锅，我和铁匠们将涮羊肉的铜锅打造了出来。
铜锅中间是镂空的，可以放炭在里面烧，就像个小炉子。
我打造了三十个这样的铜锅，每四个人坐一个小桌，用一个铜锅涮火锅吃。
他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铜锅，也没吃过火锅，等会开早饭我就教大家怎么吃。
厨房昨天把新鲜的食材都买好了，昨晚把羊也杀好了，羊肉在雪地里冻了一晚。
早上厨房里的那些人忙着洗菜备菜，木匠们也在厨房帮忙用刨木的刨刀把羊肉刨成肉卷。
实在是木匠的刨刀太好用了，我也懒得再去设计打造切羊肉卷的工具。
今天主要吃羊肉，没有别的肉可吃，冬天里的蔬菜也少的可怜。
白萝卜加白菜，还有大葱，连个蘑菇也找不到。
土豆、玉米这种农作物不仅是燕云没有，整个大夏都没有。
我都很难想象平常百姓家冬天吃什么，啃树皮、吃野菜吗？
燕云土地并不贫瘠，我发现幽州和云州都有黑土，这种黑土地土壤肥沃，很适合农作物生长，只是没有适合在寒冷气候生长的农作物。
燕云缺粮是最大的问题，一年也就只能种下一季小麦，农民靠种植小麦、萝卜、白菜、大葱勉强可以养家糊口，温饱对于他们是一种奢求。
我会改变燕云百姓的窘境，让来年冬天的燕云百姓人人可以吃饱饭，人人有暖衣穿。
我大吼一嗓子:“开饭啦！”
前院的会场都布置好了，学堂的会场也布置好了。
厨房的人将火锅和配菜端上前院的小桌，火锅汤底是羊肉汤汤底，文火炖了一晚的羊汤，极其鲜美。
燕云牧场畜养的羊就是不同凡响，一点膻味都没有。
“你姐呢？”我看到这桌只有我和李浩然两个人，没见到李浩丽在哪。
李浩然咬着筷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姐去书房叫我表妹去了。”
当我没问，有人又不请自来了。
“姐，你俩快点，大家都等着开饭呢！”李浩然看见她俩走来，催促了一声。
李浩丽抱歉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其他人都不敢吱声，只有我发声:“赶紧坐好，我要给大家示范怎么吃火锅。”
夏厚汐表现得非常乖巧，没有吵闹。
“大家小心烫，不要用手去触碰铜锅，像我这样用筷子把菜和肉夹到铜锅里，萝卜要多煮一会，白菜烫一会就可以吃，羊肉卷的血色褪掉后就可以夹起来沾着这个麻酱吃。”
我示范完，大家就学着开始夹菜进铜锅里。
我用公筷夹起涮好的羊肉，第一筷子夹到了李浩丽的碗里。
“谢谢公子。”
接着第二筷放到了李浩然碗里。
我叮嘱:“一定要蘸麻酱吃。”
我看了一眼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心中想了想还是算了，和燕王的分歧不要牵扯到其他人身上。
我夹起第三筷伸到夏厚汐面前，夏厚汐愣了一下。
李浩丽提醒她:“还不快拿碗接住。”
“谢谢！”夏厚汐双手捧着碗接住。
我发现她这样安安静静的并不惹人讨厌，反而还挺可爱的。
“好吃到发抖，夜玄你是怎么想出来这种吃法的？”李浩然吃下第一口涮羊肉，两眼放光。
夏厚汐吃下第一口后，也是眉头舒展，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夏厚汐小声嘀咕:“表姐，这个麻酱是什么做的，配上羊肉卷好吃极了。”
李浩丽不懂问我:“公子，这个麻酱是什么做的？”
我一边放羊肉卷一边解释:“用花生做的酱，再用调料调味，最后撒了一些花椒粉来刺激味蕾。”
可惜没有芝麻，不然撒上着白芝麻，吃起来更香。
吃了一会后，大家逐渐就放开了，有说有笑。
现在是不允许饮酒的，只有到了晚饭我才允许大家小酌几杯。
我和李浩丽稍微垫了垫肚子，就上台为小年的联欢会做开场。
今天一天我们都是边吃边表演，没有什么身份拘束，大家其乐融融。
“今天是小年，我们有幸相聚于此，组成一个大家庭。今日，只有欢庆，每个人不要因为身份而拘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现在我和李浩丽小姐来为小年联欢会开场！”
我的开场独白过后，李浩然带头激烈鼓掌，其他人也跟着掌声雷动。
李浩丽为我弹奏古筝伴乐。
“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为你唱这首歌，其实没什么风格，它仅仅代表着，我想要你快乐……”
许嵩的这首《有何不可》是我唱得最好的一首流行曲了。
我唱完后高声道:“接下来有请李浩丽小姐为我演奏的古筝弹唱曲目《苏幕遮》。”
我只为她写了词，曲调是我唱了一遍了她自己调整的。
随着一段悠扬的古筝声开场，所有人都陶醉在乐声里。
“薄汗轻衣点缀这泼墨山水，慵整纤纤手叫洛阳纸贵，可怜落花叩玉枕，拂袖人还昏睡……多情自是多沾惹，梦断不成归，几分憔悴……”
我和李浩丽表演完就下台来。
我催促李浩然道:“你还不赶紧上去表演，等会吃饱了就表演不动了。”
李浩然赶紧吃掉最后一口羊肉，用衣袖擦了擦嘴，叫上李忠和李信上台。
这小子还真是听了我昨天的建议，拉着李忠李信表演一套武术。
三人上来就空翻了十几个跟斗，让人看的过瘾。
接着打完一套拳，我叮嘱过李忠和李信表演的时候不要使兵器，一不小心甩飞了伤着人就不得了。
他们三个打完拳，一桌上的几个婢女接着上去跳了一支舞。
我突发奇想，等她们跳完下来后，我走到她们那桌。
我问她们:“你们还会跳其它舞蹈吗？”
“会！”
“公子，我们还会跳十几支舞！”
燕王府送来的婢女就是不一样，干家务活不仅样样行，还擅长跳舞，此前我都不知道她们有这样的才能。
第46章 我为你弹一曲
我对她们请求道:“我的几个表演曲目还需要你们为我跳舞，可以吗？”
这些婢女年龄都没有我大，叫她们小姐姐不合适，她们都在十八岁上下。
“当然可以了，公子。”
我微笑道:“好，要上台的时候，我会来请你们。”
“其她几个姐妹们也会跳舞，需要她们一起吗？”
我笑得更开心道:“那再好不过了，人多越热闹。”
接下来是男丁们的表演，他们平时负责厨房里的活计，没想到还藏着一手。
男丁们表演了各种杂技，走索、顶竿、抖空竹、顶碗等，还有会口技的。
看来府里是能人辈出啊！我平时没有发现他们的才能。
最让我惊讶的是那些个工匠，他们竟然懂得多种乐器，会吹拉弹唱，就连铁匠都会吹唢呐。
二胡、唢呐、马头琴这些乐器在他们手里真就是摇身一变，丝毫不比琵琶、琴、箫这些乐器差。
在工匠们之后，是学生们的表演。
首先是琴曲《高山流水》，高山流水觅知音。
这么高雅的琴律，除了学生们能够欣赏，其他人都共鸣不了。
我见李浩丽听得津津有味，便问她:“你会这弹《高山流水》吗？”
“会啊！琴师教的第一首曲子就是《高山流水》。”
我惊呆了。
“啊！上来就学这么难的曲子。”
李浩丽却不以为难道:“琴是门槛最高的乐器了，曲高和寡，能懂琴的人甚少，否则也不会对牛弹琴了。”
“说的有理。”
虽然我也是头牛，听不懂学生们的琴音。
学生们弹琴让我想起了一首诗，我忍不住上台念诵。
“琴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学生们看我的眼神都是懵的，平时我没有教他们诗词创作。
李浩丽在我下台后小声道:“公子，你作的这首诗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我尴尬一笑:“有感而发，有感而发，的确不合时宜。”
愉悦的气氛被我一首诗给打破了，我立刻想到另一首诗，又上台去。
我对学生道:“我现在要考一考你们，我再作诗一首，你们即兴用乐器配合诗意来演奏曲子。”
“好的，先生。”
我酝酿了一下，再朗诵:“《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有聪明的学生已经去取好了纸笔，互相你一句我一句地记下《春江花月夜》的诗文。
我下台问李浩丽:“这首《春江花月夜》怎么样？”
李浩丽拍手称赞:“妙，绝妙啊！公子。”
那群学生在台上想破头也没人上台去演奏符合《春江花月夜》的曲子。
夏厚汐伸出个头来小声道:“表姐，我可以上去试一下，用琵琶演奏吗？”
李浩丽犯难了，看向我。
“别问我，她是你表妹！”我赶紧撇开麻烦。
李浩丽头疼，夏厚汐的身份是郡主，比她尊贵多了，自己一个卫国公府的嫡女比不了。
她可以上台抛头露面，替夜玄经商，不怕别人说闲话。
但是夏厚汐不可以，她是燕王唯一的孙女，她上台演奏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会损了燕王府的颜面。
燕王若是发怒，院里这些听过郡主演奏的下人们最糟糕的情况是都活不了。
夏厚汐见表姐沉默，半天不答应，她开始撒娇。
“表姐，让我上台试一试吧，说好今天不讲身份，其乐融融。”
李浩丽想到一个办法，就是代她演奏。
李浩丽吩咐她弟:“浩然，你去学堂里取两把琵琶送到我房间去。”
说完，李浩丽拉着夏厚汐去了自己的闺房。
前院的会场沉寂了一段时间，学生们抓耳挠腮，想不出一首好曲子。
徐江和徐河两人为大家的火锅里添了些汤和煮熟的羊肉，现在已经是未时，所有人就着两样素菜吃羊肉，没有吃主食。
一段时间后，李浩丽和夏厚汐回来了，李浩丽手里抱着一把琵琶上台。
李浩丽开始弹奏夏厚汐想出来的《春江花月夜》曲子。
我带头鼓掌喊道:“好，很好，非常好。”
台上的李浩丽没有在赞美声和掌声中脸红，台下的夏厚汐脸颊通红，还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住。
李浩丽回来问我:“公子，我表妹谱的曲子怎么样？”
我故意道:“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公子，你刚才还连说三个好，怎么这会又这样？”李浩丽觉得夜玄的态度突然变得有些冷淡了，没有之前对她那么热情，似乎是冲着自己表妹去的。
我的确想夸赞一下夏厚汐谱曲谱得好，但是我不想又牵扯燕王府，没必要用花言巧语，臭屁一通乱赞。
我也知道李浩丽这样问，就是想让我当面夸赞夏厚汐，承认一下她的优秀。
李浩丽对夏厚汐夸赞道:“表妹，你别听夜玄公子的。你谱的曲子甚是契合《春江花月夜》的诗意，仿佛令人置身于江南的江景春色和月色之中，堪称名师之作。以后我就教学生们这首琵琶曲，让他们将你的曲子传唱下去。”
夏厚汐听了李浩丽的夸赞不止脸上开心，心里也乐开了花。
虽然曲子不是她演奏的，但是是她想出来的谱子，表姐代替她上台演奏，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平时在燕王府里，她弹奏的曲子也只有她的乐师听。
第47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我偷看了几眼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想不到她谱出来的《春江花月夜》琵琶曲和后世的差不了多少。
《春江花月夜》的琵琶独奏曲最初叫做《夕阳箫鼓》，后来改了多了名字，也叫《夕阳箫歌》、《浔阳琵琶》、《浔阳夜月》或《浔阳月》。
二十世纪初的乐师根据唐代诗人张若虚作出《春江花月夜》将《夕阳箫鼓》改编成民乐合奏曲，也改名成《春江花月夜》。
我听过最初的《夕阳箫鼓》，曲子表达的是“江上思妇的哀怨离愁”，白居易的《琵琶行》就是这个意味。
而改编后的《春江花月夜》则“强调了春江花月夜的春意江夜美”，更多表现对自然之景的赞美和对生命力的歌颂。
夏厚汐的谱曲贴近后者，让我心里佩服她在音律上的造诣。
书院也有和她几个同龄的学生，到现在也没想出一首着调的曲子来。
李浩然这种不会作诗的人也听懂了《春江花月夜》，他好奇地问我:“夜玄，你什么时候去过江南？”
我装作失忆道:“谁知道呢？或许我就是江南人。”
李浩然想了想也是，他在战场上后脑受伤失忆了。
不仅如此，李浩然查了军籍，没有夜玄这个名字，估计他连自己名字也忘的一干二净。
《春江花月夜》弹奏完，轮到学生们笛、箫的演出。
笛子声欢快悠扬，节奏很快，箫声则是平缓婉转，仿若空谷幽静之音。
我突然想起琴箫合奏的《笑傲江湖》，但是我不会啊！
古典乐器我都不会，敲锣打鼓我倒是会一点，我曾经在上初中的时候干过别人结婚时，敲锣打鼓的活。
等学生全部表演完，已经来到了傍晚，大家将火锅搬到学堂里。
学堂里已经提前清空了桌椅，书籍和乐器都搬去了另一间教室，大家稍微坐的紧凑些，讲台变成了表演舞台。
这里的场景让我回忆起上小学时，过六一儿童节时，和同学们一起在教室里开联欢，那时候是真的快乐。
我想着想着，过去的那种童年快乐就上头了。
我走到婢女们面前请道:“请各位姑娘跟我上台舞一曲。”
婢女们问:“公子想让我们跳什么样的舞步？”
我接下来想唱《折风渡夜》，便道:“舞步欢快些，节奏紧凑点的就行了，你们自由发挥，跟着音律的节奏就可以了。”
“好的，公子。”
李浩丽为我用古筝伴奏旋律，她的古筝在乐器中最绝。
我唱的调子比正常的曲速要快一点，反正台下的人也听不懂歌词，听得就是一个节奏。
“我折一缕清风渡落雪的夜，深白脚印徘徊谁家房檐，我揽一缕清风寄孤独的月……晓月拂流年，步履蹒跚间……”
用戏腔唱歌太费嗓子了，毕竟我不是专业的。
唱完这一曲我喉咙就受不了，有些沙哑，下台后大口喝水。
李浩然一脸不可思议地问我:“你什么时候戏腔都会唱了？”
“你姐教我的。”
“难怪昨晚我听到你书房里的怪叫声，依依哦哦的，鬼叫似的。”
我瞪了他一眼:“什么依依哦哦的，我唱的不好听嘛！”
“好听好听。”李浩然赶紧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的演唱全部结束了，我古风歌曲唱得一般，流行音乐不太敢唱，怕暴露我穿越者的身份，别人听流行音乐也觉得古怪。
接下来是今晚的重头戏，李浩丽与婢女们一起演出的曲子，昨晚就排练了一遍。
婢女们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都化了浅妆。
李浩丽也换了一袭红裙，妆造美艳动人。
她一边弹奏古筝一边唱曲:“手中雕刻生花，刀锋千转蜿蜒成画，盛名功德塔，是桥畔某处人家……一生长，重寄一段过往……一身霜，谁提笔只两行，换一隅你安康，便销得这沧桑，你还在我的心上。”
“好，好，好好好！”李浩然非常起劲，跳起来鼓掌，谁都没有他的声音大。
加上他喝了些酒，情绪非常高亢，我的耳朵差点没被他给震聋了。
我看见夏厚汐紧盯着台上，眼里全是羡慕，也看得出这个小郡主此刻是真的快乐，笑容很天真。
我看着这个小姑娘，心中不禁生出怜悯的情绪。
他爷爷要造反，她一点也不知晓，他爷爷如果造反成功，她就会成为大夏最金贵的公主。
如果燕王造反失败了，她的下场不堪想象有多么惨。
“来来来，喝酒！”李浩然有些喝高了，搂着我，张嘴就是扑面而来的酒气。
他是第一个喝醉的，古代的酒并不像清水那样，也很烈，我都不敢多喝，浅尝了两杯下肚就有点上头。
学生们被我禁止饮酒，夏厚汐想喝也被我禁止了，男丁们都没怎么喝，等会他们还要收拾厨房。
酒都让工匠们给喝了，我给他们放了一个长假，停了实验室的研究，年后再开始上班。
过完今天这个小年，明天陆陆续续就会有工匠和学生回家过大年。
我命令男丁和女婢们有家的也可以回家过年，到时候研究院的人就剩几个人，会非常冷清。
晚上唱了几曲后，小年的联欢就结束了，大家开始帮忙收拾，把学堂也恢复原状。
一切都收拾完后，李浩丽悄悄地来书房找我。
“公子，我表妹她想要你的《春江花月夜》诗文和那些歌曲。”
“给她吧！”我正在阅读大夏的史书。
我抬头看了眼李浩丽还没离开，便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李浩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扭扭捏捏的。
“她还有什么要求都说吧！”我一眼望穿李浩丽的心思。
“她想把火锅带回燕王府。”
我丝毫也不在意道:“让她明天带着徐江徐河一起回去，他俩会做火锅。”
李浩丽谨小慎微地问了一句:“那徐江徐河还回来吗？”
我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用目光直视着她。
我看到她的眼神里有些不安，在闪躲我的眼神，双手放于腹部前，微微动了动。
我合上书，问她:“你觉得徐江徐河要不要回来？”
第48章 这哪里是纠结，分明是死结
“公子，我不是有意要这样问的。”
李浩丽赶紧低头弯腰鞠躬抱歉。
既然我已经向燕王摊牌了，身为我秘书的李浩丽也有必要知晓一些事情，我的雪燕家纺还得靠她运作。
“你在这等我。”
我起身走出了书房，把李益叫来守在我书房外的院子里，防止有人偷听我和李浩丽的谈话。
我搬了两把椅子，和李浩丽面对面而坐，灯光映照在我们脸上。
我抓着她的双手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我问你，研究院里有哪些人是燕王派来监视我的？”
李浩丽的纤纤玉指被我紧握住后，脸颊逐渐变得通红。
李浩丽的美眸里似乎有什么在流转，脸上的淡妆还没擦拭干净，什么是明眸善睐，她这样就是。
“公子，至少我和浩然就不是来监视你的，我表妹她也不是来监视你的。”
我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得出来她没有撒谎，我松开了了她的手。
我往椅子上后躺，双手交叉抱于后脑，打了一个哈欠。
“实话和你说，我与燕王不是一路人，我与燕王府的关系迟早要破裂！”
李浩丽的眼神变得震惊，自从夜玄从云州回来去了一趟燕王府后，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也不敢问。
李浩丽睁睁地看我道:“若是如此，不然我们早日离开燕云，返回应天。”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道:“你家在应天，我四海为家。我们走了，燕王十六州的百姓怎么办？羊毛计划才刚开始进行，年后还要大展拳脚，为燕王百姓谋福利。我们走了，这些事谁去做？”
李浩丽一时无言，她也清楚夜玄是为了民才待在燕云做这一切，而燕王在燕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声望。
“你会背叛我吗？”
面对夜玄突然的提问，李浩丽下意识回答:“不会，我绝对不会。”
我还是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横梁，上面连蜘蛛网都见不到。
“你怎么来证明自己的承诺？”
李浩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陷入了沉默。
我换个问题问她:“如果你爹让你杀了我，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更加致命，李浩丽完全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夜玄所问的每个问题。
我继续发问:“如果燕王府派人来杀我呢？你知道了又该怎么做？”
李浩丽搞不懂其中门门道道，越想越不明白。
她直接反问夜玄:“公子，你的这些假设都还没有发生，为什么要担忧这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我坐正身姿盯着她道:“未雨绸缪，我无权无势，燕王和你爹想要我死，不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封建的那些教条还是束缚了我眼前的这位才女，李浩丽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右手拍在她肩上道:“你放心，我信任你，把蜂窝煤和羊毛交给你打理，我在幕后。但是，你好好想想我问你的那些问题，等哪天你有答案了再来告诉我！”
我推开书房门准备回屋睡觉，最后对她道:“徐江徐河让他们大年初五再回来吧！其他人也一样，从明天开始给研究院的人放假，明早你给每个人发年终奖、过年红包和回家的盘缠，都等到初五回来。学生们不想回家的，你带去城里安置，初五再回书院上学。”
李浩丽在小年这一天震撼了一天，她越来越觉得夜玄这个人可钦可佩。
在她看来，夜玄从来不讲究身份，在他面前人人平等，不畏权贵，功名利禄这些东西诱惑不了他。
他的信仰太崇高了，“为人民服务”，在大夏除了皇帝，还有谁的信仰和他一样。
李浩丽回到闺房后，一脸失落，她给不出夜玄那些问题的答案才这样，她怎么想也不想不明白究竟怎么才会到那一步。
夏厚汐瞧着表姐一脸失落地回来，紧张地问道:“表姐怎么了，是不是他没有答应？”
李浩丽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他全都答应了！”
“好耶！”夏厚汐高兴地跳起脚来。
李浩丽看着这位天真的表妹，心里有些问题想问又问不出来。
“怎么了，表姐？”夏厚汐感受到表姐有些不开心。
“我只是今天太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早些休息吧！”
第二天上午，夏厚汐吃完早饭，李浩丽就安排两辆马车，送她和徐江徐河回燕王府。
夏厚汐回到燕王府后，立刻让徐江徐河去准备火锅，她拿着夜玄亲手写的《春江花月夜》诗文去找她爷爷。
“爷爷，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夏厚汐卖着关子，把诗文藏在身后。
夏厚贞在自己孙女面前就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不是什么燕王。
“让爷爷瞧瞧，我的宝贝孙女又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夏厚贞笑得很非常亲切。
“爷爷你先看，我去拿琵琶来弹奏一曲给你听。”
夏厚贞打开诗文一看，《春江花月夜》这首旷世杰作惊呆了他，他想不到有人竟有如此才情。
这并不是别人的才情，而是张若虚这位千古才子的才情。
夏厚贞听完孙女的琵琶弹奏，更加惊了，她的奶奶和她的爹娘也闻声而来。
燕王妃李玉玲问她:“孙女，你这是什么曲子？”
夏厚汐看着一众亲人脸上皆是惊讶，喜不自胜道:“这曲子叫《春江花月夜》，是我作的曲子，好听吗？”
所有人都眉开眼笑，连不常夸她的父亲夏厚德都鼓掌了。
夏厚贞脸上也是神采飞扬，打开《春江花月夜》的诗文道:“乖孙女，你再弹一次，让他们看着诗文来欣赏《春江花月夜》。”
“好的，爷爷！”夏厚汐此刻非常来劲，自己这下真的在众人面前好好表现了一次。
众人边听边看诗文，全部沉浸其中，感受着江南的春江夜月美景。
她爹问她:“这首诗是谁所作？”
比起曲子，众人更加对这首诗感兴趣。
虽然诗不是她所作，但是曲子是她作的。
夏厚汐仍旧一脸骄傲道:“是夜玄先生作的诗，我配的曲。”
夏厚贞没有感到多么意外，这和他心中猜想的一样。
第49章 刺杀
燕王府中午吃火锅，夏厚汐手把手教她的爷爷奶奶、爹妈、哥哥五人如何吃火锅。
众人都很喜欢吃，想不到羊肉竟然能做得如此美味。
羊肉被切成薄片，简单地煮了下，再沾上麻酱吃，非常鲜美，回味无穷。
夏厚汐巴不得天天吃，但是王府的菜三天不会重样。
夏厚贞决定除夕夜再吃一次火锅，并赏了徐江徐河两人。
除夕夜前一天，研究院上上下下都走光了，只剩下六个人。
“公子，明天我和浩然就要去燕王府过年了，大年初二才回来，你和李益两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太冷清了？”
这几天饭都是我做的，我和李益是两个孤儿，没家可以回，研究院就是我俩的家。
“我和李益两人会照顾自己，李忠和李信也跟你们去，你们放心去燕王府过年！”
李浩丽本来想留下李忠和李信，他俩是卫国公府的亲卫，是要跟着她去燕王府过年的。
李浩丽不敢强求夜玄，最后道了声:“那公子晚安了！”
除夕这天一早，李浩丽四人就去燕王府了，她走前还去了夜玄卧房前，没有惊醒他。
今天雪下得很大，都说瑞雪兆丰年，但对于燕云的百姓来说，他们希望冬天尽快过去，迎来开春。
夜幕降临，城里开始燃放烟花。
研究院这边看不到，地处郊外，附近又没有村落，非常安静。
大雪掩盖了一切声音，研究院外的雪地上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有二三十人，全身上下皆黑，个个身手矫健，一丈高的院墙，轻松翻越。
每个黑衣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大刀，刀鞘都不会反光。
“头，前院都找遍了，一个人都没有？”
“去后院找找，应该还有两个人没走，一个孩子一个成年男子，我们的目标是那个成年男子，一定要找到他。”
新群黑衣人摸到后院，从右侧的厨房开始找，找到学堂里也没见着除他们外的别人。
“头，他会不会走了，院子里一个人的踪影都没有，这黑灯瞎火的，打灯找吧！”
“打灯不就暴露了吗？那里不还有一间屋，他们估计发现我们了，躲在那屋里。”
“头，你真聪明！”
“不然怎么当你们的头，你们这些人真笨，守着这个大院的人出入还能睡着来！”
“头，我们早上只是小睡了一会，保证除了一辆马车离开，没有其他人离开，我们还派人跟着马车进城，那辆马车下来四个人，进了燕王府。”
“别废话了，让弟兄们准备冲进去。”
后院剩下的那间屋子是研究室，研究室的大门几天前就锁上了，窗户也封死了。
黑衣人抽刀砍断了实验室大门的锁，可是却推不开门。
“头，门推不动，有人在里面抵着大门了。”
“撞开门，人一定在里面。”
这些人天黑不长眼，门顶和门脚还有两道木头门栓，抽掉门栓门就开了。
实验室的大门被四个大汉合力撞开，其中一个大汉趔趄摔倒，扑倒了实验室的架子，架子上的玻璃管打碎了，里面的溶剂洒他一身。
“头，没人啊！”
“真笨，打开火折子瞧一瞧。”
微弱的火光一照，实验室里只有他们这群黑衣人，不见夜玄和李益的踪影。
“妈的，人跑哪去了！”
有人气愤地挥舞了一下大刀，刀刃砍在了玻璃缸上，玻璃缸突然爆碎，溶液流了一地，打湿了他们的鞋。
“谁？”突然玻璃碎裂，加上鞋被打湿，众人有些慌了，全部人想要背靠背，黑暗里手忙脚乱，又打翻了几个架子，砸破了几个玻璃缸。
那些玻璃缸本来都是封好的，溶液不会流出来。
“啊！头，我的脚感觉在火烧，我的手也是！”
“头，我也是，我全身感觉烧着了！”
黑衣人头领也感觉双脚在被灼烧，手上沾了一些水，被灼烧地非常疼。
“这里有古怪，我们快走！”黑衣人首领下令，所有人赶紧从后院翻墙离开了这里。
大雪逐渐覆盖雪地里的脚印，那群黑衣人不知去向，他们逃走的方向不是幽州城内。
“大春，这杯酒我要敬你，你把羊毛加工厂管理的很好！”我将两个酒杯倒满，递给了大春一杯。
“谢谢头，不是，谢谢公子的夸奖，公子不嫌弃我，还收留我在这里做厂长，大春感激不尽。”大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全是对夜玄的感激。
他和夜玄从云州回来后，就被安排在羊毛加工厂里做厂长，这里的一百号人都归他管。
加工厂里的活他都不用干，夜玄让他监督每个工人，每天他只要负责日常巡视。
巡视工人的操作有没有违规，会不会有安全隐患，监督食堂的饭菜，防止外来人进入厂里。
大春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他对待工人们的态度也是学夜玄的，一视同仁，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不享受特殊待遇。
大春没有让我失望，羊毛加工厂开了快一个月，没有出过任何问题，厂房、宿舍、食堂的环境卫生也井井有条，除了厂房的污水没办法处理，直接排入了湖里。
“大春，你喊我头也行，公子也可以，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叫，年后你还要继续做好厂长的工作。我会给你增加十名下属，成立一支安保队，这里以后还要建设几个厂，厂里的安全都交给你了。”
大春把自己和我的酒杯斟满酒，举起酒杯信誓旦旦道:“头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辜负了头，我大春以后不做人了！”
我就喜欢大春的这种忠心，他和我一起经历了云州的事情，成长了许多，见识了那么多受苦的工人，不会再让羊毛加工厂的工人受到那种压迫。
今天是除夕，羊毛加工厂有一半的工人没有回家过年，留在了厂里的宿舍。
我和李益上午就过来这边，和工人们一起庆祝新年。
我和李益什么也没带，过年的红包提前就让李浩丽办理好，都给发下去了。
工厂宿舍开始燃放烟花，工人们过年的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都是我让李浩丽操办的。
每个脸上洋溢着喜悦，笑得是那么真切，没有家的人在这里也都有了家的感觉。
今夜不醉不归！
当然，值班的那些人有分寸，没有喝酒，这是条例，无论什么时候也要遵守，都是为了厂房的安全。
第50章 哪里来的笨贼
我和李益在工厂这边与工人们起居了两天，工人们初三开始开工，我和李益初二下午就回去了研究院。
走到院外，一队燕王府的亲卫军在研究院周边巡逻。
“你们怎么在这里？”我拦下他们询问。
“报告，我们奉命在这里巡逻！”
这队亲卫有二十人，十人在绕着院墙巡逻，两人在大门处站着，和木桩一样，其他八人正在搭军帐。
“夜玄先生回来了！”门口的士兵大声叫嚷。
我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李浩丽就急匆匆地向门口跑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公子你没事吧！”李浩丽绕着我转了一圈，打量了我全身上下。
我一脸疑惑道:“没事啊！这是怎么了，搞这么大动静？”
“院里遭贼了，我怕你被他们抓去了！”李浩丽忍了许久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她掩面而泣。
“我和李益这几天都在工厂那边，和工人们在一起，院里发生啥了？”我拉着李浩丽的手走进书房里去，她一路抽泣着。
到了我的书房，李益燃起煤炉取暖，开始烧热水泡茶。
李浩丽还没缓过来，哭声没有停止。
热水烧开了，我打了一盆热水，让李浩丽洗下脸，她的脸都哭花了，眼圈通红，看样子真的担心我过头了。
“没事了，没事了，洗把脸再告诉我院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给她递上热毛巾。
李浩丽擦完脸，稳住了情绪，开始为我讲述事情经过。
李浩丽在燕王府打包了些午饭，想着回来和夜玄与李益一起吃。
“先生，我和我姐还有李忠李信回来了！”李浩然刚下马车就大喊，他见到大门敞开着，认为夜玄和李益在家。
“李忠李信，保护好大小姐！”李浩然捡起门口地上被积雪掩埋的门锁，脸色一变。
他冲入院子里，没有见到一个人的踪影，也没见到雪地里有脚印。
他从前院找到后院，一个人都没找着，最后来到实验室后，地上一片狼藉，架子倒在地上，玻璃碎裂一地，地上的冰块五颜六色的，浑浊在一起。
他看到后院的墙上有一片脚印，和实验室里地上的溶剂颜色一样。
后院雪地上脚印除了他的，没有别人的脚印。
他顺着墙上的脚印翻墙出后院，来到大门口。
李浩丽在马车上探出头来，一脸担忧地问她弟弟:“浩然，怎么了？”
李浩然一脸慌张道:“姐，院里遭贼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大门上的锁被人劈开，实验室一片狼藉，有打斗的痕迹，后院墙上有几十个脚印，夜玄和李益恐怕被贼人抓走了！”
“那你还不赶紧去找？”李浩丽听了非常揪心，心急如焚。
李浩然一脸无辜道:“姐，我上哪去找啊！雪地上一个脚印也没有，不知道那群贼人跑去哪了！”
李浩丽当机立断道:“你赶紧去燕王府带人寻找，这个时候估计不在城里，你往云州方向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燕王府来了二十名亲卫军守在这里，一名亲卫告诉李浩丽，李浩然已经带了一队骑兵赶往云州了，燕王此刻也非常关心夜玄先生的下落。
之后就是夜玄带着李益从工厂那边的工人宿舍回来了，工人宿舍离研究院就五里路。
李浩丽和李浩然就没想过去工厂那边寻找一下夜玄和李益。
我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惋惜我实验室里的那些被打翻一地的试剂。
那些都是好不容易提炼出来的强酸强碱溶液，被那群笨贼一搞，大半个月都白忙活了。
我对站在一旁的李益道:“你去和门外的那群侍卫说，让他们派人去通知燕王府我们这里没事了，再让他们派人去追回李浩然。”
“好的，先生。”
李浩然他们刚走不远，还没出幽州城的地界，就被传信的骑兵追上了，天黑前就回到了研究院。
“夜玄，你没事吧！”李浩然和他姐一样，上来就把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
我皱着眉质问他:“谁告诉你我被贼人抓走了？还被抓去了云州？你慌个什么劲，害得你姐眼睛都哭肿了。”
李浩丽眼睛没事，我故意这样对他说而已。
李浩然反驳:“我为了找你忙上忙下的，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下次别这样一惊一乍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就妄加判断，家里来了一群笨贼而已，你就害怕成那样！面对几万夷狄人的时候，你这样慌过吗？”
这小子还想和我怼，我直接怼得他说不出来话。
“我，我……”李浩然磕磕巴巴，他自己回头一想，的的确确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夜玄被贼人抓走了。
我吩咐他:“让瑶燕王府的那些亲卫都回去吧！那些笨贼不会再来了！”
李浩然突然又硬气起来道:“你怎么知道不会再有贼人来？这荒郊野地里一点也不安全，我要他们留下。”
我不想和他扯些事，多几个人多几张嘴而已。
“行行行，你自己看着办！”
李浩丽自从我回来后，就一直呆在我的书房里，她还惊魂未定。
李浩丽坐在我书房的暖炉边发呆，从下午开始她就一直这样。
我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别想太多，赶紧过来吃面！我亲手做的羊肉汤面。”
李浩丽摇了摇头，不想吃东西。
我拉着她做到桌子前，劝慰她:“你先把面吃了，我再告诉你来的那群贼人是谁。”
李浩丽这才乖乖地把面吃完了，心情好转了些。
“公子，你知道那些人是谁？”
我一边冲泡奶茶，一边说:“一群笨贼而已，总不可能是燕王府的人！”
李浩丽很认真地看着我道:“公子，那些人分明就是冲着你去的，选在我和浩然不在的时候闯入院子里，什么财物都没带走，这群人是要报复你的！”
我给她递上一杯奶茶道:“你都猜到那些人是来报复我的，幕后指使你还猜不出来吗？”
李浩丽想了想:“云州的贪官都被杀头了，能与你结怨的只有生意上的事情了，是燕云的那些富商干的！”
第51章 幕后之人
我喝了一口热奶茶道:“不止是他们，还有各地和富商勾结的士绅权贵，他们能打听到我的下落，黑手已经伸到了幽州城里了！”
李浩丽又紧张起来，慌张道:“那该怎么办？他们肯定是买通了杀手要来杀你！”
我淡定道:“这事我们不用急，燕王府比我们急多了！”
燕王在今天下午从李浩然口里得知夜玄的研究院遭遇了贼人，人还被抓走了，当即就下令封锁了幽州城。
他想不到对夜玄的行踪那么保密，还是被一些有心人得到了消息，要么是燕王府里出现了内鬼，要么就是城里的官员和那些贼人有勾结。
燕王收到侍卫传来夜玄没事的消息后，他依旧没松口气，他下令开始彻查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还有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
夏厚德不明白为了一个夜玄至于这样吗？
“爹，夜玄先生没事了，咱们闹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燕王看着这个傻儿子问道:“铁板一块的幽州城，铜墙铁壁的燕王府被人渗透了还不知晓！知道夜玄具体行踪的又有哪些人知道？”
夏厚德这才明白过来，虽然那些人是冲着夜玄去的，但是消息是从燕王府泄露出去的。
“爹，我们该从什么地方查起？查哪些人啊？”
夏厚德的脑子真是远不如他爹夏厚贞，这点事也想不明白。
夏厚贞冷冷地眼神看着他儿子道:“从幽州的那些商人查起，查他们和哪些官员有勾结！”
夏厚贞如此大动干戈，也不担心燕云其他的士绅权贵们联合起来反击燕王府。
云州的那些士绅权贵都被他剿灭了，剩余其他州的反抗燕王府的势力迟早要被他铲除。
在夏厚贞看来，那些反抗势力借着羊毛生意联合起来对抗燕王府最好，他能一网打尽这些人，尽快统一燕云上下。
我在书房里和李浩丽商议::“初五过后工厂全面开工，我们要多建设几个羊毛加工厂，先囤积一些羊毛线。”
李浩丽问:“现在各地羊毛线纺织厂供不应求，为什么还要囤积，我们增设羊毛加工厂不就是为了生产出售更多的羊毛线吗？”
我拿来几个玻璃杯，在其中一杯装满了水，我用这杯水来比喻羊毛的生意。
“你看，这个杯子就像我们的羊毛加工厂，这个杯子代表燕王府，这个杯子代表燕王各地富商，这个杯子代表各地的羊毛纺织厂。”
我把满杯的水倒入其他的杯子里，解释道:“杯子里的水代表羊毛线的利润，我们流出去的羊毛线越多，利润就会涌入燕王府和富商这两个杯子里，羊毛纺织厂的利润就会越来越少，羊毛纺织厂的利润少了，受影响的就是工人们。”
李浩丽还是疑惑:“为什么羊毛线的利润会大量涌入燕王府和富商们手中。”
我向她解释:“因为他们手里有权，可以随意控制羊毛市场，而我们能够控制市场的唯一办法就是掐断源头，控制羊毛线的供货。”
李浩丽明白了这一点，又提出来新的疑问。
“我们囤积羊毛线，利润也跟着少了，将来放出囤积的货，他们还不是一样跟着赚。”
我悄悄地在她耳边解释:“我们要等一个契机，再大量高价出售货物，让他们互相去抢。现在他们一条心，等到市场羊毛制作的衣裳价格起飞了，他们为了赚取利润，抢夺羊毛线货源，会互相拼个你死我活！”
“那契机是什么？”李浩丽想不出这个关键之处。
我嘿嘿地笑了，脑海里幻想着到时候市场上那些商人与士绅权贵厮杀的场面。
“等到开春时，你就知道了！”我故意现在不说，能看出我这手的，那我相当佩服他。
初五这天，研究院的其他人都在这一天回来了。
燕王府更是派了一支三百人的亲军驻扎在工厂宿舍附近，保护着这一带城郊。
我的实验室被那些贼人毁了一大半化学试剂，玻璃的研究滞后。
现在研究出的玻璃非常粗糙，不光是光滑和透明度不够，硬度更需要技术上突破。
现在制作的玻璃制品，勉强作为容器，工艺上比不了琉璃制品。
制作出几小件透明有光泽的玻璃杯还行，大量制作就不行了。
年后又下了几场大雪，进入三月后，燕云的气候就开始转暖了。
幽州和云州等地到月底就可以开春耕种了，其他地方最晚的要到四月底甚至五月中旬。
我计划把羊毛加工厂的出货量稳定在每日一百车，需要多建两个工厂，同时分拣羊毛和纺线的岗位需要增加一倍的工人。
这样羊毛线生产的效率会最大化，每个工厂每天出货量能到八十车，但是我只要求每个工厂每天出货六十车，一天出货一百八十车。
八十车的货物留下来囤积，一百车发往各地。
燕云经历了战乱后，物价飞升，普通百姓耕种一年，除去苛捐杂税后，收入不足二钱。
市场上丝绸做的最好的绫一丈要六两银子，二钱银子一尺，绢便宜一些，所谓半匹红纱一丈绫，上等绢的价格只有绫的一半。
一匹布是四丈，等于四十尺。
燕云乃极寒之地，一尺棉布就要五十文，麻布都要二十文一尺。
燕云的布行丝织品的价格是其他地方的两三倍，我的羊毛线按斤算的，用精棉布的价格做的比较。
一匹精棉布制作工艺不同，重量十至二十斤左右。
我把羊毛线定在了四钱银子一斤，等于精棉布一倍的价格。
这还只是羊毛线的价格，羊毛线纺织厂里出来的羊毛纺织品价格更贵。
如今燕云粮价稳定在十文钱一升，需要四十升米，也就是四斗米才能买一斤羊毛线，一石米才能换购两斤多一点的羊毛线。
一石米都换不来一件羊毛衣，而一石米足够普通百姓家里吃上大半年。
羊毛的价格现在在市场上无价，也就是一文不值，只有我有羊毛加工技术，别人哄抬不了羊毛的价格。
羊毛线的纺织品深受士绅权贵们的喜爱，市场上的羊毛线制作的衣物一抢而空，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
第52章 朝廷终于出手了
燕云十三州蜂窝煤加工厂和羊毛线纺织厂里的工人人数现在有十五万人，整个燕云有二百多万人。
光靠加工厂，还不足以改变所有底层百姓的生活收入。
大部分普通百姓还是依靠耕种来养活一家人，这样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没有发展，除非我搞到经济作物。
适合在燕云这片寒地种植，又能够解决小农经济问题的农作物有两种，土豆和玉米。
这我上哪去找，我也变不出土豆和玉米的种子。
我开办工厂的第一作用就是平抑燕云的粮价，让燕云的百姓至少吃得饱饭。
第二是蜂窝煤的生产，可以让百姓们在冬天里取暖。
第三是现在在做的羊毛线纺织品，在今年冬季来临前，羊毛线纺织品的价格将会降到人人买得起的地步。
我的羊毛线还能让百姓们今年大赚一笔，就等朝廷的政策出台了。
我能帮燕云底层百姓这几年过上安稳日子，但是没有土豆和玉米这样的经济作物给百姓民耕种，我的工厂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三月底，我的羊毛线加工厂都建设好了，已经投产了大半个月时间。
我囤积的羊毛线也足够市场消化一个月了。
蜂窝煤也随着道路的解冻，开始大量销往大夏的其它地方。
我等待的那个消息终于来了，我要带着燕云百姓发大财了。
“朝廷明发的旨意下来了，要求燕云与夷狄人开启互市。”李浩然从燕王府带来最新的消息。
我问他:“朝廷详细的互市安排是怎样的？允许哪些货物交易，一年的交易额是多少？朝廷派了谁来负责？”
“不知道！”李浩然被我一问三不知。
我忍不住骂了他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叫来李浩丽，叮嘱她:“你去一趟燕王府，问清楚和夷狄人互市相关的朝廷条例。”
李浩然反讽我:“你怎么不自己去！竟然让我姐替你跑腿！”
我蔑视他道:“工厂都是我和你姐开办的，你今后骨头硬一点，别向我俩要钱。”
“别啊！玄哥，咱俩认识那么久了，在战场上过命的交情，都是哥们，借两个小钱花花而已。我给你捶背！”李浩然突然舔了起我来。
“去去去，别来烦我，你去给你姐驾车！”我真受不了这个傻子。
“姐，你等等我，我来给你驾车！”李浩然急匆匆地追出门去。
到了晚上，他俩才回来。
“你不准进来，这是商业机密！”李浩然被我关在了书房外，书房里只有我和李浩丽两人。
我问她:“怎么样？”
李浩丽怕我记不住那么多，坐在书桌上边写边说:“朝廷把与夷狄人互市这事全部推给了燕王府。夷狄人要求盐铁茶叶、瓷器棉纱的交易第一年就至少要四百万两，这不包括其它的货物。他们还要求蜂窝煤和羊毛的交易，他们想用一斤羊毛换一石蜂窝煤。”
“燕王怎么说？”
李浩丽回答:“燕王其日后就会在幽州城与夷狄人的使臣商议互市细节，朝廷虽然答应了夷狄人的那些要求，但是燕王不答应，这些交易很难做成。燕王不想交易那么多盐铁茶叶，瓷器棉纱没什么问题，羊毛平换蜂窝煤，那是傻子才想得出来的。”
我说:“你可以告诉燕王，与夷狄人交易的蜂窝煤和羊毛线纺织品可以不限量，他们想交易多少就有多少，不过要用牛羊或者金银来换。我们在市场上颁布收购羊毛的价格五文钱一石。”
李浩丽问:“夷狄人会接受羊毛收购的价格吗？”
我很有信心道:“你作为羊毛加工厂的负责人上桌去和夷狄人谈价格，燕王是不会有意见的。你就死咬五文钱一石的价格，他们越急，你就把价格下压一文。夷人和狄人总有一方会焦急，不想错过这个白捡钱的机会，毕竟羊毛在草原上一文不值。”
李浩丽又问:“夷狄人接受了这个价格后，我们怎么办？我们的三个羊毛加工厂吃不下那么多羊毛。”
我十分有把握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先让夷狄人预付羊毛线纺织品的定金，你和他们签订一份契约，他们需要买多少羊毛线纺织品，就需要预付五成货款的定金，我们按照预定交货的日期给他们货物，超出预定日期，就不收取他们剩下五成的货款。”
李浩丽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公子是想用这五成货款的定金在燕云各地开设羊毛加工厂。”
我笑了笑夸赞她:“聪明！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工人，最缺的是钱。现在市场上一件薄羊毛衣的价格在二钱银子，上好的一件二斤重的羊毛衣卖到了四两。我们开出的那份契约看似是夷狄人占了便宜，实则是一个陷阱。”
李浩丽不明白问道:“为什么会是陷阱？夷狄人根据市场上的发货量，肯定会定一个短期的订单，而且订单量远超市场上羊毛衣的产出量，我们会在预定时间内完不成订单啊！”
突然李浩丽想到了什么，“哦！我明白了公子事先让我囤积的羊毛线用处了。”
我脸上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只看见白花花的银子从夷狄人的口袋里掏出来。
李浩丽想明白道:“夷狄人不知道我们有囤积羊毛线，实际上我们的羊毛线可以供给各地的羊毛线纺织厂产出量翻倍。”
我还有更损的阴招，让燕云的那些商人亏的血本无归，不敢再觊觎我的羊毛线加工厂。
我吩咐她:“从明天开始，让三个羊毛加工厂工厂的生产效率最大化，产量可以加倍了，所有工人的工资也上涨到三倍，每人再发两件春冬穿的羊毛衣。”
我之前故意压下羊毛线加工厂的羊毛线产出也是为了这个时候狠牢一笔，夷狄人和富商只会上这一次当，下次他们就会学乖了。
夷狄人在北方草原上有两个部族，一个是夷人部族，一个是狄人部族，大大小小的部落加起来也有上百个。
此次互市谈判，燕王府是很有优势的，毕竟夷狄人存在那么多部落，不可能上下一条心，否则草原早就统一了，也不用尊两个草原王。
第53章 我挖好了坑，正等着你们跳呢
七天后，夷狄使臣和燕王府的人在幽州谈判，李浩丽也上了谈判桌。
李浩丽是专门负责蜂窝煤和羊毛两项交易的谈判专员，夷狄使臣开始以为燕王府竟然没落到要女流之辈来挑互市的大梁，有些瞧不起她。
李浩丽起身自我介绍道:“我是朝廷大司马李烨之女，卫国公府的嫡长女，已谥武安大将军李牧的嫡亲孙女，燕云各地的蜂窝煤加工厂和羊毛相关产业都有我一半的份额。”
夷狄人此刻都吓呆了，武安大将军李牧在世时，曾经在雁门关一战斩灭了八万夷狄人的大军，杀得他们二十万大军往草原深处溃逃，打得他们在李牧死前都不敢侵犯燕云边境。
双方谈判一项项过，正如荀玄所说的那些，夷狄人放弃了四百万盐铁茶叶、瓷器棉纱的交易条件，愿意接受用蜂窝煤和羊毛线纺织品的不限量交易来弥补盐铁茶叶、瓷器棉纱上的不足。
但是他们不接受蜂窝煤一两一石的价格，现在燕云市面上蜂窝煤的价格在一钱一石左右，翻了十倍的价格给他们。
而且他们还要求用羊毛平换蜂窝煤。
李浩丽按照夜玄教的说:“如果你们接受蜂窝煤一两一石的价格，我们愿意出钱收购草原上的羊毛。”
夷狄使臣好奇道:“你愿意出多少钱收购羊毛？”
羊毛对生活在草原上的他们来说一文不值，取暖也用不上，羊毛一点也不耐烧，还容易引发大火，烧了他们的毡包。
李浩丽伸出五根手指道:“五文钱一石。”
夷狄使臣个个拼命摇头，不同意道:“不行不行，你们的羊毛线卖四钱银子一斤，羊毛的价格怎么能这么便宜！”
李浩丽嘲讽道:“如果你们能制作出羊毛线，也可以来燕云卖四钱银子一斤。草原上的羊毛一文不值，你们不肯卖，我可以去西胡或者南方收购羊毛，他们巴不得送给我无所用处的羊毛。”
夷狄使臣服软道:“可不可以加一点钱，草原可以无限量供应羊毛给你们。”
李浩丽面不改色道:“四文钱一石！”
夷狄使臣急了，拍桌子道:“你怎么还降价了？”
李浩丽满不在乎道:“你们哪个部落愿意先和我交易羊毛，我附赠一份羊毛线纺织品的购买契约。和我交易羊毛的部落，可以用五成货款的定金预购羊毛线纺织品，如果我在预期时间内没有交足货品，你们则可以不付另外五成的货款。”
夷狄使臣们心动了，“你稍等，让我们考虑考虑，我们需要去另一个房间商议一下蜂窝煤和羊毛的互市协议。”
另一个房间里，夷狄使臣变得不可开交，他们都来自不同的部落，甚至一半是夷人，一半是狄人。
李浩丽愿意收购羊毛，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终于夷狄使臣中有人站了出来道:“别吵了，都给我安静，听我说一下。”
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
“羊毛对于我们来说一无是处，她愿意五文钱一石收购我们的羊毛，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草原上的羊何其多，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笔长期的巨大财富来源。我知道你们谁都不想错过与她的交易，我们答应他的要求，并且我们要合起来给她下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订单，狠敲她一笔。”
“好！”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大家纷纷举手赞成。
夷狄使臣也不是傻子，他们调查了燕云的市场，现在市场上生产的羊毛衣每个月最多五万件。
夷狄使臣们走出房间，来到谈判桌上。
“我可以答应你的价格，不过你需要在一个月里生产十二万件羊毛衣给我们，其中一半需要精致的羊毛衣。如果完不成，蜂窝煤的价格要和燕云市场上的一样，羊毛的收购价也要十文钱一石。你考虑考虑！”
夷狄使臣也不敢开太不公平的条件，开高了对方完全可以拒绝，他们已经很占便宜了，一旦羊毛收购的交易不成功，一年的损失不少于几百万两白银。
李浩丽故意装作很为难，思虑再三，等夷狄使臣喝了三杯茶后才咬牙答应了。
“好，现在我们就签订合约，你们要在七天内将四十万定金送来，否则就当你们单方面撕毁合约。”
十二万件羊毛衣，还要求一半是精致的，市场上的总价大概在六十万左右，李浩丽是按照八十万的价格去报的，夷狄使臣也不会细算这笔账，怎么算他们都觉得赚。
李浩丽兴高采烈地把消息带回给夜玄，一切都按照夜玄的计划进行。
李浩丽问道:“公子，接下来我们把那些囤积的货物都发往各地的羊毛线纺织厂吗？”
我算了算，生产十二万件羊毛衣，现在三个羊毛加工厂的产量勉强能为各地的羊毛线纺织厂制作出十万件。
囤积的羊毛线还能出产八万件羊毛衣，时间上足够了。
我向李浩丽说出我的下一步计划道:“囤积的羊毛线不要直接发给各地的工厂，你去趟燕王府，让燕王府调遣几百士卒穿上平民百姓的衣服押送。让李浩然带着李忠李信装扮成大商人，引领这支押送队。让他们装作是燕云外地的豪族，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一批羊毛线，让他们把四分之一的羊毛线以市场两倍的价格在市场上分销。再把四分之一的羊毛线以市场一半的价格，分销给各地的平民百姓手里。你去和会计们计算一下，浩然他们需要在各州分销多少羊毛线，往加工厂运送多少羊毛线。做好后拿给我检查一下。”
李浩丽一口答应:“好，我现在就去办！”
我拉住她的手道:“别着急，你看现在什么时辰了，都快亥时了，早些休息，明天早上再去计算，欲速则不达，我们要把控精确羊毛线的量，不能出错，出错就会把我们自己逼上死路。”
小心使得万年船，接下来这一个月，我会每天去三个羊毛加工厂视察，盯着每日的产量，防止出现意外。
第54章 让你们买买买
按照我的推测，夷狄人会勾结燕云的富商们，扫荡市场上的羊毛线，不让羊毛线纺织厂在一个月内出产十二万件羊毛衣。
羊毛线从幽州运送出去，走的是官道，押运的人是燕王府的军队，燕王还从我这里赚了一笔运输费。
只要市场上冒出一批不是被燕王府管控的羊毛线，那些人无论什么价格，都会扫荡掉这批羊毛线。
羊毛线被夷狄人和燕云的富商们收购后，他们还可以在自己的纺织厂里纺织羊毛衣，从而扰乱市场的价格。
羊毛会烂在他们手里，羊毛线却不会，因此哪怕是十倍市场价的羊毛线出现，他们都会扫货。
现在燕云各地的冰雪化得差不多了，各州的道路更加好走了。
李浩然押送囤积的羊毛线，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把计划在云州分销的羊毛线卖完了。
云州市场上，羊毛线的价格激增，许多平民手里出现了羊毛线，富商们开始扫货，最低的羊毛线价格卖到了一两一斤，百姓们赚的盆满钵满。
李浩然将囤积的羊毛线陆陆续续地运到它他州县，每到一处，他离开后，那里市场上的羊毛线就炒翻了。
消息传到幽州后，李浩丽都快乐疯了，按照夜玄的计划，这次他们得从夷狄人和燕云富商手里狠敲四五十万两白银。
夷狄人不可能出面在燕云市场上扫货，所以一定会和燕云富商串联，拜托他们代替自己扫货。
燕云富商巴不得有夷狄人做盟友，来抗衡燕王府。
只要这次十二万件羊毛衣的订单完成不了，燕云富商就可以借夷狄人之手，与李浩丽谈判，将羊毛线加工的技术弄到手里，以后就能一劳永逸了。
三方人都打着各自的算盘，鹿死谁手已经很明显了，夷狄人和燕云富商掉入了夜玄挖的坑里还不知道。
现在拼命高价在市场上扫货，不仅喂饱了夜玄，还喂饱了燕云各地的百姓。
夜玄的瞒天过海和浑水摸鱼一起使用，让他们防无可防，退无可退，甚至把燕云富商逼上了绝路。
燕云富商都是自己垫银子扫货，事后夷狄人发现中计了，直接脱身，不给燕云富商扫货的银子，他们就不会有什么损失。
到头来，受伤的还是燕云富商自己，而且高价收的羊毛线很有可能要烂在手里。
一个月后不仅十二万件羊毛线会按时交货给夷狄人，燕云各地的羊毛线加工厂也将开起来。
市场上羊毛线的价格将会一直控制在夜玄手里，羊毛衣的价格也会由他掌控。
当富商们和夷狄人察觉不对劲时，距离交货日期不足五天了。
李浩丽已经向夷狄人运送了十万件合格的羊毛衣，剩下两万件也已经做出来了，在运输的路上，只是夷狄人和燕云富商还不知道。
应州城内，夷狄人和燕云各地的富商在府衙里谈判。
如今的应州已经成了夷狄人的地盘，应州的大夏百姓都迁走了，居住在这里的都是夷狄人。
“大人，现在怎么办？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他们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羊毛线，足够在期限内完成订单了！”一位燕云富商哭诉。
夷狄大臣毫不客气道:“他们已经送了十万件羊毛线来应州了，还有五日时间，恐怕剩下两万件都可在来的路上了！”
富商一个个跟吃了死耗子一样难受，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富商哀求道:“大人，扫货的钱该结算给我们了！”
夷狄大臣眼神变得凶狠，和草原上的狼一样。
“结算什么？你们有扫货吗？你们扫了货，他们的纺织厂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货？该不会是你们大夏人联合串通好的，在互市上来坑我们夷狄人！”
富商们一哆嗦，全部跪下了求饶道:“大人，我们的心可昭日月，我们可是花了五十多万两去扫货，那些货物有八成都运送到了应州城里，我们是忠心于呼邪王和浑邪王的呀！”
夷狄大臣气得摔了茶杯，指着富商们的鼻子骂道:“你们这群狗东西，还有胆提我们尊贵的王。限你们五日内解决剩下的那两万件羊毛衣，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不能让他们来应州完成交付。都给我滚！”
富商们赶紧离开应州城，羊毛线也不要了，走晚了有可能小命都没了。
“这可怎么办？一个这样的烂摊子丢给了我们，他们这群夷狄畜生什么损失都没有！”
“要不我们还是向燕王府妥协吧！继续斗下去，我们的家底都要赔光了，小命保不保得住还不一定呢！”
“怕什么，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局面。依靠夷狄人比依靠燕王府强多了，这燕云迟早是夷狄人的天下。”
“程兄说的对，燕王府不让我们这些本土富商离开燕云，我们只能投靠夷狄人了。”
“狗急了还跳墙，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放火烧了羊毛线纺织厂，劫了他们的羊毛衣！”
燕云富商没想明白是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他们是大夏的子民，投靠夷狄人，这不是通敌卖国做汉奸吗！
现如今，燕云匪盗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劫不了官道，靠着商道上的这些燕云富商养活。
燕云各地的盗匪很早就与燕云富商勾结了，与富商勾结的还有一些士绅权贵，所以那些盗匪才剿不尽，到处滋生，祸害百姓。
上次到研究院劫杀夜玄的那些盗匪，就是燕云富商和士绅权贵们指使的。
趁着这个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各地的燕云盗匪在交货日期的前一天晚上，对各地的羊毛纺织厂准备放火。
在应州的官道上，甚至有几百号盗匪在这里拦路，准备劫杀最后一批羊毛衣。
各地的羊毛线纺织厂外，冲天的火光亮起，大批士兵举着火把出现，将想要纵火盗匪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住。
各地纵火的盗匪没有一处得手的，全被镇北军的士卒拿下了。
能调动镇北军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燕王府的燕王。
第55章 燕云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订单交付的最后一日，四百多名盗匪在应州城外的官道上拦路，冲向押送最后一批羊毛衣的押送队伍。
突然押送队伍传来奔腾的马蹄声，地面开始颤动，一支千人重甲骑兵从押送队伍的后方出现。
这四百名盗匪都来不及跑，就被重甲骑兵围得水泄不通，纷纷跪在地上扔掉手中兵器，举手投降。
应州靠着蔚州，夷狄人只占据应州的城池，没有设立边防，镇北军可以在应州来去自如。
应州城府衙内，夷狄人的探子向大臣禀报:“大人，燕王府将最后一批羊毛衣送来了。”
夷狄大臣怒骂了一声:“那群没用的东西。”
幽州城外的研究院里，李浩然从燕王府回来，急匆匆地冲到实验室找荀玄。
李浩然在门外大喊:“夜玄，快出来！”
“怎么了？”我听到李浩然喊得急，就出来瞧了瞧。
李浩然拉起夜玄的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书房聊。”
李浩然是骑马从燕王府赶回来的，在书房直接倒了杯冷水喝。
李浩然道:“燕王府出动了镇北军，将燕云一半的豪族士绅都给抓了，那些豪族士绅勾结山匪，竟然想火烧羊毛线纺织厂。”
我一边煮奶茶一边道:“这事我七天前我就知道了。”
李浩然眯着眼看夜玄道:“欸……你七天前怎么会知道七天后的事情？”
“这有什么难的！七天前我让你姐去了一趟燕王府。”
李浩然明白过来道:“原来是你小子的主意！这次要死很多人了！”
我问他:“燕王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李浩然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他回答:“山匪们都没下狱，在军中全部被斩首了。那些豪族士绅里一些人主动献上家财，逃过了一劫，不肯屈服的被燕王夷灭了三族。”
我有些吃惊，没想到燕王居然这么果断。
让镇北军守护工厂是我想出来的，其余事情我都没有出谋划策。
我本以为被抓的那些豪族士绅全部会向燕王府妥协，看来还是有一些硬骨头。
燕王这一杀，今后燕云的士绅权贵们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我叹了口气，深思了片刻后道:“去把你姐叫来！”
李浩然和李浩丽都来了，我思索再三，决定道:“是时候回去了！”
李浩然有些发懵地问:“去哪啊？”
李浩丽却十分清醒地问:“我们回去了，燕云的工厂怎么办？研究院里的人要带回去吗？”
我说:“工厂就交给燕王府了，我们的利润份额让燕王送到卫国公府。院里的其他人都习惯了生活在这里，带他们和我们一起去应天不妥。就这样吧！三天后我们就出发回京，你俩去准备吧！”
我不能继续呆在燕云了，现在燕云平定，民生经济开始发展，燕王府实力壮大。
等到燕王彻底下定决心造反的那一天，我想走也走不掉，不如趁现在赶紧离开，不受束缚。
三日后，一切准备完毕，下人和工匠、学生们都遣散了，只有李益无处可去，要跟着我们回应天。
我让李浩丽把李益送去了燕王府，我自己接下来都不知会面临什么，把他带在身边恐怕照顾不了他。
燕王派了一支百人的骑兵一路护送我们的马车回应天。
“胡了！”李浩然沾沾自喜，连着坐了八把庄。
这家伙真是狗运，麻将上手不到两天，被他赢麻了。
“不算不算，我打错了牌了，我出的是幺鸡，拿成一万了！”小郡主耍赖。
李浩然抓着一万不放，歪头看着夏厚汐道:“表妹，我都让着你好几次了，你这样耍赖有失郡主身份。”
夏厚汐气鼓鼓道:“我的钱都被你赢走了，还怎么玩！”
李浩然大方地拿了一叠银票给她道:“表哥还没给你压岁钱，这些就当是压岁钱了！姐，夜玄，我们继续！”
李浩然从来没这么爽过，他赢了几万两银票。
出发前我让木匠做了一副檀木麻将，本想着三个人加上李忠或李信在马车上凑一桌，路上消遣消遣。
李浩然和李浩丽出发前去燕王府道别，我在城外的官道上等候他们。
他俩回来时候身后跟着一队燕王府的骑兵，还有八辆大马车，马车上装了一百万两白银，是燕王犒劳我的。
谁也没想到夏厚汐会跟着我们一起返回京师，她父亲说是为了给夏帝的诞辰贺寿，可距离夏帝诞辰还有大半年时间。
“表姐，你坐我上家，多喂牌给我吃啊！”夏厚汐有些着急，玩了两天，她一把没胡。
由于走的是官道，马车里没有那么颠簸，而且麻将桌也是我特意设计在马车里用的，再颠簸也能打麻将。
“吃！”夏厚汐刚说完，李浩丽就给她喂牌。
我打出一张九条。
夏厚汐欣喜若狂道:“九条我胡啦！”
李浩然不开心道:“夜玄，你这九条怎么出出来的，是不是故意打九条想让我下庄？”
我摊开手牌解释:“你看，我清一色多出一张九条，打出这张九条胡四七条。”
李浩然用怀疑地眼光看着我道:“这麻将规则是你发明了，也不见你有多厉害！”
我瞥了他一眼道:“这游戏全靠手气了，不上牌你有什么办法？难道你琢磨出了使诈的办法？”
夏厚汐立刻怒视李浩然道:“哦……表哥原来你一直使诈，怪不得这两天连赢，还专抓我的炮。”
李浩然极力解释:“表妹，你别听她胡说，洗牌摸牌都是当着你们的面，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浩丽突然想起来道:“你小子打麻将不老实，你有骰神的称号，你坐庄可以掷骰子决定牌堆，我说怎么每次摸牌都是从你面前的牌堆开始，原来你使诈，把赢的钱都给我吐出来。”
李浩然把银票紧紧地揣在怀里，死不承认道:“我没有，你们三个见我赢钱赢多了，联手欺负我。你们说我出千，又有谁看到了？”
我捏了捏下巴道:“想不到你还有个骰神的称号，捉贼捉赃，出千得抓现行，我们也不冤枉你，你接下来都不能掷骰子，哪怕是你坐庄。”
李浩丽附和:“我同意！”
夏厚汐也跟着附和:“我也同意！”
只有李浩然绷着眉头，想不同意也不行。
第56章 回到京师
李浩然这小子果然出千了，接下来几天，他把赢的钱都输了回去。
我问他:“你小子从哪学来的出千手段，骰神掷不了骰子，打麻将也不见得能行吗？”
李浩然沉默不语，不想为自己辩解，辩解也没有用，事实证明他就是靠掷骰子出千。
李浩丽解释:“他从小在军营里，跟着那些老军士在军营里赌博学的，他每次被我娘发现赌博，就会吊起来打一顿，三天下不来床。”
李浩然涨红了脸道:“姐，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好歹我和你才是一家人！”
李浩丽瞪着他道:“谁让你和我们打麻将还出千，夜玄公子是麻将的创始人，一直在让着我们三个，你怎么好意思骗你姐还有你表妹钱的！”
“不玩了，不玩了，你们玩不起！”李浩然被他姐给气着了，作为他亲姐姐竟然不向着他，还帮外人说话。
李浩丽看着夜玄道:“公子，明天我们就到京城了，歇息一下吧！”
我答应道:“好吧！明天到了京城，我先去买了宅院落脚。”
李浩然惊讶道:“你不住我家吗？”
“我一个外人，住你家不合适吧！”我故意反讽他。
李浩丽狠瞪了他弟一眼，李浩然识相地闭嘴低下了头。
李浩丽道:“公子确实不适合以卫国公府下人身份住在我家，是该在京城有个自己的宅院了。”
李浩丽看着他弟道:“浩然，夜玄公子买宅子这事就交给你了！”
李浩然听后脸上容光焕发，拍了拍胸脯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我没有反对，毕竟想要在京城落脚，依靠卫国公府会少受些欺负。
又回到了这座应天城，这个国家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有能力去改变吗？
李浩丽问我:“公子，宅子买好前，你打算住哪？”
我躺下道:“暂时住客栈吧！浩然陪我住几天，我俩半年前至少是从燕云的战场下来的战友，总得在京城有个身份。你家我就不方便去了，我也不好与燕王府有牵扯。”
夏厚汐不明白道:“你和我家又能有什么牵扯？”
李浩丽叮嘱她道:“你进宫后可别乱讲燕云的事情，不管你知道多少，都要装作没听说过夜玄这个人，蜂窝煤和羊毛的生意都和他没关系，这些主意都是我出的。”
夏厚汐还不理解道:“为什么？明明都是他的主意，皇帝叔叔知道了还不得重用他。”
看来这小姑娘什么也不知道，我也懒得和她解释。
李浩丽耐心和她解释，同时叮嘱李浩然也不要在外面乱说夜玄的事情，说说他在军营的战功就行了。
李浩丽解释了一路，夏厚汐才明白了一点。
我和李浩然带着李忠李信与她们在东直门就分开了，她们走北御道去了卫国公府，夏厚汐第二天还要进宫面圣。
那一百万两银子也运去了卫国公府。
李浩然回家了，非常兴奋。
李忠驾车问道:“世子，夜玄公子，我们先去哪？”
李浩然激动道:“我们先去天一楼住下，到兴道坊看宅子去！”
上次到京城，我还没出过卫国公府，对京城完全不了解。
我请教他:“你和我说说这京城的布局。”
李浩然如数家珍道:“京城分四个区域，北边是帝宫，帝宫下面有个东苑和西苑，东苑是中央行政官府和正三品以上官员的府邸，西苑是皇家园林，成年的皇子公主就住在西苑。最后是南苑，是百姓们的住所和街市，街市分为东市和西市。南苑比东苑、西苑加起来还大，以东直门至西直门的御道为界。”
我问他:“兴道坊是什么地方？”
李浩然心花怒放，夜玄现在什么都要问他了，这种感觉让他很爽。
“等会到了天一楼你就知道了，天一楼可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天字号房间住一晚就要五十两银子。”
我骂他:“你疯了吧！嫌银子多，住那么贵的地方，还是说你爹身为太尉，贪的银子花不完。”
李浩然兴致全无，立刻变了脸色道:“你可别乱说，你这是在诽谤，诽谤我爹，诽谤卫国公府！”
我眼神里全是对他不争气的不满道:“那你还不赶紧找个便宜的地方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燕云发了财吗？”
李浩然幡然醒悟道:“快快快，李忠，我们去延康坊找家便宜的客栈住。”
沿途人声鼎沸，各种酒家商贩的吆喝声，还有街头卖艺的喝彩声。
到了延康坊，鼎沸的人声才平息了一些，没有那么吵得耳朵疼。
李浩然似乎很享受着这种街市的繁华，望着窗外瞧个不停。
作为国际空间站工程师的我来说，繁华的街市哪有宇宙星辰的壮阔更吸引我。
延康坊的地价着实惊呆我了，尽管我有一百万两银子，也买不下半个延康坊。
“一亩地十万两，这是要吃人啊！”我有点被土地管理官员的报价惊吓到了。
官员十分尴尬地看着李浩然道:“这是最低价格了，小的怎么也不敢坑卫国公府世子大人您啊！”
一亩地十万两，三尺见方的每平方米地价卖到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我又喷了一句道:“你这分明是在抢钱！”
李浩然急忙捂住夜玄的嘴巴，害怕他说出什么辱骂朝廷的话。
京城的房地产买卖是朝廷在管着，夜玄对这个地价不满，就是对朝廷不满。
我扒开李浩然的手问道:“兴道坊那边是什么价位？”
官员非常有礼貌地笑道:“兴道坊那边最低的价格一亩地也要五十万两。”
京城的地价刷新了我对这个国家的认知，谁说大夏穷了，京城的百姓住的起这么贵的房子。
这位卖地的官员一直眯着眼睛，陪着笑容，在李浩然面前不敢有任何不悦。
这位官员盯着李浩然道:“小人斗胆问一句，大人您是要什么价位的宅子，整个南苑的地价偏差很大，靠近明德门这边的延康坊贵一些，延平门那边的开明坊地价最便宜。”
我立刻决定道:“我要买开明坊的宅子，你把地图拿出来我看看。”
第57章 兰园
官员又看向李浩然，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李浩然震声道:“没听到这位爷的话吗？还不赶快去拿地图来！”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拿！”官员慌慌张张地跑去拿地图，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跌了个踉跄。
官员捧来一堆地图，都是卷好封签了的宅子布局图。
一堆地图放在桌子上，官员又去捧了一堆。
我看着桌子上的五十多份地图道:“够了够了，这些够了，浩然你来找找这里面最便宜又大的宅子。”
李浩然怒视着那名官员道:“听见没，将这里面最便宜最大的宅子找出来。”
那名官员吓得一哆嗦，跪下来道:“小人是主管南苑延康坊的官员，对开明坊的情况不是很清楚。”
李浩然一脸不悦道:“管理开明坊的官员在哪？把他叫过来。”
官员颤颤巍巍道:“他正在开明坊的衙门公事，我这里是延康坊衙门，无权令使他们。”
我翻着地图对李浩然讽刺道:“李浩然你是不是蠢，连这都不知道，还在我面前侃侃而谈什么对京城了如指掌。”
李浩然偏头在夜玄耳边小声道:“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我在京城可丢不起人。”
我故意大声道:“那你还苛责这位大哥，大哥这么尽心尽力地帮我们挑宅子，你还让人一直跪在地上，你的膝盖不膈应，人家膈应。”
李浩然看向地上跪着的官员道:“咳咳……你起来吧！在一旁候着，你事情做的好，这是赏你的。”
李浩然扔给他一锭银子，足有十两。
官员感恩戴德答谢道:“谢谢大人，谢谢这位公子。”
官员起身，去沏了两杯热茶，然后就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
开明坊居然有这么便宜的地，整座宅子打包卖两万两银子，占地四十亩，足足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虽然地方偏了一些，在应天府最西南的角落，周围还没有什么人家，不过那里距离西市不远。
我问官员道:“这个兰园是什么地方，地价怎么这么便宜？”
官员神色刹那间紧张起来，额头都冒出些冷汗。
李浩然看了看夜玄手里的地图，也不知道兰园这个地方。
官员关上房门，小心谨慎道:“小人实不相瞒，兰园这个地方荒了十年，以前是朝廷里的一些官员狎妓的场所，风水名声不好，两位大人还是另选一处地吧！”
地方够大，够便宜，够偏僻，没人打扰，正是我想要的宅子。
“我就要兰园了，价格还能不能便宜点？”
这名官员眉开眼笑道:“可以可以，我给大人半价，不知地契上要签署谁的名字？”
我疑问道:“这签谁的名字有什么区别吗？”
官员轻声解释道:“我看公子也不像二品以上的朝廷大员，朝廷有法律，京师住宅的产权有年限区分，像卫国公府世子殿下这样的贵人购买京师住宅，可以享有两百年产权，普通百姓只享有七十年，不可传下一代，到期朝廷收回。”
我惊疑地看着李浩然道:“你知不知道这事？”
李浩然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知道，连自家官邸怎么来的都不清楚。
朝廷法律这种东西对卫国公府来说，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为了避免买房后不必要的麻烦，我提眉对李浩然道:“你签吧！顺便把钱付了。”
李浩然非常不情愿地掏出两张五千两的银票，在地契上签署自己的名字。
地契办完，我肘击了一下李浩然，提醒他给这人好处。
李浩然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官员道:“这是打赏你的，这事你不要宣扬，将事情办妥了！”
官员接过银票，乐得合不拢嘴道:“小人一定会办好此事，给小人两日时间，就能将兰园打理好，请大人稍等两日。”
我说:“不用了，宅子我们自己会打扫，开明坊那边的府衙可别上门找麻烦就行。”
官员卑躬屈膝道:“不会不会，一定不会，小的这就去趟开明坊，告诉他们兰园出售的事情。”
李浩然瞪了他一眼道:“到了开明坊那边，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官员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小人一定不会泄露是世子殿下买的宅子。”
出了府衙，我们就直接去了兰园。
兰园这块地方还算山清水秀，距离城墙隔了一座小山，这座小山可不是兰园的。
我撕掉大门上开明坊衙门的封条，进门就是水榭露台，前院有个很大的荷花池，非常适合饮酒作乐。
沉封了十年的兰园，荷花池的长势非常茂盛，水面有很多小园叶。
院子里杂草丛生，屋顶都长了草，需要进行较大修缮。
一些山上的小动物都跑到兰园里筑巢，屋里的木头家具全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值钱的东西一件都没有。
整个兰园也就前院能住，有东西厢两个长房，多达百间，后院是杂草丛生的一块空地，以后可以作为耕地。
李浩然看着这座破财地宅院十分头疼道:“这里上上下下翻修一遍，不仅耗时，耗费的钱财比买下这座兰园都贵。夜玄，回头你可别忘了把那一万两还我，为了配合你演这出戏，我一分钱不要，别坑我那一万两银子。”
我瞥了他一眼道:“回头去找你姐要钱。”
李浩然不乐意了，坐在台阶上道:“这事你可要亲自去向我姐解释，我买了座官员狎妓过的宅子，我父母知道了还不得打死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回头我去告诉你姐，再额外给你一万两。”
李浩然听了立马来劲道:“那我们现在去西市找些修缮的工匠回来翻修宅子。”
我走向厨房道:“不着急，明天去城外请工人，李忠李信两位大哥，拜托你俩去市集买些饭菜和被褥回来，今晚我们就住这了。”
李浩然惊讶地看着我道:“啊？这怎么住，厢房都还没打扫。”
我开始一边打扫厨房，一边对他道:“那你还不赶快去打扫出一间屋子，今晚我们四个人挤一挤。”
“真是服了你了！”李浩然不情愿地去打扫一间厢房。
第58章 雇工
四个大男人在一间厢房里挤了一晚，李浩然心中不爽也不敢表现出来。
他都回应天了，还不能回家住，去见母亲一面。
他虽然是卫国公府世子，李烨唯一的儿子，将来卫国公爵位的正统继承人，但是在家里却没什么话语权。
有严父严母约束，还有个大两岁的姐姐管着，他现在才二十岁，比夜玄还小，那些京城浪荡公子哥该干的事，他一件没做过。
李浩然半天没睡着，回忆过去小时候的事情。
以前他的母亲很溺爱他，有一天他在军营赌博的事情传到母亲耳朵里后，母亲一改往日慈母形象，把他吊起来打了一顿。
他想着想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李忠和李信已经在打鼾了，吵得我有点睡不着。
我问李浩然:“你还不睡觉，傻笑什么？”
“想起了我娘在我小时候打我。”
我调侃他:“你还有点受虐狂的性格，被打还那么开心。”
李浩然不经意间问我:“夜玄，你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闭着眼睛回答他:“不知道，我是个孤儿。”
李浩然惊得坐起来道:“你记起以前的事情啦！”
我淡定道:“没有，只是想起了小时候养母告诉我的一些事。”
李浩然叹息了一声:“世上只有妈妈好！”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我在梦里时常见过母亲，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一大早，辰时还没到，我们四个就起来了，这张大床挤了点，我和李浩然睡得都不舒服。
李浩然睡醒就打了一个哈欠道:“今天我姐肯定陪着我表妹一起进宫了！”
我现在对宫里的事情不感兴趣，便没有问他什么皇族的事情。
我催促他起床道:“走吧！吃个早饭就出城去找些工人来翻修宅子。”
我们把车架卸下，骑马出门。
京城的消费比幽州高多了，四个人在路边吃顿早饭都要一钱银子，看来这里的百姓收入不错啊！
我之所以出城找工人，就是想看看城外百姓们的生活怎么样。
我们四人骑马进过安仁坊，从南面的安化门出，这是距离兰园最近的城门了。
应天府南面最近的县城是安县，吃饭的时候我问了摊主一些安县的消息。
安县有民十万左右，是产粮的大县，县里有很多壮劳力，应天府有很多大户人家会去安县雇佣劳力。
摊主听说我想修缮宅院，就推荐我去安县找雇工。
出城骑行了十里，就进入了安县，一道安县的石门牌匾都在主道上。
刚走了一会，道路两边都是绿油油的稻田，秧苗刚种下不久。
上百人挑了一根扁担等在主道上，见我们骑马而来，富贵人家穿着，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大人，需要雇工吗？我们只需要一天二十文，不需要包吃住。”
我们下马，稳稳攥住手里的缰绳，防止马儿受惊伤人。
这所百姓也担心让马儿受惊，没有全部拥过来，只有几个人过来了，好像是工头。
我主动和他们交谈:“你们几个是工头吗？”
“是的，大人我们是工头，您需要什么样的手艺工人，我都能给你找到最好的，价格都一样，每人二十文一天。”
我拿出一袋散碎银子，直接扔给他们道:“这些钱给你们这几位工头，你们去帮我找一些工人，我需要修缮宅院。”
几位工头眉开眼笑，态度更加恭维道:“大人尽管吩咐，需要多少人，地方在哪，今日就可以安排他们跟着大人进城做工。”
我吩咐他们道:“给我找十名会洗衣做饭、打扫清洁的女工，年纪不要太大，还有十名干力气活的壮劳力，再来十名会做木工的匠人，这三十人够了，给我找些老实的，这三十人的工钱我会另付给他们，他们在我这包吃包住。”
工头们非常开心，我给的那袋散碎银子有十两之多。
“好的，大人，请您稍等一会，我这就去安排人。”
我翻身上马道:“不等了，你让那三十人进城去开明坊的兰园等着，让他们什么都别带，我那什么都有，你想办法弄几辆马车送他们到兰园。我现在还要去市里采买东西。”
“没问题，大人，请慢走，小的一定会办妥。”
百姓们除了耕种外，还能进城找活计，生活不会比燕云的百姓苦。
虽然一天二十文少了些，能做足三十天工，一个月就是六钱，但是赚的是最底层燕云百姓一年三倍的收入。
安县劳力太多了，供大于求，雇工价格才这么便宜。
我们四人骑马从安化门返回城里，直奔西市而去。
我吩咐李忠和李信与我一起去采买，让李浩然先回兰园。
他的卫国公府世子身份在西市太招摇了，被那些商人认出来，还不得痛宰我。
李浩然不在，我杀起价来也方便。
昨天若不是要他配合我演戏，还不得被延康坊府衙官员痛宰一顿，地产这种东西，绝对会溢价百倍不止。
商人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什么身份都不好使，身份越尊贵，越是不在乎钱，越容易被商人随意宰割。
在我看来，那些权贵追捧的珠宝玉石，古董字画，不就是商人们用来收割钱财的东西。
民以食为天，最珍贵的还是粮食，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所有需要采买的东西都付好了定金，会直接送到兰园。
几个大商人听到将货物送到兰园，微微变色，又恢复平静。
我好奇地问:“有什么问题吗？兰园这个地方不能送到吗”
大商人陪笑道:“没有，只是兰园这个宅子荒了十年，没想到还有重建的一天，不知公子名讳？”
我也笑道:“若是您想交朋友，过些日子来兰园做客即可，我以美酒佳肴招待。”
大商人呵呵笑着不说话了。
我们三个回到兰园，已经是午时末了，还有一车三十四人的午饭被我带了回来。
那三十名雇工已经在前院的院子里了，李浩然坐在水榭露台上发呆。
“你们总算回来了！”李浩然双目无神。
第59章 辛勤劳作之后，吃啥都香
我看他那样子估计是想回家，但又没回去。
我进门后喊道:“大家出来，到马车上领取一份午饭，每人一份，不要抢，排好队。”
李忠和李信在外面放饭，我拿着两份饭走到水榭露台，递给李浩然一份。
他木讷地打开饭盒，像个行尸走肉般吃着饭。
我关心道:“喂！你没事吧！怎么失魂落魄的？”
李浩然嘴里嘟囔一句:“我想吃我娘做的饭菜了！”
“真没出息！”我喷了他一句，转头专心吃饭。
李浩然仿佛被我刺激了，呼呼地大口吞咽，三两下就吃光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道:“以后不允许你说我没出息，我要做给你看，堂堂卫国公府世子也能像他们那样辛勤劳作。”
“哼哼……”我差点笑得把饭给喷出来。
这人怎么突然魔怔了，这么较真起来，在我眼里有些幼稚，他不纨绔，能跃马疆场，作为权贵二代，已经非常出色了。
我对他的要求不多，不要自恃身份，歧视百姓就行了。
大家吃的饭菜都一样，说的话也一样，流的血来自共同的华夏先祖，较真于身份尊卑，那样太没劲了。
工人一吃完饭，就立刻动手打扫起院子。
我叫停道:“你们等会，大家刚吃饱，休息一个时辰，等工具送来了，再开始打扫屋子。大家都到水榭露台里坐，不要太拘束了。”
工人们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怕磕坏碰坏什么东西。
“东家，我们都是粗人，坐地上就可以了。”
我站起来道:“我是东家，我说的话今后就是兰园里的规矩，大家都到我这里来坐下，我有话要交代。”
工人们这才从地上起身，坐到露台里来。
我说:“你们在我这做工，每天包吃包住，衣服我已经让裁缝铺下午送二百套过来，工钱从今天就开始算，每天五十文，晚上就发给你们。”
说到工钱，每个人眼睛里就亮了起来。
这些工人都不到三十岁，那些女工更是年轻，个个长的清秀，和夏厚汐年龄差不多，这是那些工头想送她们过来做丫鬟啊！
“真的每天包吃住，还有五十文吗？”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一个个脸上也逐渐洋溢出喜悦，纷纷交头接耳谈论这事。
我继续说，他们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把东西厢房和浴池打扫出来，晚上可以住宿就行，你们晚上有想回家住的，现在就举手示意，”
没有人举手，他们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很澄澈，也很渴望留下来。
我指着我左手边最近的人道:“从你开始，介绍一下自己的姓名，来自哪里，有什么梦想的话，直接说出来。”
大家还是很拘束，只说了自己名字和家乡地名。
为了拉近与他们的距离，我让十名女工靠过来坐我右手边，十名青壮坐我左手边。
我先教十名青壮唱:“嘿……什么水面打跟斗嘞……嘿了了啰……什么水面起高楼嘞……嘿了了啰……什么水面撑阳伞嘞……什么水面共白头嘞。”
我再教女工们唱:“嘿……鸭子水面打跟斗哎……嘿了了啰……打出水面起高楼嘞……嘿了了啰…荷叶水面撑阳伞嘞鸳鸯水面共白头唉。”
众人立刻欢笑起来，心中蒂芥唱着唱着就消失了。
我将整首对山歌教给他们唱，大家一时间无比欢乐。
李浩然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就像看一个非人般惊讶。
大家学会唱整首唱山歌，商人也将我订购的东西送来了。
男工们负责搬运的力气活，女工们负责打扫厢房和浴室，大家干起活来有条不紊。
我时不时喊出一句山歌，女工那边就对唱起来。
渐渐的，其他男工也适应了，主动对唱起山歌来，大家干起活来没有那么死气沉沉，反而欢快愉悦。
东西厢很快就打扫完毕，接着在天黑前浴池也打扫完了。
这里的浴池很小，只够四五个人同时洗浴，好在浴池够多，有十几个，还是隔间，每间浴室单独一个浴池。
应天府在南方，南方人没有共浴的习惯，这些浴池想必当初是那些官员为了与娼妓一起取乐而建的。
工人们领新衣的同时，我给每个人发放今日的五十文工钱。
“谢谢东家！”
“谢谢东家！”
每个收到工钱的工人都向我鞠躬，脸上的喜悦无以言表。
突然有女工问我:“东家，要不要伺候您沐浴？”
我赶紧拒绝道:“别别别，咱们这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们是我雇来的工人，不需要做伺候人的事情，你们不是丫鬟和下人，在我的兰园里，没有什么身份尊卑，我也不比你们高一等。”
他们要是知道了李浩然卫国公府世子的身份，还不得跪下来磕头。
这里浴池够多，还有泡澡的木桶。
我一个人洗浴，李浩然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浴，在燕云他就一直那样。
我和李浩然、李忠李信洗完，工人们才开始洗浴，女工们比男工们先洗。
工人们也是一个个洗，没有人共浴，在南方大家都这样，除了夏天一堆人在河里或者池塘里洗澡，不分男女老幼。
今晚每人单独住一间厢房，工人们都没想过能住进这样的宅院里，一个个无比兴奋，再想想今天一天的工作待遇，很晚才睡着。
我和李浩然昨晚没睡好，洗完澡就早早地睡下了。
李忠李信在夜玄和李浩然的房门口守到半夜，等工人们全部睡了，他俩才进屋睡觉。
工人们卯时就醒了，天刚微亮，他们就起来在前院拔杂草，不敢交谈言语，干活不发出任何声音。
荷花池里的蛙鸣声是最响的，随着天越来越亮，青蛙们都睡觉去了。
今天我和李浩然都是睡到辰时后才醒来，出门就发现前院屋子外打扫的干干净净，杂草全没了，树木也都修剪了一遍，看着舒服多了。
李忠站在我房门口，我问他:“忠哥，工人们都吃过早饭了没？”
李忠回答:“按照公子的吩咐，辰时我就去订了早饭给工人们吃，您和世子的早饭都冷了，要不要再去买一份？”
我伸个懒腰道:“不用了，就这样将就着吃吧！”
第60章 极限拉扯
“东家。”
工人们停下手中活，纷纷向我打招呼！
我微笑着道:“你们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啊！”
前院里的杂草都被他们拔光了，我都还没吩咐他们今天做什么。
“东家，今天我们要做哪些活？”
我仔细想了想道:“先把屋子里都收拾干净，损坏的屋顶和几间屋子不着急收拾。”
“好的，东家！”
李浩然吃完早饭后嚷道:“夜玄，夜玄……”
“什么事？”
李浩然兴冲冲道:“我先回家一趟，我姐她们也应该回家了，告诉她们一声我们在兰园。”
“随你便！”
李浩然一个人回了卫国公府。
不到一个时辰，他又回来了，哭丧着个脸。
我问他:“咋啦？”
“哎！”李浩然长叹一口气，然后坐在台阶上道:“她们还在宫里没回来，我爹也不在家，我娘去了护国寺。”
“那你给她们留信了没？”
他呆呆地看着我道:“留什么信？”
“你没告诉你家的下人我们买了兰园吗？”
李浩然一本正经道:“告诉他们干嘛？兰园离我家那么近，随时可以回去。”
我点了点头道:“说的也对，她们找不到我们也没关系。”
可我总是心里发毛，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不到半天功夫，兰园里所有的房间都打扫干净了，厨房也收拾出来可以做饭了。
“浩然，走了，去西市买菜。”
李浩然从家里回来后，就一直在发呆。
我带了两个男工和女工坐马车一起去，四名工人在马车上非常拘束。
我叮嘱他们道:“你们一人拿一袋银子，你去买炊具，你去买米面，你去买水果，你去买油盐酱醋。买好了，让商贩帮忙把东西放马车上，他们不提供这个服务，就不在他家买。”
李浩然惊愕道:“这是载人的马车，不是拉货的。你把东西都放这里，还不得脏兮兮的，充满味道！”
我有点太节省了，这么好的马车用来拉货弄脏了可惜。
我对驾车的李忠道:“忠哥，你等会去雇几辆拉货的马车。”
李忠回应:“好！”
李浩然愣头愣脑地看着我道:“那你和我去买什么？”
我看傻子样看他道:“你想想还有什么要买的？”
李浩然肯定道:“蔬菜和肉啊！可是你知道买多少吗？现在不是冬天，买多了不易存储，买少了不够吃。”
看样子他还不傻，我自信道:“放心，我知道买多少！你一个……”
李浩然插嘴打断我道:“你怎么会知道买多少？”
我有在国际空间站当帮厨的经验，当然知道三十四人份每顿的吃食大概多少，这能告诉你吗！
我鄙夷他道:“你自己不会算吗？一个人一天的饭量是多少，我们有三十四个人。米面粮油这种东西买多了也不要紧，蔬菜水果现在这个时候也能放个三四天，肉类按每天所需去买，豆制品也容易坏，每天吃多少买多少。你没有去过市场买菜吗？”
李浩然被我问得噎住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回答:“我娘从不带我去街市上买菜，她总是带我姐去，她说我不用下厨房。”
我眼神更加鄙夷他道:“咦……真会给自己找借口。你问问他们，哪个不会洗衣做饭！”
我看向四个工人，问道:“你们都会做饭吗？”
四人轻轻地点了点头，不敢炫耀自己做饭的本事。
我问两名女工:“你俩都会做什么菜？”
女工很委婉地回答:“只要是，家常菜，我们都会做！”
我好奇道:“点心你们会做吗？”
女工回答很谨慎:“会一点点。”
“都会些什么？”
女工悄悄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回复:“梅花糕、茉莉花糕、海棠糕、御带糕、青团、方糕、重阳糕，还有烧饼、萨其马、桃酥。”
我惊讶道:“我的天！你们会这么多，今后我有口福了。我这个人就是不擅长做点心，你们做糕点的时候教教我。”
女工立刻答应:“好的，东家。”
李浩然听着都快流口水了，自言自语道:“突然好想吃元柳斋的萨其马、桃酥、鸭油酥烧饼、蟹壳黄烧饼。”
我问他:“哪有有卖？我也想尝尝。”
李浩然回答:“点心铺都有卖，但元柳斋的点心乃京城一绝，只有东市开了一家，他家每天都是预定售卖，今天我们是吃不到了。”
这个元柳斋很会做生意啊！预售订购都能想出来，换做其他人，在京城这个地方，有这么好的生意，巴不得卖不完。
我指着李浩然向女工问:“你们会做他说的那些口味的烧饼吗？”
女工抬头看了一眼李浩然，又把头垂下去。
“会做，但是怕做不好，不符合东家们的口味。”
我看着李浩然道:“没关系，我这个人不挑食，他不喜欢吃就别吃。你俩买完负责的东西，再去买些做烧饼的食材。”
“好的，东家。”
繁闹的西市到了申时还这么多人，我们马车太大，只能停在西市外面。
西市外有专门停放车马的马棚，不过要收取十文钱。
这不相当于停车场吗！古代人的生意头脑还是挺前卫的。
马棚的人在我们下了马车后就立刻迎上来道:“几位贵客，要租赁马车吗？我们的服务包送货上门，价格低廉。”
我问他:“什么价格？”
他眯着眼睛嘿嘿笑道:“我们按趟收取费用，看您要运货到哪，再按距离收费。”
我说:“开明坊的兰园，运货一趟多少钱？”
他还是笑盈盈地回答:“一辆马车一趟五十文。”
我盯着他的眼睛道:“若是我想长期雇佣你家的马车拉货呢？能便宜多少？”
他的眼睛瞬间张开道:“可以再减十文。”
我不满意道:“太少了，我府上八十号人，每天要到西市买菜，你不够诚意。”
说完我转头就走，我不信就他一家租赁马车。
他急了走到我面前拦住道:“别别别，贵客莫要急，价格可以商量，这次是你我第一次交易，三十文一趟如何？”
我斩钉截铁道:“一口价，二十五文一趟，我要四辆马车。”
第61章 提防诈骗
李浩然驾着拉货马车道:“你怎么这么抠啊！几文钱还要讨价还价，干脆我们买几辆马车得了，哪还用得着去租赁。”
我点头同意道:“我是想买几辆马车以后拉货、代步，但我也不能被他们这样宰啊！你倒是衣食无忧，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有本事去赚钱给我看看，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钱难挣，屎难吃。”
“呸！”李浩然道:“粗俗。你有一百万两银子，对工人们那么大方，为什么买起东西来斤斤计较？”
我咧嘴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以前就在菜市场里练就了一番讨价还价的本事，无商不奸，价格合理我自然不会还价。
只有一种情况下我没法还价，那就是行业被一家垄断。
只要多比较，合理的价位就会出现。
我在西市上一路杀价，蔬菜再便宜我也得买十斤便宜个一文，毕竟我买的是几百斤，能省下几钱银子。
几钱银子对我来说不算是，对于那些工人来说，需要辛苦做工大半个月。
回兰园的路上，李浩然抱怨:“下次别让我跟你来买菜了，就听到你和商贩七嘴八舌的，打口水仗，我帮不上什么忙。”
我心中感慨想起一首诗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李浩然又一脸震惊道:“我看你不是脑子坏了，简直换了一个神仙脑子。”
我盯着他道:“以后在兰园，谁也不许浪费粮食。”
兰园的厨房比我的研究院还大一倍，只是少了一个食堂。
我要在后院盖一个大食堂，可以容纳四五百人一起用餐。
今晚晚饭非常丰盛，烧饼点心我就没让女工们做，留着明早再做。
我们把桌椅摆在厨房外面，就这样露天吃，初春还是有些凉意，没有蚊虫，还能赏月。
我吃完晚饭宣布:“各位，你们若是想留在我这里长期做工的，每月三两，包吃包住。愿意的举手。”
三十名工人都愣了一下，没人举手。
我诧异道:“怎么，你们都不愿意？”
有一人问道:“东家，是要我们签卖身契吗？”
我解释道:“不是，正常的雇佣关系，我给你们每个月八天假，做五休二。你们做五天工就可以回家休息两天，月钱不会扣你们的，照常发放，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工人们脸上清一色的疑虑，没有一个听了非常开心的。
我疑惑地再问:“是我给的月钱太少了吗？”
“说实话，您是我们遇到过最好的东家了。虽然我们在这里才做了两天工，也足够清楚东家的为人了。”
李浩然插嘴道:“那你们担心什么？他给的条件这么好，你们还犹豫？”
工人苦笑道:“我们也不是担心家人里，只是不清楚东家是做什么的，以后要我们做些什么？”
工人们的考虑是对的，是我没考虑周全，这事放到后世也属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是往往这种事背后都是骗局，以高价工资吸引别人来做工，然后进行非法交易买卖，弄不好小命都得丢。
我走到李浩然身边道:“大家放心，这位是卫国公府世子李浩然。”
工人们集体全部跪下，额头贴在地上。
“大人！”
我和李浩然一起喊道:“起来，大家都别这样，快起来。”
我们四个纷纷把工人们从地上拉起来，扶到凳子上。
我解释道:“各位，我叫夜玄，这座兰园是我的，不是卫国公府的，他也只不过是我的一位朋友，我与卫国公府没有什么亲戚关系。我只是想让大家放心，我刚到京城，还没想好将来做什么生意，所以目前你们在兰园也只是帮忙翻修一下宅院，我要大修，加盖一些房屋。请大家放心，请你们做工的时间短则也有数月。你们愿意留下来做工吗？”
工人们异口同声道:“愿意。”
工人们脸上没有了疑虑，却多了一丝害怕，他们都偷瞟了李浩然一眼。
我清楚他们不是怕我，而是怕卫国公府。
“大家都别拘束，你们不是下人，以后见到这位卫国公府世子也不用下跪，他过几天就回家了，现在他和你们一样，在兰园帮工。”
李浩然白了我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我叮嘱工人们道:“大家收拾完碗筷后，都到我书房来签雇佣合约。”
六十份合同，每份都是相同的简短几句话，重要的是工钱到位就行。
我合同还没写完，就听到屋外工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
他们交谈的语气非常兴奋，都觉得自己遇上贵人了。
每个人兴高采烈地在合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用大拇指按下手印。
等工人们离开书房后，李浩然走进来了。
“你说他们知不知道兰园曾经是妓院？”
我问他:“你之前都不知道，他们可能知道吗？”
李浩然挠了挠头，想想也是。
我突然想起来道:“京城有妓院吗？”
李浩然嘿嘿一笑道:“怎么了，你想去？”
我鄙夷道:“我可不会去那种烟花之地惹的一身骚。”
李浩然坐下道:“朝廷明文规定，官员不能出入妓院，但是出入秦淮河畔醉花楼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那为什朝廷不管管？”
李浩然拍桌道:“朝廷想管，那也敢管啊！”
我听明白了，问他:“醉花楼背后之人是谁？”
李浩然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来头肯定不会比我家小。”
“会不会是姓夏的？”
李浩然腾地从椅子到现在跃起，在书房外张望了两下，吩咐门外的李忠和李信离开，关上了书房门。
李浩然盯着我道:“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你瞎猜什么？谨言慎行，你今后若是嘴贱犯事了，我第一个和你撇清干系。”
我嬉笑道:“说得那么严重，至于吗？”
他很认真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哎……”我长叹一口气道:“天子脚下，法律管束的都是平民百姓，哪里奈何得了你们这些王公贵族？”
李浩然脸色一沉，说不出话来。
第62章 第六感
我接着画后院的规划布局图，李浩然沉默了一会继续道:“咱俩还是不是兄弟？”
我画着图道:“是做两肋插刀的兄弟还是背后捅刀子的兄弟，就看你了！”
李浩然急了:“夜玄，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什么时候在背后捅过你刀子？”
我回答他:“没有啊！只是那样说说而已，刀子在你手中，捅不捅是你的事。”
我停下笔，直视他的目光道:“富甲天下，富得是谁，穷得是谁？你想想今后自己的立场，会不会和我一边，就明白手中那把刀是往我背后捅，还是插自己肋上了。”
李浩然皱眉:“欸！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倒是和我直说。”
我被他这股傻劲逗笑了，没有理睬他，继续画图。
“欸！你倒是说明白啊！弄得我稀里糊涂的，你别傻笑啊！给我解释解释，你那话什么意思？”
李浩然是真的傻懵着追问。
我打岔道:“呵呵！不说了不说了，我的意思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有空帮我写下我下午念的那首诗，把它贴在厨房的灶王爷旁边。”
李浩然点头答应:“你那首诗真不错，浅显易懂，诗名是什么？”
“《悯农》。”
他就这样被我忽悠了，我的那番话是在试探他，看样子他不知情。
李浩丽也和他一样，眼界没有放开，他俩都没有站在李烨的角度去想事。
我的立场在百姓这边，李烨的立场在皇权那一边。
我做的事情虽然是为百姓谋福利，但是目的和燕王一样，要推翻这个封建王朝。
然而不同的地方在于，燕王想要建立一个新的封建王朝，我想要的是天下大同。
能不能实现天下大同，仅凭我一个人完不成这样的伟业，百姓们需要天下大同的思想教化，否则，没有百姓的力量，推翻不了这个封建王朝。
现在我没有能力去做这个事情，我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灭掉大夏东边的倭国。
我在书房里画图画到子时，总算把后院的布局画好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动土，先拔除杂草，夯实地基。
走出书房，凉风袭来，院子里阴森森的，整个前院就我一个人。
大家都住在中院的东西两侧的厢房，女工住西厢房，男工和我们住东厢房。
前院的房间被我用来做书房和宴客厅了，这个院子没有主人的卧室。
我打算从前院挑一间大房间，改造一番作为我的卧室。
再改造几间出来作为客人的卧室，东西厢房都留给工人。
突然一道白影在我面前闪过，幽森的月光照在池塘里，一双绿幽幽的眸子盯着我。
我身上汗毛倒竖，浑身起鸡皮疙瘩。
“喵……”
虽然是一只白猫，这个时候突然从我脚边窜出来，着实吓我一哆嗦。
你相信有鬼吗？
我是无神论者，都上了太空的人，哪还相信有什么鬼神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我也很好奇，我这究竟是穿越了，还只是在做一场梦。
今天是四月四，一大早李浩然就叫醒了我。
“夜玄，今天是清明，我得回家祭祖了。”
我迷迷糊糊地回答他:“嗯……你走吧！”
“李忠和李信我也带走了，你自己一个人注意着点，我们明天才回来。”
过了一会，女工在我房门口喊道:“东家，早饭做好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没见着阳光，天上乌云密布。
昨天夜里还能见着月亮，今天一早醒来就变天了。
吃早饭时，我对工人们道:“今天清明节，我给你们放一天假，不扣你们工钱，你们回家祭祖完再回来我这做工。”
工人们回道:“不用了，东家，请允许我们在这里烧点纸，上几柱香，磕几个头就当做祭拜先祖了。”
我拿出一袋银子道:“香烛元宝的钱我出了，吃过早饭就去买吧。”
“不用了，东家，我们一早就买好了。”
原来是我起晚了，工人们都起得早，李浩然他们走了快一个时辰了，那个时候天还没亮。
我继续说:“今日黄历上宜动土，等你们祭拜完先祖就去后院翻土，我已经画好了规划图，按照图纸上面夯地基。”
“好的，东家。”
工人们吃过早饭，在大门外面的野地挖了一个小坟堆，他们面向安县家里的方向，开始祭拜。
我坐在大门的台阶上，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上香叩头，我从来没有做过祭祖这样的事情。
所以没注意到今天是清明节，早一天知道，我就订好马车送他们回去和家人一起祭祖了。
我再望了望兰园后面的那座小山，袅袅的烟雾升起，估计那里也有人上山祭祖。
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清明祭祖是一种追思，也是证明那些死去的人存在过，并不会被后人遗忘。
祭拜完，我带领二十名男工开始到后院清除杂草，女工们负责洗衣做饭。
后院的杂草一把火烧不完，很多是初春长出来的，只能拔掉。
好在后院没种什么树，也没有池塘，山上下来的溪流从大门前淌过，我这不会缺水，取水用水都很方便。
天色越来越暗，临近中午刮起了凉风。
吃过午饭，我们继续除草，今天翻土有些不合适，我担心下过雨后，后院会泥泞不堪，还是等大晴天再来做。
等到后院的草除完，雨还是没下下来，我不敢冒这个险翻土，也不着急在这天。
工人报告:“东家，这有一口枯井，要不要下去清理一下，下雨了还能蓄水。”
我瞧了瞧，这口井有十多米深，很幽暗，扔了块石头下去听不到水花声。
我吩咐道:“吊条绳子、打盏灯下去看看，能在下雨前清理就弄一弄，下雨了我们就停工休息。”
我打算在这开垦一个菜园子，用这口水井来灌溉菜地。
一个胆大的工人打着一盏灯，拴着绳子下到了井下。
井底的工人慌张地大喊道:“东家，井底有很多具白骨，看着都像是人的。”
卧槽，这么刺激，难怪我到这里后，总觉得这里幽森，夜里睡觉的时候不舒服。
第63章 兰园女尸
我亲自下到井底看了看，这个井的井口直径只有一米多一点，内部空间向下越来越大了，用的石砖堆砌。
这不像一个水井，是倒三角的形状，井底直径有六七米宽。
我的天，这么多具白骨都较为完好，数骷髅头就有二十多个，头发也腐烂掉了，一件衣服也没有，到底是什么人的尸体我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从井里上来后，赶紧让一名工人骑马去开明坊的府衙报案。
工人带了一群衙门里的人包围了兰园，领头的官员对我颐指气使。
“把这里全部房间都封锁了，贴上封条，院子里的人全部离开。”
他说的院子里的人指的当然是我和工人。
我疑惑道:“为什么要我们离开，我有地契，又不妨碍你们查案。”
领头官员横眉立目对我:“你是不是活腻了！本老爷再说一遍，与此事没有瓜葛的速速离开。”
我挺直腰板道:“你这样查案不符合规矩！”
领头官员火冒三丈道:“本官查案，用得着你来告诉我规矩。来人，把此人拿下，先下了大狱再说。”
我忍不住骂道:“你这狗官，不分青红皂白拿人，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去御史台告发你滥用私刑，仰仗手中权力欺压良善百姓。”
突然我脸上感到剧痛，脑袋也被重击，倒在了地上，逐渐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时，我身处黑牢中，左半边脸肿了，后脑破了点皮，流了些血，轻轻一碰伤口，疼地我打颤。
兰园绝对有大问题，府衙的人反应那么大，肯定牵扯了十年前官员狎妓的事情，那些白骨就是女妓们的。
不知道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我昏了多久也不知道，陪伴我的只有冰冷又漆黑的牢笼。
“大人，我们要见世子大人，请通传一声。”
工人们没有被府衙的人抓走，他们从申时开始就一直跪在卫国公府大门口。
现在天下着大雨，三十名工人身上都湿透了，怎么也不愿离开。
大门处的士兵吼道:“你们赶紧离开，这里是什么地方，卫国公府世子岂是你们想见就见的？赶紧走，别给我们惹麻烦。”
另一个士兵骑马回来在守门的士兵耳边小声道:“兴道坊府衙的人都去祭祖了，没几个人在府衙里，这可怎么办？夫人和世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进了东直门沿着东西御道直走十里，右拐就是卫国公府了。
一般来说，百姓是进不了东苑的，可卫国公府偏偏就在最外边。
李烨命令过守门的士兵，不能苛责路过的百姓。
卫国公府大门的四个守卫对这三十名工人不敢打骂，只能去寻求兴道坊府衙的官兵求助，结果那里没有人手派来。
卫国公府稍往北就是虎贲军大营，这一带没有城防巡逻。
天黑了，工人们还跪在这里，四名守卫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府里也没有管事的，他们束手无策，期望这些百姓不是闹事的。
“娘啊！我晚上想吃你亲手做的菜！”李浩然在马车上撒娇。
“好好好！到家了我就给你做你想吃的那些菜！”他的母亲答应了他。
李忠从卫国公府偏门驾马车入府，正门是进不了马车的，有高台阶，马车入府要走偏门。
李浩然扶母亲下马，为母亲撑伞。
李忠突然请求道:“夫人，世子，我想起还有事情要做，容许我暂时离开！”
李浩然母亲开口道:“去做你的事情吧！李忠李信，你们也忙碌了一天，不用在身边伺候了。”
李忠鞠躬道:“是，夫人、世子请慢走。”
等夫人和世子离开，李忠和李信立刻冲到大门那里去。
他们驾车在大道上就远远瞧见卫国公府大门的御道边上，一群人冒雨跪在那里。
李忠和李信两人非常惊讶:“怎么会是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工人们认出李忠和李信，哭诉道:“两位大人，东家下午让开明坊府衙的人打伤，还被抓走了。”
李忠和李信上前扶起他们道:“你们都起来，到檐下避雨，把事情仔仔细细地和我说清楚。”
李浩然正在厨房看着母亲下厨，李忠急匆匆地闯进了厨房里。
李忠跪下道:“世子，我找您有点事，请跟我出来一下。”
李浩然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看着浑身湿透的李忠，他知道肯定有要紧事。
李浩然装着微笑对母亲道:“娘，我跟李忠先出去说点事。”
“去吧！”
李浩然乖巧回应:“欸！”
然后与李忠走到了长廊，问道:“出什么事了？搞的一身湿。”
李忠小声道:“夜玄公子下午翻修后院，在后院枯井发现了一堆女尸，然后上报了开明坊府衙，开明坊府衙的人来了兰园后，直接封了兰园，并遣散兰园里的人，夜玄公子看不过去，和领队的官员顶撞了几句，就被那人打伤了，抓回了府衙。兰园的三十名工人冒雨在卫国公府大门跪了一个多时辰，守卫没有难为他们，是他们告诉我这事的。”
李浩然额头青筋暴起，十指握拳，吩咐李忠道:“你点一队人立刻马上跟我去开明坊，通知李信带一队人护送工人们回兰园。”
“是。”李忠跑起来去办事。
李浩然急匆匆地跑回厨房，一脸担忧地对母亲道:“娘，孩儿晚点回来再详细和你说，夜玄他出事了，我现在要去救他。”
李浩然母亲也担忧道:“赶紧去吧！把夜玄先生带回府里来。”
李信用了府里的五辆马车，将三十名工人带回了兰园。
李浩然和李忠带着二十名卫国公府府兵骑马冒雨冲进了开明坊府衙。
开明坊府衙也就相当于县级府衙，上面是京兆府。
李浩然闯不了京兆府，一个小小的开明坊府衙不是什么问题。
“大人，你们是什么人？”衙堂上的县令、县丞、县尉三人都懵了。
李浩然直接带兵纵马进了衙堂，甚至连马都没下。
李忠大声嚷道:“这位是卫国公府世子。”
李浩然发怒道:“下午你们谁去兰园拿的人，叫什么名字？”
第64章 这是在挖坟
县尉站出来颤颤巍巍道:“小人郑鄂，是我下午带兵拿的人。”
李浩然下马一马鞭抽在他脸上，疼地他在地上打滚，县令和县丞立刻跪在李浩然面前。
李浩然用马鞭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我的宅子你们也敢封、人也敢抓，要不哪天把卫国公府也像今天下午这样封了。”
“世子殿下饶命，小的们不知道是您的宅子，纯属误会。”
李浩然这个节骨眼也不和他们浪费时间，救出夜玄要紧。
“我的人呢？带我去找他。”
县令立即起身道:“是是是，我这就带您把他带出来。”
李忠等他俩走后，一只脚踩在郑鄂脸上，问道:“谁让你抓人封宅的？”
郑鄂躺在地上，脸被马鞭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那张老脸。
郑鄂有苦说不出，他也是听上头命令办事的，他不敢回答。
李忠又赏了他一马鞭，疼地他哇哇叫。
“大人别打了，大人饶命啊！是左冯翊大人让小人这么做的！”
李忠死死踩着他的头，转头看向县丞，用马鞭在县丞头上碰了碰。
“你来告诉我，左冯翊大人究竟是怎么吩咐你们做这件事的？”
县丞紧紧扶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身体发抖道:“左冯翊大人曾经吩咐过，兰园若是出了什么事情，立刻封锁宅院，上报他来处理。”
李忠再问:“什么时候吩咐你们的？你们上报了此事没有？”
县丞战战兢兢地回答:“左冯翊大人十年前吩咐的，兰园的事情在衙里挂了牌。我们还没上报给他，县令打算明天上报。”
李忠冷漠道:“你们不用上报左冯翊了，这件事卫国公府会直接呈报御史台，你们这些人等着吧！”
“李忠，我们走。”李浩然背着夜玄出来。
李忠离开前对县令道:“把郑鄂关入大牢等候处置，如果他莫名其妙地死了，你和县丞全家也跟着陪葬吧！”
县令立刻跪下来回复:“遵命大人！”
等李浩然走后，县令还跪在地上。
县丞第一个起身，走到县令身边扶起他道:“大人快起来吧！他们走了。”
县令一只脚刚站起来，就往县丞脸上狠扇了一巴掌。
“你怎么办事的？连兰园宅子的主人都不清楚是谁吗？”
县丞扑通跪下委屈道:“大人，兰园是延康坊那边卖出去的，他们前天只知会了一声，说将宅子卖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外地年轻人。您也知道，他们一直压着我们。”
县令心中窝火，无处撒气，直接抓起一个茶杯朝地上不知死活的郑鄂身上扔了过去。
“把他给我押下去，别让他死了！”
县尉快要气疯了，因为这事他得罪了卫国公府，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县丞发抖道:“大……大……大人，卫国公府的人……说明天……就会把这事……上报……御……史台，我们明天……还要将此事……禀报给……左冯翊……大……大……大人吗？”
县令没听清问道:“你再说一遍，他们要报给谁？”
县丞的牙齿止不住打颤道:“御御御御御……御史台！”
县令两眼一抹黑，踉跄地后退几步，撞在了椅子上，头上乌纱帽都掉了，他直接倒在了椅子上。
我的头很疼，脸也是，冰冷的雨水冲刷在我脸上，稍稍让我清醒了些。
夜玄两只手搭在李浩然胸前，被他用一左手抓着，李浩然的右手抓着缰绳。
我趴在李浩然背上问道:“那些工人们怎样了？”
李浩然偏头看了一眼道:“你放心，李信带他们回兰园了，他们都没事。”
李浩然直接将夜玄带回了卫国公府，背到了自己的卧房里。
夜玄和他都浑身湿透了，也来不及换一身衣服。
李浩然吩咐道:“李忠，去找个大夫来。”
“好！”
李忠刚出房门，停下脚步鞠躬道:“夫人。”
李浩然的母亲听说儿子回来了，立刻就过来了。
李浩然的母亲一脸忧容道:“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就是个大夫，让我看看伤得怎样了？”
李浩然的母亲坐在床头，抚摸了一下夜玄的脸和后脑。
她悲泣道:“怎么让人伤成这样？还流血了！快去把我的医箱拿来，再去拿一套干净的衣服。”
李浩然站在一旁紧张地问道:“娘，他没事吧？”
李浩然母亲一脸心疼道:“脸上淤青没啥事，后脑的伤口得看多深了。”
李忠抱来药箱，禀报道:“夫人、世子，老爷回来了！”
李浩然母亲接过药箱，对李浩然道:“你去见你爹，夜玄先生让我来照顾，他需要养伤，你们父子俩就别来这里打搅了！”
李浩然鞠躬道:“是，母亲。”
李浩然和李忠离开卧房，留下他娘和两个丫鬟在房里照顾夜玄。
李浩然让李忠向李烨重述一遍兰园的事情，李烨听后古井无波。
李浩然焦急道:“爹！这事一定要上报御史台，京城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一定要让大理寺来审理查案。”
李烨十分淡定道:“这事你别管，也不是我能管的。兰园那个地方不能住人，你给夜玄先生另寻一所好住宅。”
夜玄被打成这样了，李浩然心中的那口怒气难以咽下。
他第一次怒气冲冲地反问他爹:“为什么？”
李烨眼神犀利地盯着李浩然，李浩然的眼神不躲闪，十分坚定。
李烨心中欣慰，他的儿子敢对他这个老子这样的态度，去了燕云一趟，成长了许多。
李烨回答:“这是朝中的事，你不必过问？”
李浩然第一次在他爹面前硬气道:“我是右军府副都指挥佥事，有上书参奏的权力，我自己上书御史台。”
李烨拍桌子道:“我这个朝廷大司马可以撤掉你的职位！”
“爹，你们在吵什么？”李浩丽刚回来就听见书房里的吵闹声，就走进书房里来瞧一瞧。
李浩丽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弟居然不畏惧他父亲发火，两父子横眉冷对。
李浩然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书房，李浩丽跟在他身后也走出了书房。
李浩丽拉住他弟问道:“你怎么和爹发这么大火？娘去哪了？我也没看见娘在佛堂。”
“在我屋里，你自己去看。”李浩然现在十分恼火，甩开了李浩丽的手，往自己的练功房跑去。
第65章 慈母不一定败儿，还可能旺女
李浩丽走到李浩然的房门外，就见到两个丫鬟在房檐下站着。
李浩丽问她们:“夫人在里面吗？”
丫鬟点头道:“夫人正在里面给人看病呢！”
李浩丽脸上惊奇道:“给谁看病？”
丫鬟摇了摇头，她俩是夫人的贴身丫鬟，没见过夜玄，不认识他。
李浩丽在屋外喊道:“娘，我进来啦！”
屋子门打开了，李浩丽母亲走出来关上房门。
李浩丽母亲小声道:“不要吵，夜玄先生刚睡着。你跟我去厨房熬些粥，等他醒来吃。”
李浩丽惊疑地问道:“夜玄先生怎么了？”
“她被人打伤了！”
李浩丽捂了下嘴，眼睛睁地溜圆。
“娘，他伤得重不重？”
“没什么大碍，换几次药就好了。”
李浩丽猜到他弟和他爹争吵的原因了，肯定是为了夜玄先生。
李浩然在练功房里发泄完怒火，肚子饿了，就跑去厨房，正好遇上了娘和姐在厨房煮粥。
“肚子饿了吧！我给你把饭菜热热再吃。”
“娘，不用了，就这样吃吧！”
李浩然站着直接就在灶台上吃了起来。
李浩丽问他:“你和夜玄发生什么事了？”
李浩然一边吃，一边讲述他和夜玄这两天回京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李浩丽也不明白道:“为什么爹不允许你上书御史台？”
“在府里不要谈论朝中的事情。”
姐弟俩的这个话题被母亲打住了。
李浩然换了个问题道:“姐，今天你怎么回来了？”
李浩丽托腮道:“在皇宫里陪表妹和萧淑妃、姬贵妃打了两天麻将，今天因为是清明，晚上就让我回来了。明天还要进宫去陪她们打麻将。”
李浩丽脸上十分不情愿，皇宫就像一座牢笼。
李浩丽再次问她母亲:“娘，夜玄先生的伤多久才会痊愈啊？”
她母亲笑道:“不是告诉你了，换几次药就好了。”
“换几次药是几天啊？”
她母亲走到她身边，双手搭在她肩上问她:“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李浩丽被她母亲这样一问，有些脸红，不知所措地站起来，拥抱母亲，把脸埋在她怀里，不让别人看见。
李浩然一边吃着一边替他姐解释:“娘，你不知道，夜玄先生在燕云产业的利润都归她在管，一个月至少从燕王府分得十几万两的利润，她是夜玄先生的钱袋子，能不关心财神爷吗！”
李浩丽母亲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是这样，我家的掌上明珠还是个守财奴。”
“姐，夜玄先生让我告诉你……”
李浩然还没说完，李浩丽就转头看向他问道:“夜玄先生让你告诉我什么？”
李浩然依旧吃着，也不看他姐一眼。
“夜玄先生让我找你要钱，我已经帮他垫付了三万两，我没钱了，你拿六万两给我，我留三万两转交给他。”李浩然心虚，所以说话时不敢看他姐。
李浩丽把头埋回母亲怀里道:“明天我会去问夜玄先生花了多少钱，还需要多少我会给他。”
李浩然急了停下筷子看向他姐道:“那你先把他欠我的三万两还我。”
“想都别想！”
李浩然更急了，看向母亲道:“娘，你看她，她手里有夜玄先生的一百万两银子，还要坑掉我的钱。”
“那你的三万两银子是哪来的？我记得我没给过你超过三百两银子，你那从三品都指挥使佥事的月俸也不到一百两。”
被母亲这样一问，李浩然就慌了，他只帮夜玄垫付了一万两多一点点银子，手里还有夜玄在燕云给他的四万两。
“我吃饱了，我去洗澡睡觉了。”李浩然怕手里头的银子被母亲要去，立刻找借口跑出了厨房。
李浩丽母亲抚摸着她的背道:“你也去休息吧！”
“夜玄先生那里怎么办？”
李浩丽母亲脸上的笑容十分亲切，语气温柔道:“我会看着，你早点歇息，明天不是还要进宫吗？可不能耽搁了这么重要的事。”
李浩丽松开了手，也不敢抬头看母亲一眼，转身离开了厨房。
李浩丽母亲吩咐下人收拾厨房，李浩然一个人将那些菜都吃光了，本来是做给他和夜玄两个人吃的。
子时，夜玄睡醒了。
“嗯……”我用手肘撑起身子，背靠着床头。
我感觉我的脸肿了，摸了摸，真肿了。
我这是在哪？我努力回想。
“夜玄先生，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眼前的妇人衣着华贵，气质却平易近人，面容很美丽很亲切，是一种平淡善良的美，由内而外出来的美。
“您是李浩然和李浩丽的母亲吧！”我一眼就猜到了她的身份，我在马背上睡着前，就知道李浩然会把我带到卫国公府。
“先生真是慧眼如炬，我正是李烨的夫人。我俩还是第一次见，先生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想微笑也笑不出来，左边脸做不出表情。
“您女儿是照您的模样刻出来的，浩然则像他父亲！”
李浩丽母亲尴尬地笑了笑，这么简单的问题自己怎么想不到。
我继续说:“浩然和浩丽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您，您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那我在先生眼中是什么样的？”
我右半边脸微笑道:“没见到您之前，我以为您是什么贵小姐出身，身上会有那种傲人的气质。见到您之后，我相信您出身很平凡，您很亲切，给人十分平易近人的感觉，浩丽身上的气质就很像您。”
“我是军中医女出身，我父亲也只是一名军医，我是燕云人。感谢先生为燕云百姓所做的一切，我从浩丽那里听说了先生在燕云为百姓们争取的福祉。”
我谦虚道:“谈不上做了什么大事，只是尽了一些绵薄之力，不是每个燕云百姓的生活都在我的帮助下跳出了水深火热，仅有很少一部分人的生活得到了温饱。”
“先生所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救一人是救，救百人是救，先生有如此心肠，今后还能为更多的百姓谋求生路。”
“我能问您一件事吗？”我有个心结需要李浩丽母亲解开，以后我就会舒服很多。
第66章 李浩丽母亲的心思
“先生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
既然李浩丽母亲这样说了，我就直言了。
“浩丽对我好像有不一样的心思，但是我没有那种心思，我心中抱负没有实现，还不是考虑成家的时候。浩丽年纪也不小了，您和她父亲没有考虑给她寻一个好夫婿吗？”
她还是那么亲切慈祥地看着我，很温柔道:“她从燕云回来后，我就发现了。每次她提起你时，心里想的都写脸上了。今晚我试探了这孩子，这孩子的的确确喜欢上了你。但是作为父母，我和她爹都不想这双儿女成为政治联姻的工具，任由他俩去追求喜欢的人。所以，今后我也不会过问你和浩丽的事，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会理解先生的。”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道:“您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姻缘天定，不可强求。”
“先生这么豁达，请问先生是否有过婚配？”
我摇不了头，也不想撒谎，老实回答:“不曾婚配，还没有心仪女子。”
国际空间站的生活相对于地面上很枯燥，我原来是打算等工作安定了，工作到三十岁再回地面生活，买房娶妻。
“先生饿了吧！厨房里熬了些粥，我去端来。”
她走后，我就从床上起身，里里外外都换了一身衣服，我早就有些尴尬地不行。
我猜是丫鬟给我换的衣服，大户人家家里男主人沐浴都有丫鬟伺候的习惯。
门外还站着两婢女，该不会是她俩给我换的衣服吧！
想到这里我就有些脸红，但又十分好奇地问她们:“我身上的衣服是你们换的吗？”
两女婢十分淡定地回答:“是的，公子，是夫人吩咐的。”
好吧！面对现实，被人家看光了又怎样，人家也不是有意的。
吃完了粥，李浩丽母亲和我聊了一夜，中途帮我换了一次药，冷敷了一下我的左脸，再涂上消肿的药膏。
敷上药膏后，我的左脸一下子变得凉爽起来，说起话来也不会感到疼了。
她和聊的最多的还是两个孩子的事情，从来不提及李烨。
从与她的交谈我知晓她的心思，她厌恶朝堂，厌恶生活在京城。
她不想膝下的这对儿女也像她一样，被困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
她让我重新对李烨和燕王有了新的看法，这两人的不关系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我有些看不透了。
她是燕云人的身份让我心中又充满了很多疑问，并令我对卫国公府和燕王府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纠缠不清。
聊了一夜，她也没拜托我什么，直到天亮房门外传来声音，我们的聊天也到此为止了。
李浩丽在门外问丫鬟:“夜玄公子醒了吗？”
两个丫鬟睡眼惺忪，被李浩丽惊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浩丽敲了敲门，她母亲在屋里道:“进来吧！”
李浩丽慢步走了进来，看见我和她母亲正坐在桌子前。
“娘，早安，夜玄先生，早安。”
李浩丽双手放在右腰，向她母亲和我行礼。
大家闺秀还是大家闺秀，回到家里还不忘记在客人面前的礼节。
她母亲起身道:“不打扰先生休息，告辞了。”
李浩丽母亲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钗后，径直离开了。
随后李浩丽问道:“公子你的伤怎样了？”
我脸上的肿伤一夜之间就消下去了，淤青也没了。
“没事了，你娘敷的药很有效，”
李浩丽从衣袖里拿出一沓银票给我道:“听浩然说先生花了不少钱，那一百万两已经存入大通钱庄，这是一百万两银票。”
我接过抽了几张出来，共计十万两，其余九十万两银票我还给她道:“剩下这些你保管，有这十万两够花一阵了。”
李浩丽双手接过银票，告辞道:“今日我还要进宫去陪郡主表妹她们打麻将，请先生在府里好好休息几日。”
“嗯。”
在李浩丽走后，我关上房门，躺回床上睡觉，醒来时已经申时了。
“夜玄公子，你醒啦！现在用膳吗？”
我推开门就见到李忠在屋外站岗，他问我要不要吃饭。
我伸个懒腰道:“不用了，忠哥帮忙牵匹马给我，我要回兰园了。”
李忠劝道:“公子伤势还未痊愈，多在府中养伤几日，兰园那边有李信看着，不会有事的。”
我坚持道:“我不喜欢闷在这里，兰园还等着我回去翻修呢！”
李忠不紧不慢道:“请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准备马车，再去通知夫人和世子一声。”
“去吧！帮我向夫人告别一声，就说我伤势好的差不多了，不便在府上叨唠了。”
很快李浩然就赶过来了。
“夜玄你怎么就着急走啊！多在我家住几天啊！你头上的绷带还没去掉，等完全好了再说。”
我看着他道:“我要回去，你和不和我一起回兰园。”
李浩然瞧着我的眼神也不再坚持，一脸不爽道:“好吧好吧！现在我就陪你回兰园，李忠，叮嘱下人，告诉我娘我们回兰园了。”
“好的，世子。”
李浩然坚持要我坐马车，不让我骑马，我只好和他一起坐马车，李忠驾车。
他问我:“你这次脑袋受伤，没有忘记什么事情吧？”
我装样子道:“没有，我反而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他一脸兴奋地问我:“你记起来什么了？”
“你好像欠我一万两银子没还。”
他笑不出来了，盯着我道:“鬼扯吧你！你倒是欠我一万两，我昨天问我姐要钱，她不给，她今日入宫前肯定给你钱了，快把我的一万两还我。”
我鄙夷他道:“我说你小子谈起钱来脑子就鬼精鬼精的，只会花不会赚，我记得在燕云我给了你五万两当做视察各地工厂的各种开销费用，你还没有把剩下的钱还我呢！”
李浩然一脸心虚道:“那五万两早就花完了，一码归一码，再说了，我那是替你公干，你多少得给我些好处。不管怎样，你把从我这借走买兰园的一万两还我。”
我也耍赖道:“兰园地契上签的名字是你，你钱花的又不冤枉，我还帮你砍价了。”
第67章 这事怎么就捅上了天
李浩然突然想起来道:“对了，我爹让我另寻一处给你住，回去就把兰园卖了，换一个宅子。”
我拒绝道:“不换，我就住在兰园。”
李浩然惊奇道:“兰园那么多女尸，你也不嫌那住着晦气，赶紧换个窝住吧！我去请个风水先生，为你挑一处风水宝地当住宅。”
我依旧鄙夷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风不风水、晦不晦气，在我这，真理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李浩然一脸难堪道:“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你自己看着办！”
沉默了一阵，我对他道:“这次多谢你了！”
李浩然漫不经心道:“为朋友两肋插刀罢了！”
忽然，李浩然想起来道:“兰园的那些白骨怎么办？会不会和十年前的那件事有关？”
我点了点头道:“我非常肯定那些白骨是女尸，开明坊的官员反应那么大，其中的猫腻大的去了。你没有报给御史台吗？我记得你吹嘘你是从三品的京官，叫什么来着？”
李浩然昨晚和他父亲吵了一架后，也学乖了。
“我只是个武将，要上奏折也是交到右军府，御史台不是我去的地方。”
我诧异道:“御史监察百官，御史台收奏折还分文官武将吗？”
李浩然解释:“御史大夫和大司马都是三公，但是大司马是军政最高的行政官，御史大夫虽然有参奏武将的权力，但是他管得了武将吗？同样的，大司马会去插手文官们的政事吗？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李浩然想清楚了他父亲不让他上书御史台，他父亲也不管这事的原因了。
我夸赞道:“哎呦不错哦！想不到文官武将的事情你还分得挺透彻。不过吗！”
李浩然插嘴道:“不过什么？”
我继续说:“弹劾官员上御史台，如果我想报一件大凶杀案，是不是该去大理寺？”
李浩然幡然醒悟，是这么一回事，兰园的事情可能和开明坊的官员没有关系。
他想了想道:“你该不会要我去大理市报这事吧？”
“我又没说让你去，我自己去不行吗？我问你，管京城司法的官员是哪几个？”
李浩然不假思索道:“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人。”
“他们都在哪个府衙？”
李浩然觉得奇怪道:“当然是大理寺啊！他们三个是大理寺的官员。”
“为什么不给他们设立单独的府衙？”
李浩然又觉得莫名其妙道:“这我怎么知道京城三辅为什么要在大理寺，不给他们设立单独的府衙，我又不是廷尉司的廷尉，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大理寺在哪？”
李浩然回答:“东苑，御史台隔壁。你甭想去了，寻常百姓进不了东苑，会被巡逻的士兵拦下。”
我反而觉着不可思议了这事，抱怨道:“百姓的苦楚冤情上达不了天听，那御史台和大理寺留着吃屎啊！”
李浩然听了也苦笑几声，他也对御史台和大理寺无话可说。
“所以我才说让你换个地方住，兰园的事情我们管不了！”
我不服气道:“我还就偏要管了，我把那些尸骨挖出来，摆在东直门，我就不信朝廷不重视这件事。”
李浩然看疯子般看我道:“你可别作死，有本事你去做官，进了大理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管了。”
“我才不稀罕做官，官字两个口，上面那张嘴吃百姓的肉，下面那张嘴喝百姓的血。”
李浩然又急道:“你看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你就不能消停点，这里是京城，可不是在幽州。”
马车停了，我俩的谈话突然被李忠打断道:“世子、公子，大门外站了很多大理寺的人！”
我下车一看，原来是到兰园了，大理寺的人为什么会来？
三名身穿紫袍服，腰系金腰带，左腰跨刀，右腰系了一个金鱼袋，头戴地黄交枝图案的幞头，正向我和李浩然走来。
三人向李浩然打招呼道:“浩然兄，别来无恙！”
李浩然一脸惊讶地问道:“你们三个怎么会在这里？”
其中一位俊秀男子道:“廷尉司中午给大理寺传旨，要彻查兰园尸骨的事情，于是我们三人就被派来调查了。不知这位仁兄是谁？”
李浩然高兴地介绍道:“这是我在夷狄战场上并肩杀敌的兄弟，夜玄。一年多不见，你们几个怎么穿这身衣服了。你们自己介绍一下自己吧！我都快不认识你们了！”
一脸正气的男子对我道:“在下徐飞，现任京兆尹。”
另一个木讷点的男子对我说:“在下左冯翊江宇。”
剩下那个十分热情道:“右扶风宗凯。”
李浩然围绕着三人转了一圈，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头道:“好家伙，两年不见，一个个都正四品了。”
徐飞和江宇苦笑了一声，宗凯却打趣道:“哪里比得上副都指挥佥事大人您，比我们官职高一级。”
李浩然惊醒道:“你刚才说奉旨，这事怎么捅到陛下那去了？”
三人也是一脸疑惑，异口同声道:“我们怎么知道？”
李浩然搂着三人的肩膀道“走吧走吧！先进去看看再说。”
一边走着宗凯一边问道:“该不会是你小子偷偷上书把兰园的事告诉陛下的吧！我们都听说了，这宅子是你的，那开明坊的县令、县丞、县尉不识好歹，查封你的宅子，打你的人，现在已经关在大理寺接受审查了！”
李浩然急忙解释道:“怎么可能是我？我又没进宫，就算我上书御史台，奏折至少也要两三天才会到尚书令手中，哪可能这么快让陛下知道！”
宗凯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但这件事很蹊跷。”
李浩然突然夹着左冯翊江宇的脖子质问:“昨晚开明坊的县丞和县尉说了，是你这个左冯翊大人十年前叮嘱兰园这事的，你这个背后主谋。”
江宇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十年前……我才十岁。”
李浩然赶紧松手，陪笑道:“对哦！不好意思，刚才我太激动了，晚上我请你们喝酒。”
第68章 厨房打饭
李浩然又问道:“那十年前的左冯翊是谁？”
宗凯回答:“那得去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去查到十年前相关左冯翊的卷宗了。”
李浩然偏头看了看其他两人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
徐飞一脸严肃道:“我们是来调查的，不是来瞎猜的，先去把尸骨挖出来鉴定。”
我在背后看着这四个人，这种热闹我就不凑过去了，我又不是官。
天黑前，枯井里的尸骨全部被打捞了上来，摆放在枯井旁边。
我走过去叫李浩然吃晚饭，正好遇上仵作刚验完最后一具白骨。
仵作验尸完毕后禀报:“启禀各位大人，一共三十二具白骨，全部是女子的遗骸。”
宗凯非常震惊地又询问一遍仵作:“三十二人全部是女子吗？”
仵作点头:“是的，大人。她们的年龄在十四至三十岁之间，初步死因是由于颈骨或者脊椎骨导致了，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或者骨骼挫伤，像是生前遭受了施虐，虽然骨头没有发黑的痕迹，也不能完全排除毒杀。”
京兆尹徐飞突然看向我问道:“夜玄兄，后院的这些杂草是什么时候拔除的？你来兰园前，兰园有没有出售给别人？”
怎么问到我头上了，我回答:“昨天巳时至未时拔的草，宅子是延康坊府衙卖给我的，那里的官员说兰园空置了十年。”
徐飞转身看向江宇和宗凯道:“你们来看那些杂草，多为藜草、豚草，还有鬼笔，这是尸花。你们再瞧这里，这是接骨木，这是柳树，这是白蜡树。枯井里没水，又有石砖，养不出这些埋尸地的植物。这个后院恐怕都是一个藏尸地，恐怕白骨不止三十二具，我们要将整个后院掘地三尺。”
另外两人点头同意，李浩然听得晕头转脑。
卧槽，这个京兆尹和我差不多年龄，真有断案的本事。
徐飞下令:“点起火把来，将整个后院翻土挖开。”
大理寺这些人没带挖掘工具，也没问我借，立即就出门去西市买工具了。
我对李浩然道:“浩然，吃晚饭了，让几位大人一起吃吧！”
李浩然问徐飞:“你们晚上还要在这吗？不如明早再来吧！”
徐飞非常严肃认真道:“浩然兄，这可是陛下交代的事情，我们可不敢有丝毫懈怠，越快调查清楚越好，给朝廷和百姓们有个交代。”
这小伙子看来挺正气的，我有点欣赏他。
李浩然恨自己多了这一嘴，陛下亲自下旨督办的差事，他们几个恐怕几天几夜不睡觉也得查清楚。
我站出来说了一句:“人是铁，饭是钢。你们想尽快彻查此案，也要劳逸结合，这样就不会出错漏。”
又是右扶风宗凯站出来乐呵道:“夜玄兄弟说的有理，我们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还得拜托夜玄兄弟替我这一百多位兄弟们做一下晚饭，账都算大理寺的。”
我不自觉地比了个ok的手势道:“没问题！”
李浩然双臂大张，箍着三人道:“你们三个就同我先去吃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在厨房外，正排着打饭的长队。
我解释道:“三位别见怪，我这的规矩，吃饭得按顺序排队，连我这个园主也一视同仁，不允许插队。”
我排在倒数第五，李浩然排在倒数第一。
他不爽道:“夜玄，他们三个也是我兄弟，远道而来皆是客，你不能通融通融，插个队？”
我转身笑了笑道:“几位也是懂法的，法不容情，每个人在法面前都是平等的，没有什么特权。”
我差点想说出那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句话在这个场合有些不合适，我还是有分寸的，不是对谁都畅所欲言。
徐飞第一个点头赞同:“夜玄兄这样做是对的，请问你也学过法吗？”
“臭读了几篇书罢了，算不上懂法，讲法，三位才是专业人士。”
徐飞又问:“哦！那徐某想向你请教，何为法？”
我嘿嘿道:“我一介草民，只懂得守法，知法犯法这种事做不出来。”
李浩然插嘴道:“徐飞，你别和他论法，他懂个屁法，你和他论诗文，他这个厉害。”
徐飞向后转身道:“浩然兄此言差矣，夜玄兄已经说出他对法的见解。”
李浩然惊奇地问他:“哦！是吗？我怎么没听出来。”
宗凯笑了笑道:“夜玄兄弟刚才不是说了吗！知法、犯法、守法。”
这个宗凯也不简单，能理解我的话。
在我看来，法律只不过是一纸条文约束，凌驾于道德之上。
李浩然催促道:“别法啊法的，快到我们了，夜玄你往前走，进厨房了。”
排在我前面就四个人了，饭菜还有一大半。
我对身后三人指导道:“碗筷在这个架子上自取，爱吃哪个盆里的菜随便打，尽量少打多吃，可以重复来食堂打菜添饭，我这食堂还有一条规矩就是不要浪费粮食。”
我示范给三人看，怎么取碗打饭，非常简单的事情。
先在碗筷架子上取一个木头托盘，然后取一双筷子、一个汤匙，再放上两个碗，先打菜、再打饭，最后打汤。
三人都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用餐方式，脸上表情和李浩然在研究院第一次这样用餐一样既感到稀奇又觉得有趣。
徐飞打完汤后突然停下不走了，江宇打完也转身抬头停下了。
宗凯在后面催促道:“前面两位，你们怎么不走了？”
徐飞道:“宗凯你看墙上。”
宗凯先看到墙上的灶王爷，然后看到旁边的诗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李浩然打完汤转身得意道:“这首《悯农》不错吧！我的那位兄弟写的，你们千万不要浪费这里的饭菜，否则被他罚洗碗，我也求不了情。”
工人们总会空一桌出来留给我和李浩然还有李忠李信，这次我让李忠李信提前去吃，没有等我和李浩然。
一张方桌至少可以坐下八个人，挤一挤能再坐下三四个。
第69章 挖掘调查
我问他们:“我这饭菜如何？”
宗凯抢先道:“很对我胃口，都是地地道道的应天乡土菜。”
徐飞一本正经地回答:“做菜讲究色、香、味，色泽暗淡，香味一半，味道尚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菜是哪里的厨子做的？”
我看向女工那一桌道:“她们做的，她们就是我府里的厨师。”
徐飞不解道:“丫鬟怎么可以下厨？”
我笑了声道:“呵呵！她们并不是丫鬟，是我请来的女工。”
徐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带有偏见，立即低头吃饭，不再言语。
李浩然打圆场道:“莫要见怪，他这个人老是讲什么人人平等，府里的人都是从安县请来的工人，不是买来的下人。你们像我一样习惯习惯就好。”
我看向左冯翊江宇问道:“这位大人怎么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江宇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宗凯解释:“兄弟你别理他，他这人就这样，很古板，他的一言一行有他自己的规矩。”
我问道:“晚上你们住这吗？东厢都收拾出来，住百来号人没问题，只不过夜里凉，没有被褥和火盆取暖。”
宗凯欣喜道:“能住你这最好，被褥我会让人回家去拿，住宿费也算在大理寺。”
李浩然挑眉道:“不至于吧！你们这几天都要在这吗？”
徐飞回答:“大理寺卿张大人，我们的顶头上司吩咐了，案子调查不清楚，我们都别想回大理寺。”
我附和他道:“可以理解。”
吃完晚饭，三人去后院忙了。
我吩咐工人都去厨房帮忙做后院那些大理寺官兵们的晚饭，我和李浩然在厨房外督导指挥。
我问李浩然:“他们三个什么来头，这么年轻就平步青云了。”
李浩然左手撑着脸颊，右手食指敲着桌面道:“三人都是官宦世家，虽然比不上我家，但是他们的爹娶了一个好老婆。”
我好奇道:“什么样的好老婆？”
李浩然介绍:“徐飞的娘姬氏，和当今贵妃出自同一个世家；江宇的娘萧氏，和当今淑妃出自同一个世家；宗凯的娘张氏，和已故皇后出自同一个世家。”
我很好奇道:“皇后已故，那当今太子是谁？另外两个妃子有没有诞下皇子？”
李浩然即刻起身，拉起我到一旁道:“你可别在这里问这些问题啊！要掉脑袋的。”
“那我们去书房说。”
李浩然拒绝道:“这些事我现在不会告诉你的，以后你就知道了。京城三辅都在这，被他们听到了，立刻就能抓你进大理寺。”
“这里不还有你吗！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浩然鄙夷地看着我道:“天塌下来我可顶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李浩然就回房休息了，李忠和李信给他收拾了一间卧室在前院，不在中院的东厢。
大理寺的人在后院翻土，倒是帮我节省了人力去做这事，我回到书房继续规划后院建设。
第二天一早，李浩然掀了我的被窝把我叫醒。
“夜玄夜玄，你快起来去看看，后院又挖出了四十六具白骨。”
卧槽，这么劲爆，我赶紧爬起来去后院瞧瞧。
后院被大理寺的人封锁了，靠着李浩然的关系我才能进到后院里。
我进来时仵作还在验尸，掘土还没有停下，目前后院只挖掘了三分之一。
最深的坑挖了有十尺，最浅的也有三尺。
好在清明节过后就没有再下雨，这两天也都是大晴天。
我和李浩然走到徐飞身边，李浩然问他:“江宇和宗凯呢？”
徐飞回答:“江宇去西市了，宗凯在睡觉。对了，夜玄兄，江宇等会从西市把食材运回来，在我们走之前，府上都不用买菜了，还得麻烦你吩咐你府上的女厨师们帮我们做饭，我们会付每人三十文一天的工钱。”
我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仵作突然跑过来道:“大人，有新发现，有一个坑里出土的白骨全是男尸。”
徐飞瞳孔一震:“有多少具？”
仵作谨慎回答:“目前挖出了六具，那个坑里还有白骨没全部挖上来。”
徐飞又疑问道:“还有什么新发现吗？”
仵作回复:“那六具男尸据目前看来，很像孩童的尸骨。”
徐飞再问:“你能确定吗？”
仵作抬头看了一眼徐飞道:“小人不能确定，我见识孩童的尸骨少，不能肯定那六具尸骨的具体年龄，需要这方面经验丰富的仵作过来查验。”
徐飞指着一名官兵道:“你回大理寺，找一名孩童验尸的仵作过来。”
“是，大人。”
李浩然疑惑地问道:“妓院里为什么会有孩童？老鸨子不可能让那些摇钱树产子啊！”
徐飞直接瞳孔地震了，抓着李浩然手臂问道:“你说这里以前是妓院吗？”
李浩然也是吃惊地问他:“你不知道吗？”
徐飞反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浩然告诉他:“我买兰园的时候，延康坊府衙地产管理的人告诉我的，不信你可以去延康坊府衙问问。”
徐飞大吼道:“立刻去延康坊府衙，把地产管理的所有官员带来这里。”
接着徐飞急匆匆地去东厢，叫醒宗凯。
徐飞拍打着他的脸庞道:“宗凯，宗凯。”
宗凯上眼皮粘着下眼皮，用手揉了揉道:“怎么了？”
徐飞又摇了摇他道:“你马上回大理寺，去提审被关押的开明坊官员。”
宗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道:“干嘛这么着急，什么时辰了？”
徐飞着急道:“案情有了新发现，开明坊的官员知道兰园的一些内情，你赶紧去提审他们。”
宗凯立刻就醒了，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徐飞恨不得自己飞到延康坊府衙和大理寺，亲自去提审，案子终于有了线索。
万事开头难，现在这件案子有了眉目，他们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在朝廷显露一番。
平日在大理寺，他和江宇、宗凯三个人经常被别人背地里诟病是坐“夜车马”进的大理寺。
大理寺从戌时开始就会关闭前门，人员可以走侧门，而车马入内只能走后门。
第70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大理寺的人都有的忙，我吃过早饭就开始带着工人修缮各屋的屋顶。
清明节的一场大雨让很多房间漏雨，我得把残缺的瓦片换下来。
我在屋顶对下面的李浩然喊道:“你站在那没事做不如上房揭瓦，就你一个闲人。”
“等会我再上去，我去听听徐飞审查延康坊的人。”
李浩然说完就一溜烟跑去了后院，他是真的很好奇，不是想偷懒。
延康坊的五名地产管理官员被大理寺的人带到了徐飞面前，徐飞还没开始问，五人扑通跪在地上。
徐飞看着这五人问道:“你们当中谁把兰园卖出去的？”
其中一人抬头道:“大人，是小人。”
徐飞道:“你起来，跟我过来，有事要问你？”
徐飞将这名延康坊的官员带到了东厢昨晚他睡觉的地方。
徐飞双手背在身后厉声道:“双腿站利索了，抬头看着我！”
这名官员四十多岁，在徐飞这个年轻人面前非常慌张，身体不自主在颤抖。
徐飞见他害怕成这样，语气稍稍缓和了点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隐瞒，这事就牵扯不到你身上，明白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名官员眼里，大理寺的人远比御史可怕多了。
“明白明白，小人明白。”
这名官员手心都开始出汗了，他也想不到就卖了个兰园，自己虽然从中寐了三千两银子，也不至于被抓进大理寺吧！
他还不知道兰园出了什么事，朝廷下达给大理寺的旨意，他这个小官也不知道，大理寺的人上门时，他差点吓尿了。
徐飞开始问他:“当日卫国公府世子找你买兰园时，说了哪些事情，你好好回想，不要漏掉一个字。”
延康坊的官员回想了一下，咽了几口口水，慢慢叙述当日夜玄和李浩然上府衙买宅子的经过。
徐飞听完后质问他:“你是怎么知道十年前官员们在兰园狎妓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小人在延康坊府衙呆了二十年，十年前的延康坊县令和县丞、县尉都去过兰园狎妓，这事有不少延康坊老吏知晓，小人可从没去过兰园狎妓。”
就算他去过，这个时候也千万不能在徐飞面前承认，官员狎妓，那是要充军的重罪。
徐飞将信将疑道:“关于兰园的事情，你还知道哪些？”
他双腿发软，额头冒冷汗道:“小人就知道这些了，兰园以前是个暗娼院，当时是开明坊府衙负责的，后来荒废了才挂牌售卖，兰园这个地方又处于延康坊和开明坊的交界处，所以延康坊才挂牌售卖，机缘巧合下才卖给了李世子。”
徐飞贴着他的脸逼问:“兰园是怎么荒废的？”
他突然跪下道:“小人确实不知是怎么荒废的，十年前的事情，又是发生在开明坊，我们延康坊想调查也没有权力。”
徐飞见也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便让他回去了。
毕竟没有大理寺正式的批捕文书，他也只能问完话就放这五人回去。
延康坊的五人刚走，宗凯就骑马赶来了。
江宇这个时候从西市回来了，正向徐飞了解案情。
宗凯见到两人后，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开明坊的那三名官员在牢里畏罪自杀了！”
徐飞和江宇同时震惊地询问他:“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确定的畏罪自杀？”
宗凯歇了两口气，继续道:“昨晚子时发生的事情，三人都是自己脱下衣物，用双手勒住脖子自缢而死，看守发现之时已经气绝了。”
江宇难得再次主动开口问道:“三人被关在一个牢房里吗？”
宗凯摇了摇头:“不是，三人都是分开的，互相见不到面。”
徐飞觉着不可思议道:“那这事就蹊跷了，三人都是同一时间自缢的吗？”
徐飞肯定道:“是的，我问了验尸的仵作，三人死亡时间相同。”
线索突然断了，三人觉得事情非常棘手了，那三名罪官的死当真是自缢还是被人安排那样做的。
三人心里都有这样的疑问，却都不敢说出来这个问题，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样的答案。
午饭时，李浩然拉来三人吃饭。
他上午上屋顶换瓦了，还不清楚案子调查的如何了。
李浩然问道:“怎么样？案子有进展吗？”
江宇依旧不说话，徐飞也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说。
宗凯却没有顾忌地说:“线索断了，开明坊的那三名罪官死了。”
“什么？”李浩然将嘴中的饭都喷了出来。
我也很惊讶，怎么突然就死了？
李浩然擦了下嘴后又问:“他们被关在大理寺的坚牢里，怎么死的？”
宗凯无奈地回答:“昨夜子时，三人脱下自己的衣物，自己用双手勒住脖子自缢而亡。”
不是我想多嘴，我觉着这太不可能了，于是插嘴道:“浩然，你脱下自己外衣勒住脖子试试能不能把自己勒死！”
李浩然急了道:“你咋不去试试，这种要命的事居然还让我去试，试试就逝世。”
听到夜玄这话后，徐江、江宇、宗凯三人的反应都一样。
三人停下了手中碗筷，顿住了，眼神像痴傻了一样。
李浩然看着三人问道:“怎么了，你们三个，哪里不对劲吗？”
我笑了笑道:“呵呵！我听过头悬梁、锥刺股，还没听说能掐死自己的人！”
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说，人是不可能自己勒住自己脖子，把自己给勒死的。
在气绝前的生死时刻，身体会有过激反应，双手会不自主地松力，肾上腺素会飙升刺激神经做出自救的反应阻止自己那样做。
所以自古以来都是找根绳子上吊，用绳子套住脖子，然后用双手勒死自己的，还从未听闻过。
徐飞突然对我道:“夜玄兄，这件案子也算因你而起，你有什么看法，不妨大胆地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哎……这事还真别问他，牵扯不到他身上，宅子是我要买的，地契上的名字是我签的，兰园要姓也是姓李，三位别难为他了。”
李浩然出言阻止，他害怕夜玄牵扯进里面，也害怕夜玄胡乱说话，万一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就是死罪。
第71章 请不要这样
徐飞见李浩然误会了，急忙笑着解释道:“浩然兄误会了，我是想请教夜玄兄弟，他自然和兰园案没丝毫瓜葛，兰园案事发于十年前，怎么也不可能牵扯到你和夜玄兄弟身上。”
宗凯也领悟了徐飞的意思，跟着附和道:“徐飞说的对，夜玄兄弟很有查案的头脑，我们也只是想听听他的意见，浩然兄不要误会了。”
对于这三人来说，卫国公府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起的。
气氛一时间很尴尬，只有我和江宇淡定地继续吃饭。
“夜玄公子！”
身后突然有女人叫了我一声，这个声音非常熟悉。
“姐，你怎么来了？”李浩然放下手中碗筷，站了起来。
“浩丽姐！”
“浩丽姐！”
“浩丽姐！”
徐飞、江宇、宗凯也纷纷起身向李浩丽打招呼。
李浩然微笑地惊讶道:“你们三个也在，坐下吃饭吧！”
李浩然又问:“姐，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不是进宫了吗？”
李浩丽瞥了他一眼道:“懒得和你说。”
接着李浩丽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夜玄公子，我娘让我带来了药，让我看看你头上的伤怎样了，需不需要换一次药。”
我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问她:“你吃午饭了没？没吃在这里吃点，厨房还有很多饭菜。”
李浩丽温柔地笑道:“我吃过了。”
我放下手中碗筷道:“走吧，去我书房。浩然你记得把我餐盘放回厨房。”
夜玄和李浩丽离开后，宗凯立马问李浩然:“浩然，怎么回事？你姐和夜玄很熟的样子？该不会那个吧！”
李浩然一脸厌恶之色，有些生气道:“去去去！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和夜玄曾经在夷狄战场上是过了命的战友，在我家，他是贵客，你们三个以后注意着点，别乱说我姐和他的闲话，两人之间根本没有的事。”
李浩然问过他的母亲，他姐和夜玄之间是不是有那种感情。
他母亲的回答是他想多了，两人就是很谈得来的朋友，他母亲也很欣赏夜玄这样的人。
书房里，我问李浩丽:“兰园的事情是不是小郡主抖出去的。”
李浩丽愣住了，轻咬了下樱桃般的嘴唇，委屈巴巴道:“是我不小心说给她听的，这事不能怪她。”
我端正地坐着，李浩丽正在解开我头上的绷带。
“她也算是帮了我，没有调查兰园的这道圣旨，这事也不好收场，恐怕会牵连我和浩然。有了这道圣旨，这事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李浩丽好奇道:“兰园的案子调查地怎样了？”
我发表自己的见解道:“官员狎妓，估计就到此为止了。十年前的事情，恐怕当初牵扯进的官员此时都是朝廷大员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案子最后会草草收场，什么也查不出来。”
李浩丽难以置信道:“不会吧！这可是陛下亲自下旨查办的案子，不调查出个结果，那徐飞他们三人怎么交差？”
我说:“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哪要为他们操这个心。他们想怎么交差就怎么交差，还是你爹聪明，从一开始压根就不想管此事。你弟还一个劲地想参与进此事，九头牛也拉不住他。”
“那需不需要我去劝劝他！”
我劝她道:“别，你的性格，你越劝他，他越是想知道，他的脑子想不明白这个案子，那三个人也不敢害他，任由你弟去瞎掺和。”
“公子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没事了！你头上的伤再换一次药就彻底痊愈了，公子这里还需要什么吗？”
关于京城的很多事情我都想找一个人请教，可李浩然就是个傻子，京城的经济市场、人文脉络这些东西他一概不知。
正巧李浩丽来了，可以问问她。
我问她:“你最近忙吗？”
“不忙了，也不用进宫陪着小郡主了，她去永宁公主府上住去了。公子是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安排吗？请尽管吩咐。”
还是李浩丽懂我心思，都不用我找机会开口求她办事。
我直言道:“兰园这边最近这么乱，你没事的时候，白天有空就过来这边，我有些京城里的事情要请教你！”
李浩丽爽快地答应道:“好的，公子。”
我请教她道:“我想像在研究院时那样，在这里开办一家书院，你觉着可行吗？”
李浩丽抿了抿嘴道:“这恐怕不行，一是在京城开办私塾需要官府许可，二是国子监的原因，即使开办私塾，也招收不到优秀的学生。”
“如果我想从五六岁的孩子开始教起呢？你能不能弄到官府的许可？”我不能抬头转头，她正在替我换药。
李浩丽想了想回答:“开办私塾的批文不难弄，朝廷规定国子监招收学生的年龄线是十二岁，公子的私塾想要大量招收十岁以下的孩童，这事我得去问问。”
“你先问问看，私塾如果可以开办，我也不一定会招收那么多十岁以下的孩童。”
李浩丽答应道:“给我两天时间，能办成私塾我就去办，至于国子监那边，我拜托我爹去帮公子问问。”
我打住她道:“这事不要牵扯上你爹，任何交代你办的事情都不想牵扯你爹，还有就是燕云那边的生意，你爹过问起来，你也不要说。”
“知道了，公子。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我想起来另一件事问道:“大夏的盐铁经营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李浩丽回答:“大夏所有的海边盐场、盐矿、盐井、盐湖都归属大司农，即便是藩王也不能插足这些。不过盐的市场买卖很开放，官府允许私盐贩卖。官府会将粗盐放到市场贩卖，盐商和百姓则会购买粗盐精炼成细盐，再向官府报备，然后放到市场贩卖，贩卖私盐需要缴纳至少二成的盐税，私盐贩卖量越多，向官府缴纳的盐税就越多，最高需要缴纳五成。”
我在西市购买的盐不是官盐，是从盐商手中买的精盐，二十文钱一斗，米价也才五文一斗，官府售卖的粗盐十文一斗。
京城的物价是贵了些，但是盐价也太贵了，盐价比米价还高，这就足够说明经济问题了。
第72章 先找一条合适的出路吧
我想插手盐的生意是没可能了，那些私盐大户肯定是朝廷权贵在背后操纵。
我又问李浩丽:“那铁呢？”
李浩丽回答:“生铁由朝廷专卖，百姓不可以买卖铁矿，铁匠也只能贩卖打造铁器。”
看来大夏的盐铁终究是朝廷专营，让我想起了桓宽的《盐铁论》。
我改变不了盐铁的大势，大夏朝廷需要盐铁专营带来的财富，顾不得民生受其害。
李浩丽犹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公子想在京城经营盐铁生意吗？”
我否决道:“不，盐铁我们做不了，先在兰园开一家书院和食堂吧！你能买到整套史书典籍吗？”
李浩丽想了一下道:“史籍买不到，不过我可以从国子监弄抄本给公子。”
我点头道:“好，不止是大夏的史书，其他几个国家的史书能弄来的都送我书房来。”
“好的，公子。”
我如果想在京师经商，依靠卫国公府还不够，还得迎合朝廷的政策，了解历史就很重要了。
大理寺的人在我这里挖了三天，把后院翻了个底朝天，一共挖出来一百三十二具白骨。
其中女尸九十三具，孩童三十具，成年男子九具。
大理寺的人将这些白骨都带回了大理寺，我这里才安静下来。
他们帮我挖好了地基，我只需让工人按照施工图纸稍微修整一下土坑，就可以夯土打地基了。
我让李浩然在后院监工，我在书房里阅读李浩丽送来的史书。
这些史书有几百卷，我一目十行，字大如斗很好看，但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着实难为我了。
我一边阅读一边标注标点，这些史书可以作为书院历史课的书籍。
“夜玄，出来喝酒了，你闷在书房好几天了，一直看这些书籍不觉得无聊吗？”
李浩然在晚饭后的戌时来书房找我，让我很意外。
我回答他:“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李浩然走到桌案前一把拉起我道:“别管什么黄金屋、颜如玉了，跟我去喝酒赏月，来了三位客人！”
我能有什么客人，肯定是他的那三个朋友。
徐飞两手空空，作揖道:“夜玄兄，今夜我们三人来府上叨扰，请勿见怪！”
宗凯将手中两坛酒塞到徐飞手中，上前搭住我的肩膀道:“夜玄兄弟，我们就是来找你喝酒忘忧的，走走走，我们到荷花池的露台去饮酒。”
宗凯在背后推着我，荷花池露台的石桌上放着四个精致的食盒，江宇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等候我们。
徐飞为我斟上一杯酒道:“夜玄兄，听闻你在诗文上有些造诣，我们何不在这月圆美色之下作诗一首？”
“我反对！”李浩然第一个就跳了出来。
我举起酒杯道:“那我就献丑作一首《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宗凯闷下手中整杯酒后道:“好一句‘行乐须及春’。”
我为他们三个斟酒道:“我见三位心中有苦闷，让我们共举一杯，忘却那些烦恼！”
李浩然举起酒杯道:“你们四个别把我忘了！”
“哈哈哈哈！”
李浩然拔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道:“你们案子查的怎样了？都过去七八天了，都没有听到外面传什么消息！”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的笑容戛然而止，表情苦闷，又饮下一杯苦酒。
宗凯失意地说:“案子变成了悬案，我们三个没办好这件皇差！”
李浩然惊讶道:“那你们三个被贬职了？”
三人摇了摇头。
李浩然又猜:“难道陛下将你们贬到应天外做官？”
宗凯回答:“什么处罚都没有！陛下没有责怪大理寺，也没有处罚我们！”
李浩然笑道:“这还不好！事情都过去十年了，鬼才能查出来。”
我忍不住道:“三位是因为查不出真相才苦闷的吧！陛下的赏罚无关紧要，大理寺的同仁们对三位的看法才至关重要。”
徐飞和江宇又喝下一杯闷酒，宗凯举杯道:“还是夜玄兄弟高见，知晓我们三人的心意，这一杯我敬你。”
李浩然事不关己道:“哎！这有什么！又不影响你们今后的升迁！”
宗凯不忿道:“副都指挥佥事大人的确不用担忧升迁，你爹是大司马，哪用得着你去操心官位！”
李浩然脸上急了，反讽宗凯道:“他俩担心今后的升迁还说的过去，你是张家的女婿，大理寺卿张玄素是你岳丈胞弟，你在大理寺可以横着走！”
我叫两人的火药味都起来了，立刻为他俩斟酒道:“两位有话好好说，在我这个普通百姓面前扯什么家庭背景，有些看不起我了！”
李浩然和宗凯坐下，对视一眼后各自哼了一声，又开始自顾自饮酒。
我为徐飞和江宇斟酒道:“江兄怎么不爱说话？”
江宇回复:“自幼如此，勿见怪。”
我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徐飞乐呵道:“夜玄兄此言精辟，我与你一见如故，来，此杯敬你！”
李浩然突然暴喝一声:“什么人，敢窥视此处！”
李浩然向院墙头砸了一个酒杯，几个健步就到了墙头前，一个翻身就跳到了墙外。
我们四人微醺，急忙追出大门去瞧瞧什么情况。
等我们四个跑到大门时，李浩然从大门处返回。
我问他:“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李浩然摇了摇头道:“对方穿了夜行衣，身手矫健，往后山跑了！”
徐飞道:“夜玄兄，你这偌大的园子，还是需要安排一些人值夜为好。兰园在一个角落，后面又是荒山，夜间巡逻的城防军也不会到你这来，为了府上所有人的安危，请一些专门的护院最为稳妥。”
我开玩笑道:“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哪用得着这样？”
江宇开口道:“即使是天子脚下，十年前的兰园还不是莫名其妙死了一百三十二人！我看窥视我们的那人并不是冲着我们三人来的，而是因为这次兰园案来的！”
徐飞、宗凯、李浩然三人听着江宇这话，脸上十分震惊。
第73章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李浩然焦急道:“三位先别走，替我守在这里，我回一趟卫国公府！”
李浩然去到马棚，翻身上马从侧门而出。
宗凯疑惑道:“夜玄兄和卫国公府什么关系，浩然兄如此着急肯定是回家找一些亲卫来守护兰园了。”
徐飞和江宇也是一脸好奇，很想知道夜玄真实的身份背景。
面对宗凯的询问，我反问他们三人道:“三位都上过战场吗？”
三人同时摇了摇头。
我微笑道:“当你站在了草原上，脚下是鲜血染红的青青草地，头顶是哀嚎的蓝天白云，迎面而来的是夷狄人的烈马与弯刀，还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厮杀声。你就会忘却掉一切，无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什么赤脚平民，此刻你只认识两种人，一种是和自己穿着一样的战友，另一种就是身穿奇装异服的敌人。”
徐飞和宗凯两人陷入沉默，江宇感慨道:“一起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不会在意什么身份！是我们多虑了，我们回去一起喝酒！”
宗凯也马上附和江宇道:“对对对，是我唐突了，我们回去喝酒，我先自罚三杯。”
李浩然骑马回到府里，都快亥时了，这个时辰还能在城里骑马的人，也只有公侯府上的人。
巡逻的城防军遇到了骑马奔驰的李浩然，主动站到道路边上，为他让道。
“世子，您回来啦！需不需要通知夫人和大小姐一声？”
李浩然问大门的守卫:“这个时辰了不要去惊动我姐和我娘，我爹没在府上吗？”
“老爷去军营忙军务了！”
李浩然吩咐道:“你立即点十名亲卫，让他们骑马来大门这，我在这里等他们！”
“是！”
门卫急匆匆地去下人们居住的偏院，叫醒了十个亲卫。
李浩丽正在厨房制作点心，明早带去兰园。
她听到马厩有动静，纷杂的脚步声和马儿的嘶鸣声引起了她的怀疑。
李浩丽来到马厩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在这个时辰骑马外出？”
亲卫回答:“禀报大小姐，是世子让我们骑马到大门处集合。”
李浩丽感觉是兰园发生了事情，立刻上马道:“我与你们一起去见世子，我要问问他想要做什么？”
李浩然想不到他姐骑马出来，惊讶道:“姐，你怎么出来了？”
李浩丽骑在马上问他:“是不是夜玄公子那里出事了？”
李浩然抬头看着他姐解释:“没有多大的事，今夜我和徐飞他们三个一起与夜玄在前院喝酒，我突然发现墙头有人窥视我们。我担心兰园出了这么一件案子，夜里需要有人守园巡逻，我就自作主张回来调十个亲卫过去守夜！姐，你今夜就不用过去了！”
李浩丽心中松了一口气，下马道:“你明天就去挑一些护院，这十个亲卫让他们天亮前回府，卫国公府的亲卫出现在兰园不合适！”
李浩然没有被他姐责备，开心道:“姐，你放心，我会办好此事的，那我回去兰园了。”
李浩丽帮他整理了衣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去吧！骑马注意着，不要惊扰城中百姓！”
李浩然回到兰园，四人已经不在前院荷花池的露台了。
兰园坐西朝东，大门口在正东面，开门正对着前院的荷花池。
前院的宴客厅就藏在荷花池后面，荷花池右边是马厩，马厩旁边有一个东侧门和北侧门。
荷花池的左边是偏院，被夜玄改造成了书房和起居之所。
李浩然吩咐五名亲卫分别把守东大门和东面的两个侧门以及西面的两个侧门，其余五人在前院和中院里巡逻。
李浩然在偏院的书房里找到了夜玄。
“徐飞他们三人呢？”
我低头看着书回答道:“在客房里休息，他们三个醉了。”
“啊！他们三个不会和我睡在一个屋吧！”
李浩然赶紧到偏院自己的卧室去找徐飞三人，发现三人分别睡在三间客房里，就在他卧室隔壁。
李浩然又回到书房告诉夜玄道:“我姐让我明天为兰园挑选些护院。”
“可以啊！”
李浩然问道:“你说需要多少人护院？”
这个问题还真难倒我了，我停下笔抬头看着他。
“这个你比我清楚吧！你拿定主意好了，护院人数不要太多，我可养不起太多人。”
李浩然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思考道:“大门两个，侧门四个，前院两个，偏院两个，中院两个，后院暂时不用，二四八十，一共要二十四人。”
我又抬头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数数的，不是十二个人吗？”
李浩然解释:“要分前半夜与后半夜啊！总不能整晚让十二个人值守吧！”
我连连点头道:“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这二十四人就叫保安吧！保卫兰园安全！招募他们的月钱比市场价格高一倍。”
李浩然想说什么，还是算了，回头他找他姐要钱去。
李浩然好奇道:“他们三个喝醉了，你怎么不醉？”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道:“像他们那种喝法，神仙也得醉。我这有蜂蜜水可以解酒，你要不要喝点，明早起来就不会头疼。”
“不需要，我没喝多少酒，就他们三个一直在喝，我都在吃菜。”
我好奇道:“你晚饭吃了那么多，没吃饱吗？”
李浩然骄傲道:“习武之人，这点饭食算得了什么！对了，你要不要和我学点武功，以后防防身也好。”
我没兴趣道:“不用，我没那个功夫去学功夫，开办书院还有很多事情要筹备。”
“那你想好书院取什么名了吗？总不能叫兰园书院吧！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书院，倒像是妓院。”
我屑了他一眼道:“早就想好了，就叫‘知行书院’。”
“‘知行书院’，这个名字不错，有什么讲究吗？”
我解释道:“知中有行，行中有知，知行合一。”
我开办的书院，将来用的是王阳明的心学，这个时代连儒学都不成熟，尽是用些封建礼教来约束百姓。
大夏朝廷选用官员靠的是察举制，大夏没有科举。
第74章 察举制与科举制
李浩然感慨道:“哎！我说凭你的本事，我爹举荐你在朝廷中做官，你一定能有番大作为。”
我严肃地盯着他道:“做官这事你就别再提了，徐飞他们也向我说了这事，我是不会入朝为官的。”
李浩然假装睡意朦胧，伸个懒腰道:“随便你吧！我去睡觉了。”
李浩然呆在卧室里，躺在床上，想着会是谁派人窥探兰园。
他今夜是睡不着了，深夜还要去巡视亲卫们的巡逻情况。
李浩丽天一亮就来了兰园，见到李浩然正在偏院门外坐着。
“姐，你这么早就来了，带了什么好吃的。”
李浩丽手中拎着一个食盒，问她弟:“夜玄公子什么时候起，我做了些点心给他。”
李浩然伸手想拿食盒，李浩丽将食盒从左手拎到右手。
“姐，先让我吃点，我都一夜没睡，夜玄他趴在书房的案桌上睡着了。”
李浩丽打了他手背一下道:“这是我做给夜玄公子吃的，你想吃自己做去。”
“姐，你把请护卫的钱给我啊！”
李浩丽不搭理她弟，悄悄地走进书房里。
“公子，没有吵醒你吧！”李浩丽刚走进来，就见到夜玄醒了，他的脸上还沾着纸。
我撤下脸上的宣纸，脑袋有些迷迷糊糊，是昨晚饮酒的缘故，口水流在了宣纸上。
李浩丽放下食盒道:“公子，我去打盆热水来给你洗脸，墨迹都印在你脸上了。”
我擦了擦脸，手上一坨黑，刚想叫住李浩丽，她已经出去了。
李浩然见到她姐急匆匆地走出书房，便问了一句:“姐，夜玄他醒了没？”
李浩丽瞥了他一眼叮嘱道:“别去书房打扰夜玄公子。”
李浩然无奈，跟着他姐去了厨房，这个时辰厨房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李浩然见到他姐亲自从厨房端了一盆热水，知道是要端去书房的。
在这里他，他说不了什么，要是在家里，他立刻会阻止他姐，交给婢女去做此事。
李浩丽什么都没说，把铜盆放在三脚木架上。
李浩丽又递给我毛巾，我赶紧接过道了声:“谢谢！”
我洗完脸，把毛巾放回架子上晾着。
李浩丽把食盒里的点心在桌上摆开，一一介绍道:“公子，这是我做的萨其马、青团、方糕，还有桃酥，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我夸赞道:“这点心闻着香味就好吃，比园子里的女工做的点心精致多了。”
我拿起一块萨其马坐下道:“你也坐下一起吃，起这么早，你还没吃早饭吧！”
书房里有个碳炉，我用李浩丽打热水的功夫已经烧好了一壶热水。
我在两个温水杯中都加入了一匙蜂蜜，我把一杯蜂蜜水递给她道:“这是我用温水冲泡的蜂蜜水，每天喝一杯可以延缓衰老，不要喝多了。蜂蜜水还可以解酒，睡前一个时辰喝有助于睡眠，一定要用温水冲开蜂蜜，每次加入一匙就行了。”
“谢谢公子指教。”
我有一事不解，边吃边问她:“你弟和徐飞他们三个都想举荐我做官，入朝为官就随随便便一句话这么容易吗？”
李浩丽回答:“入朝为官有两种，一种是靠战功一步一步晋升的武将，另一种是文官仕途。文官仕途有两条路，一条是朝廷的察举制，地方的主官可以举荐人选到中央参与官员考核选拔，另一条路就是国子监会从大夏各地广选门生，成为国子监门生后，可以参加三年一度的国考，通过国考后就成为了进士，进入大夏官员的备选名单里。”
我诧异道:“朝廷不开设其他形式的恩科吗？若是进不了国子监，天下的读书人岂不只有攀附权贵这一条取仕之道了！”
李浩丽无奈地点了点头，她清楚夜玄心里担忧的问题。
我直言道:“朝廷的察举制就是纵容官员贪腐成风，上下一心，铁板一块，朝廷大员养那么多门生故吏，为的就是自己的地位，手中的权力，哪还有为天下百姓着想做事的心！”
李浩丽刚想起身关上书房的门，徐飞三人就走了进来。
他们三个在书房外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夜玄的这番言论，不自觉地一起走进了书房。
宗凯一脸钦佩道:“夜玄兄弟所言甚是，揭露了朝廷察举制的弊端。”
徐飞哀叹:“唉！当今朝堂谁敢不满察举制呢！也只有夜玄兄有这样的眼界与胆识。”
江宇也开口道:“我们三个朝廷正四品官员昨夜在夜玄兄面前显得有些可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想起昨晚举荐夜玄为官的事情而自嘲地发笑。
我继续淡定地吃着点心，李浩丽却十分不淡定了。
她不知道这三人对夜玄会不会做出不利的事情，可是在夜玄面前她又不敢对三人警告些什么话。
三人笑完很自然地坐下吃点心，李浩丽见状主动退出了书房，关上了房门。
三人也知道私下谈论朝廷制度不好，便没有再开口提及此事。
宗凯一门心思在点心上道:“嗯！这点心不错，比得上元柳斋大师傅的手艺了。还有夜玄兄弟昨晚给我们喝的蜂蜜水，今早醒来头不怎么疼！”
徐飞向夜玄叮嘱道:“夜玄兄弟请放心，今日书房之言，我们三个不会说出去。”
宗凯拍拍胸脯保证:“我宗凯是个讲义气的，绝不会为了官位出卖朋友。夜玄兄弟若有什么事需要拜托的，我定当相助！”
我可不奢望他们三个来帮忙，我告诉他们:“三位能忘记朝廷身份来我这，我随时欢迎！”
江宇用严肃的目光盯着我道:“夜玄兄不喜欢我们朝廷的身份吗？”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住了，徐飞和宗凯都静止不动地看着我和江宇。
我泰然自若道:“我乃一介布衣，受百姓爱戴的清官好官我自然也喜欢，若是贪官污吏，我也同百姓那样深恶痛绝。”
宗凯信誓旦旦道:“我保证做一个为民着想好官。”
徐飞和江宇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吃点心，什么话也不说。
第75章 你想做什么样的朝廷官员
既然他们问了我那样的问题，那我也问徐飞和江宇:“你俩呢！想做什么样的朝廷官员？”
江宇不得已回答:“既是朝廷官员，那就该为朝廷效力，替陛下解忧，尽臣子本份。”
徐飞学着江宇义正词严道:“为官者，所做之事皆为大夏百姓，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两人在我面前摆弄官话糊弄我，摆明是不想表露自己的心迹，还是宗凯放浪形骸。
我暗藏深意道:“我拜读过一篇游记，请徐兄和江兄为我解惑文章中的深意！”
宗凯抢先替他俩回答:“但说无妨。”
我看了看徐飞和江宇，等待他俩的回答。
徐飞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夜玄兄请说，愿洗耳恭听。”
江宇还是沉默不回答。
我心中酝酿了一下，有感情地朗诵:“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太守归而宾客从也。树林阴翳，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
我接着问徐飞:“我不知太守为何乐在其中，他乐的是什么？”
徐飞回答:“太守的乐在于与民同乐。”
我微笑着说:“此人还有一篇游记，游记结尾是这样写的:‘掇幽芳而荫乔木，风霜冰雪，刻露清秀，四时之景，无可不爱。又幸其民乐其岁物之丰成，而喜与予游也。因为本其山川，道其风俗之美，使民之所以安此丰年之乐者，幸生无事之时也。’”
宗凯激动道:“这个太守是个人物啊！我竟没有读过这样的游记，写这游记的是那太守本人，还是另有别人？”
我看着徐飞和江宇两人可惜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游记，我从地摊上看到的书籍，破破烂烂的有缺失。我还想请教你们，大夏朝中有没有哪位太守写过这样的游记？”
宗凯痛惜道:“真是可惜了，如此佳作看不到全篇，也不知署名。”
徐飞与江宇默不作声，吃两口点心就停下思考，又吃两口又思考一会。
我回到书桌前工作，让他们慢慢思索。
徐飞与江宇继续坐在点心桌前思考，宗凯起身来到书桌前观看。
宗凯惊奇道:“你这些逗逗圈圈点点是什么标注，文章读起来顺畅多了。”
我笑了笑道:“我管这样标注叫做标点符号，更有利于文章的通顺，让读者看得更明白。”
宗凯称赞道:“夜玄兄弟果然是一位才子，脑子里能装下的学问比我多多了，这些史书你都要看吗？”
我点了点头道:“我想在兰园创办一家私塾，这些史书将会作为历史课来讲授。”
宗凯心中暗自赞叹，又看到桌案上的一卷标注《后院布局设计图》的纸张非常感兴趣。
宗凯问道:“夜玄兄弟，我能看一看那份《后院布局设计图》吗？”
我拿起那份设计图递给他道:“随便看，有什么建议尽管提。”
宗凯兴奋地打开设计图，称赞道:“夜玄兄弟真是才华横溢，还懂得绘制建筑图纸。这是书院，居然还有学生们居住的宿舍。这个足球场是什么地方？”
“类似蹴鞠的场地。”
宗凯又问:“实验楼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一时语塞，没想好怎么向他解释这是做物理、化学、生物学和医学实验的地方。
我搪塞道:“暂时取了个名，还没想好用来做什么。”
宗凯认认真真地看着设计图道:“实验楼这个名字挺有趣的，实验室后面居然还规划了一块菜园子。你会的东西可真多，种菜烹饪你也会吗？”
我骄傲了一声道:“那可不，这是我们华夏民族天生的本事。”
宗凯对华夏民族这个词并不意外，生活在中原这片地区最早的民族就叫做华夏人，大夏人就是华夏族后裔。
宗凯好心问道:“开办书院的官府批文下来了吗？需不需要我这个右扶风帮忙？”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不用了，外面有人替我办好了！”
宗凯顿悟道:“哦……我差点忘了外面有浩然兄。”
宗凯还回图纸，拍了下我的肩道:“我这个人最讨厌矫情了，不喜欢做事拐来拐去。夜玄兄弟今后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多谢你的招待，我该回家了！”
我起身微笑道:“欢迎你下次再来。”
宗凯回头喊道:“徐飞、江宇，走了，你俩还想赖在这里吗？”
徐飞、江宇抖了个激灵，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徐飞拱手告别道:“多谢招待，告辞了！”
江宇也是跟在徐飞身后拱手告别。
我把他们送出了书房，恰好遇到李浩然进偏院。
“你们三个醒啦！早饭都吃完了，你们要不要出去吃点？”
宗凯对他说:“浩然兄，我们在这借宿了一夜，该回家报个信了！”
李浩然热情挽留道:“你们三个不多住几天再走，反正你们歇假半个月，帮我一起到后院干活。”
徐飞道:“工人有工人该做的事，我们可不想抢了他们的活计，浩然兄，告辞了，日后有空再来拜访。”
三人各自骑马从右边的东侧门出了兰园，各自回了家。
我问李浩然:“你姐还在这吗？”
“我姐正在厨房教女工们做菜呢！”
我好奇道:“做什么菜？”
“你在研究院食堂设计的食谱啊！我说你的那个羊肉火锅我想念极了，可惜没有带口铜锅回来，你啥时候打造几个铜锅出来？”
我告诉他:“我的书架上有图纸，你自己去拿图纸找铁匠打造。”
李浩然兴冲冲地跑去书房，被我喊住道:“你把你姐喊过来，我去找铜锅图纸给你。”
“好！”李浩然健步如飞，不愧是习武之人，走起路来比一般人跑还快。
李浩然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可以在研究院搞个公共食堂，对百姓开放，让他们也尝尝大食堂的便利性。
将来大食堂里的饭菜肯定比城里的酒楼饭馆实惠，大食堂就靠着薄利多销来维持日常食材和工人费用的开销。
第76章 乞儿
“夜玄，我姐来了，图纸呢？”李浩然还没进书房就在外面大喊。
我走出书房道:“图纸给你，浩丽，跟我出门一趟。”
李浩然问:“你们到哪去？我也去。”
我对他说:“你留在后院监工。”
李浩丽附和道:“公子让你留下你就留下，”
李浩然乖乖答应:“哦，姐！”
我和李浩丽骑马出门，一个随从也没带。
我俩将马匹存放在开明坊的悦来客栈，随后在开明坊的大街小巷里步行。
我问李浩丽:“京城有多少家私塾？”
李浩丽回答:“目前只有两家私塾，姬家的白马书院和萧家的白鹿书院。”
我疑惑道:“哪个姬家和萧家？”
李浩丽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姬贵妃和萧淑妃的家族。”
我好奇地问她:“你和你弟在哪家书院上的学？”
“我爹从国子监给我俩请了博士，在家里教学。浩然他不喜欢读书，从小就喜欢习武。”
我说:“人各有志，读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书读的好，就多了一条出路。”
“大姐姐对不起！”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慌张地从我和李浩丽中间穿过，轻轻地撞了一下李浩丽，跌倒在地上。
李浩丽一脸心疼，想要弯腰将小妹妹扶起。
李浩丽关心地询问她:“小妹妹，你没事吧！”
小妹妹起身就跑，被我一把抓住细柳般的胳膊。
小妹妹眼中带着泪光慌张地喊道:“大哥哥，你放开我！”
我看向李浩丽，问她:“你身上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李浩丽低头检查了身上，疑惑道:“我挂在腰间的玉佩不见了，出门的时候还在。”
我蹲下盯着小妹妹道:“可不可以把玉佩还给大姐姐。”
小妹妹眼神躲闪，非常害怕地伸出另一只手，打开了脏兮兮的手掌。
李浩丽惊讶道:“我的玉佩！”
小妹妹可怜兮兮地哀求:“大哥哥，可以让我走了吗？”
我微笑着对她说:“作为你归还玉佩的奖励，我和大姐姐想请你吃东西，你告诉大姐姐她，你想吃什么？”
李浩丽也蹲下来摸了她的头温柔道:“大哥哥说的是真的，你想吃什么，大姐姐请你吃。”
小妹妹眼里的泪水止住了，脸上的慌张也稍显缓和，她看着路边的烧饼摊，口水都流出来了。
李浩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指着烧饼摊问她:“你是想吃烧饼吗？”
小妹妹把手指头放在嘴里，点了点头。
我和李浩丽牵着她的小手走到烧饼摊边上，卖烧饼的小贩主动相迎道:“客官，小店有鸭油酥烧饼和蟹壳黄烧饼，好吃不贵，买几个尝尝吧！”
我问他:“烧饼多少钱一个？”
“鸭油酥的一文钱两个，蟹壳黄的一文钱一个，您买的多，小的多送你几个。”
我说:“先给我各来两个尝尝。”
小贩吆喝:“好嘞！新鲜的烧饼出炉了，走过路过的各位客官不要错过，便宜又好吃的烧饼！”
李浩丽蹲下身子，从怀里拿出一块手绢，帮小妹妹擦了擦脏兮兮的小手和黑乎乎的脸蛋。
我把一个烧饼递给李浩丽，李浩丽接过，喂到小妹妹嘴里。
小妹妹先咬了一口，然后双手捧着李浩丽手里的烧饼狼吞虎咽。
李浩丽怜悯地看着她道:“不要急，慢点吃。”
半个成人巴掌大的烧饼被小妹妹三四口就吃完了，看样子她饿极了，看宝贝似的盯着我手里的烧饼。
我蹲下来问她:“你还有其他家人吗？大哥哥和大姐姐也想请他们吃烧饼。”
小妹妹天真地点了点头。
我又问她:“家里还有多少人，他们现在在哪？”
小妹妹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我回答:“有好多人，我们住在城外的破庙。”
我把一个烧饼递给她道:“等会大姐姐带你坐马车回去，你告诉大姐姐回家的路怎么走，好不好？”
小妹妹开心地答应道:“嗯！”
我叮嘱李浩丽:“你带她坐马车到悦来客栈门口等我，我去买些粮食。”
李浩丽点头。
我起身对烧饼小贩道:“这是一两银子，把你摊位上这些做好的烧饼都给我装好，送到悦来客栈门口去，这位小姐会在那里等你。”
小贩欣喜若狂:“好的，客官，您放心，小的马上打包好给您送过去。”
我雇了辆拉货的马车，买了一车的粮食，有米面和新鲜的瓜果蔬菜。
我和李浩丽在悦来客栈门口碰头，我上了李浩丽的那辆马车。
小妹妹被李浩丽抱在怀里睡着了，李浩丽吩咐车夫:“可以出发了，从延平门出城，到京郊的城隍庙去。你知道城隍庙吗？”
车夫回答:“小人知道，出了延平门，走小路往西南五里就到了。”
拉货的马车就跟在这辆载人马车的后面。
李浩丽问我:“公子为何要去见她家人？”
我告诉李浩丽:“她偷你玉佩的时候，有一群小孩子在远处看着，她被我抓住的时候，那些人都跑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这些小孩就出来行窃，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要么是被逼无奈，做了乞儿。”
“还是公子有远见，她睡着前告诉我她的那些家人都居住在西郊的城隍庙，白天她和哥哥姐姐们进城乞食，到了傍晚就回城隍庙。”
我叹息道:“城外读不起书的人家，家里孩子像她这么小的年纪，干不了重的农活，进城也做不了什么事，要不到饭，就会沦落为小贼了。”
李浩丽又疑问道:“公子是怎么确定这事的？”
我看着她解释:“兰园不是有那么多工人吗？我和他们聊过一些家里的情况，他们和我说的，我这才叫你陪我一起出来看看，情况是否属实。”
“为什么不让浩然陪公子来，万一遇上什么事，他还能保护公子。”
我笑道:“他没有你身上的那种亲和力，小妹妹见了他都会被吓跑。”
李浩丽恍然大悟，觉着夜玄言之有理，他弟壮的和牛一样，走在街市上，流氓都不敢接近。
李浩丽问我:“公子的知行书院是想招收小妹妹这样的学生吗？”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第77章 人世间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从延平门出城之后，通往城隍庙的小道两旁杂草丛生，道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有些颠簸。
我从马车窗户向外看，路旁的榆树林被扒了皮，榆树的嫩叶都被摘光了，槐树林的槐花也被摘光了，树底下剩一些掉落的花瓣，混合着泥土。
马车停了下来，我让李浩丽先待在马车上，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城隍庙已经塌了，断壁残垣中有很多头发花白、瘦的皮包骨的老人看着我。
庙前的空地被开垦成了菜园，菜园里的长的杂草都有半米高了。
现在午时了，城隍庙里的流民正在做饭。
大概有五十人，都是上了年纪，手脚不便的老人。
他们用城隍庙的墙砖垒了两个灶，支了两口铁锅。
一口铁锅里煮着榆树叶和榆树皮，另一口铁锅里煮着槐花和米糠。
我吩咐两个车夫将马车上的粮食都卸下来，我对城隍庙的这些老人家道:“乡亲们，卫国公府的大小姐给你们送了一些粮食。”
他们看着两个车夫从马车上将粮食卸下，眼中稍微有了点精神，表情也没有那么木讷。
能动的几个老人拄着树枝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扑通跪下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我赶紧扶起面前的一位老人道:“老人家，你们都快起来，我们是来慰问你们的。”
老人们都起来后，我转身吩咐两个车夫道:“你们先扛两袋米去灶台那，把铁锅里的东西都倒了，重新煮上一锅粥，粥要稠，一袋米不够就再加一袋。”
我回到李浩丽身边道:“可以下来了，把小豆子叫醒。”
李浩丽叫醒小豆子，抱着她下了马车。
李浩丽问小豆子:“哪个是你的爷爷奶奶？”
小豆子天真可爱道:“他们都是我的爷奶。”
两个手脚利索点的老爷爷搬来了两个较为完好的竹椅，示意我和李浩丽坐下。
我担心他们耳背，稍微大声道:“谢谢，请你们坐在椅子上，我们随便就行。”
我从废墟里搬了几块砖，垒了两个凳子在竹椅旁边。
我坐在石砖凳子上，李浩丽牵着小豆子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
小豆子很乖，靠在李浩丽怀里一动也不动。
我对两位老爷爷道:“老爷爷，请坐，等会粥煮好了就可以开饭。”
两位老爷爷坐在竹椅上，和我们面对面。
我问老爷爷:“你们这里的年轻人和小孩都去哪了？”
老爷爷喉咙嘶哑地回答:“他们……都在城里……找活计去了。”
说完，老爷爷指了指东边的应天城。
我又问:“你们这有多少人？”
两个老爷爷都摇了摇头，口里的牙齿只剩下三四颗，整个人的状态像半截入土一样。
我知道从老爷爷嘴里问不出什么消息，便对李浩丽道:“你先坐在这里，我去里面看看。”
李浩丽叮嘱:“公子你要小心些！”
李浩丽一直盯着夜玄的背影，夜玄的身影消失在城隍庙里了，她还一直看着那边，眼里充满了担忧。
我走进城隍庙的废墟里，里面唯一完好的是两座泥塑神像，城隍爷和城隍奶奶。
神像上的彩漆基本上掉光褪色了，有很久的年头了，那些车夫说在他们出生前，这座城隍庙就在了，听说荒了几十年。
城隍庙的殿宇塌了三分之二，只剩两座神像上面还有瓦片遮盖。
神像旁边有十几张木板床，下面垫了一些砖，离地一尺，上面躺着不方便行动的老人家，每个人身上穿着东拼西凑的补丁麻衣。
我不难想象他们冬天是怎么度过的，我在路过榆树林时，看到了一群坟包，连个碑都没有。
在庙宇后面二十丈的一块空地上，搭了一排排的茅草屋，都是捡城隍庙的废墟材料搭建的。
如果城隍庙全塌了，也不会砸到空地的茅草屋这里。
我数了数茅草屋，共有八十二间，每间茅草屋都有一扇简陋的茅草门，防贼是不可能的，防风还行。
我随便打开了一间茅草屋的小门，里面非常小，石砖上垫了一层木板，木板上又垫了一层厚厚的干茅草，连床被子都没有。
我查看了十几个茅草屋，里面都是一样的，可以睡下两个大人两个小孩，条件好一点的茅草屋里有条破被子。
我猜想小豆子是孤儿，否则她会带我们来认她家的茅草屋。
城隍庙里的人肯收留小豆子，可见他们的心思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我回到李浩丽身边，多了四五个青壮围在这里。
一名和我差不多年纪的流民问我:“你们当真是卫国公府的人？”
我看了一眼李浩丽，然后回答他:“她千真万确是卫国公府的大小姐，我不是卫国公府的人，我是开明坊兰园的园主。”
小伙一脸震惊，但是下一刻眼神里又充满怀疑。
我反问他:“你是跟着我们的马车追来的吧！你是城隍庙这的人吗？”
小伙昂着头颅道:“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带走小豆子？”
小豆子奶声奶气道:“石头哥哥，大姐姐和大哥哥不是坏人，他们买了烧饼给小豆子吃，还给大家买了很多很多烧饼。”
这个被小豆子称呼为石头哥哥的小伙用凶狠的眼神逼问我:“卫国公府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一个人来这里，你怎么证明她是卫国公府的大小姐？”
李浩丽摘下腰间玉佩亮在小伙面前道:“你若是怀疑我的身份，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去卫国公府。”
小伙仔细瞧了一眼，吓得立即后退了两步。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马上离开！”
这小伙不懂事啊！有仇富心理，我得想个主意安抚他。
李浩丽望了望我，我看了看她，然后一只手按在她肩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交给我处理。
我对小伙道:“这样吧！我们各让一步，锅里还在煮粥，老人家还等着吃午饭呢！我们做完午饭就离开。”
小伙的目光锐利的像一把尖刀，死死地盯着我道:“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在粥里下毒？”
我笑了笑道:“有没有毒，待会我先喝一碗不就知道了。你想看着那些老人家饿死吗？”
第78章 试毒
小伙被我问得说不出话，我走到马车边，抱了一捆白菜到灶台边。
我剥掉一些烂叶子，在水桶里简单洗了洗，然后将白菜一片片剥下，扔入粥里。
简简单单的白菜粥一会就好了，小伙主动给我递了一只破碗。
我接过破碗在水桶里洗了下，然后盛了半碗粥和一片白菜，当着众人的面喝了两小口。
小伙督促我:“全喝了，白菜也吃掉。”
我屑了他一眼:“这么烫，总得凉一凉才能全喝了吧！”
然后我到马车上把打包好的烧饼都拎到灶台上，拿了一个烧饼，就着半碗粥全吃掉了。
“可以放心喝粥了吧！”
小伙不再怀疑，开始为老人家们打粥、发烧饼。
我端了一碗粥，拿了四个烧饼坐回李浩丽身边。
我把粥放在石砖上，将四个烧饼递给李浩丽道:“饿了的话吃个烧饼，等粥凉了些，你再喂小豆子喝。”
小豆子看着李浩丽手里的烧饼道:“大姐姐，我还想吃烧饼。”
李浩丽递给她一个烧饼叮嘱道:“那你拿好了，等粥凉了，大姐姐喂你喝粥好不好？”
小豆子回答:“嗯！”
老人家们左手拿着烧饼，右手端着一碗热粥，脸上浮现出对生活满足的喜悦。
小伙给城隍庙里躺着的十几个老人家送去午饭后，才给自己盛上了一碗粥，烧饼已经分完了，他没有给自己留一个。
两个车夫也没那么讲究，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烧饼。
我看着李浩丽给小豆子喂粥的模样，不经意地对她说:“你现在这副模样，一点也不像卫国公府家的大小姐？”
李浩丽温柔地笑了笑看着我问道:“公子以为卫国公府家的大小姐该是什么模样？”
我自嘲地笑了笑回答:“你很像你母亲，既温柔又善良，将来谁娶了你，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浩丽羞红了脸颊，转过头故意不看我，也不让我看。
我并不是想打趣她，不经意地说出来了而已。
我起身走到小伙面前道:“我们要走了，请你帮忙把马车上的粮食都搬下来。今日我陪李小姐代表卫国公府来这里慰问的，明日我们还会过来慰问。我不知道这里有多少户人家，需要多少粮食，你能告诉我这里大概有多少人吗？”
我去后面看了茅草屋，其实猜得到大概有多少人。
小伙一脸惊讶道:“你们明天还来送粮？”
我点了点头道:“嗯！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卫国公府的声誉，如果你不信，可以在城里宣扬此事。”
小伙眼神躲闪了一下道:“我们这里大概有二百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李浩丽那边道:“包括小豆子那样的孩子？”
小伙沉默不回答，我大声喊道:“小豆子，你想不想跟大姐姐一起回家？”
小豆子张望了一下我这边，开心地问李浩丽:“大姐姐，小豆子可以跟你回家吗？”
李浩丽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道:“可以啊！小豆子最乖了，大姐姐要给你买一身好看的衣服。”
小豆子朝我这边大喊:“石头哥哥，大哥哥，大姐姐答应小豆子带我回家了。”
我看着小伙道:“小豆子我就带回去收养了，我住在开明坊的兰园，我叫夜玄，你随时可以去兰园找我。”
我带着李浩丽和小豆子坐上马车，小伙没有阻止我们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乘坐的这辆马车驶离城隍庙。
马车里，李浩丽问我:“公子是想收养小豆子吗？”
我看着小豆子道:“对，我想收养她作为义妹，今后兰园就是她家，我就是她的家人。”
李浩丽又问我:“需不需要给小豆子找个贴身丫鬟照顾她的起居？”
我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相信小豆子在兰园里能独立自主，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我不想过分溺爱她，她和我一样，只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身份。”
李浩丽仿佛猜到了夜玄的身世，心中起了怜悯，她看着夜玄，眼中泛着泪光。
小豆子在马车上又睡着了，躺在李浩丽怀里睡得很香。
我对李浩丽说:“明天我们还要来一趟，你这个卫国公府大小姐的身份很重要。”
李浩丽立即回复道:“公子你放心，今晚我就住在兰园，明天和你一起来这。”
我继续说:“等会进城你带小豆子坐马车直接回兰园，我还去西市买一些米面、衣物、药品和被褥，明天带到城隍庙。”
李浩丽想陪同夜玄一起去西市，既然夜玄这样吩咐了，她只好答应道:“好的，公子。”
李浩丽忽然想道:“公子，要不我拜托我娘明天也一起来城隍庙，为那些老人家看病？”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李浩丽母亲能出面，带来的影响更大，事情也越好办，可是我又担心李烨那边，毕竟是我私自主张借用卫国公府的名声，万一造成什么负面新闻，到时候怎么收场。
李浩丽看出了夜玄的担忧，劝说道:“公子放心，我爹不会干涉我和我娘做事的，我相信我娘也会同意我们救济城外的流民，你就别顾虑太多了。既然我们开始做这件事，那就要将她做好。”
李浩丽的话让我另眼相看，我点了点头道:“你没问题的话，就按你的意思办，你母亲能请则请，请不来也没关系。”
李浩丽肯定道:“我娘一定会答应的。”
看她近段时间对我的态度，她母亲应该没有将那晚的谈话内容告诉李浩丽。
我可以放心地相信李浩丽母亲那晚和我所说的话，之前我还有一些怀疑，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李浩丽又想道:“对了，公子，我想给小豆子买几套新衣服，等进城买完衣服我再带她回兰园，然后我再回一趟家。”
我一脸疏忽道:“还是你想的周全，我差点就忘了。你自己安排这些事，小豆子看来是需要一个贴身丫鬟照顾，还是你来负责吧！不过，等她到了十岁多，就不需要丫鬟照顾了，我还是想培养她独立自主的能力。”
李浩丽点头:“好的，公子，你为小豆子今后的考虑也很好。”
第79章 赈济城隍庙的流民
我在悦来客栈门口下了马车，骑马去了西市。
西市的那些商人见了我就像见到了钱袋子，知道我一来就会采购大量货物。
尽管都是熟人了，我还是要与他们杀一杀价格，有些商人不管你是不是熟人，熟人才好，杀熟赚的越多。
我没有付定金，直接订好货物、谈好价格，让商人们把我的货物送到兰园再给钱。
这次我额外要求他们把拉货的马车留下，明天我会到西市归还这些车马。
虽然兰园买了十几辆拉货的马车，但是我不想那么麻烦地转移货物到兰园的马车上，明天直接带人驾车拉去城隍庙更省事。
我刚回兰园，李浩然急匆匆地找我问道:“我姐怎么带了一个小孩回来，她是谁？”
我拿着货物清单一边对着货物一边回答:“我收养的一个义妹。”
李浩然诧道:“你怎么心血来潮收养这么一个娃娃，你和我姐出去干嘛啦？还有你买这么多粮食衣服准备做什么？京师又不是燕云，不会闹饥荒。”
我嘲讽他道:“说到底，还是卫国公府的世子爷，不食人间烟火。”
李浩然惊讶地看着夜玄道:“不会吧！京城外真闹饥荒了？”
我转头看着他道:“你就好好待在城里，做好你该做的事，其它事情不用你来操心，自有我和姐会去解决。”
李浩然不服气道:“我怎么啦！要不是我两次把你从大牢里捞出来，你……”
李浩然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就闭嘴了。
我对他说:“你就是没看清自己，你是武将，做好统兵打仗的事情。”
李浩然一脸懵，想了想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徐飞他们？”
我无奈地问他:“我问你，中院的食堂和后院的书院还要多久建好？”
李浩然瞬间哑巴住了，他监工监了这么久，那些施工图纸看不明白，也判断不了工人们是否按照施工要求来做。
我继续问他:“我们院里一天要消耗多少米粮？工人们每天的工钱加起来是多少？”
李浩然呆傻地看着夜玄:“我……”
我最后问他:“一支千人的步兵，在非战时一天的耗粮是多少，战时的耗粮又需要多少？”
我见他答不上来，建议道:“行军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光看一些兵书是成为不了一代名将的，你还得多学学运筹帷幄。”
我就差点想说出他这个副都指挥佥事是混来的，他打仗时勇猛冲锋在前是很英勇，但是作为统领万军的大将军，靠的不光是勇猛。
李浩然似乎被我的话打击了，一句话也没说就悄悄地走了。
我的话没有那么伤人吧！李浩然在我心里可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嘴上功夫打不倒他。
清点完毕，货物按照清单上都没有少，京城里做生意还是足够诚信的，在燕云买东西缺斤短两已是常态。
李浩丽坐马车回兰园了，她没有从正门进来，马车从右东侧门进，她下车时刚好遇到我。
李浩丽开心地向我走来道:“公子，我娘答应了，明早巳时前就会来兰园，这是我娘为小豆子挑选的贴身丫鬟。”
丫鬟向我行礼道:“少爷好，奴婢叫春梅。”
我回应她:“你好！”
接着我在李浩丽耳边悄悄道:“她是你娘的贴身丫鬟吗？”
“不是，她刚来府里不久，我家隔半年就会换一批下人。”
我低声喃喃道:“不是就好！”
我担心是给我换衣服的丫鬟，那就挺尴尬的。
李浩丽看到夜玄见到春梅时脸上有些诧异，心中有疑问，但这种小事又不敢问出口，夜玄和春梅应该没有见过，春梅是夜玄来了她家后才入府成为丫鬟的。
我转移话题道:“小豆子呢？”
“她回来时还在睡，我把她放在偏院的客房里睡觉，让一名女工在照看着。”
我说:“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小豆子醒了没。”
“好的，公子。”
春梅跟在我和李浩丽的身后，既然给小豆子请贴身丫鬟照顾的事全权交给了李浩丽，我就不再过问春梅这个人的身份背景。
“大哥哥，大姐姐，小豆子这是在哪里？”
小豆子已经醒了，女工带着她在偏院里散步，她见到我和李浩丽，就开心地跑过来。
女工对我们道:“公子、小姐，小豆子很乖，醒了后不哭不闹。”
李浩丽牵过小豆子，为她介绍:“这是春梅姐姐，今后她会一直照顾你，你要乖乖听春梅姐姐的话哦！”
“嗯！”小豆子的笑容天真烂漫。
李浩丽吩咐春梅:“你去带小豆子洗个澡，把我带来的新衣服给她换上。”
“是，大小姐。”春梅跟着女工出了偏院。
我对李浩丽道:“晚饭还要一个时辰，你陪我忙了一天了，到我书房去休息一下吧，我还有事和你说。”
“好的，公子。”
书房里有一张很大的床榻，足够躺下两个人。
“你先躺床榻上休息，我去书架上拿着东西给你看。”
夕阳透过窗户照耀在床榻上，阳光洒在李浩丽身上，宛如一幅美人卧榻图。
我在书架上找出了我的拼音注解，走到床榻边，李浩丽正想起身，我不经意地躺到了床榻上，和她共枕在一个长枕上。
“你看，这是我对文字的注音，我来教你这些注意。你看，这是六个单韵母ɑ、o、e 、i、u、u，你跟着我读……”
这个时代没有拼音，认字靠的是读若法和直音法，让读书认字变得很困难，于是教育得不到普及，平民百姓根本上不起学，就认识不了太多的字，更不会写字了。
吃过晚饭我继续教李浩丽拼音字母表，她学得很快，一共用了两个时辰她全部掌握了。
我随便找了史书上的一段让她拼音注释，她全部写对了。
“公子，你发明的拼音很神奇，识起字来容易多了，你这成就可以比得上仓颉了。。”
面对李浩丽的夸赞我没有喜悦，汉字拼音并不是我发明的，而且这功劳可比不上仓颉，仓颉造字那是无比伟大的成就。
第80章 医者仁心
我对李浩丽道:“我需要你找一些识字可靠的人，无论男女，我来教他们拼音，我需要他们帮我将所有汉字都注音，编成一部字典。不过，你不要去国子监找人，这事必须保密，编纂字典的人将来会是知行书院的老师，你尽量挑年轻人找，识字量有千字就行。”
李浩丽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的，公子。我一定会在本月内办好此事。”
我说:“欸！不用这么着急，书院下个月月底才能竣工，你慢慢找。时候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吧！客房我已经让女工准备好了，你平时为我办事也不要累着了自己，遇到什么难处及时来找我商量，要小心别累坏了身子。”
李浩丽略微娇羞道:“谢谢公子关心，公子晚安。”
“晚安，你好好休息！”
李浩丽突然回头道:“公子，小豆子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你给她取个名字，我好将她的户籍落在公子名下，这样她也就有了一个正式的身份。”
我摸了摸下巴道:“她就跟我姓夜，名星月。”
“夜星月，是个好名字，那公子晚安，公子你也早点休息，别睡在书房了。”李浩丽走前不忘叮嘱夜玄。
现在还早，还不到亥时，我这些天都是到了子时才睡，我继续阅读还没看完的史书，并进行标点和注解。
在我昏昏沉沉之时，我想起李浩丽的叮嘱，又差点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我赶紧回卧室睡觉，也来不及洗脸洗脚。
“公子，起床了。”李浩丽在夜玄床边轻声叫喊，并推搡几下他的手臂。
“嗯……什么时辰了？”我半睁着眼睛问她。
“辰时中了，你昨晚入睡前还没有洗漱吧！我给你打了热水。”
说着李浩丽递过来一条热毛巾，我接过擦了擦脸。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
李浩丽将热水盆都端到我床边地上了，她都蹲下准备帮我脱袜了，我赶紧阻止了她。
李浩丽起身道:“我去厨房端早饭过来。”
“唉……”我话还没来得及说，李浩丽就走出了我的卧室。
卫国公府的大小姐像我的贴身丫鬟服侍我，让我很过意不去，但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她说，怕伤了她的心。
我还是选择不对她说什么，以后自己尽量多注意点。
李浩然正在后院监工，负责兰园保安队的李忠急匆匆地找到他禀报:“世子，夫人乘坐车驾来兰园了，刚去了偏院找大小姐。”
李浩然双眸瞪得和牛似的，大惊道:“什么？我娘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浩然飞一样地跑去偏院，李忠跟在他后面。
李浩然在偏院真见到了他母亲，还有他姐和荀玄，他母亲正抱着小豆子。
李浩丽对她母亲道:“娘，昨晚夜玄公子给小豆子取了一个正式的名字，叫夜星月。”
李浩丽母亲抱着小豆子就像抱自己的孩子，眼里充满了喜爱。
小豆子天真道:“姨娘你是大哥哥和大姐姐的娘亲吗？”
李浩丽指着李浩然对小豆子道:“姨娘是我和这位大哥哥的母亲，夜玄哥哥今后就是小豆子的亲哥哥了。”
我说:“我们出发吧！”
李浩然小声问道:“娘，你们要去哪啊？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李浩然母亲道:“你就留下来替夜玄先生做事，有些事，你不方便露面去做。”
李浩然不敢忤逆母亲的话，没有再问，也不敢追出去，他回到后院继续监工。
我吩咐李忠:“忠哥，你带上五人，和我一起驾车，把我昨天带来的六辆马车拉走。”
“是，公子。”
我和李忠同乘一辆拉货的马车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十辆拉货马车，其中有五辆是卫国公府的，李浩丽和她母亲带着小豆子乘坐的马车在队伍的最后面。
李浩丽问:“娘，昨天我还没问您，您为什么愿意来？”
“我的宝贝女儿请娘帮忙，我怎么能不答应！”
李浩丽倚在她母亲身上又问道:“如果是夜玄先生请您来呢？您会不会答应？”
“他不会请我这个卫国公夫人来帮忙做这件事？”
李浩丽疑惑道:“夜玄他让女儿出面打着卫国公府的名号去城隍庙赈济流民，这又是为什么？他能请女儿做这件事，为什么不会请您呢？”
“傻孩子，他是想把美名让给你，让给卫国公府，我看他并不是有意请你做这件事，他只是顺其自然地在做这件事，也并没有想过请我出面。”
李浩丽的小心思被她母亲戳穿，立刻转移目标问道:“那他为什么不让浩然来为卫国公府赚取名望呢？”
“你仔细想想，你爹和你弟都是武将，武将怎么能参与这种事情，他们在军中有威望就足够了，怎么还可以在百姓中有声望。”
这样一说，李浩丽彻底明白了，她心里很佩服夜玄的筹划，将此事考虑的很全面，如果让她一个人来做，很有可能就弄砸了。
李浩丽想起去年燕云冬天治灾的事情，若不是夜玄卧底工厂，差点把命都搭上了，灾民问题才得以解决。
李浩丽再问道:“娘，你对夜玄他怎么看？”
李浩丽母亲从她的头抚摸到背上，语气柔和道:“只要是我女儿喜欢的，娘就支持，我们妇道人家可没有太多选择，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李浩丽娇羞道:“娘，你说什么，女儿听不懂，我是在问你对夜玄先生这个人怎么看？”
“你的心思，为娘怎么可能不知道，也就你弟那个傻小子看不出来。”
李浩丽看着熟睡的小豆子，久久不说话。
出城后，李浩丽才问:“我爹他会同意吗？”
李浩丽母亲坚定地回答:“不管他同不同意，只要你同意了，娘就不允许你爹不同意。”
“谢谢娘！”李浩丽眼角不禁流出几滴泪。
她二十二岁了，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她很害怕父母给她找了个她不熟悉、不喜欢的人做她的夫君，她宁可选择牛郎织女那样凄美的爱情，也不想妥协于权贵间的联姻。
第81章 感恩戴德
车队在城隍庙前停下，李忠立刻从车队头跑到车队尾。
“夫人，大小姐，到了。”
城隍庙前的空地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都在这里等候谁到来似的。
那名叫石头的年轻人向我走来，我对他道:“让乡亲们排队来领米粮和衣物，维持好秩序，卫国夫人和大小姐都来了。”
石头向我后面看了一眼，立刻跑回去组织乡亲们排队。
李浩丽母亲今天的穿着非常朴素，什么首饰也没戴，盘发用的簪子是两根筷子替代的。
李浩丽母亲背着个医箱，走到我身边道:“夜玄先生，请带我去给那些老人家问诊。”
“好的，请跟我来。”
李浩丽母亲一点架子都没有，随行丫鬟一个都没带，李浩丽带着小豆子陪在她母亲身边帮忙，李忠在后面跟着。
我回到前面去看看情况，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朝我走过来。
“大人，草民是这里的村长，多谢卫国公对我们这些人的救济。”
我走到墙边的石伢子边，村长也跟着我过来。
我说:“请坐，村长您能不能和我聊聊你们是怎么流落到此地的？”
村长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啊……我们本是居住在巢湖边上的一个渔村，三年前发大水，整个村子都给淹了，我们从权县一路逃难过来，沿途的官府都把我们视作流民驱赶，不得已就逃难到了京城这块地方。”
我惊疑道:“京城府衙的人没有来管理安置你们吗？”
村长激动道:“有，有有有，有三个和您一样年轻的大人来找过我们几次，他们并没有驱离我们。只是允许我们进城做工，一旦在城里闹事，就会遣送我们离开京师地界。”
我问村长:“您知道三人的名字吗？”
村长回答:“我一个逃难的百姓哪敢问啊！”
我说:“所以你们住在城外的城隍庙，白天进城寻找活计。我怎么没看到这里有什么年轻女子，她们都去哪了？”
村长自惭形秽地又叹气道:“唉……命好一点卖进大户人家家里做丫鬟了，命不好的卖去了秦淮河边的花船上。”
我又问他:“小豆子的家人呢？”
村长低着头回答:“在逃难的路上死了，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盯着他问道:“您知道这里的孩子们在城里做的事吗？”
村长脸上更加羞愧了，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了头颅。
“我知道，我都知道，石头带着这里的小孩在城里偷窃，因为他们是小孩，所以被抓后也不会送去官府，这也是为了能吃饱饭才不得已这样做的。”
我问:“像你们这样逃难来应天的，还有多少人？”
村长回答:“西郊这边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村子，我们都有联系，划分了地盘，分别在开明坊、安义坊、保宁坊和安仁坊讨饭做工，据说南郊那边人更多。”
我疑惑道:“东郊那边没有吗？”
“东郊之地那边有军队在演武，没有谁敢去那边。”
我又不解道:“你们来了这三年，一点积蓄都没有吗？”
村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大人您有所不知，西市有个老虎帮，时常隔三差五就要找我们收保护费，否则不让我们进城做工。”
“那个老虎帮都是些什么人？”
村长气愤道:“都是些地痞无无赖，不交保护费他们还会打我们，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也没能力反抗，报过开明坊的官府也没人管这事。”
京城的吏治没有我想的那么开明啊！看来还是有很多问题是我猜不到的。
我对村长承诺道:“您放心，我会将这里的一切都变好，让人人有饭吃、有屋住。”
“老头，你们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啊！买了这么多粮食衣服，该给老虎帮上供了。”
凶神恶煞的一群人闯入人群，正在排队领物资的乡亲们个个颔首低眉，为他们让开道路。
一个流氓首领直接朝着我和村长走过来，一根棍子横架在肩膀上，双手搭在棍子上。
“老头，这小子谁啊？是你哪个有钱的亲戚，介绍给本大爷认识认识。”流氓首领一脸蛮横地看着夜玄。
村长想起身，立刻就要跪下求饶，被我一把按住。
我挺直腰板怒视流氓头子道:“卫国公府在这赈济百姓，你们这是想来捣乱吗？”
真是想要瞌睡了，就有人送上门来送枕头。
流氓头子轻蔑道:“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称卫国公府，真当我过山虎大爷是吓大的！”
“你们是什么人？”李浩丽母亲和李浩丽听到动静从城隍庙里走出来。
流氓头子十分嚣张的回答:“老虎帮的人！”
李浩丽母亲正襟凛然道:“我是卫国公夫人，你们谁敢在这撒野。”
流氓头子将棍子立在地上邪笑:“你是卫国公夫人，那我就是卫国公了！哈哈！”
流氓头子还没笑完，一个铁拳就落到了他的面门，两个门牙被一拳打断。
李忠再用腿一踢，流氓头子跪在地上，电光火石间，李忠腰间宝刀出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车队的十名卫国公府护卫立刻拔刀挡在了李浩丽母亲前面，刀刃对着老虎帮的那些流氓。
李浩丽站出来道:“我是卫国公府大小姐李浩丽，谁还敢造次。”
流氓群里有人大喊一声:“快跑！”
其他人见形势不妙，慌张地跑了，留下过山虎一个人。
过山虎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哭着求饶道:“大人，小人……”
“嘭！”
李忠没给他机会说话，用刀柄打晕了他。
李忠单膝下跪道:“属下无能，让夫人和大小姐受到了侮辱，请责罚！”
“请夫人和大小姐责罚！”
其他十名护卫在李忠跪下的一瞬间也跟着下跪，请求责罚。
乡亲们见状也跟着双膝跪地，把额头贴在地上，很多人都不知道卫国公夫人和大小姐驾临，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卫国公府派人来赈济他们，现在没人怀疑了。
李浩丽母亲喊道:“各位乡亲们都起来，我和小女是来慰问大家的，大家不必如此，请起！”
第82章 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乡亲们都不敢起来，我看向村长，眼神示意他。
村长立刻跑到护卫们前面嚷道:“乡亲们都起来吧！卫国公夫人和大小姐怜悯我们，我们今后要对卫国公府感恩戴德，夫人和大小姐的话今后一定要遵从。”
还是村长说话好使，乡亲们纷纷起身。
李浩丽站到李忠面前吩咐道:“李忠你们也起来吧！继续发放物资给乡亲们，回府都有功无过。”
李忠和护卫们异口同声:“谢大小姐！”
我走到李忠面前道:“忠哥，你亲自带一人把过山虎绑了押回兰园交给浩然，并且把事情经过告诉他，让他把人立刻移交给大理寺。”
“是，公子。”李忠还不忘看一眼李浩丽，眼神询问她要不要按照夜玄说的去做。
李浩丽严肃道:“今后夜玄公子吩咐你做什么，你就立即去做。”
“是，大小姐！”
李忠找了根拉货马车上的粗绳将过山虎绑在了马背上，带了一名护卫骑马离开了。
李浩丽随后在我耳边悄悄道:“公子，我娘需要帮病人们煎药了，你找几个人帮忙把车上的炉子和药材都搬进城隍庙里。”
“好的，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就行了。”
我转头向村长道:“村长，找几个年轻力壮的跟我去车上搬药材。”
村长急急忙忙道:“大人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人。”
李忠策马赶到兰园已经是午时了，正好大家在吃午饭。
中院的食堂还没建好，大家都在厨房外露天吃饭。
李忠是驾马从前北侧门进入，进门右边就是厨房，左边是货仓。
李浩然正在吃饭，见到李忠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就问他:“怎么了，李忠？”
李忠在他耳边讲述事情经过，夜玄交代他说的都说了。
“妈的，那个人在哪？”李浩然把碗砸在地上，砸了个粉碎，还好碗里一粒饭都没有。
李忠回答:“人已经绑回来了，在北侧门外。”
李浩然雷霆震怒，额头青筋暴起，见到过山虎就先踹了两脚。
李忠提醒他:“世子，得留他一条命，这个过山虎自称是老虎帮的，得把这个老虎帮的根铲除了。”
李浩然忍着心中愤怒停下了脚，吩咐道:“我亲自带他去大理寺，你马上回府点齐一百亲卫从军营借马赶去城隍庙保护我娘和我姐，一定要护送她们平安回府。”
“是！”
李浩然带着过山虎在大街上急驰，这个时候谁也拦不住他。
午时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大家都在吃午饭，他一路上畅通无阻。
李浩然跃马进了大理寺，大理寺的人在后面追他，追他追到了审理犯人的刑堂。
李浩然下马就大喊:“把你们张玄素张大人叫过来！”
过山虎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刑堂的地上，他现在连咬舌自尽的勇气都没有，魂都吓飞了。
张玄素正在饭堂吃饭，下属就急急忙忙来报，卫国公府世子押着一个流氓在刑堂等候。
张玄素敏锐的嗅觉闻到了有天大的事情要发生，顾不上吃完饭就跑到刑堂见李浩然。
李浩然见到张玄素还是客气地问候了一句:“张大人，没打扰你吃午饭吧！”
张玄素哪敢在李浩然面前摆谱，他自己也就从三品，和李浩然这个副都指挥佥事平级，可是人家卫国公府世子的身份比自己尊贵多了。
“李大人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急事？我一定亲自来办。”
李浩然猛地踹了一脚过山虎，过山虎疼也不敢吱声。
“家母和家姐受此人侮辱，张大人还是好好调查一下此事吧！明天若是没有结果，我会亲自去见陛下，让陛下给卫国公府追回颜面。”
李浩然头也不回地上马离开了大理寺，张玄素想追也追不上。
张玄素感觉真是天塌了，这么烫手的山芋怎么就到了他手里。
张玄素在刑堂大喊:“来人，立刻去把三辅都给我叫过来，告诉他们休假结束了，有要案需要他们携手办理。”
李浩然出了大理寺，就策马扬鞭向城隍庙赶去，他出西直门时，问了守门兵士城隍庙的位置。
李忠比他快，虎贲军军营的将领听李忠简单说了此事，立刻借了一百匹军马，都是上等马。
李忠走后，虎贲军军营的将领立刻派人去右军府将此事通知给李烨。
张玄素在大理寺是一刻也不安，见到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后，求爷爷告奶奶般道:“你们三个不惜一切代价现在就审理此人，越快从他口中得到消息越好！”
张玄素退出刑堂，留给他们三个单独在这审理过山虎。
过山虎老老实实地交代事情经过，他哪知道卫国公夫人和大小姐什么排场都不摆，就那样出现在城隍庙。
徐飞三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审完过山虎都惊呆了，供词交给张玄素看后，他的表情和徐飞三个一样。
张玄素不知所措地问道:“你们三个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徐飞三人也是头大，第一次遇到上司请他们拿主意。
徐飞道:“张大人，容我们商议片刻。”
张玄素殷切道:“好好好，你们赶紧商量个办法出来！”
三人商议后决定，建议张玄素立刻上道奏疏附上供词给廷尉司，交由廷尉司定夺。
张玄素这个老狐狸却说:“好好好，你们的提议非常好！不过，上次兰园案没有个结果，陛下虽然没有责怪你们，但是我知道你们心里苦。卫国公府的这件案子还是交给你们三个全权办理，来将功补过，你们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办好，你们是大理寺未来的顶梁柱。”
张玄素也不给他们三个推辞的机会，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面面相觑，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被迫接下了此事，就只能硬着头皮来做。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立即联名拟了一道奏疏，盖了大理寺加急的印章后，递上去了廷尉司。
廷尉司的廷尉大人拿到这道大理寺加急的奏疏，看了看供词，立刻就入宫禀报，这种事就连正二品的廷尉也拿不定主意。
第83章 办养济院可不可行
物资发完后，夜玄他们并没有离开城隍庙。
李浩丽母亲还在亲自给那些病倒的老人家煎药，她还继续给孩子们诊脉看病。
我也参与其中，虽然我不会煎药，但是问诊我手拿把掐。
年轻人的身体都还好，个别几个有些肌肉酸痛是因为劳动过度，中年人大多都腰间盘突出了，也是长期劳动过度导致的。
大病是没有，都是一些劳作过程中积累下来的小毛病，这种小毛病放在他们身上很难解决。
孩童那边我看了一遍就知道，个个面黄肌瘦，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我对李浩丽母亲提议:“我想把这些孩子都接到兰园去，他们很多人患有手足口病、湿疹、寄生虫感染和营养不良问题，在兰园改善了生活条件，这些病才能治愈。”
李浩丽母亲道:“先生有如此仁心实乃百姓之幸，我这就去帮先生找孩子们的父母商谈。”
我说:“不用了，我去和村长说一声就行，孩子们的父母会答应的，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李浩丽母亲脸上刚有一丝微笑，又立刻变得愁苦起来。
李浩丽母亲问我:“先生有什么办法能帮助这些老人家吗？”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寿数天定，世上就没有起死回生的手段。”
从我昨天见到城隍庙里神像旁木板床上躺着的那些老人家，就知道他们没多少日子了。
李浩丽向我提议:“公子，你说能不能建一家养济院，赡养这些孤寡老人。”
我坚定地回答她:“不能，问题的根本不在于此，在于如何解决这些人的生计，此事回去后我再和你细聊。”
“娘，姐，你们没事吧！”
李浩然居然追上了李忠他们，他先一步赶到城隍庙，李忠率领的一百铁骑就跟在他后面。
李浩丽母亲对李浩然道:“没事，有夜玄先生在这，我们不会有事的。”
李浩然怒气冲冲地把我拉到一边道:“我警告你，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把我娘和我姐陷入险境，成为你的工具！”
我苦笑了两声看着他，实在没法和他解释根本不是我有意安排的，纯属碰巧遇上了过山虎他们。
谁知道过山虎那么头铁，不相信她娘和她姐卫国公府的身份，我越解释越容易解释不清。
李浩丽大喝道:“李浩然！你给我过来！”
李浩然望了他姐一眼，无动于衷。
李浩丽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把李浩然拉回到他母亲身边。
李浩然母亲慈祥地看着他道:“这事你不可以怪夜玄先生，都是我和你姐的主意，连你爹也不知道我来这里了。”
李浩然脸上震惊，他母亲可从来不会瞒着他爹来做这种地方这种种事。
李浩然母亲接着吩咐他:“把你带来的兵将都带回去，从哪来的回哪去，这里不需要你，不要吓着了这里的百姓。”
李浩然苦着张脸道:“娘……”
李浩然母亲神色和语气突然严肃起来道:“你连娘的话也不听了！立刻带他们回去。”
李浩然委屈地转身离开，不忘狠瞪一眼夜玄。
李浩丽走到我面前道歉:“对不起，公子，浩然他太莽撞了，请公子原谅他！”
我微笑道:“没事，他的性格我了解，你也别放心上，他想骂骂我也好，他正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酉时，廷尉司的人来大理寺向张玄素传递陛下的口谕，务必要严惩老虎帮一众凶犯，绝不允许卫国公夫人与大小姐在城外赈济百姓的过程中遭受流氓侮辱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张玄素将陛下的口谕告知徐飞三人，并要求他们三个在三日内将老虎帮的帮众尽数捉拿下狱。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商量后就分头行动，宗凯和江宇带大理寺的人不分昼夜，分头扫荡城中老虎帮的人，徐飞则带一队人赶去城隍庙。
徐飞在赶去城隍庙的路上，在延平门正好遇上了回来的夜玄他们。
徐飞下马先和夜玄打了个招呼:“夜玄兄，你也在啊！卫国公夫人和大小姐她们在哪？”
我指着后面道:“她们乘坐在最后面的那辆马车里。”
徐飞直奔最后那辆马车而去，在马车前鞠躬作揖道:“大理寺京兆尹徐飞特来向卫国公夫人与大小姐问安！”
李浩丽坐在马车里回复:“家母与我安好，徐大人还有何事？”
徐飞保持姿势不动道:“臣徐飞，奉陛下口谕，前来护送卫国公夫人与大小姐，免受流氓惊扰。”
李浩丽母亲和李浩丽下车接见徐飞道:“谢陛下圣恩！徐大人也辛苦，我和小女正要回府，不用劳烦你了，还请徐大人替我办一件事！”
徐飞还是保持姿势不动道:“夫人请说，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去办！”
李浩丽母亲恳求道:“请徐大人派人去城隍庙保护那里的百姓，我担心老虎帮的人会去找那里百姓的麻烦。”
徐飞抬头回复:“请夫人放心，我们已经在抓捕老虎帮一众流氓地痞，城隍庙那边我这就带人过去。”
李浩丽母亲向他鞠躬道:“谢谢徐大人！”
徐飞连忙鞠躬作揖道:“不敢当夫人一个谢字，都是我这个京兆尹分内之事。”
李浩丽扶她母亲上马车，回了卫国公府。
我和李忠带着四十六个十四岁以下的孩童回兰园，路过开明坊时，看见大理寺的人在到处抓捕流氓地痞，一个也没放过，百姓连连拍手叫好。
经过西市大街时，我让李忠去西市帮孩子们买一些春夏换洗的衣物回兰园，兰园里被褥是足够的，但是没有孩童的衣物。
回到兰园后，已经临近开饭时间，我让孩子们先吃，厨房继续做府上其他人的饭菜。
孩子们吃完就去洗澡，换上李忠买回来的新衣服，住进东厢，他们三个人一个屋，我吩咐李忠在东厢多加两个人夜间护卫安全。
李浩丽和母亲回到府里后，她弟和她爹都在大堂等候，一家人终于聚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
这顿晚饭异常安静，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把一旁服侍的丫鬟都吓坏了，明明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却安静的可怕。
第84章 京城的百姓传颂卫国公夫人和大小姐
李烨尽管知道了也什么都没问，李浩丽和母亲也没主动开口提，只有李浩然这顿饭吃得不是滋味，练功房的假人都被他打坏了。
李浩然母亲道:“浩然，吃完饭来我房里，我给你手上的伤涂些药。”
李浩然看了下双手，他双手指节擦破了皮，他自己都没发现。
李烨第一个吃完，吃完就去了书房。
李浩然在他母亲为他的双手涂药时，他问母亲:“娘，你为什么要跟夜玄去城外做赈济百姓的事？”
李浩然母亲一边涂药一边反问他:“你觉得哪里不妥吗？”
李浩然耿直道:“你和我姐去就非常不妥，你们是什么身份，这样做岂不是僭越了，这本该是朝廷出面去做的事！”
李浩丽此时不放心地也来到母亲房里，恰好听到他弟和母亲的谈话。
李浩丽道:“娘，别和他解释了，他一个木头脑袋，不会明白的。”
李浩然转头看着他姐道:“娘，你看她，就知道向着外人说话，也不站到我这个亲弟弟一边。夜玄给你施了什么魔法？把你迷的言听计从。”
李浩丽母亲严厉道:“不许这样说你姐，你姐现在和夜玄先生在做的事情，是给百姓造福的大事，功劳不小于你在战场厮杀。”
李浩然乖乖地闭上嘴，他的的确确想不明白，在他看来，夜玄就是利用了卫国公府的名声，把他姐和母亲当做了工具人。
李浩然母亲劝慰他道:“你和你爹有你们要做的事，我和你姐也有妇道人家该做的事情！我们谁也不要干涉对方的事情，你要尊重你姐，也要尊重夜玄先生。”
李浩然想不明白他爹为什么就不问一句此事，他姐和母亲都遭受流氓侮辱了，他爹竟然一句话也不关心。
和李浩然一样不明白的还有徐飞、江宇、宗凯三人，怎么事情又和卫国公府牵扯上了，又惊动了陛下，上次是下旨，这次是口谕。
如果他们三个再不将此事办好，真的会影响今后的仕途。
江宇和宗凯在西市周围的四个坊，安义坊、保宁坊、安仁坊、开明坊抓人抓到了亥时才停止。
徐飞安排了二十人驻守在城隍庙，保护着那里的百姓不受流氓骚扰，他独自在戌时去了兰园见夜玄，谁也不知道他偏偏来这了。
徐飞脱去了大理寺官服，身穿一身春季常服，来到偏院叩响夜玄的书房门。
我听到有人在敲门，书房门一直是开着的。
“谁啊，进来！”
徐飞彬彬有礼地笑道:“是我，夜玄兄，这么晚还来府上打扰，请多多包涵。”
他在延平门与李浩丽母亲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我猜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肯定是李浩然在大理寺闹翻了天，事情才传到了陛下耳朵里。
徐飞他们三个还真是倒霉，每次都被拎出来背黑锅。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在史书上标点注解道:“徐大人来我这有何贵干？”
徐飞尴尬道:“我听闻夜玄兄今日和卫国公夫人与大小姐一起去了城隍庙，想来找你了解一下整个事情的经过，我怕那过山虎所言遗漏了什么细节，不好定他死罪。”
我停下笔看着他道:“徐大人想定他死罪就不必了，你还是先回大理寺的大牢里去看看过山虎还活不活着，不要像上次兰园案那样，三名关押在大牢的官员莫名其妙地死了。”
徐飞震惊，突然想起什么。
“夜玄兄告辞了，我想起来还有急事要处理，先回大理寺了，日后再来叨扰。”
徐飞也顾不上回家换上官服，出了兰园后驾马直奔大理寺。
他刚进大理寺，就看到江宇和宗凯在前院广场上审问被抓捕回来的人，有二百多人被他俩抓回来了。
徐飞急急忙忙问江宇和宗凯道:“过山虎人呢？”
宗凯回答:“在牢里关着呢！”
徐飞焦急道:“哪个牢房，快带我去看看。”
江宇和宗凯瞧着徐飞的模样，仿佛他知道过山虎会出什么事情，赶紧跑去牢房。
等他们三人到了关押过山虎牢房，过山虎躺在地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徐飞大喊:“过山虎，犯人过山虎。”
过山虎没有任何回应，宗凯赶紧打开牢房门锁，将过山虎翻过来时，发现他已经七窍流血而死，眼睛都没有闭上。
徐飞问宗凯:“牢房的钥匙，除了你，谁还有？”
宗凯也是一脸懵逼道:“只有我和张大人有。”
江宇补充道:“张大人在过山虎押入大牢前就回家了，他的那把钥匙估计在他桌案上或是抽屉里。”
徐飞吩咐两人道:“江宇你去张大人桌案上去找另一把钥匙，宗凯你去找仵作来验尸，我在这里看着过山虎的尸身。”
江宇和宗凯同时答应道:“好！”
徐飞想不到夜玄的话成真了，他怎么知道过山虎会死在牢里，过山虎身上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宇拿着钥匙回来道:“钥匙还在，在张大人的抽屉里。”
宗凯带仵作正在验尸，江宇问徐飞:“地牢的看守你问过了吗？过山虎被关进来后，有谁进来过？”
徐飞回复他:“看守没见到有人进来，只不过他中途去小解了三趟，时间很短，每趟不超过半刻钟。”
江宇思考道:“从这里到茅房，走慢些差不多一个来回要半刻钟，能在这半刻钟里潜入地牢杀死过山虎，又偷偷溜走不被察觉，有没有可能是大理寺的人出了内鬼？”
宗凯道:“有可能，而且此人武艺非常高强。”
仵作禀报:“大人，尸体的死因是胸口檀中和头部的太阳穴受到了重击，重击部位留有拳印，是两拳结果了犯人的性命。犯人的腰部和腹部还留有淤青，不过并没有性命之忧。”
宗凯解释:“他腰部和腹部是李浩然踢的，有人当时在刑堂看见了。”
仵作退出牢房，江宇又怀疑道:“有没有可能是卫国公府的人为了泄愤杀死的过山虎？”
宗凯一口咬定:“不可能，李浩然当时抓到他时就可以直接杀了他，都不用送到大理寺来。”
第85章 立功的机会来了
徐飞也觉得江宇的假设不合理，卫国公府没必要等过山虎关押进大理寺再来杀了他。
江宇突然反应过来，问徐飞:“你是怎么知道过山虎会死在牢里的？”
宗凯也反应过来，徐飞好像提前知晓了过山虎的死。
江宇交代:“我去了一趟兰园，本想问一下夜玄城隍庙的事情详细经过，和过山虎的供词对上一对，结果他直接告诉我过山虎可能会死在大理寺牢里，和兰园案那三个开明坊府衙官员一样的下场，于是我火速赶回了大理寺，还是来晚了一步。”
江宇怀疑道:“他是怎么猜到过山虎会死在大理寺的？”
宗凯果断道:“我们别在这瞎猜了，过山虎都死了，从死人身上问不出什么了，我们现在就去兰园找夜玄问清楚。”
徐飞点头:“好，我们这就过去。”
江宇犹豫道:“都亥时了，我们这个时候过去打扰他不妥吧？”
宗凯直爽道:“都这时候了，你还能回家睡个好觉吗？你不想去，那我和徐飞去好了。”
江宇尴尬道:“我不是不想去，我怕他不欢迎我。”
宗凯瞥了江宇一眼道:“去了再说！”
三人吩咐将抓捕的流氓全部关入地牢，然后骑马去了兰园找夜玄。
宗凯在兰园大门外大喊:“什么人？敢在这里行凶？我是大理寺右扶风宗凯。”
宗凯看见一群黑衣人在兰园的墙角下聚集，手中的刀刃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光，他们正欲翻墙进院。
“不好，大家快往后山撤退。”
宗凯下马追了过去，徐飞大喊:“穷寇莫追，宗凯你先回来，赶紧回大理寺调人过来。”
宗凯追出去二十丈后跑了回来，他觉得徐飞说得对。
宗凯翻身上马，返回了大理寺。
李忠听到大门外的动静后，第一时间就来到偏院，进入书房保护夜玄。
徐飞和江宇将马栓在大门外的树下，接着进入偏院寻找夜玄。
夜玄和李忠正想去东厢看看孩子们，遇到了进门的徐飞和江宇。
徐飞对夜玄道:“夜玄兄，那些歹人已经向后山逃跑了，宗凯回大理寺去调人来保护这里，你不用担心。”
我对徐飞感谢道:“多谢你们了，请到我书房一叙。”
我转头对李忠道:“让保安今夜都到院内值守，重点保护中院的东西厢里的人。”
“是，公子。”李忠立即下去部署安排安保事宜。
我冲了三杯安神茶，我也猜到那群歹人是想要我性命来着。
喝完这杯茶之前，我们三人都在暗自思考。
我确定不了是谁在幕后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来到京城后也没损害哪个权贵的利益。
李烨？那不可能。
老虎帮背后的权贵，有一点点可能，但也不至于这么快找上我。
燕王夏厚贞？非常有可能，但我也不能十分肯定是他，我弄不清楚他让夏厚汐来京城的目的。
也有可能朝中权贵在燕云的势力被拔除后，记恨上了我，但是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权贵。
徐飞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锁定了今夜派人来杀死我的幕后之人是朝中的某个权贵。
徐飞对我说:“夜玄兄你可真是料事如神，那过山虎被人两拳打死在了大理寺地牢，我们目前还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我询问徐飞:“能否将过山虎死亡前后的详细经过告诉我？”
徐飞爽快地答应了，然后详细地把从审问过山虎的审讯内容和调查他死因的经过都告诉了我。
徐飞说完，宗凯用十辆马车拉了大理寺一百号人包围了兰园。
宗凯来书房后第一时间就问:“那些歹人没有再来吧？”
徐飞回复他:“你放心，没有。”
宗凯接着对我说:“夜玄兄弟，我看那些歹人就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翻过外墙就进入你这偏院里了！”
我感谢他道:“还好宗兄你发现及时，救了我这条小命，这份恩情我夜某人谨记在心。”
宗凯还是那么豪爽道:“你这哪里的话，我只是吼了一嗓子，何谈救命之恩，你我是朋友，这是应该的。”
我立刻给宗凯也泡上一杯安神茶，宗凯直接问我:“夜玄兄弟是怎么知道过山虎会死的？”
我一边泡茶一边解释:“那过山虎听了卫国公府的名号都不怕，在卫国公夫人和大小姐面前丝毫也不怯懦，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我就在想，是不是有什么幕后之人在支持老虎帮，今夜有人来杀我。看样子因为兰园案和老虎帮的事情，我是彻底得罪了那幕后之人。”
我的话没有说的太明白，明白人已经听得非常明白了，我观察着三人的表情，注意着三人细微的动作。
徐飞和江宇是听明白了我的话，脸上表情不自然，也不说话。
宗凯却是义正词严道:“陛下有口谕，要严惩老虎帮一众人，我宗凯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管他们背后有谁在支持，敢和陛下的口谕对抗，就是和朝廷作对。”
还是宗凯耿直，我在他说完后就鼓掌称赞道:“宗兄有胆识，京师的百姓在你的治理下有福了。”
宗凯害羞道:“夜玄兄弟别这样说，我这人不经夸，容易得意忘形，都是我这个右扶风分内之事。”
我看了徐飞和江宇一眼道:“三位兄弟，我这有一个给你们立功的机会，不知道三位愿不愿意听一听？”
宗凯第一个答应:“但说无妨。”
接着是徐飞道:“愿洗耳恭听。”
最后是江宇点头:“请夜兄指点。”
我将计划娓娓道来，详细地说给三人知道。
“京城地痞流氓作乱，为祸百姓不是一天两天了，搜刮了不少民财，老虎帮这样的流氓势力恐怕不止一个。三位可以从明天开始以维护京城治安为目的，对流氓势力进行清剿行动。东西两市很多商贩都知道一些消息，像西郊城隍庙那样的百姓比比皆是，都可以作为证人来指证那些地痞流氓。此事若是办成，既安抚了百姓，又改善了民生，朝廷还能从中获得百姓威望，同时还能从流氓势力手中得到一笔不菲的钱财充入国库。”
第86章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宗凯激动道:“好，夜玄兄弟的提议甚好。”
徐飞和江宇听后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没什么话可多说的了，打了个哈欠道:“三位，客房都空着，想要留宿我这就请便，我累了一天，要去休息了！”
宗凯正想答应下来留宿，话还没说出口，徐飞就抢先道:“夜玄兄好好休息，我们就不留下打扰了，我们还要回大理寺仔细商议安排你的提议，园外的那一百号人就今夜就在这里护卫安全，我们三个先告辞了。”
走吧走吧，赶紧走吧！机会给了你们三个，再不珍惜，将来就都是卫国公府的了。
都子时了，累了一天，明天还要安置好那些城隍庙的孩子，赈济城外流民的事情还要想个法子安排，困了，睡醒再说。
李忠可是一夜没睡，守护在夜玄的卧室外。
卯时天刚亮，李忠就骑马赶回了卫国公府。
他回到卫国公府，得知大小姐已经起床，正在厨房做糕点，他立刻去厨房向李浩丽禀报。
“大小姐，昨晚亥时夜玄公子遭遇了刺杀……”
李忠话还没说完，李浩丽手中盘子摔裂在地上。
李浩丽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失神:“什么？”
李忠赶紧说完:“夜玄公子他没事，没有受到一点伤害，那群歹人被恰巧来兰园的徐飞、江宇、宗凯三位大人吓跑了，大理寺的一百号人在园外守了一夜。”
李浩丽也顾不上做糕点了，立刻吩咐李忠:“你现在赶紧去备好马车，我要去兰园。”
李浩丽回房拿了几套衣服，她要在兰园住上一段时间，她不放心夜玄住在那里。
李忠安排好马车后，吩咐府里的侍卫在世子醒后，将消息禀报给世子。
李浩丽叮嘱完丫鬟，将她要去兰园住一段时间的口信告诉她母亲，就上了马车离开卫国公府。
李浩丽到达兰园时，大理寺的人还没有离开，她放心了些。
李浩丽走进偏院，先去书房看了一眼，夜玄没睡在这里，然后她去了夜玄的卧室，悄悄打开了门看了一眼床上，夜玄还在熟睡，她关上房门去了小豆子的卧室。
“夜玄，夜玄，昨晚怎么了？”李浩然醒来后，从李信那里得到消息便火速赶来了兰园。
“几点了？”我迷迷糊糊的，眼睛尚且睁不开。
“快到辰时了，起床啦！。”李浩然来的时候，园外大理寺的那些人已经撤走了。
“让我再睡会！”
李浩然拉都拉不起夜玄，这个时候李浩丽听到偏院里李浩然的声音走进了夜玄的卧室。
李浩丽在他弟身后扯了他一下，李浩然回头，李浩丽轻声对他道:“别打扰公子休息，你先出来。”
李浩然乖乖地跟他姐出了房门，还回头瞧了一眼夜玄，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李浩丽吩咐她弟道:“你从家里挑二十几个武艺最高强的侍卫到这里来护院。”
李浩然一脸为难道:“姐，这不合规矩，人太多了，虎贲军营房那边不好交代。”
李浩丽掐着腰道:“你一个副都指挥佥事连调几个人的权力都没有吗？”
李浩然不情愿道:“我没干过这种事！我上面还有一个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呢，他比咱爹军龄还高，我求不来这个面子。”
李浩丽骂他道:“你怎么就这么蠢，让他们过来守夜就可以了，天亮了就回营房。”
李浩然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道:“不行，夜里有巡查的将领检查侍卫是否在岗，那几个将领也不会听我这个副都指挥佥事的，你还是让咱家的亲卫过来吧！”
李浩丽否定道:“绝对不行，咱家的亲卫到这里来护院，传出去了怎么解释？一两个还能瞒一瞒，人太多一定会被别人知道，以此借题发挥。”
李浩然苦求:“姐……你就别为难我了，咱爹可不会让我擅自调动虎贲营的巡防侍卫来这里。”
李浩丽盯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房门突然被推开，两人在夜玄卧室房门外台阶上的谈话还是惊醒了夜玄。
我听到门外两姐弟喋喋不休，于是起床出来劝道:“都别争了，有这些护院就够了，等书院建好开学，歹人就不敢来了。”
李浩丽看着夜玄道:“公子，那我就在这里住到书院开学。”
李浩然惊讶地看着他姐道:“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卫国公府大小姐怎么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李浩丽转头看着她弟:“娘已经同意了，你不同意就找娘说去。”
我终止这场争议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要干大事哪能不冒风险，护院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我去吃早饭了。”
李浩然率先离开，一脸闷闷不乐。
我对李浩丽道:“你也去吃早饭吧！我洗漱一下就过去。”
李浩丽殷切道:“公子，我去给你打热水。”
我急忙抓住她的手，上次没来得及阻止，这次我提前做好了准备。
“不用了，以后这些小事不用你去做，你来这里是帮助我一起完成更重要的事情的。”
李浩丽脸上浮现一抹绯红，低头道:“我知道了，公子。”
我立刻反应过来，这样突然抓住她的手太冒失了。
“哦！不好意思，我失礼了。”我偏过头不敢直视她。
“公子请去洗漱，我带小豆子先去吃早饭了。”李浩丽害羞地离开。
就算是烧了热水我也不用，双手舀盆中冷水泼面，再用手掌搓一搓，就洗完脸了。
有时候为了不弄湿毛巾，我连擦脸也是用手掌抹一下脸上的水，等自然风干。
现在天不冷，天冷我才会用热水洗脸。
吃早饭时，我发现很多孩子们的小手脏兮兮的，他们都换上了新衣服，一大早又弄脏了，肯定是在玩耍的时候弄脏的。
这么多孩子，当务之急是该给他们上一堂卫生课了，预防手足口病。
吃完早饭，我直接将饭桌变成课桌，让院里的所有人都坐在这里，我给他们上一节卫生课。
我太忙了，来了兰园后忘记了这件事，之前在燕云的研究院，我就给研究院的所有人讲过日常卫生知识。
第87章 讲卫生
我站在厨房的墙边面向众人道:“我来给大家讲解一下卫生方面的一些知识，大家举起双手，互相看一看手心手背。”
“欸……你的手好脏。”
“你的手心也一样脏，好意思说我。”
人声沸腾，大家你说我我说你。
我拉响厨房屋檐下挂着的铜铃，人群立刻安静下来，都望着我。
“大家都看到了手有多脏，俗话说:‘病从口入’。李浩然，你来给大家说说，饭前饭后需要做哪件重要的事情。”
李浩然愣住了，傻傻地看着夜玄，他忘记了，他在研究院的时候是听过卫生课的。
我不争气地看着他，然后看向李忠道:“忠哥，你告诉他是哪件事。”
李忠站起来道:“饭前饭后勤洗手，早中晚各六次，不洗手，不进厨房。”
李忠说完就坐下，我鼓掌夸赞道:“忠哥说得非常正确，大家要向他学习。”
我看向那群孩子问道:“小朋友们，都记住了吗？”
孩子们一脸呆呆地看着我，只有少数几个向我点头。
我对孩子们道:“你们跟我念:‘饭前饭后，勤洗手，早中晚，各六次，不洗手，不进厨房。”
不止是孩子们跟着在念，大人们也在念，只有李浩然觉着这样很羞耻，低着头。
等大家都会背了，我接着讲:“不止饭前饭后要洗手，大家每次如厕完也一定要洗手，洗手的时候抓一点皂荚粉在手里，就能洗掉手上很多脏东西，大家一定要牢里，把洗手变成习惯。”
“是，东家。”
我用了一个时辰给大家讲解日常卫生，尤其叮嘱了那群孩子，不能把手放嘴里，不能喝生水，所有人平时一定要喝煮沸过的水。
里面穿的内衣物要每日一换，要勤洗澡，每天刷牙洗脸一定要做。
卫生课结束后，李浩丽向我提议:“公子，府里人手有些不够了，十个女工既要做饭洗衣，还要照顾孩子，过于操劳了。”
一下子多了四十多个孩子，的确如此。
我对李浩然道:“你带两个女工去安县招工，你看着点就行，再招十个女工，一定要是妇女，年纪不要超过四十岁，可以是府里工人们的亲眷。”
“为什么让我去啊？”李浩然不乐意。
李浩丽道:“公子，要不让我去吧！”
我盯着李浩然道:“不，你还有别的事要做。浩然既然不想去，就让李忠去好了。”
李浩然妥协道:“我去，不过我要带李忠去。”
“李忠是你的亲卫，你说了算。”
李浩然带着李忠，随便找了两名年轻的女工带着三辆马车出去了。
随后李浩丽问我:“公子，你要我做什么事情？”
“你来当那些孩子们的老师，教他们学习拼音，不用一口气教太多，每天教四五个拼音字母就行。我相信你能做好，你不需要教会每个孩子，有孩子学会了，他们就会互相教。”
李浩丽微笑着答应:“好的，公子。”
“你就带孩子们在这里上课，我去把教学工具拿来这里。”
教学的黑木板我已经让木匠做好了一块，白粉笔我从了研究院带了几盒回来，够用大半年的。
课桌课椅还没有买，需要等书院建好，沙盘也提前做了十几个，这四十几个孩子可以共用沙盘来练习写拼音。
我要做的主要事情就是继续编纂教材，尤其是科学教材，物理和化学，这项大工程只有我能完成，其他人也帮不了我。
午饭时，厨房的屋檐下放了二十多个水桶，给大家洗手用，还有皂荚粉。
目前只能这样，我还没有时间去研究一套供水系统出来，缺少水管。
突然我看到院墙外的竹林灵机一动，为什么不能用竹子来做水管呢！
反正只是做一个洗衣做饭和洗手的简易供水系统，又不需要供给热水，用竹子做水管既廉价，又容易时常更换。
吃完午饭，我就开始设计图纸出来。
兰园外面就有条溪流，是从后山流下来的。我可以从后山架设管道，引水入兰园，都不用水车了。
山上的溪水自然会从高到低顺着竹管流入兰园的供水系统，以后都不用去外面的溪流取水了。
不过，万一有人想从供水系统的源头下毒，那就麻烦了，我得做一个炭吸附过滤器出来，每天还要让人顺着竹管巡视。
兰园外的竹管不能用整个竹筒，要剖开露出来，这样就可以看到竹管里有没有动物的腐尸了。
兰园里面的竹管就取整段，减少杂物进入供水系统，造成污染和堵塞。
后院的那几口井我全部都用土填掉了，以后要打井蓄水，也不可能在后院。
下午，李浩然带着新招的女工回来了，我亲自对这十个新招的女工瞧了瞧，防止其中有人得了什么传染病。
院里的工人我都把过关，他们的身份背景我没有去了解，每个人的身体健康我都把过脉，问过诊，都没有传染病或者其它大问题。
在古代，没有发达的医疗，一旦爆发传染病，我也是束手无策的，我能做的就是日常预防，抓卫生问题。
我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我得培训府里的那些护院来做这事，他们是保安，卫生安全也可以交给他们来监督。
我写了一份卫生管理条例，交给了李忠，让他去培训府里的保安。
晚饭饭桌上，我对李浩然道:“府里的事都安排完了，你可以忙你自己的事去了，不用一直待在我这里。”
我很清楚李浩然喜欢生活在军营，在那里才如鱼得水，他做不了其它事情。
李浩然很意外，没想到夜玄会说这样的话。从燕云回京师开始，是夜玄要求留他在身边做帮手的，虽然自己这个帮手不称职。
“不，我姐在哪我就在哪！”李浩然脸上有些倔犟。
李浩丽道:“公子，你别管他，他整日里也是游手好闲。”
“姐……”李浩然想说什么，马上就闭嘴了，他不想说了。
我看着李浩然直言道:“你不是不满意我安排你做事吗？怎么让你自由了，你倒是不高兴了？”
第88章 造反？可笑
李浩然愤然起身离去道:“我吃饱了。”
晚饭过后，李浩丽到我书房帮忙编写教材，李浩然领着护院们在前院习武。
兰园外，徐飞、江宇、宗凯忙活了一天，刚刚回到大理寺，晚饭还是叫的外面的堂食。
徐飞看着这些山珍海味却难以下咽，江宇慢条斯理地吃着，宗凯则是狼吞虎咽。
宗凯问徐飞:“怎么了？这么好的饭菜还不合你的口味？”
徐飞摇了摇头道:“我是想不到西郊居然还有那么多流民，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想到他们我就吃不下。”
宗凯笑了笑道:“哟哟哟……徐大人又开始多愁善感了，你瞧江大人多么淡定，什么也影响不了他的胃口。”
江宇反讽道:“宗大人还是看看你自己吧！”
宗凯满不在乎道:“我无所谓，大家都知道我耿直，容易得罪人，不怕得罪人。”
徐飞彻底吃不下了，停下筷子道:“赶紧吃吧！吃完来议事堂商量。”
今天他们的收获可不小，从西郊流民那里收集了很多口供，供述老虎帮帮众的不法行为。
徐飞先去了议事堂，坐在会议桌前整理着供词，稍后江宇和宗凯也来了。
江宇给自己泡了杯茶，闲适地坐在椅子上品茗手中这杯碧螺春。
宗凯开口就是三连问:“这件事怎么处理？三当家过山虎死了，二当家震山虎和大当家啸天虎都没抓到，没有主谋，怎么定案？难道抓来的人都是主谋？”
徐飞放下手中供词道:“老虎帮背后肯定有人在支持，三个当家都不能算是主谋，过山虎恐怕就是因为知道背后之人，才被灭口了。现在也只有找到二当家和大当家才能挖出背后的主谋是谁，抓到主谋之人，才好向上面交差。”
宗凯看着江宇道:“江大人，你倒是说几个字啊！这件案子也有你的份。”
江宇一味地喝着茶，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
徐飞决定道:“明天去南郊看看，听说那里是蛟龙帮的地盘，老虎帮的当家抓不到，就把蛟龙帮的当家抓过来。”
宗凯拍案道:“好主意！”
江宇手跟着抖了一下，杯中茶水都洒了出来，江宇干脆不喝了。
徐飞看着江宇道:“没吓到您吧，江大人？”
江宇起身去拿抹布道:“你们都决定了，还用得着问我干什么，早点休息，今天大家伙都够累了，明天还要去南郊，少不了一番辛苦。”
宗凯起身离开道:“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去南郊看看情况，抓一抓蛟龙帮，都回去休息吧！”
江宇和宗凯先一步离开了大理寺，回了家，他们的家就在东苑的永康坊，除了朝中的一品大员有特定府邸，其余正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住在永康坊。
徐飞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兰园一趟，找夜玄继续聊聊这件案子，但是夜玄已经给他出了主意，他不好再去半夜打扰，最后徐飞还是从大理寺直接回家了。
天一亮，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已经带着大理寺的人从应天城南门明德门出了城。
刚出城，江宇就临时提议道:“我们三个照常分头行动吧，这样办事效率快。”
他们三个昨天在西郊就是分头行动，江宇这话有些多余了。
徐飞和宗凯都没回复江宇，各自心照不宣地带领一队人分开了。
徐飞刚进入南郊不久，一群流民手持棍棒和一些农具家伙事从林子里冲出来，还有一些人在后面向他们扔石头。
“这些官兵又来了，大家伙给我冲，给我打，誓死扞卫我们的家园。”
“冲啊！”
“冲！”
徐飞傻眼了，什么情况，这群流民居然对自己发起攻击，这是要造反吗？
徐飞立即下令:“快撤，我们快撤，不要与百姓交手。”
可是大理寺的人有些人被流民用石头砸中了，甚至砸破了头。
突然有人抽出腰间宝刀大喊:“这群刁民敢伤官兵，他们反了，对造反者格杀勿论。”
有人附和道:“兄弟们，跟我一起冲上去，杀了这群反民。”
“保护好徐大人撤退，兄弟们，跟我冲，挡住这些反民。”
双方情绪都非常激动，流民们见到官兵亮了刀，也丝毫不畏惧，他们个个视死如归，大理寺的人也一样，他们没有理由畏惧这些反民。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任凭徐飞怎么叫喊，所有人都无动于衷，石头都砸他脑门上，徐飞都骑在马上不肯离开。
“徐大人，您快走，兄弟们人太少了，反民势大，您快离开这，去大理寺搬救兵。”
徐飞大喊道:“不，我不能丢下兄弟们，大家都跟我快撤，不要再打了。”
可是没有人听他这个京兆尹的，这个时候正打得火热，这种情况下，双方不倒下一方都不会罢休。
这位下属牵着徐飞的马掉头，用刀背在马屁股上狠砍了一下，骏马载着徐飞一路狂奔进城。
徐飞冷静下来，此时他回头也做不了什么，得马上回大理寺搬救兵，希望还来得及，也希望江宇和宗凯不要遇上这样的情况。
等徐飞赶到大理寺时，张玄素领着大理寺所有人在大门外。
徐飞下马，向张大人禀报:“张大人，南郊的流民和我们的人打了起来，请速去支援。”
张玄素震惊的心绪还没平复过来，有从徐飞口中听到同样的消息，又看到他额头上的鲜血，心疼道:“徐飞，你且放心，南郊流民造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江宇也遇上了，他已经拿着我的手令去虎贲营请求调兵支援了。来人，快带徐大人进去包扎伤口。”
徐飞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虎贲营若是出门，南郊的流民一个都活不了，都会被当做造反者杀死。
徐飞很想解释，但他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南郊的流民见到他们就冲过来要和自己拼命，事已至此，他一个人阻止不了，也做不了什么了，只能在心中祈祷。
徐飞包扎完伤口，立刻也到大门外等消息。他没等到宗凯出现，江宇先骑马回来了。
第89章 什么？城外流民真造反了
江宇下马向张玄素禀报:“张大人，虎贲军已经派出五百精骑前往南郊剿灭流民叛乱。”
五百精骑出城的时候，李信也从卫国公府赶到了兰园见李浩然。
李浩然正在吃午饭，李信把他带到了马厩旁边，向他禀报:“世子，出大事了。虎贲军那边半个时辰前派人来府上通知您，南郊城外流民造反，已经派出五百精骑出城剿灭反民。估计现在已经出城了，到了南郊，虎贲军那边让您回营一趟。”
李浩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应天城外流民造反这事前所未闻，算得上惊世奇闻了。
李浩然立即选择道:“上马，直接和我去南郊看看。”
我看到李浩然被李信叫走后半天没回来，他碗里的饭都还没吃完。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随即对李浩丽道:“你家该不会出事了吧？李信带着你弟现在还没回来？”
李浩丽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我家要是有什么事情，也会把我一起叫回去，我看多半是军中有事叫他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同意李浩丽的看法。
未时中刻，大理寺大门外，徐飞终于等到了宗凯出现。
不过宗凯是搭在马背由大理寺的人护送回来的，浑身是血，人已经不省人事了。
张玄素见到宗凯就大喊:“快快快，把宗大人抬进去医治，一定要将宗大人救活。”
徐飞抓着送宗凯回来的那名大理寺下属胸前的衣袖逼问道:“宗大人他怎么了？”
下属颤颤巍巍地哭着道:“我们遭遇流民攻击后，宗大人他不愿意独自离开，与我们一起血战，被流民给伤成了这个样子。”
徐飞他们出城时，每人带了五十人左右，想不到遭遇的南郊流民有数千人众，不问缘由就向他们发动攻击。
等到天黑前的酉时，虎贲军的一名骑兵来大理寺向张玄素禀报:“南郊流民叛乱已经平息，剿灭反民三千六百二十四人，另有一千二百七十一人被伏，请大理寺的兄弟派囚车押解那些人回大理寺的大牢，听候处置。”
张玄素紧张地询问传信兵:“与反民交战的大理寺的弟兄们怎样了？还活着多少人？”
张玄素很不想问出口，但又不得不问。
张玄素这一问，在大门外等候的所有大理寺的弟兄们的心都到了嗓子眼。
传信兵一脸为难道:“小的不知，副都指挥佥事李浩然李将军正在处理现场，大人可以等李将军回来后再了解详细情况。”
张玄素没有难为这名传信兵，放他离开了。
徐飞激动道:“张大人，让我前去城外找李浩然问清楚情况。”
张玄素痛哭流涕地看着徐飞道:“你和江宇好好养伤，此事你们尽力了，去照看一下宗凯，替我向宗凯的家人道歉。”
徐飞听到这话立刻沉默不言，他也知道大概那一百五十多名大理寺的弟兄活不了几个，接下来还不知道怎么善后，向那些兄弟们的家人交代后事。
张玄素抹去鼻涕眼泪振作起来道:“所有囚车和马车都拉出来，跟我去南郊押解那一千二百七十一名反民回来，把我们的兄弟接回家。”
大理寺剩下这五百多名弟兄听到张玄素这话，心中无比激愤，个个都猛然落泪。
丑时，李浩然从虎贲军回到兰园，直接推开夜玄的房门，叫醒了熟睡中的夜玄。
“怎么了，这大半夜的？”我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可李浩然接下来的话让我如遭雷击，立刻就清醒了。
李浩然惊惧道:“天塌了！今天上午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带了一百五十六名大理寺弟兄前往南郊，中途遇上南郊流民，流民见到他们就打，后来虎贲军派了五百精骑前去支援，杀了三千六百四十二个反民，剩下一千二百七十一个流民被押解回了大理寺地牢。”
这真是骇人听闻，天子脚下居然还会有流民敢冲着大理寺出手。
“不会吧！你有没有搞错？”
李浩然长叹一声后道:“唉……我也不清楚那些流民为什么要造反。”
“什么？城外流民真造反了？”
李浩然点了点头道:“大理寺那一百五十六人只活下来六个人，徐飞和江宇轻伤，宗凯和剩余三人重伤，命暂时保住了，现在还躺在大理寺昏迷不醒。”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李浩然一脸悲伤地看着我道:“若不是我接到李信的消息，赶去了南郊，那五百精骑就要将流民屠戮一空了。被押入大理寺的那些流民都是妇孺，城外现场非常惨烈，道路和林子都被染红了一片。”
我回过神来问他:“消息封锁了吗？死去流民的那些尸体处理了没有？现在大理寺谁负责这事？”
李浩然面对我的三连问，清晰地回答:“消息下午就封锁了，南面的城门全部关闭了。那些尸体正在连夜处理，就地挖坑焚烧后掩埋。这事由大理寺卿张玄素亲自处理，他正在连夜审问大牢里的妇孺造反的原因。”
“城外流民大多数都是些老弱妇孺，他们造哪门子的反，是不是被什么人蛊惑了？”
李浩然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事已经被张玄素定义为流民造反，上书给廷尉司和尚书台了，明天早朝想必就会议论此事，我这个副都指挥佥事得回家了，准备上早朝。”
李浩然走出房间前，回头对我叮嘱:“不要将此事告诉我姐。”
我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和她说的。”
李浩然走后，我也睡不着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谁有这么大能耐，可以煽动流民造反，那些流民如果不是要造反，为什么要主动攻击大理寺的人？
无论是老虎帮逃窜的余孽，还是蛟龙帮的人，都没有能力煽动南郊的流民做这件事啊！
能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的是谁？没有，这纯属是一件和利益不相关的事情，我想不到能从中获利什么？
除非有人想借此事制造舆论，抨击大夏朝廷或者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90章 事情就这样翻篇了
李浩丽一大早醒来，就看见夜玄在书房里发呆，他的脸上很憔悴。
李浩丽关切道:“公子，是不是因为什么烦恼昨晚没睡好？”
我惊醒过来，问她:“你刚刚问我什么？”
李浩丽转身道:“没什么？我是想问公子需不需喝一杯安神茶？”
李浩丽已经开始取茶叶泡茶了。
我回复她:“有劳你了。”
即便喝过了安神茶，早饭时候我还呆在书房里，一点食欲也没有。
李浩丽也不敢再去问夜玄心中的忧愁，也没去书房打扰他，吃过早饭她就教孩子们拼音了。
傍晚时分，李浩然回了兰园。
他一回来，他姐就问他:“你去哪了？”
李浩然老实回答:“忙军营里的事情，你不要过问！”
李浩丽懂她这个弟弟没有说谎，说谎的时候她弟会有一些小表情，这次就没有。
李浩然反问她:“夜玄呢？怎么不见他来吃晚饭？”
李浩丽担忧道:“公子已经呆在书房里一天了，这一天里他什么都没吃。”
李浩然笑道:“姐，你放心，他饿不死。”
李浩丽骂道:“胡说什么。”
李浩然吃完晚饭就回房休息了，也没有去书房打扰夜玄，他也不想把今天朝议的结果告诉夜玄，说了也只会让夜玄更加伤心。
等到子时，李浩丽睡下了，夜玄从书房走到李浩然的房间，叫醒了他，把他带到了书房。
我问李浩然:“早朝对流民造反的事情商议出了什么结果？”
李浩然揉了揉眼道:“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区别。”
我说:“大理寺关押的流民都会被处死吧！”
李浩然震惊地看着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他解释道:“张玄素都定义为造反案件了，这种十恶不赦之罪，难道还有别的下场？你告诉我，接下来朝廷准备如何处置城外的流民？”
李浩然在书房里的床榻上躺着道:“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因办差得利，官升一级，我也跟着平叛有功，赏了一万两白银。城外的流民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都要被遣送回原籍地。”
李浩然侧躺着用一只手撑着头颅看着我问道:“你能改变这结果吗？”
我沉默了，我改变不了，谁来了也改变不了。
李浩然起身离开道:“既然知道改变不了结果了，就接受现实吧，回房睡觉喽！”
的确像他这样历经沙场，对习惯了杀伐的人来说，几千人死在他面前也只是小场面。
我还没有见到南郊现场的惨烈，心中就害怕成这样了，茶饭不思，废寝忘食，何苦要为难自己呢！
过去一天了，城里都没有流传任何南郊流民造反的事情，看来这件事就如此翻篇了。
古代的消息传递太慢了，很容易闭塞。百姓想知道什么，不会看到什么，都由朝廷把控。
生活又回归了平静，可是只平静了一上午，午饭过后有两位客人不请自来。
我亲自接待这两位客人，他们都是来找我的，一位是徐飞，一位是石头。
我问徐飞:“徐兄对这位小兄弟有没有印象？”
徐飞看着石头点了点头:“在城隍庙见过一面。”
我看着石头道:“那就请徐兄一起听听这位小兄弟有什么事来找我，石头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石头看了一眼徐飞，眼神中带着些许怨恨。
“今天上午城隍庙来了一群和这位大人那晚带来穿着一样服饰的官人，驱赶我们离开京郊，回到原籍地。我们不肯，他们就暴力驱赶，将我们居住的茅屋一把火给点了。”
徐飞看着我解释道:“这是昨天朝廷颁布的新政令，为了加强京城的治安，必须驱逐外籍户流民。”
我能理解大理寺的暴力手段，现在京郊流民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人了。
我问徐飞:“我府上人手不够，石头你回去和乡亲们讲，愿意来我这做工的可以留下，我提前支付一年的工钱，十五两银子，我只要你这样的青壮。除此之外，那些有孩子的，愿意将孩子留在我书院读书的，我给他十两银子的回家路费，他孩子如果想回家，随时可以离开我这。在我这读书，不需要交一分钱。他们想接孩子回去的，我下午就送孩子回去。他们的孩子在我这读书不会签卖身契，我写一份读书的合约你带回去，愿意留孩子在我书院读书的，就联名签署这一式两份的合约。”
我走到桌案上，开始起草两份上学合约，写完后一份给石头看，另一份给徐飞看。
石头接过道:“我不识字！”
我告诉他:“合约的大致内容就是在我书院上学的孩子，衣食住行全算书院的。每个学生最多在我这免费上学九年，年龄不超过十八岁。十八岁之后还想在我这上学的，就需要替书院做工来抵纳学费。我会派人和你一起回去见乡亲们，详细解说此事，银子也会当场发给你们。”
石头沉默不语，徐飞看完合约也不说话，我叫来李忠，交代他去办理这里，并且让李浩然同去。
我还叮嘱李忠，如果乡亲们想要马车，一辆也不给。
我交代李忠的话，是当着徐飞和石头面说的，李忠带石头离开了，徐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
“夜兄这般开书院，不收取学生一分钱，还包吃穿用度，你这简直在做慈善，我想不明白你这样做的目的。”
我笑了笑回答他:“徐兄，一个孩子从六岁起就开始读书识字，在我的书院经过九年免费的义务教育十五岁之后，进入社会里工作，他今后能创造出的价值，我相信比他不读书要高得多。如果大夏所有的孩子都能享受免费的九年义务教育，那他们在将来会给大夏创造多大的价值？”
徐飞的瞳孔透露出无法形容的震惊，他很难想象全天下人人都读过书，那样的社会秩序就会结束混乱，百姓会富强，国家会强大，社会也会和谐。
徐飞冷静下来道:“你的书院抱负很远大，大到超出了边际，恐怕到头来还是镜中花、水中月。”
第91章 结交徐飞
徐飞的思想觉得我的九年义务教育难以实现是正常的，他受到的教育可是花费了大把大把的银子，而我是真正经历过免费九年义务教育的人。
我告诉徐飞:“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不富强起来，国力如何才能昌盛，君主的权力如何才能稳固。读书并不是一切都为了功名利禄，自有志存高远者同路而行。”
徐飞笑了笑道:“你不入朝做官真是可惜了！”
我问他:“做官究竟是为百姓做事，还是只为皇帝一人做事？”
徐飞回答:“为臣者，替陛下做事，也是为了百姓。”
我能听出来徐飞心中还是有百姓的，做官并不是完全为了手中权力。
我接着问他:“徐兄今日来找我，应该不是请我去做官的吧！”
徐飞看着我道:“自然不是，我来是想问夜兄为什么南郊的流民会造反？”
我回答:“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走投无路之下，你还不反抗吗？”
徐飞疑惑道:“那是谁在背后鼓动流民造反呢？”
我问他:“大理寺关押了那么多造反的流民，没问出什么消息吗？”
徐飞摇了摇头道:“对于这种大规模流民造反事件，朝廷一向是从不怜悯，也不问缘由，不留活口。若不是浩然兄那天去了南郊，恐怕南郊的流民全部都要被虎贲骑屠戮一空，血流成河。”
真是百姓叫冤，喊破天也没用！
我不想讨论南郊流民造反的事情了，人都死完了，继续聊下去没有意义，幕后黑手已经成迷，这已经成了铁案，就算哪天翻案了，死去的百姓也不会活过来了。
我转移话题道:“京城里有老虎帮、蛟龙帮这样的流氓窝，徐兄身为京兆尹，为什么不想方设法铲除掉，为百姓除一害？”
徐飞叹气道:“唉……一言难尽啊！抓了他们的当家，又会有新的当家出来引领流氓在街市胡作非为，归根到底是无法根治那群流氓。”
我好奇道:“我听说沿海百姓时常遭受倭寇劫掠，那群流氓不能送去参军打倭寇吗？”
徐飞更加愁眉苦脸了，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道:“以前有过这样的事，朝廷用流氓和犯人去打倭寇，结果他们反倒是加入了倭寇，成为了海盗，与倭寇一起劫掠沿海百姓。”
我气愤地拍桌子道:“妈的，竟还有这样的汉奸！”
徐飞继续道:“京师里的流氓能聚拢在一起，也是因为背后有势力支持他们，使唤他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不是我一个京兆尹管得了的事情。即使是张玄素，他也不想管此事。”
“那抓进大牢的老虎帮那群流氓怎么处置了？”我心中有疑问。
徐飞说:“没抓到大当家和二当家，张玄素就找了两个替死鬼，其余人每人缴纳了十两银子的罚金后，又都给放了。大理寺不可能一直关押着他们，没有那么多人力物力去浪费。”
我向他出了个主意道:“徐兄有没有想过通过劳动改造犯人？”
徐飞惊奇道:“什么是劳动改造？”
我走到墙上的黑板旁，拿起一根白粉笔边画边解释:“徐兄你看，假如这是一座林山，官府在山脚建设一所监狱来关押犯人，这里关押的犯人罪行一般较轻，都是男性囚犯。让他们平时上山伐木，以及做木材加工，通过劳动来赎罪，可以量刑减罪，还给做工的犯人发工钱。犯人通过这样的劳动改造，既能获得工钱，又能明白社会劳动价值，从根本上改变他们违法的思想行为。朝廷也能从劳动改造中获利，又节省了一大批在犯人身上的开支。女性囚犯也一样，在某个织布坊进行劳动改造，既给朝廷创造劳动价值，又能替自己减罪。”
徐飞拍手道:“夜兄你这个劳动改造的想法甚妙，容我用纸笔记录下来。”
我和徐飞在书房里探讨劳动改造的事情，直至晚饭前李浩然他们回来。
李浩然走进书房对我说:“事情都办妥了，那些人都愿意将孩子留下，还有二十二名青壮跟着一起回兰园，愿意在这里做工。这是你要的读书合约，他们联名署名了，带走了一份。”
我接过合约装在信封里，放入柜子的抽屉里保存。
李浩然疑问道:“他们问我要过马车，愿意用银子买，但是我按照你的意思，拒绝了他们。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给他们马车，银子都花了，你也不缺那几辆马车的钱？”
我反问李浩然:“如果你是拦路抢劫的匪徒，走路的穷苦百姓和乘坐马车的百姓，你更愿意抢哪一个？”
李浩然茅塞顿开道:“还是你想得周全！走，徐飞，吃晚饭了，咱俩喝一杯。”
徐飞婉拒:“喝酒就免了，等宗凯康复了，来日我做东，与浩然兄不醉不归。”
我对李浩然说:“伤者不宜饮酒。”
“对对对，改日再饮。”
李浩然改不掉自己在军营里的习气，战场受伤，能够忘记伤痛最好的良药就是酒了。
吃完晚饭，我和徐飞继续到书房讨论劳动改造的事情。李浩丽也在书房，她在编写教材。李浩然来书房听了两句就离开了，他听着想打瞌睡。
到了亥时，徐飞才离去，他将我的劳动改造方案理解的七七八八了。古代律法和现代律法有很大程度上的差异，因此徐飞不可能完全照搬我的劳动改造方案去实施。
徐飞离开兰园立刻骑马去了大理寺，没有回家，他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对夜玄的劳动改造方案做了修改。
“公子，子时了，该歇息了！”
李浩丽提醒我。
我问她:“你觉得我和徐飞探讨的那份劳动改造方案有几分可行性？”
李浩丽回答:“公子和徐飞都商谈的那么细致了，想要施行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李浩丽看着我道:“只不过大理寺只是大夏律法的执行机构，这事还得廷尉司决定，廷尉司如果将劳动改造当做一棵摇钱树，那么公子和徐飞的心血都白费了！”
第92章 奇案
李浩丽的话提醒了我，我的劳动改造方案有很大的弊端，劳动改造监狱很有可能会变成黑窑那样。
李浩丽继续道:“公子请放心，徐飞是个稳重之人，这样的弊端他肯定也考虑到了，他精通大夏律法，即使是国子监的法律博士也辩不过他。”
我来了兴趣，追问她:“哦！还有这样的事，你详细和我说说。”
李浩丽先去倒了一杯热茶给我，然后坐下为我讲述:“八年前，在常州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案。常州刺史温体仁向廷尉司告发常州太守郑鄤杖母和奸淫的大罪，廷尉司下到常州调查，发现此事早就在三年前流传于坊间百姓之口。郑鄤被廷尉司拿下问罪，可郑鄤仅认下‘杖母’一罪，坚决否认奸淫。郑鄤承认‘杖母’，已经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陛下下旨将郑鄤凌迟。”
我都听呆了，这么炸裂吗？
我问李浩丽:“郑鄤的父母和家人不出面辩解吗？”
李浩丽继续说:“郑鄤的父母在查处他的三年前就离世了，妹妹和儿媳也在这三年里上吊自杀了，无人为他辩解。”
我着急道:“那后来呢？怎么和徐飞扯上了关系？”
李浩丽回答:“三年前，徐飞调任常州做县令，他用了两年时间走访郑鄤的邻里街坊，收集了翻案的证据。于是他上书御史台为郑鄤翻案，陛下对他的行为很好奇，就让廷尉司与徐飞辩论，毕竟案子是廷尉司定的铁案。”
“那真相是什么？”我一脸期待地盯着李浩丽。
李浩丽叙述:“郑鄤出身于官宦世家，十九岁中举，二十九岁中进士，其母吴氏是常州本地名门望族出身。坊间传郑鄤之母虐于婢，尤虐于垂髫之婢。”
我插嘴道:“郑鄤之母俨然一副大小姐的脾气，喜欢苛待婢女。你继续说！”
李浩丽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郑家上下都知道郑母虐待府上下人，郑父软弱，不敢苛责吴氏，便求于其子郑鄤。郑鄤假借‘道士扶乩’之名，声称神仙降罪其母吴氏，对府中下人过于苛责。然后郑鄤象征性地鞭打自己，替母受罚，希望感化母亲。”
我不解道:“那就是说郑鄤没有‘杖母’，他打得其实是自己，为什么会被定罪不孝？”
李浩丽解释:“郑鄤扶乩杖母的行为本不该上升到不孝，可是幕后有当时的常州刺史温体仁做幕后推手，制造坊间流言，还散播郑鄤奸淫儿媳和妹妹。廷尉司当时查案也没走正规的司法程序，廷尉司作为大夏最高的司法机构，一切都由他们说了算。郑鄤就这样遭受了莫须有的罪名，被他的政敌温体仁打倒了。”
我又疑问道:“徐飞是如何发现刺史温体仁在幕后推动此事的？”
李浩丽说:“刺史温体仁在郑鄤死后三年也病故了，但温体仁将污蔑和造谣郑鄤之事都交给了下属吴宗达去做。这个吴宗达后来继任常州太守，徐飞查到了他头上，将他下狱查办，吴宗达老实交代了一切。”
我惊叹道:“徐飞好本事啊！他一个县令竟然能拿下太守。”
李浩丽解释:“公子，你有所不知，徐飞的父亲是御史中丞，他的母亲姬氏是姬贵妃的族人。”
我点了点头道:“那就不奇怪了，他有这样的背景，那个太守吴宗达不敢惹他。”
李浩丽继续道:“此事到吴宗达这还没完，当时廷尉司承认郑鄤奸淫罪名不成立，可咬定郑鄤不孝之罪。百善孝为先，郑鄤扶乩杖母的行为被认作是不孝。廷尉司请来国子监的法律博士和徐飞辩论不孝的罪名，结果徐飞赢了。陛下下旨为郑鄤翻案正名，还夷了吴宗达三族。”
“温体仁的家族呢？受到了什么处罚？”我迫切的想知道这个罪魁祸首的下场，他虽然死了，但是死人不是脱罪的理由。
李浩丽的回答令我很意外。
“温体仁因为故去了，没有承担诬告的罪名，他的家族也没有受惩罚，一切罪行都由吴宗达承担下来了。廷尉司为了平息此事，向陛下上谏，调任徐飞为大理寺京兆尹，他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京兆尹。”
我问她:“那个温体仁背后是什么人在保护他？”
李浩丽毫不犹豫地回答:“姬贵妃的族人。”
我又不疑惑道:“那徐飞这样做岂不是得罪了自己人？”
李浩丽道:“我也不理解，当时郑鄤背后还有萧淑妃的族人在支持呢！徐飞这样替郑鄤翻案，是姬氏不想看到的，反而是萧氏非常乐意的。”
我突然明白了，又问李浩丽一个关键信息。
“当今太子是谁所生？姬贵妃和萧淑妃都生了谁？”
李浩丽走到房门外瞧了瞧，只有李忠和两名护院在偏院里巡逻。
李浩丽关上书房门回来道:“姬贵妃生下了大皇子夏武心和大公主夏武珠，萧淑妃生下了三皇子夏武阳和二公主夏武玉，当今太子是皇后张氏所生的二皇子夏武光，皇后在生二皇子时难产驾崩了，由窦太后抚养长大，窦太后在五年前也驾崩了。”
我无语道:“好复杂，男人就不该三妻四妾，生那么多儿子女儿，以后遗产怎么分配，后世子孙为了争夺家产，还不得拼个你死我活。”
李浩丽身体颤了一下，看着我认真地叮嘱我:“公子，切记不可乱议皇位争夺，这是死罪，以后谁问起储君和陛下之事，你都不可以回答。”
我起身下意识地拍了拍李浩丽的肩头道:“你放心，我不会在外人面前乱说的。时候不早了，该回房休息了。”
李浩丽关切道:“公子你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我摸了摸肚子，的确有点饿了，但是这么晚了，想想还是算了。
“太晚了，厨房的人都休息了，你也别下厨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吩咐厨房的人，晚饭过后蒸几屉馒头包子，这样值夜的保安也不用忍饥挨饿到天亮才能吃早饭。”
李浩丽点头道:“好的，公子。”
第93章 不速之客
夜玄和李浩丽因为聊得太晚了，到了第二天辰时吃早饭的时间都还没醒。
李浩然既不敢去他姐房里叫醒她，也不敢去夜玄卧室打扰他睡觉。
他从李忠那得知两人昨晚丑时才从书房里出来，然后各自回房睡觉了。
李浩丽第一次起晚了，这个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她匆忙地起床洗漱，也顾不上吃着东西垫一垫肚子，直奔中院而去。
那群孩子见今早李浩丽老师没出现，吃过早饭后就在东厢外的空地上玩耍。
李浩丽见到孩子们玩得那么开心，想想上午还是算了，就让孩子们玩，吃过午饭后再给孩子们上课。
临近午时，李浩丽见夜玄还没有起床，便叫醒了他。
这个时候，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李浩丽刚进入夜玄卧室叫醒他，偏院外就有人在大喊:“表姐！表姐！”
我迷迷糊糊地问道:“是谁在外面大喊大叫？”
李浩丽听出了她的声音，瞬间皱眉道:“是长乐郡主！”
李浩丽赶紧出门去迎接她，出门就见到一袭白衣白裙的夏厚汐。
李浩丽问她:“你怎么来这了？”
夏厚汐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地来到李浩丽面前。
“表姐，我去了卫国公府，府上下人说你和表弟在兰园，我便来这找你了。”
李浩然在后院监工，接到夏厚汐来了的消息，立刻跑来了偏院。
“表妹，在公主府住得怎样？”
“表哥，好久不见你，你黑了好多。”夏厚汐回头看李浩然，上下打量着他。
李浩然有些怨气地回答:“别提了，我整天在后院看着工人们，站在太阳底下能不晒黑吗？”
李浩丽道:“黑就黑了，你用不着那么身娇肉贵。”
李浩然撇嘴，不敢反驳他姐。
夏厚汐四下张望道:“夜玄呢？他在哪里？你们买下兰园做什么？”
李浩丽看到夏厚汐突然安静下来盯着她身后，她也回头一望，夜玄端着个脸盆，肩上搭了一条白毛巾从屋里出来了。
我说:“我要在这里开一家书院，兰园这个地方僻静，正合适。你怎么来这了，宫里住得不舒服？”
夏厚汐拉起李浩丽的手，低头道:“我是来请表姐为我下个月的生日筹办宴会的。”
李浩丽惊讶道:“宫里不是会为你举办生日宴吗？”
夏厚汐抬起头在李浩丽耳边悄悄道:“我想要在宫外过生日宴，皇帝叔叔答应我了。”
李浩丽答应她道:“好吧！我来筹办你的生日宴。”
李浩然庆贺道:“到时候在卫国公府给你举办个盛大的生日宴会。”
我在一旁的水缸边上打水洗漱，听到夏厚汐慌张道:“不行，宗正卿亲自替我向各公侯家里发了邀请帖，让那些公子王孙都来为我庆贺生日。”
李浩然细想一下道:“那我家的确小了点，八公二十三侯，起码也有五十人。”
夏厚汐心中忐忑道:“皇帝叔叔说了，让那些公侯的子孙年龄在十六至二十二岁未婚的都来，不分嫡庶。”
李浩然惊讶地失语道:“啊！那还不得上百人，宋国公娶了十几房妾室，他的子孙符合这个年龄条件的就有四十多人。”
夏厚汐愁眉苦脸道:“我也不想啊！我只想在宫外过个小生日宴，皇帝叔叔命令宗正卿在宫外也要办得隆重热闹，于是宗正卿就想出了这样一个主意。”
李浩然问她:“那生日宴的地方是不是在天一楼，那可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了！”
夏厚汐摇了摇头。
李浩然惊讶地又问:“不在天一楼？总不能在公主府吧！”
夏厚汐又摇了摇头道:“我向皇帝叔叔说地方由我决定，我还没有决定在哪举办生日宴，我想问问表姐的意见。”
李浩丽问她:“几位公主和皇子都会来吗？”
夏厚汐回答:“大公主和二公主答应会来，三皇子也答应我会来，其他人我还没去问。”
李浩然双手交叉摆在胸前道:“诸位公主和皇子还会来，我看还是包下天一楼来给你举办生日宴，反正宗正府会替你花钱。”
李浩丽思索道:“我看也只有天一楼这样的酒楼可以举办你的生日宴了。”
李浩然急切道:“表妹的你生日哪天啊？表哥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份大礼，你喜欢什么？”
李浩丽瞪了一眼这个耿直的蠢弟弟，替夏厚汐回答道:“下个月初二，端午节前三天。”
我洗漱完说了一句提议道:“为什么不去秦淮河上包两艘游船？下个月端午节前后，应该秦淮河上有赛龙舟吧！”
夏厚汐眼中闪光道:“好主意！”
接着夏厚汐又在李浩丽耳边说悄悄话。
李浩然等她俩说完悄悄话，向夏厚汐请求道:“表妹，我想请我的三个朋友来参加你的生日宴，行吗？”
夏厚汐笑着答应道:“表哥，别说三个了，你请三十个朋友也不成问题。”
李浩然傻憨憨地笑道:“嘿嘿！三个就够了，表哥在京城没交多少朋友。”
李忠这个时候进来偏院禀告:“郡主、大小姐、世子、公子，兰园的午膳准备好了，主子们是在这吃还是去外面的大酒楼吃？”
夏厚汐抢先决定道:“就在这吃吧！我要尝尝这里的饭菜有没有研究院的好吃。”
李忠恭恭敬敬地退下道:“好的，我这就去厨房把饭菜端来偏院，请主子们稍候。”
我喊住李忠道:“忠哥，别去端饭了，我们去食堂那边吃。”
我转头又对夏厚汐道:“郡主阁下不介意和我府上工人们还有孩童们一起吃午饭吧？”
李浩然和李浩丽的脸上有些紧张，两人还没想好说什么，夏厚汐就干脆道:“不介意，在研究院我就习惯和下人一起吃饭了。”
李忠快一步跑到食堂，安排其他人的座位，并让他们等待，等主子们出现了，再排队洗手，这样就可以让主子们打饭先吃了。
从偏院到食堂的路上，夜玄和李浩然两人走在前面，夏厚汐挽着李浩丽的手走在后面。
李忠见到四人走来，立刻拎着两桶水到跟前上去。
第94章 郡主的请求
李忠鞍前马后，又是拎水，又是拿干毛巾。
我看在眼里，心里笑了笑，没有说他什么。毕竟这里是京城，长乐郡主身份尊贵。她到我这兰园来，估计暗中有不少双眼睛盯着。
“表姐，这里的食堂和幽州研究院的一样，菜品更多了。表姐，这里有火锅吗？”夏厚汐想起火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浩然也是流口水道:“吃火锅的铜锅我已经让人在打造了，过些时日就能吃上羊肉火锅了。”
李浩丽打住道:“你们两个吃饭的时候就别说话了！”
李浩丽注意到整个食堂的氛围都特别压抑，除了她们这桌，其他人都低头干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我迅速吃完离开了食堂，夏厚汐突然出现在兰园，有些不合时宜，把所有人都弄得人心惶惶。
吃完午饭，李浩丽带夏厚汐到自己睡的客房里休息。
李浩丽问她:“你晚上住哪啊？”
夏厚汐反问:“表姐你不回家住吗？”
李浩丽摇头道:“不回，夜玄公子这边还有很多事要我帮忙，我就住在这了。”
夏厚汐惊讶道:“表姨父和表姨母他们同意了吗？”
李浩丽点头道:“我娘同意了，她还来过这里呢！”
夏厚汐撒娇道:“那我也跟表姐住在这里，就和你一起睡在这个屋！”
李浩丽坚决反对:“这可不行，你是大夏的郡主，这里是京城，可不是在幽州，很多人盯着你呢！晚上你回卫国公府住，白天你想来这里就让李信送你过来。”
“真的吗？表姐！”夏厚汐脸上乐开了花。
李浩丽叮嘱她:“可是你在这里可不许胡来，也不要瞎逛。兰园里有很多工人和孩子，他们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会吓着他们的。”
夏厚汐点头答应:“我保证我在这里会规规矩矩的，都听表姐你的。”
夏厚汐贴近李浩丽轻声道:“表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浩丽瞅着她道:“你是想让我去请夜玄公子为你操办秦淮河游船上的生日宴。”
夏厚汐害羞地低下了头。
李浩丽接着道:“这可不好麻烦夜玄公子，他为了开办这家书院，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夏厚汐哭求道:“表姐，求你了，夜玄他主意多，能想到好多好玩的。”
李浩丽经不住她这样，妥协道:“好了，好了，我找机会问问夜玄公子，不过谁也不可以强求他的来做这件事。”
夏厚汐开心道:“都听你的，表姐。表姐，夜玄有没有写什么新的歌曲？”
李浩丽指着柜子旁的架子上道:“我抄录了一本夜玄公子创作的歌曲，就在那架子上摆着。”
夏厚汐兴高采烈地去取来看。
书房里，李浩然问我:“欸，我表妹如果请你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你去不去？”
我躺在床榻上闭着眼休息道:“不去，去的都是八公二十三侯的子孙，我又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去干啥？”
“去露个脸，见识一下，结交一些人，凭你的诗文才华，一定会是座上宾。”
我睁开眼看着他道:“学问不是用来在众人面前卖弄的，再者，我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你都出主意到秦淮河的游船上举办生日宴，这事不由你来操办，谁能做的比你好？”
我无语道:“我又没有强迫你们去秦淮河的游船上举办生日宴，只是提了下建议，这事和我没关系，爱谁谁做。”
“你这不是坑我姐吗？她答应我表妹来操办生日宴。”
我不耐烦道:“那让你姐把生日宴的地点改到天一楼不就行了。”
李浩然从凳子上站起来道:“你倒是说得轻巧，那么多人看着，生日宴没办好，影响的是我姐的声誉。你得帮帮我姐出谋划策，办好这次的生日宴。”
我翻身转过去背对着他道:“随便你怎么想，反正别指望我去操办生日宴。”
“嘿！我说你这人……”
李浩然还没说完，李忠在书房外禀报:“世子，公子，国子监司业大人来访，正在大门外。”
李浩然问道:“哪个司业大人？”
李忠回道:“开国公家的大公子，刘子剑公子。”
李浩然吩咐李忠:“快去请他来书房这。”
我纳闷了，起身问李浩然:“他来我这里干嘛？”
李浩然瞅着我道:“他是国子监司业，全天下的书院都归国子监管，你要开办书院，他有权来你这视察是否在建设书院，万一你顶着建书院的事情做别的什么事情，在这天子脚下出了事情，国子监就跟着逃脱不了干系。”
我又问李浩然:“你和他熟吗？”
李浩然拼命摇头解释:“我爹和他爹倒是很熟，我和他一点也不熟，他是去年的新科进士头名，甲等第一。”
我觉着奇怪了，问道:“他是开国公家的大少爷，还用的着去考进士吗？”
李浩然道:“欸……人家管着叫做有理想有抱负，不依靠家庭背景，他是真正的读书人中的天才。”
我惊讶道:“哦！居然能被你认定为天才，我倒是想会一会他。他这个人性格怎样？”
“不知道，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他是文弱书生，我是武将，我俩玩不到一块去。我在京城只有徐飞、江宇、宗凯三个文武双全的朋友。”
我不记得国子监司业是几品官，具体做什么的也忘了，便问李浩然。
“他的官大还是你的官大？”
李浩然想了想回答:“国子监最大的官，国子监祭酒才正三品，他是祭酒手下的两个司业之一，从五品文官，另一个司业年龄很大，我忘记是谁了。刘子剑很年轻，和我姐一个年纪。”
李忠在书房门口禀报:“世子、公子，刘大人来了。”
我和李浩然出门迎接这位国子监司业、开国公家的大公子，果然是气宇轩昂，他并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朴素的灰白长袍，并不是什么锦缎华服。
李浩然笑脸相迎道:“子剑兄，别来无恙！”
刘子剑客气道:“听说是浩然兄买了这座宅院，要在这开一家书院，我例行公事，来这里走个过场，简单看一看。”
第95章 天才间的碰撞
李浩然解释道:“欸！兰园是我替我的这位朋友买的，书院也是他要办的，有什么事情过问，你直接找他好了。”
李浩然想推脱此事，他不愿意和刘子剑打交道。这个时候客房里突然传出歌声，让三人愣在原地。
“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送那人御街打马，才子佳人断佳话……”
刘子剑健步如飞，冲向李浩丽居住的客房。他一边跑一边说:“谁如此大胆，竟敢唱出这样的词来！”
“子剑兄……子剑兄。”
李浩然喊也喊不住他，自己反应过来想拦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嘭！”
客房的门被推开，正在唱歌的夏厚汐被吓了一跳，即使眼前这位男子俊秀朗逸，也因为是张陌生面孔，夏厚汐躲到了李浩丽身后。
刘子剑也是始料未及，没想到李浩丽会在这里。
“在下唐突了，不知道浩丽小姐在这，请恕我冒犯，还请多多包涵！”
刘子剑低头鞠躬，立刻关上房门。
“表姐，他谁啊？”
夏厚汐惊魂未定地询问李浩丽。
“开国公家的大公子，新科状元刘子剑。”
夏厚汐疑惑道:“他怎么会来这里？”
李浩丽嘱咐道:“你待在屋里别出来，我出去看看。”
李浩丽走出客房，瞧见刘子剑正在向她弟低声下气地道歉。
“浩然兄，我不知那是你姐的闺房，我误会了唱词的意思，一时情急才冒犯了，还请浩然兄代我向你姐道个歉。”
李浩然看着他吃瘪开心道:“子剑兄多虑了，我姐不会介意的，她来了，你自己和她解释去吧！”
刘子剑转过身去，看见李浩丽正向他走来，脸上非常尴尬。
李浩然在一旁偷笑，我一言不发也在一旁看热闹。
李浩丽率先向刘子剑发问:“你来这里做什么？门也不敲，就那样没礼貌推门而入，我看你在国子监读书读傻了！”
刘子剑尴尬地笑着解释:“我听到有人在唱‘误闯天家’，脑子一热，就冲进去了！我来这里是例行公事，检查一下书院建设进度的。”
我用手肘轻轻地肘了一下李浩然，问道:“你姐好像和他很熟，你不知道吗？”
李浩然也是纳闷了，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姐在京城的朋友我一个都没见过，我和她都不会带朋友到家里做客。”
李浩丽在刘子剑耳边悄悄道:“刚才在房里唱歌的是长乐郡主，你可把她吓坏了。”
刘子剑大惊失色，昨天他才收到宗正府送来的长乐郡主生日宴的邀请帖，今天就在她面前冒冒失失的，恐怕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刘子剑轻声细语，生怕房里的长乐郡主听见他和李浩丽的交谈。
“你帮我向长乐郡主解释一下呗，她是你表妹，会相信你说的，我在生日宴上会送她一份厚礼赔罪。”
李浩丽答应道:“好吧！你帮了我那么多，这次就当我还你人情了，在兰园里不要再冒冒失失的，放下你的身份。”
刘子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那就拜托你了，我去忙我的事了。”
李浩丽转身离开，回了卧室。
刘子剑大呼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他镇定心神，整理好仪表，转身微笑着面对李浩然。
“浩然兄，你还没向我介绍你的这位朋友？”
李浩然反应过来道:“哦哦哦！这位是夜玄，去年和我一起从北境战场下来的生死兄弟。你可别小看他，他虽然是一介白身，但是才华横溢，你们有时间切磋一下。”
刘子剑向我作揖道:“夜玄兄你我初次见面，在下刘子剑，国子监新科状元，时任国子监司业。”
我差点下意识向他伸手，说出那句“你好”。我忍住了，也学他模样作揖。
李浩然请道:“现在工人们都在午休，刚好我们去后院看看书院的建设情况。”
刘子剑欣然答应道:“好，有劳浩然兄带路。”
李浩然一把将我拉过来，推着我走在前面，和刘子剑肩并肩。
“子剑兄有什么事想过问的，直接问他就行，别介怀，我对办书院一窍不通，不过我一直在后院监工，监督工人们的建设工作。”
刘子剑边走边道:“我只是来走个过场，熟悉一下这里，回去后记录在案封档，浩然兄别误会我来这里是要什么孝敬的。”
李浩然觉得好笑道:“你这说的哪里话！堂堂开国公家的大公子还缺这点孝敬？你们文官的事我不懂，你还是和夜玄去聊。”
李浩然觉着他太不识趣，自己都直言几遍了，让他找夜玄去聊，可这人偏偏要找自己聊。
刘子剑也是尴尬极了，他就是来走个过场，本以为是件轻松事，没想到卫国公家姐弟俩在这，还有一个来头更大的长乐郡主在这里。
刘子剑硬着头皮问道:“请问夜玄兄，书院取了何名？”
我微笑着回答他:“知行书院。”
刘子剑继续问:“书院的教习目的是致仕还是非致仕？”
这个问题把我问懵了，李浩丽并没有告诉我开办书院还分致仕和非致仕。
我直言道:“致仕和非致仕有哪些差异？”
李浩然也不懂这个问题，他伸着耳朵认真听。
刘子剑解释:“致仕的书院，需要国子监认定的博士做老师来教习学生，学生以后就能直接参加举人的选拔，非致仕书院则没有推荐学生参加举人选拔的资格。”
我毫不犹豫道:“我的书院是非致仕。”
刘子剑颇感惊讶道:“读书无非是举功邀名，夜玄兄在京城开这样一家书院，恐怕不好招收学生。”
我笑道:“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我教给学生的知识，不是要他们去追逐功名。”
刘子剑笑了笑，不反驳，接着往下说。
“既然是非致仕书院，也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教书先生不需要国子监认定的博士，只不过，书院需要每年向国子监缴纳五成向学生收缴的学费。”
李浩然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国子监还能这样！
我问道:“致仕书院需要缴纳多少？”
刘子剑伸出两根手指回道:“两成。”
第96章 天下真有免费的午餐
我忍不住笑道:“我的书院不收取学费，该向国子监缴纳多少贡金？”
“这……”刘子剑陷入了沉思。
李浩然在后面说出自己的想法道:“那就一文钱也不用交呗！”
刘子剑严肃认真地看着我问道:“夜玄兄当真开办书院不向学生收取费用？”
我收敛起笑容，认真地点头道:“当真，分文不取，我现在已经有四十多个学生了，书院建好开学之前，我会招满一百个学生，不收取任何费用。衣食住行全都由我来负责，学生可以在我的书院免费学九年，直到十六岁为止。”
“向国子监缴纳五成学费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回去我会问祭酒大人，还请夜玄兄稍等几日才会有结果。”
我不在乎道:“没关系，如果要缴纳贡金，我愿意交，一百个学生每年需要交多少，给我一个数就行了。”
我在燕云的蜂窝煤和羊毛加工产业，每年从燕王府那里就可以分得百万两银子，可以用财大气粗来形容我。
李浩然也附和我对刘子剑说:“子剑兄，对于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你回去向祭酒问个数就行，不过也请你给个实诚价。”
刘子剑又面临尴尬的局面，这显得自己来这就是来索要贡金的。
我打圆场道:“刘大人不必多想，国子监有国子监的规矩，我的知行书院也有自己的规矩，互不相干，你提你的要求，我做我的事，谁也不为难谁。请你放心，我的钱不是来自卫国公府，书院也没有卫国公府的份子，纯属我这个平民百姓的满腔热血来开办这样一个书院。”
刘子剑还担心会与卫国公府有牵扯，事情说清了，他就可以按规矩办事了。
“夜玄兄如此豁达，我也就都交代清楚。这里是京城，书院并不好开，京城里的两家书院都是有很大的背景。你的书院既然选择了非致仕，也就不会和他们有冲突。请你也放心，我会尽快为你的书院走完开办流程，避免掉一些琐碎的流程，最大的问题就是在这个五成学费的缴纳金额上面，国子监还是头一次遇到不收学费的书院。”
我问他:“那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刘子剑干脆道:“没有了，我这就回去找祭酒大人商议，明天再亲自过来告诉你结果。”
“那就有劳了，明天再留刘大人吃饭。”
我没有想过要送他出门口，反而是李浩然亲自送他出了兰园。
我回到书房，李浩丽正在这里等着我。
“公子，他没难为你吧！”
我躺下说:“倒没怎么难为，只不过在贡金上有问题。”
李浩丽惊讶地看着我道:“贡金？他当初没问我要什么贡金啊？他要什么贡金？”
我向她解释:“不是他要贡金，是国子监要的。国子监要向非致仕的书院每年收取五成学生缴纳的学费，他拿不定主意，回去问祭酒了。”
“当初我找他办理书院开办证明，没有向我说这事，我也没有听闻要缴纳贡金。”
李浩丽脸上神色有自责，我看着她道:“没事，一点点贡金而已，我们又不缺钱。”
李浩丽心中不平道:“公子你可是不向学生收取一文钱学费，还管他们九年的衣食住行，怎么能向国子监缴纳这贡金呢？”
我安慰她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人情归人情，钱财要分清。我们就别在乎这点钱了，花钱买个心安。这事你也别牵扯进去，当初我要是知道你和他有私交，就让浩然去办这事了。”
李浩丽心中急切，向夜玄解释:“公子，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互相拜读过几篇诗文。以前我娘带我去护国寺拜佛时遇到过刘子剑跟着他母亲也去护国寺拜佛。两个国公家碰面总得寒暄几句，这一来二去，才得知他家请的国子监博士和我的老师是同一个人……”
我打断她道:“我相信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明白你的心意，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自由的权力。我只是想不让你卷入太多的事情里，开开心心做自己，快快乐乐过每一天就好。”
我看着李浩丽眼中的泪水都快要掉出来了，赶紧转移话题道:“小郡主有没有拜托你找我帮她操办生日会的事宜？”
李浩丽从恍惚中醒来，转身去为夜玄泡茶，顺便用手绢擦掉了眼里的泪水。
“表妹她有说过，可是我告诉她公子你忙着学院的建设，抽不出空来替她操办生日宴。”
我答应道:“她的生日宴我会帮你替她操办，不过我不会去她的生日宴。”
“公子请放心，我也和她说了，公子不喜欢那样的场合，谁也不能强求。”
李浩丽将热茶端到我面前，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即使被烫到了我也不做声，假装没事。
李浩丽也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
“公子，我这就去告诉我表妹。”
我嗓子被烫，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李浩丽前脚刚离开，李浩然后脚就进了书房。
“你这是怎么了？”
我猛烈地拍打自己的胸口，刚才一口热茶下肚，烧心了。
我在床上打滚，半天缓不过来。
李浩然慌张道:“夜玄，你没事吧？别吓我啊！”
我挥了挥手，示意没事，再指了指那杯热茶。
李浩然一摸茶杯，烫手，立刻就明白了。
“你给茶烫着啦！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倒杯冷水给你。”
李浩然立刻拿了一个空茶杯，在冷水壶里倒满一杯冷开水。
他递给冷水，我一饮而尽，他连着递给我三四杯，都被我喝完了，我才舒服了些。
我缓过来道:“不要告诉你姐！”
李浩然纳闷道:“我姐干嘛给你泡一杯热茶，又不是喝热茶的时候。”
我感觉嘴里被烫起泡了，还好声带没问题。
“和刘子剑说话费了太多口水，我就想喝一杯热茶润润喉，我心急了些，就被烫到了一下。”
李浩然叹气道:“唉……堂堂开国公家大公子，将来的世子，何必去国子监做个这样的差事。”
第97章 不要钱
兰园晚饭时间，李浩丽没见着夜玄来吃晚饭。
“浩然，公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吃晚饭？”
李浩然心直口快道:“夜玄他说不吃了。”
“为什么不吃饭？”
李浩然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他下午给一杯热茶烫了嘴，口里起了泡，所以不想吃东西。”
李浩然全然忘记了夜玄的叮嘱，将烫伤要对他姐隐瞒全部抛之脑后。
李浩丽吩咐她弟道:“等会你吃完饭，去药铺买些金银花回来。”
“姐，买多少？”
李浩丽想了想道:“买足一斤，府上这么多人需要用的时候都用得着。”
“姐，你买金银花做什么？”
李浩丽和母亲学了一点医术，治治一些小毛病对于她来说信手拈来。
“用金银花泡的水可以治疗口腔的烫伤。”
李浩然吃完最后一口饭道:“姐，我这就去买。”
“快去快回。”
金银花买来后，李浩丽用热水冲开，放凉后端去给夜玄。
“公子，听浩然说你的嘴不小心烫伤了。我准备了金银花水，用这个漱口很管用。”
我见到李浩丽殷切地送来一碗水，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我感谢她道:“谢谢，没什么要紧的，下午我喝了几口凉水就没事了。”
李浩丽担忧道:“那你怎么不来吃晚饭啊？”
我奇怪道:“浩然没和你说吗？我忙着写小郡主的生日宴计划，晚些时候再吃。”
“公子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你做。”
“我现在还不想吃，计划书马上就要写完了，到时候再吃。”
李浩丽退出书房道:“那不打扰公子了。”
李浩丽急匆匆地离开书房后，去前院找到正在练武的李浩然。
“晚上你怎么叫公子吃饭的？公子没说不吃晚饭啊？”
李浩然见她姐脸上有些怨气，坦白道:“我喊他吃晚饭，他回了我一句‘我没空，等会再说’，我以为他不吃呢！”
李浩丽往她弟腿肚子轻踹了一脚，愤然离去。
李浩然假装吃痛，蹲在地上捂着腿肚子。等到他姐离开后，他又重新站起来练武。
第二天，我们正在吃早饭，李信就送夏厚汐过来了，她特地这么早过来吃早饭。
下一刻，门口的保安来报。
“国子监司业大人正在大门外等候。”
我吩咐保安:“问他吃了早饭没？没吃就带他过来吃早饭，他吃过了就带他去我书房等候。”
“是！”
李浩丽问我:“公子，他一个人在你的书房会不会不妥？”
“我书房又没金屋藏娇，不必管他。”
李浩丽提醒我道:“你昨晚为郡主写的生日宴计划书还在桌案上放着呢！”
“有什么问题吗？”我不明白这会出什么问题。
李浩然靠过来在我耳边悄悄道:“生日宴的地点是保密的，即便是宗正府，也只能在生日当天来问郡主选好的生日宴地点。这事关郡主的安全，可不能泄露给宾客提前知晓。”
李浩丽这么一说我理解了，越是身份尊贵的人，越小心安保问题。
难怪皇宫需要那么多禁卫军戍卫，虎贲营直接驻扎在东郊了。
“我这就去书房见他。”我抓起两包子就往书房跑。
夏厚汐开心地悄悄问李浩丽:“表姐，他一晚上就安排好了我的生日宴啊？”
李浩丽靠着她的眼睛道:“公子为了你的生日宴，昨天从未时忙到亥时，晚饭都顾不上吃，才把你的生日宴计划书写完了。”
夏厚汐心里乐开了花，又对李浩丽撒娇道:“表姐，你就去求求夜玄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李浩丽突然神情严肃地看着她道:“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回头我把计划书给烧了，你直接去天一楼办生日宴吧！”
夏厚汐双手挽着李浩丽的手哭求:“我错了表姐，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李浩丽恢复脸色，微笑着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道:“收起你的小心思，可别打公子的主意。”
夏厚汐低头嘟着嘴，她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她只不过想让夜玄在她的生日宴上展露才气，再帮他在众人面前扬名。毕竟夜玄为她家做的两件大生意可不得了，被他爷爷那么看重。
夜玄赶到书房时，刘子剑正在观看那份生日宴计划书。
“嗯哼！”
我发出声音提醒，他转身过来看着我。
“哦！抱歉，看着有些入神了！”刘子剑将手中的折子放回桌案上。
我问他:“子剑兄看了有什么建议？”
刘子剑尴尬地笑着回答:“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生日宴安排，奇思巧妙，令人咋舌，能写出这份计划书的人，才思敏捷，古来罕见。我反正想不出这样的乐趣。”
我看着他道:“子剑兄高看了，不过是天马行空的想法，不值一提。在孩童的眼中，他们对自己生日宴的期待更加精彩。”
刘子剑低下头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道:“今日我来是送这份书院开办许可证的，昨日我已经和祭酒大人商议完了，夜玄兄在这上面签个字，按个手指，我加盖一下国子监的印就完成了。”
刘子剑将那张纸递给我，他又从另一个袖口里掏出一个白玉印章。
我接过纸张，逐字逐句阅读上面的内容。
“子剑兄请坐，是我怠慢了。”
我放下这张许可证，立刻冲泡一杯热茶，又吩咐偏院里的保安去食堂拿一些水果点心。
这事出乎我的意料，我难以置信地问他:“子剑兄，国子监当真不需要我缴纳贡金？”
“这白纸黑字上写的一清二楚，我还能骗你不成！你现在写上自己的名字，再按个手印，我最后将这印章盖在手印上，此事就定下了。”
我跑去关好门窗，回来坐下道:“我在意的其实不是这个，钱我不缺。我不想此事牵扯到卫国公府，书院和卫国公府也没有任何关系。不知道我这样说，子剑兄明不明白？”
刘子剑没有端起那杯茶，起身看着我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字。
“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夜玄兄有如此情怀，我怎能不帮你这个忙！”
第98章 开门见山
我不信他，起身走到他身边道:“言妄显诸真，诸真显二妄。”
刘子剑转身对我说:“犹真非所真，明见何所见。”
我俩直接僵住了，沉默地看着对方。
“嗒嗒嗒！”书房的门被轻轻地敲响。
李浩丽站在门外道:“公子，水果点心送来了。”
“进来吧！”
李浩丽放下水果点心，立即退出书房，并把房门关好。
水果盘里摆放着鲜嫩的樱桃和桑葚，点心是厨房早上做的梅花糕和茉莉花糕。
我对他发出邀请道:“子剑兄坐下尝尝这些水果点心。”
刘子剑客气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我吃着桑葚，刘子剑吃着樱桃。
“子剑兄，你说这桑葚和樱桃都是紫红色，同样唯美甘甜，甚至桑葚的甜味更足，为何樱桃的价格是桑葚的百倍？”
刘子剑吃完一颗樱桃，放下樱桃蒂道:“樱桃树上最有价值的就是樱桃果，而桑树上最有价值的却是桑叶。蚕吃了桑叶，吐出的丝制成丝绸，价值何止百金！”
“难怪子剑兄喜欢吃樱桃。”
刘子剑摇头道:“非也，非也。一丝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就像贵府厨房挂着的那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樱桃这一侧向着我，我只不过先抓起了樱桃，并非不爱吃桑葚。”
说完刘子剑拿起一颗桑葚塞进嘴里。
我拿起一颗樱桃盯着看道:“子剑兄若是钟意于桑葚，可以舍近求远，依我看子剑兄对于樱桃的喜爱更胜于桑葚。”
刘子剑拿出一块手绢擦了擦嘴和手指，气场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夜玄兄就开门见山吧！不必这样拐弯抹角地试探我，这里就你我两个人，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
眼前这人城府很深，又沉得住气，不愧是新科状元。我开门见山道:“你如此尽心尽力地办好此事，是因为李浩丽，而并非你自己的仗义抒怀。”
刘子剑坦言:“不错，我家和他家算得上世交，她拜托我办书院这事，我是看在她的情面上。实话告诉你，没有卫国公府这个名头，你在京城寸步难行。纵你才高八斗，没有贵人相助，也无法在这个世上崭露头角。”
虽然他的话很刺耳，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封建王朝的世道就是这样，世家权贵控制着这个天下。这个天下不是天下人的天下，而是掌权者的天下。
我激愤道:“你不该这样做，把李浩丽和她背后的卫国公府牵扯进来。”
刘子剑冷笑一声:“哼，笑话！你要搞清楚，是你在攀附她和卫国公府，并不是你把她和卫国公府牵扯进来。你掂量掂量自己在这京师的份量，别人施舍给你什么，你就受着，不要有过多的非分之想。”
这家伙火药味十足，吃枪药啦！不过他的出身和我的出身过于悬殊，如此傲人也能理解。
我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我一脸平静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自视甚高，出身开国公府的你无衣食之忧，无功名之累。可你享受不到寻常百姓家那自由的生活，你被无形的大手攥在手心，京城就像一座牢笼捆住你这样的人。”
刘子剑用轻蔑地眼神看着我道:“像你这样巧言令色之徒我见得多如牛毛，不知道你是如何哄骗李浩丽和李浩然的，终有一天你那虚假的嘴脸会被揭示。”
我依旧不生气地回应他:“你祖上和李浩丽祖上都是开国将军，可是开国公的后人却失去了男儿热血，不敢上战场，选择了做文官。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却不及你们这些文人酸儒。我和李浩然一起从北境战场上下来，能互相理解，所以你才理解不了我们。”
刘子剑狼视一样盯着我道:“天下如棋盘，世人如棋子，非黑即白。你我高谈阔论，世上风云变幻，犹如纸上谈兵。世道的现实会告诉你孰对孰错，你会为你的天真付出代价的。”
刘子剑起身走到桌案前，在那张许可证底下评论空白处盖上印，然后转身推开房门，翩翩然离去。
这家伙居然没有对我发飙，看来没有被我的话给激怒，他很理性，很现实，不抱有任何理想主义，这样的人如果将来和我作对，会很可怕。
李浩丽在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进了我书房。
“公子，国子监有为难你吗？”
我整理好情绪微笑道:“刘子剑已经将事情办妥了，不需要我向国子监缴纳任何贡金。”
“那他看过那份生日宴计划书没？”
我思索一下道:“没关系，他看没看过都不重要，你先将这份计划书拿给小郡主去看，她不满意我再改，没有异议就按这份计划书去安排。”
“好的，公子。”
“等会……”我突然想问她一个假设的问题。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把这水果点心端走，我一个人吃不完，放久了会坏掉。”我又不想问了。
“我叫人端回厨房。”
我冲她点了点头，她好像没有怀疑我刚才想问她什么。
李浩丽将计划书拿给夏厚汐看，夏厚汐看完爱不释手，一直抱着这份计划书折子。
“他是怎么想到这些节目的，就按照计划书上的安排。表姐你需要多少银子来办我的生日宴，我去宗正府给你取。”
李浩丽宠溺她道:“不用了，表姐会给你办好这一切。你别忘了，你家在燕云的生意，还有我的一份分红呢！”
夏厚汐拥抱李浩丽道:“谢谢表姐！表姐也代我向夜玄道谢。”
“我会的，在你的生日宴之前，你可要给我安安分分的，不要到处惹事。”
夏厚汐俏皮地答应:“放心，表姐，我最听你的话了。”
刘子剑上门离开后不久，又有一官员来兰园上门拜访。
门口保安来书房禀报:“东家，开明坊的县令亲自登门来访，正在大门外等着。”
我问保安:“他有没有说来这有什么事情？”
保安回答:“他说是为了端午节赛龙舟的事情而来，详细的情况他没说。”
“把他请到我书房来。”
第99章 端午节传统
新任的开明坊县令来了我书房后，对我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小人见过大人！”
“这里没有小人和大人，请坐。”
县令立刻找了个椅子坐下，身子挺得直直的，不敢有丝毫懒散。
一边冲茶一边说: “有什么事情请直说！”
县令紧张道:“开明坊今年要自己办个赛龙舟活动，不和其他坊联名举办龙舟赛了。所以我走访开明坊所有的街坊，问问他们的意愿。您这是我走访的最后一家了。”
我把冲好的茶递给他问道:“有多少街坊愿意参加？”
县令急忙接过茶杯回答:“开明坊的商户愿意联合出钱筹办这次端午活动，街坊们来参加不需要缴纳任何费用，人人还可以得到免费的粽子。”
我坐在继续问他:“都有哪些端午活动？”
县令正襟危坐地看着我回复:“五月初二那天开明坊的街坊们都会在秦淮河畔包粽子和划龙舟，一应所需物品都由衙门来操办。”
“端午是五月初五，为什么要在五月初二举办活动？”
县令解释:“五月初三至五月初五那天，有其他坊市联名举办的端午活动，所以我们开明坊只能在五月初二这天。人少，不会拥挤，闹不出什么意外。”
“我府上的人都可以去参加吗？”
县令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来多少人都可以。”
“我这可是有一百多人！”
“衙门在秦淮河上定了十八艘画舫和二十条大游船，足够上万人一起上船游玩。”县令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我直截了当问道:“租那么多船，得不少银子吧！如今开明坊府衙的库银有那么充足吗？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县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长叹一口气道:“唉……我实话实说，虽然兰园的案子没有流传于街市，但是过去开明坊府衙的那些官员实在不是东西。街坊们对他们恨之入骨，所以我和其他几位新上任的官员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开明坊的官民一心，重振府衙的声望。”
县令顿了顿，接着说:“至于银子，开明坊的商户多少捐了一些，还有一些大户支持，解决了钱财的问题。”
“在开明坊落户的百姓有多少？”
县令愣了一下再回答:“这事很不好查，仅凭地契来算，只有三千六百二十九户。”
“那你怎么说有上万人？”
县令解释:“那些地主们在地皮上建了很多民房和商铺，将这些民房和商铺租给百姓。卖出去土地的使用权不在衙门手里，所以很难进行人口普查。”
我心里想着怎么来开发房地产，想了想还是算了，这里是京城，不依靠卫国公府出面，很难做成房地产生意。
“你不是每家每户都走访了一遍吗？开明坊大概有多少人你心里不清楚？”
县令又开始假笑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单单一间标准民房就住着一家老小五六口人，孩子多的有十几口。”
“一间标准民房多大面积？”
县令脸上的笑容又僵住道:“面阔一丈，进深不超过两丈。”
我心里计算，一丈三点三三米，一间标准民房大概二十平方米，还没我这书房大。
“这样一间标准民房月租多少？”
县令心中忐忑不安道:“好一点的每月要一两银子的租金，差一点的也要四五钱。”
“那岂不是一家人都在为地主打工，自己剩不了几个钱，勉强有个温饱！”
县令不敢说话了，他脸上笑容消失，低头保持着沉默。
我事先了解过，在京城居住的百姓，一个人一天做工至少能赚四十文，一个月也就一两二钱，基本全部花在了吃穿用度上。
吃的还是最差的，穿的也是最朴素的。城外乡县的百姓进城务工，只能拿到城里人一半的工钱。
赤裸裸的歧视，不过这也是为了不让更多的百姓挤在城里居住。
据我了解，开明坊是最穷的一个坊市，虽然面积不是最小的，但是居住在这里的穷苦百姓最多。
“夜玄，夜玄，木匠老王头不小心把自己的手给砸了！”
李浩然人未到，声先至书房。
我立刻起身走到门口问他:“伤得严不严重？有没有砸断骨头？”
李浩然道:“他四十多岁，硬要干那力气活，被一根梁柱砸到了右手小拇指和无名指，我瞧着两个指头肯定都断了。”
“那老王头人呢？”
李浩然瞪着大眼睛道:“别吼我，我已经让李忠带老王头去医馆接骨了。按照你定的规矩，工人们只要是在兰园里做工受伤了，一切看病费用都由兰园承担，养伤也在这里，养伤期间工钱一文不少，照发。”
“以后这种你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来告诉我了！”
李浩然傻呵呵道:“不和你说一声，事后你又埋怨我怎么办！”
我看李浩然就是过来显摆的，他是监工，一应施工建设安全事项我都写好给他了，还有面对突发事故的现场紧急处理措施。
李浩然看着开明坊县令道:“这老头谁啊？”
县令立刻起身向李浩然鞠躬道:“下官开明坊县令邓志，见过都指挥使佥事李大人！”
我盯着李浩然插嘴道:“你不是副的吗？”
李浩然压根不搭理我，对邓志道:“我说邓老头，你不是在安县做县令吗？怎么跑开明坊来了？”
邓志依旧弯着腰低着头回复李浩然:“回禀李大人，下官半个多月前收到尚书台和丞相府签发的调令，就到了开明坊任职。”
李浩然夸奖道:“邓老头，你在开明坊好好干，保持你在安县的官声，让开明坊的百姓不再蒙受冤屈。我可是从小就听说你在安县为百姓造福的事情，你当初在秦淮河发大水的时候，带头第一个扛着沙袋去堵缺口。你人老了，心可别老。”
“李大人过誉了，为了百姓，我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邓志这回是真笑，他没想到堂堂卫国公世子也听说过他昔日的事迹。
卧槽，这邓老头这么猛，我差点看走眼了！
第100章 好官当如此
李浩然对邓志邀请道:“邓老头，留在这里吃午饭吧！我这里的工人都是来自安县，说不定有你认识的人。”
邓志回复:“盛情难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李浩然热情道:“别弯着腰了，和我去后院看看安县的乡亲们。”
我也跟在后面，一起去了后院。
后院的工人们几个年长一点的，见了邓老头立刻欣喜冲过来迎接。
“邓大人，您怎么来这里了？”
我把李浩然拉到一旁，让邓志和那几个工人叙旧。
邓志问道:“乡亲们都还好吗？在这做工累不累？每个月工钱多少？”
“东家心善，我们所有人在这里包吃包住，冷不着饿不着，东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天黑了就停工，吃过午饭还要午睡过后才能开工。我们这些个木匠，每天结算的工钱有二钱银子，其他人至少都是五十文。”
邓志这回脸上的笑容是亲切又灿烂，发自心底的笑容。
我问李浩然:“你和邓志有过交情？”
李浩然傻呵呵地笑道:“没有。”
“那你喊人家邓老头做甚？”
李浩然摸了摸头道:“大家都这么叫他。”
“他为官多少载？”
李浩然想了想道:“大概二三十年吧！在我小时候他就是安县的亭长，一直做到安县的县令。京城百姓说起好官，口中第一个念叨的就是邓志了。”
我望着邓志道:“看来邓志在安县的声望相当高。”
邓志与安县来的那几个工人相谈非常亲切，一举一动就像是老友一样。
“邓大人，就快午时了，你留下来吃顿午饭再走吧！我们去求东家，东家会准许的。”
邓志亲切地微笑道:“你们东家已经留我在这吃午饭了，他是个好人啊！你们在这好好做活计，切不可以因为东家心善就偷懒怠工。”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安县出来的人进京做工，都老实本分，不敢辱没了邓大人这些年来为安县做出来的名声。”
邓志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道:“安县的名声是你们做出来的，以后要世代传承下去。”
“铃铃铃！”
“吃饭啦！”
食堂的开饭铃声响起，我和李浩然在原地等着邓志过来。
“邓大人，您先和东家去食堂吃饭吧！我们还要清理一下工地现场，把工具都清点放好。”
“好好好！”
邓志赶紧向我和李浩然跑来，他也知道我们在等他。
“让两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我对邓志道:“没关系，邓大人，我们去吃饭吧！”
邓志跟在我俩身后，学着先洗手，再排队进食堂打饭。
食堂的出餐区还在厨房，用餐区刚刚弄好了棚架，加盖了一个棚顶来遮阳避雨。
“少公子把这管理的井井有条，御人有方，墙上的那首《悯农》也是绝好。只不过，鄙人有个小小的建议。”
我停下筷子惊奇道:“邓大人但说无妨，我洗耳恭听。”
邓志看着棚顶道:“这应天城就快迎来东风天，不出十日就会刮一场台风，这棚顶恐怕经不住台风。”
李浩然惊讶道:“你是怎么知道十天之内会刮台风的？”
邓志微笑道:“都是农忙时摸索出来的，这个月就清明下了雨，到现在都没有大风大雨，往年出现这种气候，都会有一场台风从东边的海上刮来。”
李浩然又不解地问他:“你怎么知道这台风是从东边的海上刮来，有没有可能从北边或者南边呢？”
邓志轻声道:“最近苏地沿海没有倭寇袭扰的消息传入京里，多半是东边的海上已经起了风浪，那些个倭寇知晓台风天要来了，就在岛上窝着。”
我点头道:“邓大人说得有理，看来我得提前把这个食堂盖好。”
李浩然道:“邓老……邓大人能不能帮个忙，这的书院在赶工期，不能停工。邓大人帮忙找一些熟识的人来做工，普通工人工钱五十文一天，木匠二钱银子一天，包吃住，你看着需要请多少人就请多少人，务必能在台风天来之前将这食堂完工。”
我让李浩然监工果然还是有作用的，他的话本来是我想说的，没想到他会开口求邓志来帮办此事。
我补充道:“邓大人，这事我不会让您白帮，事后会给您十两银子做报酬。”
邓志赶紧拒绝道:“别别别，为官一任，替民做事，从不图百姓的什么报酬。我既然是开明坊的府堂，就不能要你的一分钱。你们拜托我找工人这事是应尽的义务，你们放心好了，我下午就去安县一趟，让工人在天黑之前就进城到兰园来。”
我感谢道:“那就有劳邓大人多费心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我定当鼎力相助。”
因为李浩然在这，邓志客气道:“岂敢岂敢。”
我吩咐旁桌的李忠道:“忠哥，下午你跟着邓大人一起去安县，带上几辆马车，把邓大人挑选的工人带回来。”
“是！”
我看李忠时，顺便望了一眼李浩丽和夏厚汐那桌。她俩今天中午安安静静的，因为邓志在这，不方便与我们坐一桌吃饭。
李浩然也懂，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提起他姐和他表妹。
邓志吃完午饭就向我们道:“两位告辞了，我现在就去安县找工人。”
我说:“邓大人不用如此着急，午睡一下才走吧！”
邓志回道:“不妨事，我在马车上就可以歇息歇息，现在出发，赶到安县时，那里的百姓也刚好都吃完午饭在家。”
李浩然吩咐:“李忠，备好马车同邓大人一道。”
“是！”
我和李浩然送邓志上了马车，这样的好官值得人尊敬。
我回到书房午休，李浩丽叩响书房门。
“请进！”
李浩丽抱歉道:“打扰公子午睡了！”
我从床榻上起身问她:“有什么事情吗？”
李浩丽吞吞吐吐道:“公子，你和，刘子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口角争论，他冒犯了你？”
李浩丽问得非常小心，她心里不希望两人上午在书房里交谈时，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第101章 猥琐发育，别浪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李浩丽说，我并不觉得刘子剑是一个坏人，他是一个利己主义者，始终把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我猜测刘子剑帮李浩丽办事的原因都是为了人情，他想要卫国公府的人情。
这个人虽然表里不一，城府极深，也没有理由把我当作对手。
正如他所说，我背后仰仗着卫国公府才能在京城落脚，我的身份地位和他悬殊。
对于他来说，我是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至于他的抱负，我没有兴趣知道，也不用去假设，国子监司业只不过是他的跳板，迟早他会是朝廷的风云人物。
我的路不在朝堂，不会和他有交集。
“公子！公子！公子……”
李浩丽越喊越急切，夜玄像根木头一样在发呆，望着她的眼神空洞洞的。
我回过神来对她说:“哦！我在想如何建造可以抵御台风的食堂，你刚刚问我什么？”
李浩丽尬笑道:“没什么，公子，就是想问问你下午茶想吃什么点心？”
“随便，你拿主意就好。”
李浩丽退出书房道:“好的，那就不打扰公子午休了。”
“等等！”
李浩丽房门关到一半，被夜玄叫住，她又走进来将房门关好。
“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我挥手招呼:“你过来坐，我有一件私事想问你？”
李浩丽走到床榻边，坐在夜玄右边，仅仅离他两拳的距离。
“公子有什么私事，请问！”李浩丽低着头，心中忐忑，脸都快红了。
我起身倒了杯凉水，喝完坐在茶桌边的凳子上。
“你们家和开国公家有过娃娃亲吗？”
李浩丽一脸木讷地看着我，回答道:“没有啊！我家就我一个女儿，开国公家是两个儿子，刘子剑还有一个小八岁的弟弟刘子木。我和浩然都没有和谁家定过姻亲。”
“刘子剑呢？有没有和京城哪个世家豪族定过姻亲？”
李浩丽想了想道:“京城八公二十三侯里，与我和浩然这一代人中，国公家只有安国公的大公子伍仁娶妻了，侯爵家里十七八岁年龄娶妻纳妾的不胜枚举。”
“你们家和其他哪个国公家的交情最深？”
李浩丽脱口而出:“开国公，我们两家祖上是出身于军营里的手足兄弟，和高祖一起打下来这座大夏的江山。”
“现今的开国公在朝廷任何官职？”
“开国公刘老太爷是陛下的老师，现在是太子太师。”
怪不得刘子剑想接近李浩丽，开国公和卫国公是保皇派，妥妥的太子党。
李浩然告诉过我，他爹李烨还是太子太保。
一切都说的通了，刘子剑进国子监也是这个原因。他要在国子监显露自己的学问，来扬名天下。
“公子为什么问这些？”李浩丽心中好奇。
我小声在她耳边道:“我一直觉得京城里有人在盯着我，我想推断出是谁？”
“公子有眉目了吗？”
我摇了摇头道:“不清楚是谁，至少排除了一些人。”
“公子不必为此事劳神费心了，有我和浩然在这里，谁也不敢冒犯公子。”
我叮嘱她:“那些暗中的眼睛不一定是盯着我，很有可能是盯着小郡主的，你特别要注意她，我倒是没什么可让人惦记的。”
“明白了，公子，我会看好表妹的。”
李浩丽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我。
“你也去午休吧！我这里没事了！”
“好的，公子。”
李浩丽离开书房后，我躺在床榻上想着今后要走的路。
这应天城波诡云谲，是大夏的权力中心。自古以来，帝王路都是一条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的血路。
谁也不能保证当今的太子日后就能继任为皇帝，朝廷有保皇派，有太子党，还可能存在其他党派。
最为关键的是大夏还有四大藩王，燕王我见识过了，志在夺得帝位。
我在这个权力旋涡中能做什么，封建王朝的制度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改变的前提是彻底推翻大夏的旧王朝，建立共和的新制度。
我做不到，尽管我是穿越过来的，拥有二十二世纪的科学知识，但是几乎所有现代科技我在这个时代还做不出来。
唉！还是猥琐发育，别浪。先培养一批拥有自由思想的共产主义战士，在大夏播下种子，种子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过，东边的倭国有机会我要参军打倭寇，倭寇一日不除，就难消我心头之恨。
对了，《明实录》里有一篇《抗倭疏》，这可是嘉靖年间大臣们抵御倭寇的精华总结。
趁着我还能全文背诵，我立刻写下来，封好册保存在柜子里。
我又担心遗失这份《抗倭疏》，日后又记不起全文，我又写了一份作为备份。
今天的午觉我是没空睡了，又有了新的目标可以忙活了，这样我才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年代充满动力。
酉时初，李浩然在书房外大喊:“夜玄，夜玄，邓大人他们回来了！”
“哦！赶在晚饭前回来好，我已经吩咐食堂多做二十人的晚饭。邓大人带了多少工人回来？”
李浩然高兴道:“十八个，个个身子板正。”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编书道:“食堂建设的事情也交给你盯着了，务必在台风来临前竣工。你有没有问邓大人这十八名工匠要多久才能盖好食堂？”
“我这就去问！”李浩然转身跑出书房，急忙去询问邓志。
邓志吃完晚饭，和安县来的工人们一直叙旧到了亥时才离开兰园。
我吩咐李忠亲自把邓大人送回去，务必护送到他安全进了家门。
我对李浩然说:“李浩然，你明天把前院的宴客厅清理出来，把里面的桌椅暂时放到仓库去，等食堂建好了把那些桌椅放去食堂。”
“宴客厅也要拆了重建吗？你打算建什么？”
我对他笑了笑:“你猜？”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这让我怎么猜！你猜我想把宴客厅改建成什么？”
我脸上的笑意更加肆无忌惮了。
“你笑什么？”李浩然感觉更奇怪了。
“我笑你把心里的想法写脸上了。”
“那你说我想改建什么？”
第102章 三人行
我猜:“你想把宴客厅改成习武堂。”
李浩然一脸惊讶:“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猜到的？”
我递给他一份宴客厅改造方案:“因为我就想把宴客厅改成习武堂，这是改造方案。你不用拆了重建，按照我写的方案去布置。以后学生们就在习武堂习武强身。”
李浩然高高兴兴地拿着改造方案离开了书房，以后他就可以在习武堂教学生们武艺了。
李浩丽今晚和小郡主一起回了卫国公府，偏院和书房突然就冷清了很多。
李浩丽离开时告诉我，她明天和小郡主还有她母亲要去护国寺烧香祈福，后天才回兰园。
这两天我只能对着李浩然这头猪了，没人帮我一起编写书院的教材，事情一下子全落在我身上，我有点力不从心之感。
让李浩丽帮忙找到的书院老师，一个也没找着，符合要求的人实在难找。
那些个读书人实在是傲气，越是年轻越傲气凌人，仿佛读书人就高人一等的模样。
在这京城，就是如此。会识字的工人在城里做工会优先被雇佣，稍微读过几年书的则可以签订长期做工合同。
我觉得在这个时代读书人更不该歧视别人，教育没有在大夏普及，有钱人才上的起书院，请得起私塾教师。
普通人家的孩子去给大户人家的孩子做书童，才有机会读书认字。
那么读书人就更应该担起这份责任，实现天下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学上。
这也是我开办知行学院的初衷，也是知行书院今后的校训。
李浩丽不在，我的满腔热血也只能孤单地说给自己听。
第二天一早，三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我的书房。
徐飞惊讶道:“夜玄兄，你晚上就睡在书房啊！还趴在书桌上睡，实乃我的楷模。”
徐飞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夜玄，真正的废寝忘食。
我用冷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冰凉的山涧溪水让我彻底清醒。我也不知道昨晚忙到几点才睡着的。
“宗兄，你的伤势都好了吗？”
宗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铿锵有力道:“在床上躺了几天就痊愈了，我们是骑马过来的。”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宗兄有这样一副好身躯，实在令人羡慕。”
宗凯疑问:“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浩然兄，他去哪了？”
我是在他们三个来了才醒的，怎么会知道李浩然一大早去哪了。
“他这么大一个人，还怕丢了不成，不管他，我们去吃早饭。”
李忠估计知道李浩然去哪了，但我洗漱的时候看到李忠和偏院的保安交班，应该回东厢睡觉去了，就没有去打扰他。
我和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坐一桌，吃早饭也没看到李浩然的身影。
宗凯兴奋道:“夜兄把兰园改造的令人匪夷所思，实在佩服，日后我常来这里蹭饭，夜兄不会介意吧？”
“实不相瞒，你看我这个食堂建设完，足足可以容纳千人。我打算将我的这个食堂变成百姓公共食堂，对外开放。每日提供早中晚三餐，对于六十岁以上的老者，不收取任何餐费。”
食堂我进行了扩建，占用了前院很大一块地方，食堂目前只盖了两层，以后还要看情况把马厩移到园外去，买下园外的空地来建一个停车场，安置车马。
徐飞问:“那一日三餐你收百姓多少钱？”
我神秘道:“这是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以后三位想来这里找我喝酒，随时欢迎。”
宗凯豪迈道:“等你这食堂开放了，我天天来吃，我就爱吃你这里的饭菜。”
徐飞打趣道:“这恐怕不行，等你从大理寺过来这里，只能帮忙洗盘子了。”
“哈哈哈！”
我和宗凯、江宇都被徐飞这话逗笑了。我想不到江宇这种不苟言笑的人，也逐渐在发生改变，他让我感觉他变得开朗了。
吃完早饭，三人到我的书房里谈正事。
徐飞递给我一个折子郑重道:“夜兄上次与我探讨的监狱劳动改造方案经过我们三人的商讨，这是最终的改进版本，请叶兄过目。”
我简单看了看，这份方案考虑很周到。
“很好，我觉得就按这份方案做就行了。”
宗凯面露难色，想说又说不出口。
我问他:“宗兄觉得这份方案还有什么问题吗？”
徐飞抢答:“还是我来说吧！这份方案目前只有我们四个看过，我还没有交给张玄素过目，他不知道监狱劳动改造方案的事情。”
我装傻道:“为什么不和张大人商讨？这事没有他这个大理寺卿在背后推动，很难实现。”
徐飞也面露难色叹气道:“唉！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怎讲？”
江宇接着徐飞的话道:“张玄素这只老狐狸会独吞我们得功劳，这份改造方案若是落入他手里，会变成他和廷尉司的敛财方案。”
话都说这么明白了，我也不能一直装糊涂，这三个都是聪明人。
我摸着下巴道:“你们也没有机会将这份方案直接献给陛下，若是如此做了，就会造上面记恨你们三个，到时候做官与他人相处就难了。”
徐飞点头:“夜兄所言极是，如今我们是进退两难，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实现这份方案做，令我们寝食难安。放弃它又非常可惜，交给张玄素还不如一把火给烧了。”
宗凯看着我眼神火热道:“所以我们想来请教叶兄，能不能想一个两全的法子来解决此事。”
我哀叹:“世上怎得安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这事必然有一方要做出牺牲，否则光靠你们的背景没有那个能力做成此事。”
这三人的出身不是八公二十三侯，也没有党羽，他们三个在我看来，在大理寺属于抱团取暖，还达不到结党营私那个地步。
江宇叹气道:“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找张玄素商议一下，互相做出让步，我们想要做出点政绩，他想要谋财，也是有转圜的余地。你们觉得这样如何？是不是一个两全其美之策！”
第103章 刑法的根本
徐飞和宗凯对江宇的话沉默，他们都觉得这是下下策。
安静了片刻，宗凯问我:“叶兄你觉得江宇的提议如何？”
“这事我没办法，我不是大理寺官员，张玄素为官如何我也不了解，还是你们三个自己商议决定吧！”我摊手笑了笑，起身正准备离开书房。
徐飞拉住我道:“夜兄，这事是你先向我主张的，你可不能掖着藏着。这事我们三个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假装非常感兴趣，坐回椅子上道:“哦……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徐飞沉默了，宗凯开口:“听他瞎承诺什么好处，我们做这事的初衷就是要改善刑法，不是用来以权谋私的。徐飞你把夜兄当什么人了？他岂能是贪财好色之徒！你许他千金，他都不为所动。”
“呵呵！宗兄此言差矣，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并不将钱财视作粪土，而是捧如珍宝。没有钱，什么事也办不成。”宗凯的话有些逗笑我了，我可不是不贪财，只不过赚钱的方式和用途比较正道。
宗凯不可思议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话说的没错，可是我真的认为夜兄不是爱财之人，相比功名利禄，夜兄更加操心的是百姓疾苦，否则也作不出《悯农》这样的诗。”
我反驳道:“我若是不贪财，怎么买兰园？怎么建书院？怎么开食堂？怎么招工人？”
宗凯激动地心被夜玄一连串的反问镇定下来。
江宇用怀疑地眼光看着我:道“斗胆问夜兄一句，你的这些钱都是从哪来的？”
卧槽，我自己装大发了，我在燕云和燕王府的生意可不能透露给他们听，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宗凯听了江宇的疑问，也一脸惊疑地看着夜玄，只有徐飞很淡定地看着夜玄。
宗凯和江宇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夜玄乃一介布衣，怎么可能拿得出那么多银子建设兰园。
这是一笔不菲的花销，纵然他和卫国公府有深厚的关系，卫国公李烨是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出来给他建设这样一个园子。
兰园的书院和食堂只出不进，赚不回银子，卫国公府不会和他做这样的生意。
徐飞看了看江宇和宗凯，猛捶了一下桌子，惊地两人抖了抖。
“你们就别瞎猜了。凭夜兄的本事，做正当生意赚取几万两银子还不容易。如果夜兄真的通过不法的勾当赚取大量钱财，那么浩然兄第一个就会向我们揭发他。生钱之道是每个人的秘密，何况夜兄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徐飞的话虽然打消了江宇和宗凯的疑虑，但是两人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赶紧圆呼道:“还是徐兄懂我！不过你们误解了我的意思，你们想想我为什么要开办书院，让学生们接受免费的九年义务教育？”
我希望他们不要继续追问，顺着我的话题聊下去。
三人异口同声道:“教育！”
“很对，刑法的根本就是教育！”我欣慰地笑了笑。
三人都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到了这一步，我引导着话题继续聊:“律法是为了约束和教育百姓，对于已经犯法之人，律法的作用就是惩罚。但是这样从根本上解决不了社会秩序的混乱，‘礼’是教育出来的，强迫别人的‘礼’还是‘礼’吗？”
宗凯明悟道:“自然不是礼，那是令。”
这个时代流传下来了像《论语》一样的着作，当今的大夏一直以来是用儒家思想治国。
我顺着宗凯的话说:“文人提倡以‘礼’治国，那是因为他们接受了这样的儒家思想，懂得何为‘礼’何为‘令’。然而百姓接受不到儒家的思想教育，只懂得何为‘令’，不懂的‘礼’就会以身犯‘令’。”
江宇佩服道:“夜兄的话发人深省。”
我趁热打铁，传播自由思想给他们三个。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教育的意义在于发扬和传承，通过人与人之间的传承来改善这混乱的世道，建立起美好的生活。刑法终究是治标的手段，治不了根本问题。但是刑法是必须存在的，是和谐社会不可或缺的。”
宗凯拍案称赞:“说得好！”
大家正激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宗凯感觉有被打扰，大声地吼了一声:“谁啊！”
我赶紧起身开门去看看，这个时候只有可能李忠醒来敲门，若是李浩然回来了，他会直接推门而入。
“东家，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一个女工扑通跪在地上，看出来她是被宗凯的那声吼叫吓到了。
我赶紧拉起她道:“欸欸欸！我说过在兰园谁也不许下跪，赶紧起来。”
女工眼泪都流出来了，一脸委屈道:“东家，昨天……”
我把书房门关上，轻声安慰道:“你别哭了，昨天怎么了？”
女工擦了擦眼泪，脸上镇定了一些道:“昨天李小姐吩咐我，今早过来问一问东家有没有空去给那些孩子上两天课业！”
我一巴掌拍在自己脑袋上道:“哎呀！我把这事给忘了。你现在回去让孩子们到东厢外集合，让他们自己搬好桌椅坐好，我马上就过去给他们上课。”
李浩丽昨晚离开兰园前交代了我办这事，我今早没想起来。
这些时日一直都是她在给孩子们上课，因为食堂在赶工建设，教学地点暂时搬到东厢去了。
进门后，徐飞问我:“出了什么事情吗？”
我尴尬地笑道:“三位不好意思，我把给孩子们上课的事情一时间给忘了，恕不奉陪，我要上课去了。”
徐飞很感兴趣道:“我们可以去旁听夜兄讲课吗？”
我一口答应:“当然可以。到时候我还得请三位上台给孩子们讲一堂普法教育课。”
徐飞也毫不犹豫地答应:“自然可以，能被夜兄邀请，是我们的荣幸。”
“唉唉唉，别这么说，生分了。三位也莫见怪，我这兰园上上下下都很随意，没有主仆之人那样森严的规矩。到时候孩子们说了什么胡话，三位别往心里去。”
第104章 别致的教学课堂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跟我来到东厢，我们一出现，热闹的课堂立即安静下来。
孩子们刚才还在嬉戏打闹，见到我走上讲台就立刻回到座位上坐好。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坐下！”
李浩丽将这群学生教得很好，上课的礼仪都是按照我编写的礼仪规范。
徐飞、江宇、三人都注意到了贴在墙上的“上课礼仪规范”。
“上课回答问题要举手！”
“上课时不要窃窃私语！”
“提问时要先举手！”
三人觉着这上课礼仪规范十分有趣，而且十分有效，孩子们用这礼仪规范约束自己，让课堂秩序井然。
我发问:“昨天李老师布置了什么课后作业？”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背诵《咏鹅》。”
“背会的请举手让我看看！”
后三排的孩子举手最快，靠近讲台这一排的孩子最慢。座位是根据年龄身高排座的，现在书院没完工，还没有根据年龄来分年纪。
“黄子晨，你这手是举了还是没举？”
黄子晨被我点到名，立刻站了起来。
他才六岁，和夜星月一样，是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两个。
他很胆怯，双眼都不敢直视我。
“星月，你背熟了《咏鹅》吗？”
虽然我收养夜星月作为我义妹，但我让她和孩子们一起起居，没有单独住在偏院。
星月站起来回答:“老师，我背熟了。”
“那你给黄子晨打个样，背一下《咏鹅》。”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星月背完后就坐下了。
“星月背的一字不差，很流畅，各位同学为星月鼓掌。”
在我带头的掌声下，孩子们纷纷鼓掌，黄子晨一边鼓掌一边低头看着星月，两个孩子对视笑了笑。
“黄子晨，你会背《咏鹅》”吗？
“会。”
他的语气很坚定，敢抬头看我了。
“请你背给各位同学听！”
黄子晨流利地背完《咏鹅》，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第一节课是课后作业检查，我看着座位名单打乱顺序来抽查每个人的背书情况。
三刻钟过后，我敲响下课铃声。
孩子们又活跃起来，我离开讲台走到徐飞三人那边。
宗凯问我:“夜兄上完课了？”
“还没有，这只是第一节课，检查昨天留下的课后作业完成情况。上午有三节课，下午有三节课。每节课的时间是三刻钟，每节课之间有一刻钟的时间休息。”
古代按时辰计时，一天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等于两小时，一个时辰分为八刻，一刻约等于十五分钟。
徐飞问:“年龄不同的孩子在一起上课，所学的文章都一样吗？”
我否定道:“这哪能一样，只不过书院还没建完，暂时没有给孩子们按照年龄来分班。”
宗凯问:“那下节课你要给孩子们讲什么？”
我去讲台上拿来李浩丽留下的备课本，翻找今日的日期。
“哦！今天给孩子们讲《山村咏怀》这首诗。”
三人把头伸过来看备课本，他们都没有听过有首诗名为《山村咏怀》的，一看吓一跳。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三人都非常惊奇地看着我道:“妙啊！夜兄的才情令我们三人感到惭愧。”
“过誉了，过誉了！”我也感到惭愧，这是宋代邵雍的佳作，被我拿来教学用了。
因为从今天下午就开始教十以内的算术，这首诗上午教正合适。
李浩丽已经教会他们每个人拼音了，备课本的教学进度是我计划好的，一直到月底，我才会安排好下个月的教学计划。
徐飞三人想借来备课本看一看里面究竟有多少佳作，他们一直在犹豫，正欲开口，夜玄带着备课本离开，敲响上课铃。
宗凯问徐飞:“你说夜兄愿意借他的备课本给我们看吗？”
江宇慎重道:“还是不要这样做为好，这是他创作出来的东西，他借给我们看，万一被我们三个说漏出去了，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说是自己创作的，岂不是给别人做嫁衣了，还会害夜玄背上抄袭他人诗文的骂名！”
徐飞点头:“我赞同江宇所说的，不看为好。”
宗凯一脸可惜，也只能割舍。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还差一刻钟就午饭时间了。
因为早上我和徐飞三人在书房交谈耽搁了上课时间，上午只上完两节课。
“起立！”
“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李浩然赶在午饭时间回了兰园，在食堂见到徐飞三人。
“呦，你们三位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为你们接风洗尘！”
宗凯说:“我们一大早就来了，没见到浩然兄你，你一大早干甚去了？”
李浩然心花怒放道:“去西市买了些习武的东西。”
“买些刀枪棍棒也用不着一上午吧！随便从你家里拿几件过来不就行了！”宗凯一脸难以置信。
李浩然回怼道:“你知道个屁！”
我看着热闹，笑得差点喷饭。
我冷静下来道:“你们有所不知，我想把前院的宴客厅改成习武堂。浩然他是去给孩子们购买习武的器具去了，估计还去物色了几位武师，”
李浩然皱眉道:“我说你怎么又猜中了，你这样说出来太没趣了。”
李浩然本来还想在徐飞三人面前显摆一下，被夜玄这么一揭露，高兴不起来了。
我看着他道:“武师就不用请了，那些孩子只是习武强身，不需要传承武术。”
李浩然犟嘴:“那可不一定，你怎么知道他们不需要，习了武，将来有可能上战场做将军。”
“哈哈哈！”
我们四个都被李浩然这话逗笑了。
徐飞道:“浩然兄，也就你上了战场是将军命，别人可羡慕不来！”
李浩然听出徐飞话里有话，是用他卫国公府世子的身份调侃一下。
李浩然沉默，他知道一个普通百姓要想成为将军，比登天还难。没有身份背景混迹于军营，做不到他这样一步登天。
我说:“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浩然这话也并非全错，谁能预测那些孩子们的将来？”
第105章 真心换真心，你真我就真
午休时间，徐飞单独来书房找我。
“徐兄中午不休息，找我有何事？”
“打扰夜兄休息了！”徐飞尴尬地笑了笑。
我从床榻上起来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妨直说吧！”
徐飞坐下道:“夜兄如此才华，不在朝廷中任个一官半职，实乃百姓的损失。”
我赶紧挥手打住道:“别别别，我说千道万，无意于仕途。”
徐飞坚持道:“为什么？夜兄不可能不明白想要为百姓谋福，需要个一官半职。”
“徐兄有没有听过，朝中无人莫做官，兜里无银莫进城。我一穷二白，怎么才能混迹于官场！徐兄出生于官宦世家，应该比我清楚多了。做普通百姓比起做好官，简直是神仙般的生活。”
徐飞一时语塞，他打不动夜玄的心。
徐飞破罐子破摔道:“夜兄与卫国公府关系匪浅，岂能说朝中无人。实不相瞒，我与江宇、宗凯与你结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李浩然。若非如此，那晚在开明坊大牢里，夜兄就不会被解救出带到卫国公府了。”
我瞪眼道:“看来徐兄对我颇有研究，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出我的把柄，以此威胁我进大理寺做官！”
徐飞很淡定道:“我无有此意，只是不想隐瞒夜兄。我调查过夜兄的底细，夜兄确实是和浩然兄一同从战场上下来的。而且你们还在幽州待了半年，今年三月才回京。回京后，你只出入过卫国公府一次，就是清明节那天的雨夜。浩然兄从开明坊大牢里把你救出，直接带回了卫国公府。”
既然徐飞能知道这些消息，看来京师是有眼睛一直从燕云盯我盯到了这里。
“徐兄和刘子剑是否有交情？”
徐飞一愣，夜玄听了这么多居然一点也不惊讶，反而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开国公是文官领袖，也是天下文人敬仰之人。我虽为京兆尹，但也只能算作半个文官。刘子剑不会和我们三个打交道，他和浩然兄是两类人。”
徐飞这人挺有意思的，他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这样吧，徐兄！你我各自互换一个秘密，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不想答应你出任大理寺官员了。”
徐飞脸上张开笑容道:“好！”
徐飞起身走到床榻边，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出他的秘密。
“徐兄，书架上第二排的《五代十国史录》里夹着我的秘密，请你自己动手去取。”
徐飞走到书架前，找到了那部《五代十国史录》，发现书里嵌着纸张一角。
他翻开史书，拿出那张写着夜玄秘密的纸张。
“《抗倭疏》！”
徐飞越看越起劲，这《抗倭疏》朝中任何一个大臣都写不出来，里面的内容主张实在是太精辟了。
“夜兄，你这……”
“欸！既然是秘密，就不要说出来。现在还不是说出秘密的时候，还望徐兄替我保密。”
“一定一定，我明白夜兄的心思了。是我格局小了，区区大理寺，确实无法成为夜兄施展才华的地方，这庙太小了。”
我好奇道:“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请问徐兄。”
“夜兄不妨直说。”
我问他:“我听闻过常州郑鄤案是徐兄翻案的，我有一事不解。温体仁和吴宗达栽赃郑鄤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徐飞想起常州过往叹气道:“唉……往事不堪回首。”
“怎么会不堪回首呢？徐兄伸张正义，没让郑鄤这样的好官蒙冤，实是一件壮举。”
徐飞解释:“我虽为郑鄤平冤，但没有让真凶温体仁绳之以法。而且案子并不是我破的，我只不过是踩着这块垫脚石高升而已。现在想来也后悔，这是我仕途上的污点。”
“所以你告诉我的秘密并没有说全，刚刚你说的才是秘密。”
徐飞感慨:“夜兄聪慧过人，仅凭我的一句话就挖出我秘密的全部。至于温体仁为什么要陷害郑鄤，我想先听一听夜兄的高见。”
“这事实在很巧，我在写《抗倭疏》的时候突发奇想，联想到了温体仁诬陷郑鄤的原因。时任太守的郑鄤发现刺史温体仁与倭寇有往来，温体仁甚至私自放了大牢里的倭寇。郑鄤没有实据，无法向御史台上奏弹劾温体仁。然而温体仁却肆无忌惮，不打算放过知晓他秘密的郑鄤。于是就派吴宗达造谣郑鄤，让郑鄤蒙受冤屈而死。”
徐飞强忍着心中震动，平静地微笑道:“夜兄恐怕不是突发奇想，一定是对郑鄤的案子有过仔细研究。我想问夜兄是怎么把温体仁和倭寇扯上关系的？”
我盯着他道:“是你告诉我的。我看过《大理寺鸣冤录》，徐兄的调查供词详细记录在书中，其中有一条是温体仁曾经给郑鄤冠以通倭的罪名。既然郑鄤是清白的，说明温体仁想把自己的罪名报复性强加在郑鄤身上。事实上，通倭的人是温体仁他自己。而吴宗达只不过是温体仁手下的一枚棋子，他很有可能不知道温体仁通倭。”
徐飞忍不住鼓掌道:“精彩精彩！夜兄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断案如神，仅凭一条蛛丝马迹，就能将整个案情推断的七七八八。温体仁的确通倭了，吴宗达不晓得此事，他只想帮温体仁扳倒郑鄤，自己好坐上太守的位置。”
“你们三个能在京城有一席之地也不容易，出身不是来自八公二十三侯，只能依靠一座大靠山，做官难，做清官难上加难。清官难断家务事，郑鄤就是一个好例子。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家事，温体仁也不会有机会诬陷他。自古孝道大于天，郑鄤导致自己被定死罪，就在于他承认‘扶乩仗母’，这给人以不孝的口实，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但在我看来，郑鄤‘扶乩杖母’并非不孝，也非孝。孝与不孝，也只有父母知道。”
徐飞惊喜道:“夜兄若是入了大理寺，定将是刑狱审讯的一把好手。日后我若是再遇到什么疑案，定回来请教夜兄。”
“这还是算了吧！都是我瞎猜的，猜对了也只是巧合，我可没有刑狱审讯的本事，这种本事没有生而知之者，需要相当足够多的刑名经验。”
第106章 出糗了
即便我熟读过宋慈的《洗冤集录》，也没有刑狱审讯的本事。
郑鄤案我是知道的，只不过徐飞经手的郑鄤案和历史上的郑鄤案有出入。区别在于温体仁的动机，历史上的真实原因就是温体仁想要除掉郑鄤这个政敌。
这个世界的历史和我来自的那个世界的历史有一部分是相似的，一些经典着作、历史名人小同大异。
这个世界的历史基本都是战乱史，大夏统一一中原之地，建国不足一百五十年。这个世界的海外有多大还不清楚，大夏没有关于海外诸国的记录。
“上课时间到了，徐兄还来吗？”
“我去喊江宇和宗凯一起。”
“那我先去课堂等你们。”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一到，我就带领学生们鼓掌欢迎。
“今天我请了这三位老师来给大家讲一堂有关《大夏律法》的普法课。”
我走过去对三人道:“你们商量一下，谁先上去讲课，下午三节课，你们一人一节。可不要辜负学生们的热忱。”
宗凯第一个上台，他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抓捕盗贼的案子。
第二个是江宇，他讲解《大夏律法》中和偷盗相关的律条。
最后是徐飞，他用讲故事的方式，他说，学生们回答，进行了一场盗窃案的推论。
晚饭饭桌上，宗凯喜不自胜。
“今天真是痛快，夜兄，我们来喝一杯！”
我婉拒道:“我半个月没有饮酒了，晚上还要在书房工作，喝酒会误事。”
徐飞也劝解道:“夜兄都睡在书房了，你还是不要为难他。”
李浩然举杯道:“宗凯，我陪你喝一个，不醉不归。”
差不多大家都吃完了，李浩然和宗凯才刚喝得兴起。
星月跑到我身边问道:“哥哥，姐姐去哪了？星月一天了都没有见到姐姐！星月想姐姐了！”
“姐姐回家了，明天就会回来继续给星月上课。姐姐不在时，星月要听春梅姐姐的话。”
星月小脸胖嘟嘟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星月会乖乖听话的。”
宗凯笑嘻嘻地看着星月道:“小妹妹，你最喜欢哪个在下午给你讲课的哥哥？”
“星月只喜欢大哥哥！”星月缩到我怀里。
“哈哈哈！”李浩然看着宗凯大笑。
宗凯夸赞道:“星月长得乖巧可爱，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背诵诗文，将来会成为一位才女。”
星月抬头看着我问:“大哥哥，什么是才女？”
我回答:“才女就是和大姐姐那样的。”
“今后星月要成为大姐姐那样的才女。”
宗凯看着星月道:“星月这般聪明伶俐，那个叫黄子晨的男娃和星月看起来同岁，一比较，就显得他胆小怯懦。”
星月辩解道:“黄子晨和星月一样聪明的。”
接着星月可怜兮兮地看着我道:“哥哥，星月看到他偷偷地哭。他告诉我，他想自己的娘和姐姐了。哥哥你能带他去找娘和姐姐吗？”
宗凯抢在我前面对星月道:“星月，宗凯哥哥能带黄子晨去找他娘和姐姐！”
星月看着我道:“真的吗？”
我给李浩然使了好几个眼色，这家伙喝了点酒，有些上头，没注意到我在暗示他。
宗凯也多喝了点，脸颊和耳朵通红。
“真的真的，宗凯哥哥是右扶风，帮星月找几个人轻而易举。”
徐飞注意到了夜玄的眼神，对宗凯道:“宗凯你喝醉了，别再说了！”
宗凯摇了摇酒瓶道:“这才喝了多少，醉没醉我自己能不知道。浩然兄，你醉了吗？”
“没醉，少说再喝一斤才能让我微醺！”
我看这两人是没完全醉，但也没那么清醒，情绪很高涨，明显是酒精上头了。
“星月，哥哥和黄子晨说过了，他娘和他姐姐会在他十五岁时来接他回家。星月快去找春梅姐姐，晚上要温习一下哥哥今天教的诗文。”
“嗯！星月这就去找春梅姐姐。”星月被我打发离开。
宗凯激动道:“天下哪有这样的娘和姐姐，等十五年再来，这不明显说谎吗？”
李浩然附和道:“夜玄，你这样对孩子撒谎可不好，树立了一个坏榜样！”
我真想一巴掌扇他脸上，徐飞先我一步动作，舀了一瓢凉水浇在宗凯和李浩然头上。
徐飞厉声道:“两位现在清醒点了吗？”
宗凯质问他:“呼！徐飞，你至于这样扫兴吗？”
“嘭！”
徐飞将水瓢砸在桌子上，带着些许怒气对宗凯道:“你还是去问夜兄为什么吧！”
宗凯被一瓢凉水浇散了些醉意，问道:“夜兄不至于我和浩然兄喝了点酒就不高兴吧！”
江宇嘲讽道:“宗凯，你是不是喝酒伤到脑子了！”
“你……”宗凯忽然明白过来，收起了对江宇的怒意。
宗凯瞪着牛眼发问:“夜兄，黄子晨他的娘和姐姐都死了？”
这里只剩我们这桌没散，其他人都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黄子晨是南郊的流民。”
宗凯震惊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并不是在南郊流民被屠杀的那天活下来的，是西郊城隍庙的流民那天上午在林子里发现了黄子晨。”
徐飞和江宇平静的脸上也泛起了波澜。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夜兄的书房谈。宗凯，好好醒一醒酒吧！”
听到徐飞说话反讽的语气，宗凯拿起一个水桶从头顶浇下。
李浩然学着宗凯，也用一桶凉水驱散了醉意。
我们五个坐在书房里，我给宗凯和李浩然冲了一杯蜂蜜水解酒。
徐飞首先开口道:“从南郊最近的安化门到西郊的延平门，至少要走十八里路。从西郊的城隍庙穿林而过进入南郊，也要七八里。黄子晨一个五六岁的男娃，怎么会出现在城隍庙外的林子里？”
我补充道:“黄子晨说他一家子有六口人，都住在明德门外的流民聚集地。明德门外流民被屠杀的那天，西郊城隍庙的流民发现他时，他浑身破破烂烂，身上多处被树枝刮伤。”
宗凯问:“那他自己说怎么从南郊到西郊的？”
第107章 蒙受天冤
我说:“黄子晨被西郊城隍庙流民找到时处于昏迷状态，醒来后记不起前一晚发生的事情。他应该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选择性失忆了。”
徐飞皱眉道:“那天我们刚出明德门，分开后不久就各自遭遇流民袭击。我就觉得太奇怪了，那些流民看见我们大理寺的人就像见了仇人，而且他们是提前埋伏在了道路旁的林子里。”
李浩然声明:“这事和我扯不上关系，也和虎贲骑无关，我们都是听从军令进行平叛，职责所在。”
我瞥了他一眼道:“又没有怪你，不过为什么你接到的军令是平叛？”
江宇道:“这事也怪我，事情来的太突然，我逃回大理寺时，将遇袭的事情告诉张玄素，张玄素立刻写了一张向虎贲军求援的手令。”
江宇说到这里，我打断他问道:“你有没有和张玄素说流民造反？”
江宇肯定道:“没有，当时我也没想过是流民造反，事情发生得太意外了，我脑子都是蒙的。”
我接着问他:“张玄素的那张手令你看过吗？”
江宇摇了摇头:“手令用信封封了签的，他写手令之前就吩咐我到大理寺大门外等候，随后他带领大理寺所有人员出来，并吩咐我去送这封手令去虎贲营。”
我问李浩然:“你有没有看过那张手令的内容？”
“手令又不是给我的，我当时在兰园接到李信的通知，我不正和你还有我姐在食堂吃午饭吗？”
我又问他:“那张手令现在在哪？”
“应该保留在右军府的案牍库里。”
宗凯心中惊惧问道:“夜兄怀疑当中有什么蹊跷吗？”
我叹息道“唉……不得不去怀疑啊！多少无辜的人受牵连，那些死去的人又蒙受了多大的冤屈。流民造反？我虽然去的是西郊的城隍庙见那里的流民，但是我不会信南郊的流民突然就造反了！”
李浩然好奇道:“不是抓了一千多人押回了大理寺吗？你们没有审出什么吗？”
宗凯低头沉默，江宇一言不发。
徐飞站出来道:“当天夜里那些人全部被处死在了大理寺，是廷尉司的命令。”
李浩然大惊:“啊？那岂不是我害死了他们。”
徐飞劝解道:“当日若不是你赶了过去，整个南郊的流民会被虎贲骑屠戮一空。”
徐飞看向我道:“夜兄，你能察觉什么蛛丝马迹吗？”
我回答他:“张玄素的那道手令是关键，他本人也是一个疑点。造反这种天大的罪行，他当时为什么就那么果断从江宇的讲述中判断是流民造反？”
李浩然叹息道:“唉！你们就别想那么多了，事情都过去了，再怎么查，也不可能去查那道手令和张玄素本人。”
我对他道:“你不能进右军府的案牍库里去看一眼那道手令吗？”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右军府的案牍库，没有我爹的手令，谁敢进去！”
我突然想道:“那天看过手令的虎贲营将领是谁？你可以去问问他张玄素那道手令的全文！”
“得了吧！文官都喊我们这些武将大老粗，军令就短短几个字，张玄素写出来的手令，文绉绉的，我要是当天接到那道手令，也只会记得流民造反四个字。”
好吧！我无话可说，虽然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但是李浩然说得对。
只有看到张玄素的那道手令，才能断定是真的。从别人口里传述出的内容，或多或少都会有遗漏。
江宇一语中的，让我们陷入了沉默。
“依我之见，这事已经过去了。是不可能翻案的，翻案如翻天！”
即使宗凯心中愤慨，此时也失去了翻案的勇气。
我义正词严道:“人命关天！死了那么多人，有线索翻案就该查下去，难道这不是你们三位的职责吗？”
徐飞和宗凯不说话，反倒是江宇嘲讽道:“狗屁的职责，换做你来做我这个左冯翊，你敢查下去替那些反民翻案吗？”
“为什么不能？朝廷当以民为重，以民为贵！流民就不是大夏的百姓吗？流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江宇一脸不屑道:“你无官一身轻，说得轻巧！所有朝廷官员无人心中不知，自己真正在为谁办事？”
“大理寺是管天下刑狱至高之所，理应是天下最公正的庙堂。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王子犯法，理应与庶民同罪。大理寺管的是天下事，而不是皇家事。”
李浩然起身道:“好啦好啦！别吵了，吵这么多有用吗？”
李浩然走到江宇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头道:“江宇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连个举人都不是，怎么会明白仕途。他有本事就去当大理寺卿，查清楚这个案子。”
徐飞也起身道:“这件事以后我们都别再提了，人死不能复生。一杯酒下肚，万事皆忘忧。浩然兄，吩咐下人去取些酒来。今晚我们就喝醉在这里，到水榭露台边赏月边喝酒去。”
徐飞拉起江宇和宗凯，离开了书房。
李浩然也跟着走了，独留我一人在书房里清静。
四人喝得酩酊大醉，借着酒劲，李浩然说:“三位别和夜玄一般见识，他人就这样，天不怕地怕，生起气来怼天怼地。他这人心思不坏，我才把他当兄弟。”
徐飞也是喝多了，醉醺醺道:“难道我们三个就不是你兄弟吗？为什么你对夜玄比我们三个十几年的朋友都好？”
“嘿嘿！谁让我爹赏识他，我姐和我娘对他比对我都好！额！”
李浩然说完打了一个酒嗝，醉倒在了地上。接着徐飞、江宇、宗凯相继倒地。
李忠守护在他们四个百步之外，他听到了一些只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我在书房里想了一晚，实在想不通张玄素和南郊的流民会有什么瓜葛？他不至于判断是流民造反，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张玄素不是流民造反的既得利益者，大理寺卷进去死了那么多官员，徐飞他们三个也险些死了，背后能和此事牵扯的人，不在我认识的人当中。
第108章 寺庙里好无聊
“公子，起来吃早饭啦！”
我睁眼看见了李浩丽，不由惊讶道:“你怎么今早就回来了？”
“公子，你怎么又睡在书房！表妹她说护国寺里太无聊了，昨晚我就带她回了卫国公府，一早就赶过来了。”
确实像小郡主的所作所为，听那些和尚念经犹如唐僧对孙悟空念紧箍咒。
我俩离开书房前，李浩丽吩咐李忠:“去喊浩然起床吃饭，这个点了他还不起床。”
“是，大小姐！”
李忠总会守在偏院等我早上起了他才会去睡觉。
李忠走到李浩然睡觉的客房，直接推门而入。
“世子，大小姐回来了。”
“嗯，嗯……干嘛啊？李忠！”
“世子，大小姐回来了。喊你起床吃早饭！”
李浩然爬起来，头跟裂开了似的，昏昏沉沉，仿佛自己的脑袋没有挂在脖子上，像是浮在空中。
“去把他们三个也叫起来吃早饭！”
“是！”
徐飞三人分别住在三间客房里，他们醒来时的症状和李浩然一模一样。
四人不约而同地走出房门，两两搀扶着前去吃早饭。
“早啊，姐！早啊，表妹！”
李浩然向李浩丽和夏厚汐打招呼，让两人一时感到吃惊，平时他不问候早安的。
李浩丽闻着四人一身的酒气，问她弟:“你昨晚喝了多少？喝成这个样子，吃完早饭赶紧去洗澡，一身酒味。”
李浩然迷迷糊糊道:“也没多少，夜玄他可是一滴酒都没喝，姐你可不许再说我。”
李浩丽当然知道夜玄没有喝酒，他的书房和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
宗凯也是迷糊道:“李浩然，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这么，漂亮的表妹，也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你这小子，不把我们当好兄弟，还掖着藏着，怕我们吃了你，表妹，啊！。”
虽然宗凯说话断断续续的，但是却惊呆了李浩丽和夏厚汐。
李浩然啪地一声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摁住宗凯跪在地上。
他被宗凯的话给惊醒了，宗凯他们三个从来没有见过长乐郡主。
李浩然单膝跪地道:“郡主，宗凯他昨晚与我一起喝酒喝多了，现在还不清醒，请饶恕他的轻薄之言！”
宗凯本想反抗李浩然，听到郡主两字也立刻清醒了。
“长乐郡主！”
徐飞和江宇念出夏厚汐的称号，他俩想起来李浩然有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表妹。
徐飞和江宇也立刻向夏厚汐下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在一旁偷笑，差点给包子噎住。
夏厚汐大度地发话:“起来吧！我来这里是以李浩然表妹的身份，你们三个不必拘礼。不知者无罪！”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一时间还不敢起身，李浩然拉起他们道:“快起来吧！我表妹都这样说了，你们不想给她这个面子吗？”
我说:“你们跪在地上手弄脏了没，手脏了去洗干净再来吃早饭。”
“好好好！”
三人看都不看自己的手脏没脏，直接跑去洗手了。
因为食堂在加盖中，李忠将主子们吃早饭的地方搬到了前院的一处水榭露台。所以，宗凯早上搞出的突如其来的一幕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夏厚汐在三人去洗手后问李浩然:“表哥，他们三个就是你邀请的朋友吧！他们都是谁啊？”
“等会他们回来了，我再一一为你介绍。”
李浩然还没有邀请他们三个参加五月初二的生日宴，长乐郡主进京的事情徐飞三个也不知道，就闹了这样一个笑话。
“哈哈哈！”我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浩然质问我:“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我反怼他:“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怎么，我笑还得先经过你同意？”
李浩丽瞪了她弟一眼，李浩然乖乖地拿起一个包子塞住自己的嘴。
我问:“护国寺好玩吗？”
李浩丽知道不是在问她，便只是看了夜玄一眼，没有作答。
夏厚汐望了望表姐和夜玄，才知道这是在问她。
“不好玩，念经礼佛，都是些和尚做的事情，我堂堂郡主怎么想呆在那地方！”
她当初听到李浩丽要去护国寺，吵着要一起去，她从小到大没来过京城几次，京城的变化和以前的记忆相比，又繁华了许多。
李浩丽打趣她:“你当初可是哭着闹着，求着我带上你去护国寺。”
夏厚汐撇嘴道:“表姐，你当时也没告诉我护国寺里只有一群和尚，太无聊了，什么藏经阁里除了佛经就没有别的了。”
李浩然问她:“表妹，藏经阁里不放佛经，难道放真金吗？”
“哪里有真金？护国寺的斋饭连块肉都没有。”
李浩然笑道:“书中自有黄金屋！表妹你不知道和尚不可以喝酒吃肉吗？”
“不知道，幽州又没有和尚庙！”
这个时候徐飞三人洗手回来了。
李浩然催促他们:“赶紧坐下吃吧！等会凉透了就不好吃了！”
徐飞三人战战兢兢地坐下，能和长乐郡主同桌吃早饭，这要是传到八公二十三侯的那些公子哥耳中，他们那些人还不得疯了。
尤其长乐郡主还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多少人难一睹她的芳容。
李浩然接着道:“五月初二是我表妹生日，你们别忘了精心准备一份好礼，我带你们参加生日宴。”
徐飞三人不约而同地答应道:“一定一定！”
直男李浩然又向夏厚汐开口询问:“表妹，你喜欢什么礼物？表哥还不知道送你什么，往年也从来没机会参加你的生日宴！”
“表哥，生日礼物当然要惊喜啦！我说出我想要什么，你再送给我，那就很无趣了！”
李浩然傻愣地笑着，转头问夜玄:“夜玄，你准备送我表妹什么礼物？你不来参加生日宴，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我替你把礼物带去给我表妹。”
李浩丽道:“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公子已经为表妹准备好了礼物，到时候我会替公子交给表妹。”
李浩然的真实意图被她姐给拆穿了，他想准备和夜玄一样的生日礼物。
夏厚汐激动道:“是吗，表姐！夜玄已经为我准备好了生日礼物！”
第109章 谁在说谎呢
李浩丽在她耳边悄悄道:“公子已经把他的献礼安排在了你的生日宴计划里。”
小郡主笑得更开心了，徐飞三人只闻其声，不敢抬头看其人。
早饭过后，徐飞三人正打算向夜玄告辞。
“你们三个站住！”
徐飞三人愣在原地，被长乐郡主突然叫住，额头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宗凯深知自己那番调戏郡主的胡话是相当严重的，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他被罢官是小事，严重点可能牵扯全家上下乃至三族。
“郡主有什么吩咐？”
小郡主问他们:“你们身上带银子了吗？”
“你带了多少？”三人相互询问，把身上所有银子凑到徐飞手里。
“启禀郡主，我们身上就带了三十几两银子。”
小郡主开心道:“带了银子就好，你们今天留下来陪我打麻将！”
我和李浩丽还有李浩杰离开水榭露台，麻将最多四个人打，我们三个都还有事在身，没空陪她打麻将。
我问李浩丽:“我从燕云带回来的那副麻将不是被她带进宫里了吗？”
李浩丽回答:“姬贵妃送了两根陛下赏赐的两根南越象牙到将作曹，命人打造出了三副象牙麻将，送了一副给她。”
卧槽，象牙麻将，这得多奢侈，我都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去打上一把。
“昨天的课程被我耽搁了，我只上了一篇《山村咏怀》，你看着备课本继续教，也要抓紧给书院找几个教书先生了。”
李浩丽迟疑道:“公子，能符合你要求的教书先生太难找了，这么久了，一个符合条件的都挑不出来！”
我扶额道:“这事的确挺头疼的，不能都让你肩挑手抓，我再想想怎么解决书院教师的问题！”
李浩丽不紧不慢道:“公子，我有个主意，不知道是否可行？”
我期待道:“你说！”
李浩丽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文学课的老师其实不难找，他们只需要按照备课本上的内容来讲课，不需要做多余的事情。现在学生们刚学会拼音，还在识字阶段，几年内也不需要学习多么高深的文学。外面的私塾博士完全可以胜任公子规划的一至六年级的文学课，而在这六年里，公子可以培养这些私塾博士接受您的思想教育理念，就可以继续九年义务教育的七至九年文学课。”
我头上的疑云瞬间消失，喜上眉梢。
“对啊！还是你聪明，我一直在钻牛角尖，想着直接一步到位，忽略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请老师这事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李浩丽被夸赞，也莞尔一笑。
“公子，我看请年轻教书先生这事可以去询问一下邓志，他在安县资历老，对安县里年轻的那些怀才不遇的举人秀才甚是了解。”
我立刻起身道:“你说的太对了，我现在就亲自去找邓志。”
“公子也不用急于一时，等书院建设的差不多再去吧！”
我向她解释:“不，我需要有人现在来给孩子们上课，将你解放出来帮我做更重要的事情。”
“一切都听公子安排！需要让李忠陪同公子一起去找邓志吗？”
我否定道:“不用了，他每天忙着兰园的安保，晚上整宿都没睡，白天还是让他多睡觉少做事。”
“要不我李信也过来帮公子办事，这样能避免出现一些意外！”
我听出李浩丽话里的意思，她不放心我单独外出，需要一个非常信得过的人陪着我。
“李信若是闲着，就按你的意思让他过来吧！”
李浩丽开心道:“请公子在书房稍等，李信早上驾车送我们过来的，他现在就在大门外。”
“既然他来了，我就直接去找他。”
“我陪你一起去！”
我和李浩丽经过前院，看见水榭露台里夏厚汐正和徐飞三人打麻将玩得欢乐无比。
李浩丽吩咐李信:“跟着公子出门，一切都听公子安排，要把公子的安全放在首位！”
“是，大小姐！”
李浩丽吩咐完李信，接着对我说:“公子，不妨坐我的马车出去吧！”
“我和李信还是骑马出去，今天就得去安县将老师带回来。”
“好的，公子一路上小心！”
我和李忠骑上两匹快马，直奔开明坊衙门。
这是我第二次进开明坊的县衙了，一大早就有一堆百姓在县衙大堂外看热闹。
我挤入人群，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差点把鞋子挤掉了。
邓志在堂上正襟危坐，正在审阅供词，堂下两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百姓跪着，其中一人我看着挺眼熟的，对了，是卖烧饼的那个小贩。
我问身旁站着的一位年轻人:“这位兄台，邓大人是在审什么案子？”
这位年轻人指了指道:“今早，卖烧饼的王二来了一位客人，就是堂下跪着的那人。王二说那人趁他做烧饼转身的功夫，偷了他放在摊子上的钱袋。那人也理直气壮地说王二诬告他，两人就来见官了。”
邓志拿起桌上的钱袋开口询问道:“王二，你既然说这袋钱是你的，你说这个钱袋里有多少文钱？”
王二一脸惊慌道:“大人，小人早上卖出了几十张烧饼，属实不记得收了多少文钱。”
邓志接着看向另一人询问道:“李四，这袋钱若是你的，你说这里面装了多少文钱？”
李四淡定道:“回禀大人，小的早上出门想去西市买些粮米回家，也不清楚自己身上带了多少钱，可是我的钱袋里足足超过了三十文钱。”
王二跪着转身道:“街坊们，你们到我烧饼摊卖过烧饼，见过我放在摊子上收钱的钱袋是何模样，还请各位街坊为我作证。”
看热闹的百姓突然沉寂下来，没有一人站出来为王二作证。
我当初在王二那买烧饼时，也没注意他的那个钱袋是何模样。
邓志对王二道:“王二，没人可以为你作证这钱袋是你的，现在钱袋是在李四手中，即便你的钱袋和这个钱袋一模一样，你又该如何证明这个钱袋是你的？”
第110章 上善若水
王二当场急地趴在地上痛哭道:“大老爷，小的在这条街上卖烧饼卖了十五年，还请大老爷明断啊！”
李四也大声嚷道:“大老爷，那是小人背码头辛辛苦苦赚的钱，请大老爷为我做主，严惩诬告我的王二。”
邓志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块，审狱断案非他所长。他看见了一旁的县丞，县丞一句话也不说，这本该是县丞管的事情。
邓志在堂上思考，堂外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我向身边的年轻人问道:“兄台，你觉得这个钱袋是谁的？”
年轻人笑着道:“我希望这个钱袋是我的，我也有一个这样的钱袋。”
这家伙害得我也跟着笑了笑道:“兄台你说话真风趣幽默。”
年轻人继续道:“不过，李四这身板也不像是背码头的。王二证明不了这钱袋是他的，这钱袋也只能是李四的。总不能是我家的钱袋跑公堂之上了吧！”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个年轻人说话声音很大，周围的人听见了也是哄堂大笑。
县丞拍响手里的惊堂木道:“肃静，邓大人正在断案，堂外谁人如此喧哗！”
堂外众人瞬间鸦雀无声，收起笑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县丞对邓志道:“案情已明了，请邓大人现在断案吧！”
邓志心中为难，仿佛耳边没有听见县丞所说。
县丞正欲再次催促邓志，堂外一人举手大喊。
我高举右臂挥舞道:“大人，我可以证明那个钱袋是谁的？”
县丞站起来道:“是何人妄言，把他带上来。”
我走入公堂，县丞立刻向我厉声道:“你若是证明不了这个钱袋是王二的，你就与王二连坐诬告之罪。”
我不卑不亢道:“这位大人，我并没有说要证明这个钱袋是王二的。”
县丞脸色和语气稍缓道:“哦！你倒是有慧眼，能看出这钱袋是李四的。你说这钱袋为何是李四的？”
我嘲讽地笑道:“这位大人，我也没有这钱袋是李四的，你可别诬告我啊！”
“哈哈哈！”
堂外又一阵哄堂大笑。
县丞气急败坏，从签筒里抓起一支令签掷在地上道:“你敢如此戏弄本官，把他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邓志立即起身阻止道:“慢！”
县丞狠厉地看向邓志，邓志也用坚毅的目光回敬他。
邓志走下堂道:“夜公子，不知道你想怎么证明这个钱袋是谁的？”
我对邓志道:“请邓大人取来三盆清水，这三盆清水自会证明钱袋属于谁的。”
堂外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不会吧！邓大人都断不了的案，这人用三盆清水就能断案？”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大言不惭，搬弄是非。”
“何以见得，说不定此人另有高招，等着看戏吧！”
邓志命人端来了三盆清水放在地上，我又把三盆清水端到堂外看热闹的众人面前。
“请各位乡亲们见证这个时刻，公道自在人心，清水会告诉我们谁在说谎！现在请王二和李四将手伸入清水中。”
邓志对跪着的两人道:“起来吧！听吩咐去将手伸入清水里。”
邓志和县丞也跟了过来，看见王二将手伸入清水后，水面浮起了一层油污，水中还混杂着面粉，清水变成了脏水。
李四将手伸入清水后，清水还是清水。
李四看着王二的那盆污水得意地笑道:“各位乡亲们都看见了，清者自清，污者自污，这足以证明钱袋是我的。”
李四转身对我谢道:“感谢这位公子为我证明清白，大大的好人啊！”
我立即打住道:“欸！你谢地太早了，马上就见分晓。”
我跑到公堂的案桌上拿来那个钱袋，扔入第三盆清水里。
堂外百姓的脸色立刻变了，全都是同一个吃惊模样。
“哎呀！这钱袋是王二的！”
“对啊！这李四才是说谎之人！”
“李四偷了王二的钱袋，还说是自己的，这人分明是一个无赖。”
王二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大为放松。
此刻，李四还在赖皮道:“一盆清水能证明什么，能证明什么。分明是王二诬告我，诬告我。他证明不了，证明不了钱袋是他的。”
“啪！”
突然，县丞将一支签令打在了李四的嘴上，签令都被打断了。
县丞义正词严道:“李四偷盗王二钱袋，还在这咆哮公堂，案情明了还不肯承认罪行，可见他毫无悔过之心，来人，将李四押入大牢，听候处置。”
李四被县丞打废了，牙齿崩落，脸上全是血，人也昏厥了，像条死狗躺在地上被衙吏拎起拖了下去。
堂外百姓纷纷鼓掌称好，王二也跪下磕头道:“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
热闹散去，邓志请我和李信入内堂喝茶。
邓志道:“多谢夜公子为王二洗刷冤屈，还他清白。”
“举手之劳而已，我曾经在他那买过烧饼，他是个老实巴交之人，我从一开始就相信钱袋是他的。”
邓志问道:“不知夜公子今早到访有何事？想必不是来看热闹的吧！”
我放下茶杯道:“我是来请教邓大人一事的？”
“夜公子帮了我一个大忙，别说一事，我能帮上忙的请不要客气，直说便是！”
“我那书院还没聘请教书先生，想问问邓大人从安县哪家可以找到年轻的秀才举人？”
“这事好说，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安县找人！”
我忍俊不禁道:“邓大人不用去处理今早的公务吗？”
邓志笑了笑道:“哎呀！这就不必了，县丞自会忙着处理这事。”
我起身道:“那邓大人请吧！是否要为邓大人安排马车？”
邓志微笑道:“你小瞧老夫了，老夫虽然五十多岁，但是干起农活来依旧利索。骑个马还不至于将我这把老骨头颠散！”
因为考虑到邓志的年纪，我和李信故意放慢骑行速度，现在时间很充裕，午饭可以在安县吃，晚饭前可以赶回兰园。
“邓大人，看样子你这个县令和县丞的关系不好啊！”
第111章 穷酸书生
邓志装糊涂道:“夜公子为何这样说？”
“我想邓大人也看出来，李四是县丞找来的，今早是故意要让邓大人难堪啊！”
邓志释怀地笑道:“我做官做了三十二年，深知对百姓要多亲近，对内同僚要少树敌。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县丞同在一个公堂下，关系能缓则缓，不至于弄成势如水火。”
我夸赞道:“好一个君子不党。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邓大人是做宰相的料啊！”
“哈哈哈！”
邓志和我都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
我不是朝廷官员，邓志才如此放心地和我说心事。一路上，每走过安县的一个村庄，邓志就向我讲述他曾经在这里布政的事迹。
邓志的的确确是一个难得的好官，被埋没在安县三十二年。
一朝进京做官，我不知道这对年事已高的邓志是好事还是坏事。
朝中想要对他下手，想要扳倒顶替他的人大有人在。他不结党营私，京城这个最浑浊的官场很难容下他。
不过，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成为忘年交。
邓志带我走访了十几个年轻的秀才和举人的家里，没有一个愿意接受我聘请的。
他们在听说我只是在京城做生意的商人，想要给家里的幼童聘请一个私塾先生，月钱由他们提。
若不是他们看在邓大人面子上，恐怕我和李信都要被轰出他们的家门。
邓志叹息道:“世道就是如此。读书人没有背景想入仕，通过科举考试第一步成为童生后，才开始吃苦的第一步，通过院试成为秀才的生员在这京城之地也是多如牛毛。年轻人都心高气傲，想要投靠在城里的权贵门下，看不起你这商人身份太正常了。自古商人比农还低贱，夜公子还是换个身份吧！”
我摇头道:“我要找的就是放下世俗身份的人，至于才华我没那么看重，品行才是第一位。”
“下一个村子倒是有一个品行不错的秀才，只是他有些固执，为人处事不懂的转弯。”
我笑道:“固执才好，能不被诱惑，保持本心。”
邓志叹气道:“这个王秀才生在一个贫穷的农户家里，可他五岁就能学别人诵读诗书，天资聪慧，远近闻名。被这里的大户周员外看中，供养他从小到大的学业，他考中秀才后，周员外想招赘他为婿。唉！”
“这不挺好吗？邓大人为何叹气？难道他不愿入赘周家为婿？”
邓志摆了下手道:“并非如此！王秀才能中举，多亏了周员外的支持，他为了感恩，同意入赘周家。他是独子，父母无人照应，在他入赘那年双双溺死在了水塘中。”
我惊讶道:“怎么会父母双双溺死，当中有什么蹊跷吗？”
“就是一场意外！王母在水塘边洗衣，失足落入水塘里。王父在田埂务农听到王母的呼喊，于是便也跳入了水中。两人身上衣物完好，没有任何伤口，仵作验尸确定是溺毙。后来从王秀才口中得知，他一家都不会水。”
我感慨一声:“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邓志继续道:“还不止如此，周员外也在那一年突发恶疾病逝！周家长子觉得噩运是王秀才带来的，便将他赶出了周家。他的夫人对他不离不弃，跟他一起离开了周家，到了眼前这个山脚下落家。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周氏还为他生下一个儿子。”
前面的三座大山连绵起伏，呈现一条大龙之势，巍巍壮阔。
我眺望远方大山问道:“邓大人，那前方是何大山？”
邓志从左往右指着回答:“那是青龙山、黄龙山和方山。”
“我听说应天有座紫金山，是真龙盘绕之地，不知道在哪？”
邓志勒马停下回头指着东北方向道:“帝山在东北方，我们这是东南方。夜公子千万不要随意在京城里提起帝山。”
“邓大人请放心，这个我懂。”紫金山在我那个时代又叫钟山，明太祖朱元璋一家子都沉眠于此，那里是帝陵。
山脚下的一条小溪边，孤零零的一个茅草土屋突兀在这里。
土屋虽然简陋，里面的院落却是精心布置，四周围了篱笆，不知道是哪种豆科植物攀附在篱笆上。
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在帮一个二十六七的清秀女子织布。
明明从篱笆外就可以看见院落里面，邓志还是走到门口喊了一嗓子。
“王秀才在家吗？”
女子瞧见来人，立刻带着孩子到门口相迎。
“邓大人，您怎么来了！我家相公正在屋里书写。宝儿，快去叫你爹出来。”
屋里的王秀才听到屋外的叫喊，立刻就跑出来。
“邓大人大驾光临，王某有失远迎。请进来坐，我让夫人去给三位倒一杯茶水。”
邓志开门见山道:“周夫人不必去了，我们大老远跑来你这，可不是来喝一杯茶水！”
周夫人很识趣地正要带孩子进屋，被我喊住。
“周夫人也请留下来听一听，我是邓大人的朋友，在京城经商，想为家里孩子请一位私塾先生。”
王秀才立即低头拱手鞠躬道:“请恕王某不能，凭王某的那些陈词滥调，只会误人子弟。”
邓志在一旁看着，陪着我做戏，他只需见机行事。
我说:“邓大人是我请来的公证人，你我就别这的那的，舞文弄墨、咬文嚼字不是我的行径，我这个人喜欢实话实说。每月五两银子请你到我府上教书，管吃管住，你也可以带上老婆孩子。我瞧周夫人会织布，在我府上帮忙做女工，每月至少三两。王秀才你自己考虑一下，周夫人，也请你为自己和孩子夜考虑一下。王秀才来不来我这做教书先生，都不影响你来我府上做女工，你可以自己带孩子来我府上做工，一样管吃管住。”
周夫人揽着孩子在身前，一直望着自己相公。王秀才却是不肯回头看她，保持低头弯腰的姿势。
邓志催促道:“王秀才，你想什么呐？这么好的活计，别人想求都求不来。你自己想留在这里继续吃苦，可别耽搁你夫人和孩子啊！”
第112章 输了个精光
王秀才缄口不言，他心中无言以对。
周夫人却说:“我与我家相公相依为命，奴家代相公谢过邓大人和这位公子的好意，让三位白跑一趟了。”
这把我给整不会，我正等着王秀才回话，我才好接话。
邓志这个老滑头出面救场道:“周夫人，请借一步说话。”
“宝儿，进屋去温习功课！”周夫人说完就跟着邓志走出院外，站在我们恰好能看见的地方。
邓志的声音也恰好能让我们站在院子里的人隐约听到一点，周夫人的声音我们听不见，表情却看的一清二楚。
“周夫人，你怎么也能和你家相公那样固执呢？他这样一直自暴自弃，有才学去考中举人，却错过了三次秋闱。他还能有多少次秋闱的机会，恐怕连秀才的身份也要被剥夺掉！”
周夫人神色惊慌道:“邓大人，请不要让我家相公的秀才身份被剥夺掉！”
邓志叹气道:“难啊！你们有所不知，邓某已经调任京城为县令。新任的安县县令若是知晓你家相公是如此一位不求上进的秀才，肯定要剥夺他的秀才头衔，到时候你们家就领不了朝廷的禄米，也免不了徭役和赋税了。你说他以后靠什么本事吃饭，失去了秀才身份，他连私塾先生都做不了！”
周夫人急哭道:“邓大人，您是好官，还请帮帮我家相公，保住他的秀才身份。”
邓志一脸为难道:“本官怎么可以做徇私枉法，老夫能帮你们的已经摆在你们面前了。你们若是答应老夫这位朋友，去他的府上做工，你们一个月能赚取八两银子，一年就接近一百两，过个几年就可以在京城安居，给你家宝儿谋个好先生，将来有条好出路。”
周夫人听到这里动容了，止住泪道:“邓大人，您知道我家相公固执己见，我劝不了他，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邓志俯首在周夫人耳边悄声道:“你等下答应我那位好友，愿意今天就带着孩子去府上做工，我会安排马车送你。无论你家相公怎么说，你都不要应他，坚定你的决定，逼迫他妥协。他是时候该面对现实了，你家宝儿都这么大了。什么克父克家人，那都是乡民无知才乱嚼舌根。你是个贤妻良母，应该做个明白人，得为宝儿的将来考虑。”
我看到周夫人在邓志说完悄悄话后，擦干了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邓志大声询问道:“老夫最后问你一遍，你想清楚了吗？”
周夫人点头:“想清楚了！”
“可不能反悔！”
周夫人摇头:“绝不反悔！”
“进屋收拾你和宝儿的行李吧！”
卧槽，邓志和周夫人说了什么悄悄话，就像给她灌了迷魂汤似的，这么听话，惊呆我了！
周夫人进门后就对我道:“公子，我今天就带宝儿到府上去做工！”
我赶紧配合邓志道:“行行行，你现在就去收拾收拾行李，我和邓大人去安排马车来接你们。”
我和邓志还有李信赶紧骑马离开，去县城雇马车。
我好奇地问邓志:“邓大人，你对周夫人悄悄说了什么，她怎么愿意改变心意，舍下她相公的？”
邓志微笑道:“夜公子觉得周夫人在相公和儿子之间选择一个，会选择谁？”
“原来邓大人是抓住了周夫人的软肋，周夫人必然会选择她儿子。可是就算如此，我看王秀才那个样子，他也不会愿意跟着他夫人和儿子来我府上做私塾先生！”
邓志解释:“对于王秀才他自己来说，夫人和儿子比他的一切都重要。只是王秀才放不下心中的过去，他迟早得走出心中沉积已久的阴霾，才能豁达。否则，以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做不了夜公子书院里的教书先生！”
“邓大人老谋深算，晚辈还有许多地方向您学习！”
邓志谦虚道:“自古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已经老的不能再老了，夜公子乃是少年英雄，将来定当大有所作为，不是我能相比得。”
我们回到王秀才家时，她们一家三口将衣服被褥、织机织布打包地整整齐齐齐，在大门外等候着我们的马车。
王秀才在我们下马后立刻跪地，他的夫人也带着孩子跪下。
邓志连忙上前扶起王秀才道:“你们这是干嘛？都赶紧起来，周夫人，你赶紧带孩子起来！”
王秀才痛哭流涕道:“邓大人，王某今日才幡然醒悟，希望您和这位公子不计前嫌，给王某一条活计！”
邓志欣慰道:“浪子回头金不换，赶紧帮你夫人把行李搬上马车吧！”
今日让我见识了邓志的本事，拿捏一个穷酸书生对他来说如此简单，让我觉得有些可怕。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邓志是一名好官，若是贪官，可不得了啊！
回到兰园后，我让李信送邓志回去，没有留他在这吃晚饭。
小郡主在这里，不便留下邓志。
我吩咐李忠带王秀才一家从侧门进中院去东厢安顿，并熟悉一下兰园的规矩，认识一下其余安县的乡亲。
我走到前院，马上就要吃晚饭，徐飞三人还在和夏厚汐打麻将，李浩然站在一旁观看。
我走过去问李浩然:“他们四个打了一整天的麻将？”
李浩然一脸苦涩地点了点头。
“他们各自输赢多少？”
李浩然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道:“徐飞他们三个加起来已经输了一万多两银子。”
“不至于吧！以他们三个的头脑，一个时辰就能学会麻将。还有他们哪来的一万两银子？不会是你借给他们的吧！”
李浩然立刻捂住夜玄的嘴小声道:“别嚷嚷别嚷嚷！要是让我姐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训斥。我不会向他们要回一万两的，他们三个只输了自己的五十两银子。”
我走到麻将桌推翻麻将牌堆道:“差不多得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今天到此为止，就不留你们在这吃晚饭了，都回去吧！”
徐飞三人愣住了，夜玄这么做搅了这把牌局，长乐郡主一点儿也不生气。
第113章 着手京城生意
李浩然先送走徐飞三人，小郡主正等着李信回来送她回卫国公府。
“那一万两就当是我输的，你们就不用还了！”
徐飞三人心里无比感激李浩然，虽然他们三个一年的俸禄加起来折合白银超过了一万两，但是他们有苦难言。
徐飞三人灰溜溜离开前对李浩然感谢道:“多谢浩然兄！”
小郡主留在这吃了晚饭再走，她得意地炫耀今日的胜果。
“表姐，我今天打麻将赢了一万多两！”
李浩丽揭露道:“那是他们故意输给你的，他们哪敢赢你这个郡主的钱。”
我好奇道:“徐飞他们一年的俸禄是多少？”
李浩丽看了李浩然一眼，这事她弟清楚。
李浩然看到她姐的眼神，心领神会地回答:“他们三个现在是正四品，月俸、禄米、赐衣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补贴，加起来约有白银五千两。”
朝廷官员的俸禄这么高，挺让我意外的，还好这不是大明朝，大夏朝的官员挺幸福的。
我看向李浩然道:“你是从三品的副都指挥佥事，俸禄比他们还高，怎么还一直问我要钱，你不是挺有钱的吗？”
“我……”
李浩然想狡辩一下，发现他姐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立刻改口道:“姐！我冤枉啊！我可没要他的钱！我存的那些银子都给他买兰园了，最后这一万两今天又给了徐飞他们。”
夏厚汐掏出一叠银票递给李浩然道:“表哥，这一万两是你的啊！我还给你！”
李浩然伸手去接，被李浩丽打了他一下手心，他把手缩了回去。
“别还给他，这是你赢的。”
李浩然一脸委屈，他本来想厚着脸皮向表妹要回这一万两。
夏厚汐把银票收了回去，李浩然埋怨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叮嘱一句道:“下次别这样捉弄他们了，传出去对你和他们都名声都不好。”
李浩丽附和:“表妹，你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这里是京城，你的一言一行会影响燕王府的名誉。下次千万别和京城的官员开玩笑，不过对你表哥就算了！”
“我知道了，表姐！”
李浩丽送走表妹后，直接来到书房找夜玄。
“公子，你白天说要我抽身出来帮你做更重要的事情，是何事？”
我差点又给忘了，幸亏她提醒了我。
“哦！是这样的，食堂建好后，就要对外开业。食材的采购和食堂工作人员的挑选都要从明天开始着手安排，我想让你亲自跟我一起来做。”
李浩丽发出疑问:“公子，这样开食堂能有盈利吗？”
“一定会有，你来看这份食堂策划书。”
我从书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叠纸，也没多少，一共六张。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京城的堂食太贵了，底层百姓消费不起，街边的摊贩所卖的都是一些烧饼之类的点心，不足以干力气活的工人吃饱！”
李浩丽领悟道:“所以我们食堂的消费群体是从城外进城打工的工人，销售策略是量大管饱。”
我欣慰地笑了笑，称赞她:“你没有让我失望，燕云的生意交到你手上很让我放心。”
“公子过誉了，若不是公子教我经济学，我也不懂得经商之道。”
我否认道:“不不不，你天资聪慧，懂得实用我教你的经济学。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李浩丽虚心请教道:“公子，那明天我们该从什么方面入手？”
“食堂人员我会派人去找邓志聊，拜托他帮忙在开明坊招工，这样食堂的工人就不用住在兰园，工人来兰园也方便。我们明天一起下乡，去承包蔬菜和米粮。”
李浩丽皱眉道:“米粮是官府管制商品，和盐一样，我们需要官府的代理批文才能去收购农民手里的粮，否则只能去西市的粮铺高价购买。”
果然食堂策划还是有很多问题，我没在古代开过食堂，不清楚里面的道道。
“你先看完策划书，里面有什么问题都列举出来。”
李浩丽仔仔细细地看完六页策划书，从第一页开始圈出问题。
“我们的食堂规模可以一口气接纳近两千人，鱼龙混杂，一旦有人故意来闹事，我们还没有处理预案。”
“哎呦！”我感到头痛，扶了一下额头，但我并非是物理上的头疼。
李浩丽紧张道:“公子，你怎么了？”
我赶紧回复她:“没事没事，我感慨一声而已，我没考虑到食堂的安全问题。”
后世食堂安全在于食品，而不是用餐人员。古代恰恰相反，安全问题来源于顾客。万一商业竞争对手想要搞臭我的食堂，派人故意来闹事，我还真想不出办法预防。
我陷入深深思考中，李浩丽却提出一个万全之策。
“公子，你若是不介意，就对外公开食堂的业务你包给了我。这样也不会和书院有牵扯，别人也不敢来闹事。你看怎样？”
我思索再三道:“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不过，要你这个卫国公府大小姐在京城抛头露面做生意，你父母同意吗？”
李浩丽欣喜道:“我只是卫国公府的大小姐，在朝廷不任一官半职，我爹不会反对，我娘会支持我的。而且只是开个食堂，又不是做与官府争利的生意，也不会影响卫国公府的名声。反而此事还不能让浩然插手，他虽说是个武官，但也不能涉足经商。”
“你说服了我，食堂的财务就全权交给你打理，你占一半的利润份额。”
“谢谢公子！”
“你接着说下一个问题！”
李浩丽继续道:“食堂需要增加一堵外墙围起来，与前院、后院还有工人居住的厢房隔开。北面有两个侧门，左侧门进人，右侧门出人。”
“这个提议也很好，就按你说的做。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有，到时候兰园的人怎么用餐？是顾客先还是学生先？”
我傻笑道:“嘿嘿！我把我们自己给忘了！”
李浩丽取来兰园规划设计图道:“公子，前院的宴客厅已经改成习武堂，我觉得可以把后院的三亩菜地改成我们自己的食堂。”
第114章 筹备食堂开业
和李浩丽商讨了两个时辰，把能解决的内部问题都安排好了，剩下外部的食材采购。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两份合同与李浩丽一起去开明坊府衙找邓志。
这次来到开明坊府衙没有遇到审案，我只是说了一声来找邓大人，门口小吏立刻把我们领到了后堂等待。
“夜公子，今日这么早来此有何要事？是王秀才惹了什么祸事吗？我来解决他的问题！”
邓志一见面就对我非常热情。
我赶紧打住道:“不不不，王秀才在我那挺好的。我今天来此，是想和邓大人做生意的。”
邓志感兴趣道:“哦？夜公子与官府有何生意可做？”
“并不是我要和邓大人做生意，而是这位李小姐承包了我那的食堂，想与邓大人一起合作做食堂生意。”
李浩丽拿出那两份一样的合同递给邓志道:“邓大人请过目，这是我想和开明坊府衙合作的生意项目。”
姓李，瞧着姑娘的年纪，邓志已然猜到这位小姐极有可能是卫国公府的大小姐。
邓志双手接过合同，恭恭敬敬道:“三位请稍坐，我仔细看看这合作项目。”
接着邓志吼道:“来人，给三位客人看茶。”
邓志认认真真地坐在案桌前阅读两份合同，两份合同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我叫他看完合同放下后，眉头紧锁。
“怎么了，邓大人？有什么方面不妥吗？”
邓志长吁短叹，好一会后向我们这边走过来，坐下耐心解释其中的问题。
我问他:“邓大人对分成不满意吗？”
邓志一脸犹疑道:“并非如此，只不过官府从商人手里获利，不符合朝廷律法。”
我呵呵一笑道:“呵呵！邓大人多虑了！官府本来就有权力从百姓手里购粮，再卖给代理商人，商人才将粮食卖回到百姓手里。”
邓志打住道:“邓某明白其中的意思，不过京城还没有如同项目里所说这样的先例。”
我继续劝说他:“您正常行使官府权力从百姓手里购粮，再将粮食卖给李小姐。李小姐买粮是为了开办食堂所用，并非像粮商那样倒卖粮食给百姓。这样做并不违反律法，而且合同里承诺，李小姐若是将粮食倒卖，则十倍赔偿于官府。”
邓志考虑再三，始终拿不定主意。
我进一步劝说:“邓大人与李小姐合作，一举两得，既为农民赚取收益，又为衙门增加库银，何乐而不为。”
邓志终于发问:“请问李小姐开办食堂，准备每餐收取多少文钱？”
李浩丽回答:“早饭起步两文，午饭四文，晚饭四文。”
邓志取来算盘道:“你的食堂可以一次性接纳两千人，每人一天所需花费十文钱。现在市场米价十文一斗，两千人一天耗米约是二十石，折合白银二十两。邓某算的可对？”
我昨晚和李浩丽推算过成本，的确和邓志所算一样。
李浩丽点头道:“的确如此，可是邓大人是按市价计算的，从百姓手里购买稻谷是四钱一石，邓大人再按八钱一石将打谷的成米卖给我，我的成本则是十六两一天。”
邓志惊讶，没想到他们有备而来。
李浩丽继续说:“算进人工和其余副食在内，我开办食堂的成本在三十多两一天，一个月下来至少一千两。食堂如果每天招揽不到三千人吃饭，我就会亏本。每个月我还要缴纳一成的管理费给府衙，即使这样，我还是有信心能办好食堂。”
邓志看着我苦口婆心道:“夜公子和李小姐可要考虑清楚，钱砸进去了可就收不回来了！”
我说:“邓大人忘了开明坊有多少工人吗？李小姐只不过想帮那些吃不饱的百姓吃饱而已，我才愿意将食堂租让给她，即使生意上的事情不成，你我也不能辜负李小姐的善意。”
冠冕堂皇的话在生意场上不可或缺，觉得说这样的话恶心，那就办不成事了。
为什么生意上的事总喜欢在酒局上？人喝醉说的不都是胡话吗？
邓志依旧迟疑，我搞不懂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朝廷不收商税，他害怕收了那一成的管理费，被百姓知道了骂他贪污吗？
李浩丽直言道:“邓大人，那一成的管理费衙门必须收。衙吏们每天都要下乡去收菜买粮，不可谓不辛苦。这一成的管理费是正当从我这赚取的，并非我要白送。你若是觉得不妥，可以抹去管理费这条！”
邓志最后松口:“李小姐言之有理，这合同邓某代开明坊府衙签了。”
邓志签完两份合同，他留一份，李浩丽留一份。
“邓大人，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一下您！”
“李小姐请说！”
李浩丽拿出一张清单，上面写了食堂所需各个岗位的工作人员，还有两名账房，月钱也写在上面了。
李浩丽将清单递给邓志道:“这是我需要招募的食堂工作人员名单，邓大人能否帮忙在开明坊招人，只要是符合条件的，衙门里衙吏的家属也可以来。这是介绍费，仅当是给衙门里的各位帮忙跑腿的茶钱。”
李浩丽将二十两银子放在茶桌上，邓志立刻推拒道:“不不不，这介绍费邓某不能收。招工的事情可以帮忙办，也费不了多少事。”
我站出来道:“邓大人，您这样想就不对了。这事你和衙吏们还不得挨家挨户去找，辛苦跑腿总得有些茶钱，不然谁愿意在您手下干实事。到时候招收的工人良莠不齐，这可怎么办！李小姐开办食堂招收工人，解决了一些人的生计问题，和民生相关，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李浩丽附和:“就是因为这样，交给邓大人帮忙招工，把把关，我才放心。”
“邓某还从未见过如此做生意的，这的确是一件三方获利的事情。请李小姐放心，邓某会尽心尽力促成这次合作。不知李小姐什么时候要这些工人？”
“邓大人，不着急，等台风过后食堂才会开业，您就慢慢挑。如果衙门太忙，没空帮忙招人，您就早些知会我一声，可不能误了食堂开业。”
“好，邓某会在七日内按照清单上的要求，挑选完食堂所需工人。”
第11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台风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两天，幸好食堂也提前完工了。
兰园夜玄的书房里，夏厚汐对李浩丽道:“表姐，这么大的风暴雨，我恐怕回不去卫国公府了！”
李浩丽第一时间没有回答，反而先看向我，问我的意思。
我说:“这么大的风，马车也走不了，就在这住下吧！”
李浩丽向小郡主点头，小郡主手舞足蹈，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表姐，晚上我和你睡！”
李浩丽宠溺地看着她道:“好！你自己先在一旁待着，我要帮公子做事。”
“表姐，我能帮忙做什么吗？”
我问她:“你会谱曲吗？”
“会！可是你要谱什么样的曲？”
我看向李浩丽道:“把《歌曲大全》给她。”
李浩丽从书架上找出《歌曲大全》里的《儿童歌曲》，交给小郡主道:“这本来是乐师的工作，因为这场台风，耽搁了。学生那边这两日上课就要用，所以本来公子临时交给我做。你也懂乐曲，就帮我一起来谱曲吧！”
夏厚汐疯狂点头道:“好，表姐，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从来没有这么被需要过，所以非常开心，非常有干劲。
院子外，噼里啪啦地声音响个不停，有瓦片砸落的声音，有树枝被吹断的声音。
这场暴风雨来得太突然，刚吃完午饭就来了。现在是未时，外面天昏地暗，仿佛末日降临，惊雷不断炸响，怪吓人的。
李浩丽和小郡主悠哉游哉地边唱儿歌边谱曲，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写历史上的那些名人的诗词歌赋，名篇佳作。
趁现在没忘掉，迟早一天我会被古代社会同化，忘却现代的一些东西和生活习惯。
不仅如此，科学技术是我要记下来的重中之重，物理化学等，我在燕云研究院的时候就写了很多，都被我带了回来。
李浩然带着学生们在习武堂上课，这两天属他最来劲了。现在又刮台风，学生们没法露天上课，书院完成了三分之二，习武堂就变成了课堂。
王秀才自从来了兰园，就兢兢业业地按照备课本上的内容给学生上课，没有来找过我。
想必他也知道兰园并不普通，估计窗外闪烁从其他工人那里知晓了李浩丽和李浩然的身份。
窗外闪烁的雷光让我回忆起过去在孤儿院的日子。
打雷下雨的时候，我总喜欢和几个小伙伴偷偷溜到院子里，躲在乒乓球台下。蹲在这里享受空旷的操场上雨点溅起的水花，雷声一响，我们更加感到兴奋。
一阵狂风将我吹醒，桌上的纸张飘散在屋里。
李浩丽喊道:“快把门关上。”
李浩然浑身湿透，每走一步，后脚跟就甩飞一些水滴。
“姐，我得回家一趟。”
李浩丽问他:“怎么了？”
“刚刚家里侍卫来这通知我，右军府下了军令给我。”
“那你赶紧回去吧！把李忠带上跟你一起回去。”李浩丽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弟离去的背影。
小郡主看出她心神不宁，问道:“表姐，表哥他去做什么？”
我说:“治水！”
李浩丽惊讶地问我:“公子怎么知道？”
我一边捡地上的纸张一边道:“他告诉我的，过去台风来时，他就要带兵支援南直隶地区的河道治理。”
小郡主一脸疑惑地问李浩丽:“临时下这样的军令，表哥他知道去哪治水吗？”
李浩丽自然不知，这是朝廷的政策。
我说:“朝廷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本就应该在这两天接到军令。河道治理不是一天两天，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小郡主转头看向李浩丽道:“表哥他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我说:“不发大水就没有危险，一旦发大水，哪有不死人的。你没有见过幽州发大水吗？”
小郡主看着我，摇了摇头。
“如果这阵台风刮到了幽州，那么淀江将会发大水，淹掉四分之一的州县。”
小郡主难以置信道:“我从来没见过幽州刮台风，淀江怎么会发大水呢？即使刮了台风，水又从哪来？”
有必要和她们科普一下科学知识了，我走到黑板上，拿起一根粉笔开始绘图。
“台风是从大海上形成的，由于热带海域的海水被高温蒸发，水汽上升凝结成云，释放潜热，形成热带气旋，我们管这种热带气旋叫台风或者飓风。”
小郡主一脸不可思议看着我道:“我还是不明白。”
我简而言之:“你听不懂其中的原理就算了，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台风就是一个巨大的、螺旋状暴风雨系统，刮台风一定会引发水灾。”
“那你有没有治理台风或者水灾的好办法？”
小郡主这个问题把我整不会了，台风和地震这种极具破坏力的大自然力量，人力怎么可能干预和抗衡。
我摊手道:“像我们这样，躲在屋里，别无它法了。”
你就是拿来大禹治水的定海神针插在东海，东海照样刮台风。
李浩丽一脸忧容，未说一句话。她知道这样的台风会令南直隶地区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很多人会死在这场风暴里。
我见小郡主如此惬意，便刺激她:“秦淮河若是决堤，整个京城都要被淹。到时候，我们都得游水。”
小郡主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我道:“不至于吧！这里可是京城，怎么可能发生你说的这种事！”
“如果秦淮河决堤了，你觉得怎么才能堵上缺口？”
小郡主想也不想就回答:“朝廷派人去堵呗！”
“怎么堵？拿什么东西堵？”
小郡主自信回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然运山石去堵。”
我在黑板上一边绘画一边道:“假如这是秦淮河，河堤被大水冲开一个二十丈的缺口，你能运输一个二十丈的大石头来堵吗？石头小了，扔进水里就会被冲走。随着暴雨不断，这个缺口会越来越大。你还觉得山石能堵住吗？”
小郡主脸色一怔，轻声道:“当然……不能！”
李浩丽终于开口问我:“公子，你真的没有办法治理水灾吗？”
第116章 事了拂衣去
我看着李浩丽郑重道:“自古治水之法只能疏不能堵，长江与黄河是天下水脉之源，要治理全天下的江河，就需全天下的百姓参与。”
李浩然给我讲过朝廷治水的政策，各州府设有“都水官”，依靠民夫劳力治水。
无论朝廷拨下多少治水的银子，也不见有多大效果，但是朝廷不得不拨银治水。
银子扔进江河里，最多听到“咚”得一声，沿岸的百姓流离失所，征调的民夫属于徭役，民夫治水得不到酬劳，甚至还要自己贴银子买吃食。
治水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大夏没有出现过李冰父子、贾让、潘季驯这样治水的能臣。
我也不会治水，虽然看了那些人治水的理论，但是我没有任何实践经验。治水这种事可不是轻易能尝试的，一不小心搞砸了，得毁了江河下游多少农田和民房。
“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郦道元的《水经注》我也就只记得这一句。
你让我像李冰父子搞出都江堰这种工程，不如让我造飞船上太空吧！航空航天对我来说才是专业对口，我能治理的河是银河。
屋里沉默了一阵，小郡主突然对我说:“你神通广大，就不能想一个治水的点子吗？”
你还是饶了我吧！我认真地回答她:“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小郡主撅嘴道:“我又没让你作诗，治水有那么难吗？”
“和治理天下的难度一样！”我对她感到无语。
小郡主不信，怀疑道:“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皇帝叔叔将天下治理地挺好啊！”
“你等着这场台风过后，看看南直吏地区会有多少百姓遭灾，到时候京郊全是流民。”
朝廷没有行之有效的治水政策，百姓受水灾是必然的结果。
“咚咚咚！”书房门被敲响。
“公子、小姐，晚饭送过来了！”李信在门外叫喊。
“信哥，进来吧！”
李信将一扇房门半开，将两个食盒放了进来，人直接离开了。
李浩丽拎起地上食盒道:“先吃饭吧！”
我见李浩丽吃饭时没什么胃口，忧心忡忡的样子。
“还在担心浩然吗？”
“嗯！”
“他懂得保护自己，治水比起上战场，安全多了。多吃点吧！不吃饱饭，人会没有精神的。”
李浩丽稍微又多吃了几口，小郡主也劝慰李浩丽道:“表姐，你放心表哥他不会有事的，他是将领，卖命的活也轮不到他去做！”
不会说话你就多说点，这个小郡主太不食人间烟火了。身份尊贵就是身份尊贵，价值观和人生观与我这个现代人有很大差异。
“表姐，等会风小了，你陪我去洗澡吧。”
到了戌时，外面的风才小了些。雷光映照在廊道上，瓢泼大雨下个不停。
“咔嚓！”
巨大的雷声让人感觉大地跟着颤了一下，吓得李浩丽和小郡主用小碎步跑了起来。
“大家都记住了，抓走画像上的那人，其余人都不得伤害。”
一群蒙面黑衣人在兰园外的竹林里，现在夜色正黑，泼天的雨幕掩盖住了他们，即使他们出现在兰园门口两丈外，门卫也难以发现。
这十几个黑衣人翻墙入院，蹑手蹑脚地在廊顶行走。他们摸到偏院，看见有间屋子里烛火通明，确定那就是目标所在的书房。
偏院的大院里不见一人，负责安保的保安被李信派去了中院，守在中院的各个出入口。
澡堂在中院，靠着西厢的是女澡堂，看着东厢的是男澡堂，有一道院墙隔开了东西厢和男女澡堂。
“信哥，你不用守在这，这种天气，不会有什么事的，晚上安排两个人守大门就行，你守在你家大小姐和郡主的门外。”
李信恭敬道:“公子，大小姐吩咐过要时刻保护您的安全！”
我微笑道:“她过于小心了，现在可没人敢来这里闹事！”
我话音刚落，李信突然紧握腰间宝刀刀柄，正对着大门。
李信指了指桌案，示意我躲在下面别出声。
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万分，我没有听到屋外有什么脚步声，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震耳欲聋的雷声。
李信弄灭屋里所有的烛火，小心翼翼地抽出宝刀躲在一旁。
屋外这个时候传出声音:“我们被发现了，别耽搁，冲进去。”
“轰隆！”
伴随着一声雷响，书房门被踹开，黑衣人闯进来了，我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声。
雷光映照出书房门口七八个黑衣人的身影，他们个个手持一条七尺木棍。
“铮……”
我听到拔刀出鞘的声音，雷光一照，是李信抽出了自己的刀，刀身散发寒光。
“叮叮当当！”
李信和那些黑衣人打了起来，我啥也看不见，只有借助闪电的雷光我才能看到一瞬间的情况。
桌子椅子被打翻在地，铜质的灯台砸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响声，杯子也被打碎了，可是我这里相当安全，没有一个黑衣人注意到案桌下面。
李信挥了好几刀，没有连根木棍都没有砍断。他第一刀明明偷袭成功，砍中一人的身体，但是没有见血，而且他能断定砍在的铠甲上。
他一开始听到门外的窸窣声就是铠甲摩擦的声音，这群歹人手中的木棍也不是寻常木棍。
幸好这个时候李浩丽带小郡主洗澡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那边还有李信派人守着。我不知道李信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地过来，我很想出去帮他。
算了吧！我出去只会给他添乱，而且那些人的目标恐怕有我。
“别愣着，都进来帮忙。”
屋里一片漆黑，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能分清哪个是李信，他们不怕伤到自己人吗？
我连呼吸都屏住了，自己的性命安危全部寄托在李信一人身上了。这群人胆子真大，趁着暴风雨夜来袭击我这里。
既然冲着我的书房来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我了。我在京城招谁惹谁了，这么不想放过我。
“啪！”
我听到木棍断裂的声音，不是被刀砍断的，像是打在人身上断掉的，千万别是李信被打倒了！
第117章 震动大理寺
“啪！”
又是一根木棍应声断裂，还有刀劈甲胄的铿锵声。李信他没有穿甲，是那些黑衣人。我感觉很糟糕，这些黑衣人准备充足，看来我这次在劫难逃。
我想着要不要主动送上门束手就擒，换取李信活一命，可是李信拼死在保护我。我这样做会有愧于他，事后纵然李信解释我是主动被抓走的，恐怕他会在李浩丽面前自裁。
纠结了一阵，房里的发斗没有那么激烈了，那些黑衣人陆陆续续地从书房里退走。
李信没有追出去，一直持刀守在门外，不敢离开半步。
雷光照亮书房地上，我没见到地上有血迹。一地狼藉，那些黑衣人只留下一些破碎衣服和断裂的木棍。
没见血就好，说明那些人没有带刀剑，李信也没有受伤。
过了小半个时辰，李浩丽和夏厚汐打着灯笼进到偏院。
“表姐，书房的灯怎么没了？”
“大概公子去睡觉了！”
“咔嚓！”
一道闪电横裂苍穹，无比耀眼，持续了近两秒。
李浩丽借助雷光瞧见书房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还有一把刀反射雷光。
李浩丽虽然看不清楚那人是谁，但是她料想是李信，书房出事了。
李浩丽急急忙忙地跑去书房，手中灯笼差一点被甩飞了。
“表姐，你等等我！”
小郡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碎步跟在李浩丽后面跑向书房。
李信见是大小姐来了，收刀入鞘，跪下道:“大小姐，刚才有一股歹人偷偷潜入……”
李信还没说完，李浩丽慌张道:“夜玄公子，夜玄公子怎样了？”
“我没事，我在这里，信哥他有没有受伤？”
我从桌子底下小心翼翼地钻出来，害怕磕着了。
李浩丽着急忙慌地向我跑来，灯笼照应着我，她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我有没有受伤。
我看着她眼泪都流到眼角了，安尉她道:“我没事了，是信哥拼死保护了我！”
我用灯笼里的火烛点亮书房里的烛灯，第一时间询问李信:“信哥，你有没有受伤？”
李信脸上从容不迫地笑道:“公子，我没什么大碍，挨了几棍而已。”
“这还能叫没事，你跟我过来，我给你看看有没有被打出内伤。”
李信还想推脱，大小姐对他发话:“你就听公子的，公子会医术。”
我带李信来到屏风后面，问他:“哪里挨棍了？”
“两条臂膀、肩头和背部。”
我检查了一下他的头部，没有被木棍打中，也没有擦伤或者刀剑伤。
“你把上衣脱掉，让我看看。”
李信脱下湿漉漉的上衣，这才叫男人，健硕的体格，在健身房练死劲，是练不出他这样身材的。
我取来一瓶跌打酒，帮他在淤青处抹了抹。我仔细检查过，没有伤到筋骨，他这副躯体太健壮了，难怪勇猛无比，堪称顶级保镖。
“没事了，一点淤青，多擦擦跌打酒，要不了几天就好了。”
李浩丽听到李信没事，边吩咐道:“李信，快去备马，今晚我们回卫国公府住，公子，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好吧！”万一那些人去而复返怎么办，我只好答应李浩丽。
话音刚落，外面又狂风大作，变得难以出行。
“大小姐，没法驾车了，还是调府里的侍卫过来吧！”
李浩丽陷入纠结，她弟不在，没法向虎贲营借人来这里守一夜，府上的侍卫才多少，没有百人过来，她实在不放心。
夏厚汐掏出一块金牌道:“拿着我这块金牌去一趟大理寺，就说长乐郡主在兰园遭遇歹徒袭击，险些丧命，让他们调人过来保护。”
李信看着那块金牌呆住了，上面有一个文字，那是陛下的金令。
如此最好，我没什么话可说，万一那些歹人的目标不是我，是小郡主呢？
李浩丽决定道:“李信，你留下保护郡主，派两个机灵点的人拿着郡主的金牌骑马赶去大理寺。”
“是！”
过了一个多时辰，已是亥时，骑马的头一批大理寺的人才赶到兰园，一个个像落汤鸡一样。
张玄素跪在书房门外叫嚷:“臣，大理寺卿张玄素，问候郡主是否安好？”
李信把张玄素领到偏院的书房外，徐飞、江宇、宗正三人也来了，在偏院外等候。
“张大人，你来的也太晚了些，本郡主差点命丧于此。你可要守护好这里，不要再让歹人今夜有机可乘，明天天亮我要知道袭击我的那群歹人是谁。你的人只许待在前院，不许惊扰府上其他人。”
“臣，遵命！郡主殿下万福金安，臣告退！”
张玄素刚起身，立刻又跪下了。
“等会！你把徐飞、江宇、宗凯留下保护我，你亲自去查那些歹人。”
“臣，领命！”
张玄素再次起身，又跪下了。
“等会，你不要将此事告知皇帝叔叔，事情查清楚后再说！”
“臣，谨记郡主殿下教诲。”
张玄素这次学乖了，没有立刻起身。
“你走吧！”
张玄素被这一通折磨，心里悔恨死了，早知道就直接让徐飞他们三个来见长乐郡主。
李信开门将金牌还给小郡主，我对他道:“信哥，今晚没你事了，你去好好歇着养伤。”
“是！”
有大理寺几百人在这里，李信彻底不用担心了，他放心地洗澡休息去了。
李浩丽问她:“你干嘛捉弄张大人？”
小郡主解释:“谁让她不听我的话！”
我好奇道:“哦……他怎么得罪你了？”
“上次奉天殿早朝过后，我去找他，和他说兰园发现女尸，开明坊的官吏居然上门打人拿人，让他管管，结果他说让我去御史台找御史。”
我明白道:“所以你把这事告诉了你的皇帝叔叔。”
夏厚汐得意地笑道:“对啊！皇帝叔叔听后，立刻下旨廷尉司督办此事。”
这个张玄素肯定知道兰园女尸的秘密，命案为什么要让小郡主去报给御史台，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肃正纲纪。
这家伙查不出今晚的歹人是谁，肯定要找徐飞他们三个背锅。可是被小郡主这么一搅和，让他亲自去查，看他这次怎么甩锅。
第118章 元凶
我对李浩丽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去找徐飞他们聊聊！”
“那我们去休息了，公子你要小心！”
李浩丽带小郡主回房休息，我出门去找徐飞他们。
三人躲在偏院外的长廊下，淋成了落汤鸡。
“三位，跟我来吧！”
宗凯问了一句:“夜兄，听说你们与贼人交手了，能先去现场看看吗？”
“好吧！”
三人跟着我进到书房，我描述道:“当时我就躲在桌子下面，李信独自一人与那群歹徒搏斗。”
宗凯问:“歹徒有多少人？”
“当时房里的灯弄灭了，我通过雷光大致看到有十几个，具体的情况等下可以问李信。”
徐飞问:“长乐郡主当时在哪？”
“在澡堂洗澡。”
江宇道:“我们现在想找李信问一下情况！”
“明天再问吧！他受了伤，刚擦完药在休息。你们先跟我来！”
三人跟着我离开偏院，前院灯火通明，被大理寺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我问徐飞:“他们就这样淋一夜的雨吗？”
“长乐郡主的安全不容有失，哪怕是我们几个死了，也要保护好她。”
我向徐飞提议:“人太多了，没必要一起在这里淋雨，会淋出病的。能否听我一言？”
“夜兄请说！”
“长乐郡主在偏院居住，你们的人十人一组，每隔半个时辰就换一组人上去，守在偏院外面，其余人到前院的习武堂里休息。”
三人互相看了看，默契地点头。
“好！”
我们四个来到男澡堂，分别泡在一个木桶里。
宗凯背靠木桶，头朝后仰，双臂搭在木桶边上。
“真舒服！”
我听着笑了笑，也学他的模样道:“舒服极了！”
徐飞也加入我和宗凯，江宇却有些严肃道:“你们也太放松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抓不到凶手，陛下会怪罪大理寺。”
我说:“江兄别担心，张玄素一定会抓到元凶的，天塌了，自有官大的顶着。”
宗凯道:“我刚接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我正在家，突然张玄素和徐飞还有江宇找上门，顶着狂风暴雨急驰。”
徐飞乐呵呵道:“张玄素带一群人闯入我家的时候，我当时以为是来拿我的。”
我对徐飞道::“徐兄，不至于这样吧！大理寺能够直接拿你这个京兆尹吗？”
徐飞淡定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张玄素头一次带领大理寺的人全部出动。”
江宇叹气道:“唉！今夜恰好是我当值，我当时看到陛下的那道金牌，人都吓傻了。”
我看向江宇道:“是你去叫的张玄素？”
江宇回答:“不然是谁？徐飞和宗凯两人还在家里呼呼睡大觉！我听拿金牌的人说长乐郡主在兰园遭遇一群黑衣蒙面歹徒袭击，当时惊雷就在我脑子里炸开了。我去张玄素府上找他的时候，他整个人也懵了，我亮出那块金牌给他看，他才信了！”
我笑了笑道:“你们今晚还真得感谢长乐郡主，要不是她指定张玄素去追查歹徒，你们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追凶。”
徐飞感慨:“我看着张玄素从偏院走出来的时候，一脸不高兴，我以为我们三个今晚大难临头了，没想到躲过一劫。”
江宇问:“张玄素他上哪去找凶手，外面这种鬼天气，街上一个人也看不到。换做是我们，也不知道上哪追凶。”
我问道:“戌时城门会关闭吗？”
江宇回答:“今天申时就将城门全部关闭了，街市上的店铺全部闭门歇业，躲避台风。”
我提问:“你们觉得那些贼人在一个时辰内会逃到何处躲避？”
徐飞认为:“这种天气，不骑马，只能躲进安仁坊和开明坊！”
宗凯胡口说了一句:“搞不好躲到后山上去了。”
徐飞和江宇震惊地看着他，差点就起身想冲到后山上去找人。
我说:“不可能逃去了后山。”
宗开不解道:“为什么？后山离这最近，随便藏身躲避。”
我解释道:“我去过后山，大树都没几棵，要是在这种天气里暴露一整晚，会冻死的。”
宗凯又猜:“万一他们钻到山洞里，或者挖个洞躲藏呢？”
“那更不可能，雨水会倒灌进洞里！你们换个思维考虑，倘若你们是歹徒，失手后该往哪跑？会不会提前就准备好了藏身处？”
一语点醒梦中人，三人认真思考起来。
我一早就看出来他们三个不会换位思考，不懂得将自己代入歹徒的心理，不过这很正常，涉及到心理学。
现代刑侦和古代刑侦天差地别，古代刑侦完全依靠嫌疑人的认罪口供，口供就是证据之王。
现代刑侦优先讲证据，没有证据，即便嫌疑人供述犯罪经过，却找不出嫌疑人任何犯罪证据，那便定不了罪。
三人想了一会还是想不明白，便说:“我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袭击长乐郡主？”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三个那群歹徒的目标很有可能是我，我也没证据证明是冲着我来的。
“首先，那群歹徒是有预谋的。我府上的保安有二十多人，都是李浩然精挑细选的。他们就是趁台风这个机会，挑安保松懈偷偷潜入的。”
宗凯忽然想起来:“浩然兄呢？他去哪了？”
“他下午接到军令，估计带兵去南直隶地区救灾了。”
徐飞道:“连我们三个也是昨天才知道长乐郡主在你这，她在你这待多久了？”
“有个四五天了，平时她一早就过来吃早饭，吃完晚饭再回卫国公府。她不住我这，今天是因为台风，才打算住下。”
徐飞问:“这府上有谁知道长乐郡主的身份？”
“我和李浩然、李浩丽、李忠、李信，一共五个人知道。另外还有三个人知道。”我指了指他们三个。
宗凯惊讶道:“夜兄，你该不会怀疑我们三个泄露了郡主的行踪吧？”
徐飞立刻向我赔不是道:“夜兄别听他胡咧咧，这里就我们八个人知道，我们八个人都没有理由要对长乐郡主不利。”
宗凯冷静下来，是他自己想歪了。
宗凯向我抱拳道:“夜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见谅！”
第119章 出城赈灾
我打住这个话题道:“没事！不说这个了，反正张玄素会将歹徒缉捕归案，我们等着看戏就好了。”
宗凯又想问夜玄理由，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为了缓解气氛转移话题道:“你们三个婚配了没有。”
徐飞苦笑道:“京城里豪门贵族家的小姐哪看得上我们三个。”
宗凯也自嘲:“我们三个在八公二十三侯的儿子们面前屁都不是。”
江宇也是叹息:“唉……”
“不会吧！你们很想娶八公二十三侯家的女儿吗？”
宗凯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倒不是！我母亲给我物色了几个御史台官员家里的姑娘，她们倒是看上了，我对那几个姑娘没感觉。”
“那你对怎样的姑娘来感觉？”
宗凯叹气:“唉！良缘难觅，韶华易逝。迟早我会像我爹那样！”
“徐兄你呢？”
徐飞尴尬道:“我还早，不着急婚配。”
我看向江宇，我还没问出口，江宇就抢先回答。
“我倒是想娶个娘子回家做饭，可是由不得我做主。”
我不由唱起一句歌词:“重新出发吗？更渴望未来，以往这少年懂爱吗？”
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惊讶地盯着我，让我感到惶恐。
“夜兄你怎么会南越之地的方言！”
我只不过唱了一句粤语歌，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我刚才唱的是南越之地的方言吗？”
宗凯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泡澡泡晕听错了。
徐飞也慎重地装傻，坐回木桶里。
剩下江宇追问:“夜兄，请你再唱一遍！”
“回头望，伴你走，从来未曾幸福过。”我又唱了另一句粤语歌词。
江宇看着我质问:“夜兄，你为什么会南越之地的方言？”
“很奇怪吗？我还会倭国语言呢？八嘎！空你几哇！阿里嘎多！”
三人的脸上更加惊了，说不出话来。
“语言这种东西可以学，要不要我教你们怎么说？”
徐飞冷静下来道:“以夜兄的才智，学会他国的语言不是什么难事！那些倭寇还会说我们的语言呢，这不奇怪！”
宗凯想了想也是，夜玄会说南越之地的语言并不代表他是越国人，他也会倭国，难道还是倭国人！
江宇不依不饶地追问:“敢问夜兄向谁学的这两国语言？”
我撒个谎圆道:“从国子监找来的书上学的啊！你们没见过语言方面的书籍吗？我书房里就有，我准备用来给书院学生教学的好几种外语。”
徐飞对江宇道:“江宇，你想向夜兄学习外语就直说，用不着这样，夜兄不是吝啬之人。那几个国子监的博士也会讲外语，却非常高傲，求他们帮忙翻译外语，左推右推的，使银子还不够，还不需要摆酒宴请他们。”
我借坡下驴，问徐飞:“找国子监博士翻译外语做什么？”
徐飞解释:“今年年底，西边胡国来了使臣敬献贺礼给陛下，结果他们说路上遇到山匪，将贡礼给劫了，剩下两三件金器玉器带回京献上。廷尉司下令大理寺督办此事，我们听不懂胡国使臣说的鸟语，去请国子监博士来翻译，费力好大劲，啥有用的消息也没问出来。”
“后来呢？”
徐飞继续道:“后来陛下照单十倍赔偿给了胡国使臣，胡国使臣拿着赔偿的金银现在还在京城里逍遥。”
“艾色拉姆，阿莱库姆。”
徐飞继续吃惊道:“夜兄，你居然还会胡国人的语言！”
李浩丽从国子监弄来的书里有一本阿拉伯语原文的《古兰经》，也不知道怎么会夹在史书里。我会十几种外语，我也精通阿拉伯语。
江宇彻底服了道:“夜兄真是天纵奇才！”
宗凯也佩服道:“今天又让我见识了你的过人之处！”
“低调低调，小意思，以后需要外语翻译，尽管来找我！不过，你们也不要向别人透露我会这些外语，到时候我可忙不过来！”
三人转忧为喜，面对会讲多国语言的夜玄，简直是捡到了宝。
“回房休息吧！泡太久，浑身上下皮肤会打皱。”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风小了，雨也小了，希望明天醒来这场台风能过去。
徐飞三人晚上没有进偏院的客房里睡，在习武堂睡了一晚。
一大早，李浩丽叫醒夜玄。
“公子，外面雨停了，风也停了。”
我起床看了看外面的天空，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太阳都出来了。
我吩咐李信:“检查一下园里受损的地方，该修补的抓紧修补。让建设后院工人们都参与到房屋修补，暂时停下书院建设。”
“是！”
接着我对李浩丽道:“你带小郡主去找徐飞他们三个，让大理寺的人陪同她去一趟开明坊，找到邓志，再让邓志带你们去安县慰问灾民。”
李浩丽问:“郡主她以什么名义去呢？”
“你也要去，用卫国公府的名字。她则是用皇家的名义，代表她皇帝叔叔，而不是燕王府。你明白吗？”
李浩丽点头:“明白！”
“你从燕云带回来的银子还剩多少？”
李浩丽多嘴问一句:“是公子你的一百万两吗？”
“我那钱不方便拿出来赈灾，我问的是燕云蜂窝煤和羊毛工厂合同上，燕王要分给你的银子。”
李浩丽回答:“用那些银子不会有事吗？”
“那能有什么事！别人问起来，你就直接说是自己在燕云做蜂窝煤和羊毛生意赚的，我需要你借这个机会在京城的露脸。”
李浩丽答应道:“一切听从公子安排！”
“你将西市能买到的粮食和衣物都买下来，带去安县分发给受灾百姓。这事你和小郡主只需要把粮食和衣物带过去，其它事情吩咐邓志去做。出城的时候不要大张旗鼓，就从安化门出，别走明德门。”
“好的，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想了想，应该没漏掉什么没说，也不用详细去教李浩丽怎么做。
“对了，徐飞他们三个恐怕会顾忌受灾百姓造反什么的！如果他们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你就劝说他们，千万别让他们知道这主意是我出的。”
李浩丽肯定道:“你放心公子，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120章 灾情严重
李浩丽按照夜玄的吩咐，带小郡主去找徐飞三人。徐飞听到她们要出城赈灾，立刻提出反对意见。
“郡主，城外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请等州县的府官上报各地灾情，了解情况后再去也不迟。”
李浩丽站出来道:“郡主深知陛下对百姓的忧劳，想为陛下分忧而已，你们也是做臣子的，体会不到陛下此刻在宫里的心情吗？”
三人皆不敢再说话，在长乐郡主面前保持着跪姿。
“表姐，他们不愿意去算了，我们自己去。”
三人立刻开口:“我们愿意跟随！”
小郡主催促:“那你们还不快起来，带上这里所有大理寺的人都去。”
李浩丽走到三人面前，拿出一沓银票吩咐道:“你们拿着这十万两，先去西市上购买衣物和粮食，有多少买多少。买好了直接运到安化门，我们会在那里等你们。”
徐飞申请道:“这事交由我和江宇去办，宗凯留下来保护你和郡主。请郡主允许！”
小郡主答应道:“好！那就宗凯留下跟着我们，你们快去吧！我们现在出发先去一趟开明坊府衙。”
宗凯武艺高强，徐飞不放心他们三个都不在郡主身边保护会出乱子，所以留下宗凯和八十个大理寺吏员，他和江宇分头去买衣服和粮食。
李浩丽她们来到开明坊府衙来找邓志，发现邓志不在。
大门看守讲述:“邓大人和其他两位大人一早就去坊市巡视百姓和房屋受灾情况了！”
宗凯命令道:“你赶紧去把邓志找回来，长乐郡主在衙门等候他。”
邓志收到消息，匆匆赶了回来。
“下官邓志有失远迎，还望长乐郡主殿下恕罪！”
小郡主道:“邓大人请起，我是来请你随我们前去安县慰问受灾百姓的。”
“下官荣幸之至，在这里代安县全县百姓感谢郡主！”
“砰砰砰！”
邓志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还好他带着官帽，没有磕伤额头。
徐飞和江宇带着上百辆马车在安化门外等候郡主她们来，不多时两批人就汇合了，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安县进发。
道路还不算泥泞，毕竟是官道，官道两旁也没有断树拦路。
离开官道后，安县的乡路就十分难走，马车时不时得停下清理车轮上的泥。很多树都被挂断了，拦在路上。
最糟糕的是稻田里的情况，早稻的秧苗刚插下不久，就遭受了这场台风毁灭性的打击。
稻田完全变成了水田，稀稀落落地秧苗漂浮在水面。
小郡主在车队停下时问邓志:“邓大人，台风摧毁了稻田，百姓今年能种别的粮食吗？”
邓志站在郡主马车外回答:“回禀郡主，这些是早稻，时间上还来得及补种。只是不能再经受第二场风暴了，否则百姓上半年颗粒无收，只能等下半年种植晚稻。”
小郡主惊奇道:“水稻能种两季啊！燕云的小麦一年只能长一季。”
邓志回复:“郡主所言极是，南稻北麦，燕云的麦子是全天下最好的。”
李浩丽问:“邓大人，往年安县会遭遇台风灾害吗？”
邓志始终弯着腰低头回答:“每年春末都会有小台风，夏季台风会大些，昨日的台风是臣二十年来见过最大的一次。”
李浩丽继续问:“邓大人觉得百姓受灾最严重的是什么？”
邓志略微停顿后才回答:“臣觉得恐怕是房屋，八成安县百姓的房屋是泥土和稻杆盖的，经不住这么大的台风。安县大约会有五万人失去庇护所，附近其他州县的情况和安县相比，差不了多少。”
拦路的断树被清理掉，车队继续前进。
兰园里，夜玄和李信带着众人在修补房顶。
前院的荷花池里没有一片完好的荷叶，幸好莲藕长在水底下的泥里，荷叶与荷花还能再长出来。
那几棵景观树没有经受住台风摧残，被连根拔起。马厩的外棚棚顶由于是茅草盖的，被卷入天上，不知道飞哪去了。
前院较为完好的是偏院和习武堂，总体来说，前院受损情况比较轻微。
中院由于新建了一个大食堂，替东西厢挡住了狂风，都没有受损。
后院就不一样了，后院规划自南向北依次是书院教学楼、足球场、实验楼、第二食堂。除了建好的第二食堂和建成三分之二的教学楼没有受损，足球场变成了一个水坑，与实验楼的地基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大的水坑。
我着手清扫整理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水坑里的水排到外面的小溪里，防止溢漏进入中院。
其次就是院子里的回廊，前院的回廊有一面墙可以挡风，中院的回廊两边都是空的，也需要加一堵墙。
最后就是修一道围墙，将中院与后院分隔开来。
众人拾柴火焰高。
人心齐，泰山移。
晚饭前，房顶都修缮完了，后院的水也都排出去了。
徐飞三人送完郡主和李浩丽回卫国公府后，回了一趟大理寺，然后三人一起去了兰园找夜玄。
“你们吃了没！”我见三人衣服都没换，鞋子和下半身全是黄泥。
宗凯抱怨:“哪有空吃饭，刚送郡主回了卫国公府，一整天都没吃上一口饭。”
“你们跟去赈灾没有一起吃饭？”
徐飞解释:“灾民请我们一起吃，郡主说这些粮都是给受灾百姓吃的，宁愿饿着自己，也不愿从百姓嘴里多分一口粮。”
“那就是说李浩丽和郡主也没吃？”
徐飞点头:“嗯！我们去赈灾的从早上到现在，一粒米都没进肚，饿得我们不停喝水。”
“你们先去洗澡吧！我去做面给你们吃！”
三人感谢道:“有劳夜兄！”
此时，司隶校尉张辅跪在皇宫勤政殿门外，双手呈递一道未表装的折子。
夏皇夏钦文正在御案前批阅奏章，中常侍魏忠在一旁掌灯。
一个小太监悄悄推开一条门缝进来伏跪在地，魏忠小心翼翼地将灯盏放回灯台上，用轻飘飘地小碎步走到小太监面前。
魏忠俯首帖耳轻声问:“何人在外找陛下？”
小太监低声道:“禀魏公公，是张辅大人呈现一道折子给陛下！”
第121章 夏皇震怒
魏忠回到夏皇身边继续掌灯，没有着急通报，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禀报给夏皇。
小半个时辰后，夏皇停下奏章的批阅，伸了个懒腰。
“陛下，司隶校尉张辅大人正在门外求见！”
夏皇背靠软垫吩咐:“叫他进来吧！”
魏忠扯着嗓子喊道:“传……张辅进殿！”
勤政殿的大门打开，张辅低身弯腰踱步进殿后跪在御案前方三丈处。
“臣受皇命，负责监察京师以及周边七郡，故有事本奏！”
何事能让正二品大员张辅亲自上奏，魏忠感觉此事不简单，立刻上前去拿奏折呈递给夏皇。
夏皇闭目揉着太阳穴命令道:“魏忠，你来念给我听。”
魏忠欣喜，打开奏章用了不到三秒就看了个大概，吓得他扑通跪下。
“老奴不敢念，请陛下亲自预览！”
夏皇脸色更加难看了，看魏忠的样子，张辅的奏章里呈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今天朝政议论台风灾害已经让他够烦了，他一把抓过魏忠手里的奏章。
刚看了第一页，夏皇脸上就露出久不可见的笑容。
夏皇龙颜大悦道:“魏忠，等会你亲自去一趟卫国公府，让李烨的女儿和长乐郡主明早进宫与朕一起用早膳！”
“老奴遵旨！”
夏皇激动地起身走到张辅面前:“她俩为朕做了一件大好事，要重重加赏！张爱卿请起，你也禀报有功！”
张辅依旧跪在地上，先是喜悦称赞一番，后是自责与惶恐。
“禀告圣上，臣听闻当时安县数万受灾百姓嘴里不停地歌颂陛下，乃万世明君。百姓还邀请长乐郡主一起用膳，长乐郡主更是对灾民讲，陛下教诲她，不可与天下百姓争食，赈灾粮食都是给百姓吃的，长乐郡主她们宁愿饿着，也不愿从百姓嘴里分得一口粮。”
“好！若是朝廷官员都像长乐郡主和卫国公的女儿有这样的觉悟，何愁大夏不兴！”
“臣罪该万死，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夏皇刚刚还觉得好好的，突然意识不对劲，他继续看奏章下文。
他从龙颜大悦瞬间变成龙颜大怒，在张辅面前来回踱了两步后，怒吼道:“这些贼人，怎敢刺杀郡主！”
魏忠挪到夏皇面前跪下道:“陛下切勿伤了龙体，好在郡主无恙！”
“立刻叫廷尉司督办此事，令张玄素一定要缉拿住那群贼人！”
“老奴遵旨！”魏忠马上起身冲出殿外。
张辅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这道奏折就是一把双刃剑，他选择先报喜后报忧。
夏皇很快就冷静下来，没那么生气了。
他将张辅拉起来询问:“护送郡主的大理寺官员和开明坊官员是哪些人？”
张辅低头弯腰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禀圣上，是大理寺的三辅徐飞、江宇、宗凯和开明坊县令邓志。”
夏皇眼神一亮:“邓志是个好官！爱卿觉得让他做一个县令会不会过于屈才了？”
“臣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议！”
“朕命你说你就说！”
张辅想了想道:“臣与邓志是弘治二年的同科进士！”
“哦！这个邓志也算的上是先帝的老臣，他为官三十四年，为何还是一个小小的县令？”
“臣熟知邓志为人，他是一个干实事的好官，上不负陛下皇恩，下能保黎民百姓。可是他能就能在朝堂之外，入这朝堂之上坐堂反而会束缚住他。”
夏皇依旧不解道:“那也不至于做个小小的县令，他做了一方太守甚至是刺史吗？”
“臣不知邓志能否胜任太守或是刺史，邓志出身寒微，能够进京做官已属天恩浩荡。”
“我明白了，你明天亲自带朕的封赏诏书去一趟！”
“臣荣幸之至！”
此时徐飞三人还不知道就要喜从天降了！
宗凯赞叹:“夜兄，你这的面是我在京城吃过最好吃的面，赞！”
“锅里还有，管够！”
三人吃饱后，齐刷刷地往我书房的床榻上一躺。
“你们不回家睡觉吗？”
徐飞闭目躺着回答:“张玄素现在还在外面抓贼人，大理寺都没几个人在。我们若是就这样回家了，会被同僚诟病，不如在你这躲一躲。”
江宇也怨声载道:“张玄素抓不到人交差，整个大理寺就要大祸临头了！”
“张玄素还没抓到人？看来是我高估他了！如果抓不到人，你们会落个什么下场？”
宗凯叹气道:“唉！降级外调任职！”
我疑惑道:“你们就这么想呆在京城做官吗？”
“我们从小在京城长大，肯定想留在京城做官。”
“我们已经习惯了京城的繁华，如果把我贬到偏远地区做县官，还不如辞官。”
江宇附和:“宗兄、江兄所言极是！”
我忍不住吐槽:“你们三个当官还当上瘾了！”
徐飞睁眼起身看着我说:“这世道如果不做官，那，唉……算了算了，不聊这些了！”
我也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头道:“你们想好了送长乐郡主什么礼物吗？”
宗凯摊在床榻上非常懒散道:“我们能不能待在京城都不一定，没抓到贼人，哪还有脸去参加郡主的生日宴！”
唉！所以我才不想去小郡主的生日宴，哪还是生日宴，参与的宾客都是为了彰显显赫的身份。
我假装惋惜道:“唉……本来我为你们准备了送给长乐郡主的生日礼物，看样子你们用不上，还是都给李浩然吧！”
“在哪里，给我看看！”
“夜兄既然准备了，我们也不好辜负夜兄的一番好意！”
“俺也一样！”
三人冲到我桌案前，眼神像极了饿狼，对我垂涎欲滴。
徐飞拍马屁道:“夜兄准备的礼物，肯定不同凡响，压盖众人，夺得头筹，技惊四座……”
“得得得，就几句诗文而已，你们自己去分吧！”我把三张纸递出去，被徐飞一把抢过，全部被他拿在手中。
“让我看看！”
“徐飞！你小子敢独吞！”
三人抢了起来，最后人手一张。
“如果你们觉得这份礼物还不够出彩，我还有一技！”
第122章 喜从天降
三人对手里的诗文已经非常满意了，听到还有更加出彩的礼物，心里愈发激动。
“夜兄请说！”
“我们不会忘了你这份恩情！”
“就是就是！”
我拿出一首曲谱给他们看，三人的表情都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这这，不妥吧？”
“随便你们，到时候别当着郡主的面在八公二十三侯的后人面前丢脸。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求得李浩丽给你们三个在郡主面前表现的机会，郡主的生日宴由她一手安排。”
“夜兄，让我们三个考虑一下！”
我直言:“考不考虑都不关我的事了！谱曲给了你们，你们自己去找乐师教你们如何歌唱。”
徐飞将曲谱收起来，感谢道:“夜兄的这份心意，我们领受了，择日请夜兄上秦淮河上的花船上喝酒。”
我好奇道:“秦淮河上的花船正经吗？”
三人一愣，徐飞做贼似的偷偷道:“夜兄是那个意思吗？”
我领会了徐飞的意思，扁嘴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花船上的艺妓正不正经，若是正经的卖艺不卖身，我倒是可以受邀。若是不正经，我就要向官府揭发你们三个，身为朝廷命官，无视朝廷法度狎妓。”
徐飞连忙道歉:“夜兄莫生气，是我误会了！”
宗凯正义直言:“夜兄别和他一般见识，花船上有啥好玩的，都是一些唱小曲的，一首小曲五十两银子，那些公子哥上船喝的都是花酒。”
“那你们还邀我上花船喝酒！”气得我差点拍桌子！
江宇解释:“徐飞他家在秦淮河上有一条楼船做花船生意，是正经生意，喝喝酒，听听曲罢了！”
“原来如此，早说嘛！”我虚惊一场。
“我怎么不知道？”宗凯被蒙在鼓里。
徐飞看着他说:“你不是讨厌烟花之地吗？所以，我和江宇上花船喝酒时就没叫过你。”
相比于听曲喝酒，我更感兴趣道:“徐兄，你家那条花船一个月能赚多少银子？”
徐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花船是我爹的，又不是我的。”
宗凯看着我乐呵道:“夜兄你是不知道，徐飞他家住在永康里，像我和江宇只能住在光福坊，他家宅子还大！”
“有我这的兰园大吗？”
徐飞皱眉道:“那怎么可能有兰园大！你这都快赶上一个伯爵府了。”
的确我这占地四十亩，四个足球场那么大，我还推倒了兰园西面那道墙，往外又扩了近二十亩地来建设后院，足足六十亩地的小庄园。
不过比起卫国公府还是小了点，和燕王府更加没得比。兰园在燕王府顶多算个后花园，王公贵族的奢华生活简直让我无法想象。
突然，我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
“假如哦，我是做个假设！假如你们三个一开始选择不做官，你们会以做什么谋生？”
宗凯第一个道:“我会当一名武师或者从军！”
看样子宗凯早就有过这样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出来的。
第二个说出来的是江宇，这次我没猜到他的梦想。
“我想成为医师，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徐飞想了很久才说:“我会做一名讼师。”
宗凯和江宇的想法我能理解，我理解不了徐飞为什么想做讼师。
我问:“为什么徐兄想做讼师？”
徐飞回答:“做讼师可以为民请命啊！”
这个理由充分，我很赞赏。
“夜兄你呢？”
面对他们的反问，我实话实说道:“太多了，我想做厨师，又想盖一间孤儿院做院长，我又想开一所学校当校长！”
“孤儿院是抚育孤儿的宅院吗？”
“学校是不是书院啊！”
我一时口快，没改后世的名称。
我解释道:“孤儿院就是收治、抚养、教育孤儿长大成人的机构，这学校是比书院囊括更多知识的机构。”
徐飞思索道:“我觉得夜兄你现在就在做此事啊！你收治流民，免费开办书院，你正在践行你心中抱负！”
我点头道:“确实如此！”
我穿越前是一名国际空间站的工程师，穿越后的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我之前的梦想。
我从书架上翻出三本书，分别赠送给三人。
“徐兄，这本《刀笔菁华》给你；江兄，这本《本草纲目》给你；宗兄，这几套《广播体操》给你。”
宗凯翻开《广播体操》，爱不释手，里面都是插图。
“夜兄，我就爱看插图，你这都是什么武术？”
“不是什么武术，是体操，任何年龄都可以练，早饭前练上一刻钟最佳。”
徐飞翻了几页《刀笔菁华》，双眼发光，十分惊叹书里的内容。
“夜兄，这书是你写的吗？”
“不是，是我从一个书贩子手里买来的，他说写这书的人是一位讼师。”
江宇翻了翻《本草纲目》，脸上的表情和徐飞一样，不过他没有问我什么。
我主动对江宇道:“可惜这本《本草纲目》不全，遗失了一半，若是江兄有兴趣，可以补全此书。”
我会中医，也有西医硕士学位证，不过我忘了李时珍《本草纲目》大半的内容，一些药名我记得，药效不记得那么清楚了。
徐飞犹疑道:“夜兄送给我们的是孤本吗？”
“不是，你们手中的是抄本，我还要给书院的学生讲授这些书本内容呢！”
听到不是孤本，三人才放心收下。
三人当即就在书房阅读起来，我也忙自己的活去了，直到子时，我们才回房睡觉。
今天早上晴空万里，台风已经过去，形势一片朝着大好的方向发展。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将我吵醒，我起床一看，并不是在敲我的房门，是在敲徐飞三人的房门。
我问李信:“信哥，怎么了？”
“公子，朝廷来人了！”
李信话还没说完，徐飞三人半搭着外衣走出房门。
“什么事啊？这这大清早的。”
现在不过才卯时，天还蒙蒙亮，有些黑，报晓鸡还没打鸣。
李信回答三人:“三位大人，是司隶校尉张辅张大人向你们传旨来了，正在大门外等候！”
三人瞬间清醒，都被吓傻了！
第123章 大清早的，就经历人生大起大落
我对司隶校尉这个官职一无所知，便问李信:“司隶校尉是什么官？”
李信郑重解释:“司隶部只听从皇上旨意，虽说司隶校尉只是正二品，但是可监察京师所有官员，哪怕是三公和太子三师！”
三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完蛋了，张大人亲自带人还带着旨意来拿我们了！”
我也惊呆了，说道:“有这么严重吗？”
李信在我耳边悄悄解释:“御史只能弹劾百官，而司隶校尉可以直接锁拿京师任何官员入狱审讯！”
卧槽！这和天子亲军有什么区别！难怪徐飞他们吓成这样，简直是死到临头！
李信看着腿软的三人，催促道:“三位大人，还是请快去接旨，别让张大人在外面久等！”
“哈哈哈哈！”
“夜兄，下辈子再一起喝酒！”
“希望我们还能活着和夜兄再次相聚！”
我一脸疑惑看着他们赴死一样，喃喃道:“什么情况？”
我想跟过去看看情况，被李信拦住。
“公子，这个时候你不要与他们三人有任何牵扯，我会去打听消息，”
李信的语气很严肃也很认真，不像是叮嘱我，反而是警告我不要卷进入他们三个的事情里面。
如今的情形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看样子十分严重。
徐飞三人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他们后悔昨晚留宿这里，害怕牵连夜玄。走出偏院时，他们走两步就回头望了望。
三人走到大门，看见站在大门口手握圣旨的人正是张辅。他们三个见过张辅两次，永远不会忘了这个真正顶头上司的脸。
大理寺之上是廷尉司，而司隶部同时管着大理寺和廷尉司，是两者的上司。
三人见到张辅后立刻下跪，也没看清张辅身后的人。
张辅开始点名:“京兆尹徐飞！”
“臣在！”
“左冯翊江宇！”
“臣在！”
“右扶风宗凯！”
“臣在！”
“听宣！”
“臣等听宣！”
张辅打开圣旨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兆尹徐飞、左冯翊江宇、右扶风宗凯……”
我在偏院等待，一方面是出于担心，另一方面是出于好奇。我还没有见过圣旨和宣旨的场面，很想去偷偷看一眼，可是李信一直盯着我，不让我离开偏院。
“哈哈哈哈！”
我听到徐飞三人放声大笑，正朝着偏院来。我出去迎接，李信跟在身后。
“怎么了？”
“哈哈哈哈！”
三人和着了魔一样，疯狂大笑。
徐飞将手中圣旨递给我，金色丝线织成的圣旨，拿在手里非常柔顺，市面上的丝绸根本比不上这做工。
圣旨背面正中间绣有一条五爪金龙，我看了圣旨的内容，才发现这是一道恩赏诏书。
徐飞三人没有加官进爵，只是赏了一百两黄金。
吃着早饭，三人想起张辅传旨，脸上的笑容就意犹未尽。
三人感慨:“人生真是大起大落啊！”
我说:“是大落大起吧！你们一开始要死不活，现在是笑呵呵了！不过，只赏了你们百金，至于高兴这么久吗？”
“当然值得，这可是陛下的恩赐，由司隶校尉张辅亲自传旨，多么荣幸之至。回头我告诉我爹，他还不得把我供起来！”
恐怖如斯，我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所以体会不到他们的快乐。
我催促他们:“那你们还不赶紧吃完早饭回家报喜！”
“对对对！我们走了，回头再大摆筵席，请夜兄上我家花船上喝酒！”
有人欢喜有人愁，张玄素也接到了圣旨，不过是张辅向他传达的需要他在三日内将袭击长乐郡主缉捕归案的严令。
张玄素手里头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两日他都是在装模作样，想糊弄给长乐郡主看。
这下他可大难临头，现在抓不到，往后三日肯定也找不着了，城门昨日就开启，贼人可能逃出城了。
徐飞三人刚走，又有人上门了。
李信站在书房门口通报:“公子，有一对乐师兄妹等候在门外，手里拿着招聘告示，是来我们这里应聘的。”
“带他们去习武堂等我，把库房里的各种乐器都挑一件拿过去。”
“是！”
我雇人在几个坊市贴了一些招聘广告，在这里叫做告示，原来在古代就有打广告存在。
几个坊市有专门张贴招工告示的告示牌，和官府的告示牌在一起。只需要向官府交一些钱，就可以张贴招工告示了。
有官府的人专门在管理告示牌，招工告示被人揭走一张，管理人员就会补上一张。所以只需要交钱，然后把写好的告示给官府就行了。
我来到习武堂，一个三十岁模样的男子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妙龄女子在此等候。
男子背着一张琴，手里拿着一支竹箫，女子背着一把琵琶，手里拿着一根笛子。
箫和笛子我还是能分清，箫比笛子大多了，箫是竖着吹奏的，笛子是横着吹奏的。
“两位怎么称呼？”
兄妹两人向我鞠躬行礼道:“见过夜东家！”
哥哥接着介绍:“在下阮秋，这是小妹阮雪。”
我夸赞:“窗含西岭千秋雪。好名字！”
阮秋直言:“夜东家好文采，我们是来应聘知行书院乐师的。”
我指着他们身后的乐器架道:“那些乐器都会演奏吗？”
阮秋谦虚道:“可以一试！”
我突然想到一个考验他们的好办法。
“你们先熟悉一下乐器，想想该怎么弹奏，我去找一些观众来听曲，由他们决定你们的去留。”
“是！夜东家，我们这就做准备。”
我跑到中院将所有学生喊来，今天我也懒得给他们上课了，直接让这对兄妹给他们上音乐课。
我带着学生来到习武堂，开始指挥他们做事。
“你们把乐器和兵器架抬外面去，你们去把地毯卷起来放外面去，你们把桌椅搬出去，信哥你带这几个学生去库房拿新的地毯过来。”
习武堂的石砖地面铺了一层厚地毯，方便直接在上面练武抱摔。
因为大理寺的人在习武堂住了一晚，地毯被弄脏了，有很多泥在上面。
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习武堂才重新布置好。
第124章 何以解忧
学生们脱掉鞋，在地毯上安安静静地坐好。
“请你们开始演奏！”
阮氏兄妹开始演奏，夜星月悄悄地挪到我身边来。
“星月，你要是觉得好听，等他们每次演奏完，你就鼓掌！”
“嗯！”
一上午，习武堂里的掌声不断。
这对兄妹真是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不过从他们身上穿的朴素衣服可以看出，他们似乎在京城混得不好，或者刚来京城。
我吩咐学生:“上午就到这了，大家排好队，去食堂吃饭！”
转头我对阮氏兄妹道:“学生们挺喜欢你们演奏的。”
阮秋恭恭敬敬道:“东家满意就好！”
“我满不满意另说，看你们下午的表演了，跟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我牵着星月，阮氏兄妹跟在我身后。
我回头望了一眼，阮秋十分淡定，一脸从容。阮雪则像个好奇宝宝，东张西望，喜悦全部表露在脸上了。
来到食堂打饭，饶是阮秋也不镇定了，他还没见过这样吃饭的地方。
大，气派，井然有序。这是他对食堂的第一印象。
“哇！”阮雪进入食堂后嘴巴就闭不上了，当她看到一排排数不清的佳肴，口水都流出来了。
“星月，去教这两位老师打饭！”
“好的，哥哥！”
食堂已经建好，内部没怎么装修，主打简约风格，以后再挂一些字画和花灯在食堂。
星月细致地教阮氏兄妹食堂用餐的每一步，从排队洗手、取餐盘、打饭、打菜，最后把他俩带到和我坐一桌。
食堂现在专门安排了工人打饭打菜，不需要食客自己动手。
这个食堂和现代食堂差不多，饭菜装在瓷盆放在水槽里，用热水保温。
没有不锈钢盆这种餐皿，用来替代的瓷盆使用效果也很好，不会沾油污，容易清洗，就是在搬运的时候要两个人抬，一个人抬容易打破。
这个时代吃的油都是菜籽油，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猪油，猪油和猪肉一个价，都是黑猪肉。
“不要拘礼，不够吃还可以去打菜打饭，你们已经会了吧，不需要星月带你们！”
阮秋鞠躬谢道:“多谢东家，多谢这位小主子。”
阮雪把餐盘放在桌子上，也学着她哥鞠躬道谢。
“吃饭吧！我这里没那多规矩，腰弯多了对腰椎不好！”
阮秋感觉自己很尴尬，他处处小心，还是引得这位东家有些不悦。
吃完午饭，我安排阮氏兄妹到东厢的一间空房休息。
“哥，这位叫夜玄的东家真奇怪！中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我看见这里的下人见到他也不行礼也不打招呼，就是冲着他笑一笑或者点点头！”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那个教我们打饭的小妹妹很可爱，看样子是他妹妹。其他的学生也很乖巧，对我们上午的演奏很热情，他们会留下我们做乐师吧！”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他对我们的考验还没结束，下午我们还要演奏。”
“哥，你来睡床上，我去睡榻上。”
“不用了，我睡在榻上。”
阮氏兄妹的感情很好，仅为床榻之事就互相谦让。
下午的演奏结束，学生们散去，还没到晚饭时间，阮氏兄妹收拾完自己的乐器，就要离开。
“夜东家，我们告辞了！”
我挽留道:“你们先别急着走，我想聘请你们当中一个，你们商量一下谁想留下！”
阮秋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做出决定道:“我妹妹阮雪留下，还请东家不要亏待我妹妹。”
阮雪拉住她哥的胳膊，一脸焦急地看着我道:“不，夜东家，我哥留下当乐师，我离开。”
“这是十两银子的定金，你们最后决定谁留下来，就来偏院书房找我签订劳动合同。”
我放下十两银子在桌子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习武堂。
“哥，你留下来吧！我的一身技艺都是你教的，你比我更适合留在这里当乐师。”
阮秋盯着他妹，眼里全是怜惜。
“听哥的话，你留在这里！夜东家是个好人，他不会亏待你。”
“哥，我不想和你分开，要走一起走！”
阮秋突然一脸严肃道:“我们没有选择，难道你想去大户人家为奴为婢，或者被人卖去秦淮河的花船！”
阮雪急地哭了出来，她不敢反驳她哥。
阮秋苦口婆心道:“你要相信哥，凭哥的本事还能找下一家，你一个女子家很难混迹在这个京都。别哭了，等哥找到下一家，会来这里找你的。”
如我所料，最后来到我书房的是阮雪。
阮雪脸上还留着泪痕，眼睛红肿。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愁容满面。
“怎么了？你留下来了还不高兴吗？”
“你为什么不选我哥？”
“有什么区别吗？”
“我哥是我的老师，你应该选他的。”
“结果是你们自己选的，你哥选择让你留下来。你可以跟你哥一起离开，你又为什么要抛弃你哥，选择自己留下来？”
“我没有抛弃我哥！”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你留下来是为了让你哥安心吗？”
“嗯！”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就比小郡主大一两岁，李浩丽也就比她大两三岁，她太好拿捏了，正按着我问话的节奏来回答。
“我看到你和你哥在演奏的时候，那群学生更喜欢你哥，你哥应该留下来更好！”
阮雪始终低着头，进入书房后只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直在桌案前立着。
“我比不上我哥！”
“整个京城就三家书院，另外两家都是朝中权贵开的，你和你哥没有去试试？”
“没有，那种地方我和我哥进不去！”
“这两天刮台风，你们是因为老家遭灾才来京城谋活计？”
我故意这样问，我其实猜测他们来京城很久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看得出来兄妹俩饿了很久了。
“我和我哥来京城三个多月了！”
“原来你们是来探亲的，难道被城里亲戚嫌弃，被拒绝认亲？”
“不是！”
“那你和你哥这三月靠什么赚钱谋生，总不可能要饭吧！看你们的模样也没要过饭吧？”
第125章 食堂开业
阮雪回答:“我们给别人唱唱曲赚口饭吃！”
我说:“在我这里每个月五两银子，包吃包住，平时就给学生上上音乐课，教他们乐器。你会不会唱戏腔？”
她听到每月五两银子的时候，立刻两眼放光，抬头看着我。
“我在戏班搭过台，会一点！”
我给她打样道:“她唱着，它乡，遇，故知，一步，一句，是相思。你用戏腔按照这个节奏唱一遍。”
“她唱着，她乡遇故知，一步一句，是相思。”
她唱的节奏比我更好，果然专业戏腔。
我递给她劳动合同道:“你看看这两份劳动合同，没问题的话就签名按手印，你自己留一份。”
这个阮雪大大咧咧的，没有她哥那么小心谨慎。
阮雪看完合同问道:“你给了我们十两银子，那这两个月你还会给我发工钱吗？”
我点头道:“会的，那十两银子就当做你提前支取两个月的工钱，以后你在这里表现好，就当给你发奖金抵扣那十两银子。”
“那我没有问题了！”
她走上前来签字按手印，站在她身后的李信也跟着上前，防备她刺杀夜玄。
“信哥，带她去西厢，单独安排一间厢房给她居住。”
“是！你跟我来吧！”
晚饭过后，李浩丽回来兰园了。
“公子，今早我和表妹被陛下接见，还和陛下一起用早膳，”
我为她开心道:“你和小郡主赈灾的善举有目共睹，你们应该得到嘉奖，陛下赏了你们什么？”
“陛下赏了表妹一座西苑的郡主府，赏了我一块金牌，以后我进宫不需要提前请示太常寺。”
我告诉他:“今早司隶校尉来这下了一道恩赏诏书给徐飞、江宇、宗凯，赏了他们每人黄金一百两。”
“他们在这住了一晚吗？”
“嗯！我今天还招了一名女乐师，书院还有十几天就完工了。我们来商量一下明天食堂开业的事宜，明早去问问邓志那边招工进度怎样。”
李浩丽惊讶道:“公子，你知道吗！邓志也被陛下赐了一道恩赏，连升三级，现在是正五品，暂代开明坊县令一职。要不了多久，邓志就会调任到正五品的官职上。”
“邓志终于在仕途上熬出头了。对了，陛下有没有问你和小郡主赈灾的钱粮是从哪里来的？”
“问了，不过是姬贵妃问的，我按照你的吩咐，提前和表妹说了，表妹她说出燕云的蜂窝煤和羊毛加工厂的生意有我一份，陛下貌似对此早有耳闻，表现得不是很惊讶。”
“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就只问了这一个问题。我还要将蜂窝煤和羊毛加工的计划书献上去吗？”
我思考一下道:“陛下既然没问你要，你就不要主动献上去。我估计陛下不会向你开口要蜂窝煤的制作配方和羊毛加工的工艺流程，会派某个皇子来与你合作。”
“到时候我该怎么办，还和燕王府一样分成吗？”
我皱眉道:“合作肯定是推脱不了的，至于分成，到时候再说。先把食堂搞起来，我计划在京城开连锁店，食堂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百姓食堂，你觉得这个名字妥不妥？”
李浩丽犹疑了一下道:“我觉得有点不妥，商人身份本来就低贱，再用百姓二字，朝廷的那些官员一定会有人借机弹劾。不如叫兴民食堂如何？”
我点头道:“这个名字取得好，就叫兴民食堂。”
李浩丽问:“公子，按照你的宣传计划，食堂的那些宣传单印刷好了吗？”
完蛋了，我把这件事给忘了。没有宣传单，明天食堂开啥业啊！
李浩丽从夜玄的表情就知道他把宣传单这事给忘了。
“没关系公子，要不食堂后天再开业吧！”
我尴尬道:“我已经在西市订购了一批食材，就是为明天开业做准备的，明早卯时就会送过来。都怪我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不用宣传单的话，会有很大影响吗？”
“会，食堂要想吸引顾客，去大街上分发宣传单必不可少。”
李浩丽想了一个主意道:“现在府上有九十多人，除去建设书院的三十多人，其他人可以来帮忙写宣传单，今晚能写多少写多少，明早再让人去印刷一批宣传单。”
“好吧！”这也是无奈之举，食堂开业就差这临门一脚。
女工、学生、食堂人员齐聚食堂，大家尽各自所能，抄写宣传单。
阮雪走过来对我说:“东家，干嘛要写这个？可不可以写成曲子的形式？”
“哦！你写成曲子试试！”
阮雪三下五除二就写好了一首宣传曲子，很不错。
“大家如果有好的设计想法，可以和阮雪这样把宣传单改成曲子或者图画的形式，总之，要让百姓知道明天午时至未时，在兰园，兴民食堂隆重开业大酬宾，半价消费。”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那群学生们创意最多，用画小人的形式，进行插画。
大家忙到子时，一共完成了七百多份宣传单。
“今晚就到这里，大家回去休息！明天不用再写宣传单，参与今晚写宣传单的工人每人发二钱银子，学生休息一天。”
“谢谢东家！”
其余人都离开食堂回房休息，阮雪又走过来问我:“东家，明天学生都休息一天，那我该干嘛？”
“你也休息一天，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谢谢东家！”
阮雪离开后，李浩丽问我:“公子，要不要查一查她的身份背景？”
“我已经吩咐李信去查了！你也回房休息吧！接下来食堂的事情都要辛苦你了！”
“公子也早些休息，我们一起回偏院吧！”
“走吧！宣传单就放食堂，我让两个人过来食堂守夜！”
我和李浩丽走在幽静的回廊上，她走在我身旁，短短几分钟的路，我感觉走了很久。
一路上我不知道说什么，都这么晚了，不想打破院子里的这份宁静。
李浩丽住在客房第一间，和我的卧房挨着最近。我的卧房和书房在偏院东边一排，南边一排是女客房，西边一排是男客房。
第126章 关门大吉
卯时，食堂的厨房就忙碌起来了。
我也很早就起来了，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食堂的工人紧锣密鼓地洗菜切菜，我在一旁监工，李浩丽在外面接收从西市送来的食材。
食材的肉类中鱼占了四分之三，剩下的都是鸡鸭和一头黑猪。耕牛是禁止宰杀的，因此京城没人吃牛肉。
羊肉虽然好吃，但是本地的羊都是山羊，膻味重，价格贵。北方草原上生长的毛羊没什么膻味，价格还便宜许多。
我在西市上问过羊贩子，从燕云贩羊过来是非常亏本的买卖，一千只羊从燕云运送到应天，能活下来五成就不错了。
而且北方的毛羊在京城的羊肉市场上竞争不过本地山羊，如此买卖，我也不敢尝试，又没有大卡车用来运输。
李浩然之前天天向我念叨吃羊肉火锅，我不做羊肉火锅的原因就是因为没有上好的羊肉，有膻味和没有膻味的羊肉差别太大了。
北方人爱吃羊是因为草原上遍地是羊，而京城的人爱吃鱼，因为这里靠江靠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羊肉在京城市场的规模发展不起来。
李信突然来通报:“公子，邓大人亲自带来了招募的食堂工作人员，正在前院候着。”
这真是一场及时雨！
我亲自相迎道:“邓大人，有劳你这么早亲自前来！”
邓志客气道:“昨日让些事情耽搁了，本该昨日就带这些工人过来的。”
“现在他们来的正是时候，食堂今天就要试营业。”
邓志惊慌道:“今天就开业！邓某还没来得及去开通食材的采购运输渠道！”
“邓大人莫急！食堂从西市采购了一批食材，今天只是开业尝试，仅做午餐。”
邓志松了一口气，微笑道:“今日邓某在衙门里没有什么要事，我这就去安县一趟，办理食材的采购和运送渠道，告辞了。”
送走邓志，我腾出手带人去印刷宣传单和分发宣传单。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家看一看，瞧一瞧！”
我首先在开明坊府衙门口的那条大街上分发宣传单，这是开明坊最繁华的大街。
去西市上宣传效果会更好，但是西市并不由开明坊府衙一家说了算。西市有安义坊、保宁坊、安仁坊、开明坊四个衙门的衙吏管理，背后管理这四个衙门的是大理寺的右扶风宗凯。
我和带出来的工人分头在开明坊分发宣传单，两个时辰后才回到兰园。
马上就要到午时了，我们都在食堂等候客人们来，书院建设的工人和学生在吃午饭。
从开明坊到兰园的道路上我插了很多路标，方便百姓沿着路边找到兰园。
我和李浩丽站在食堂门口一直盯着北侧门，没见到一个顾客的人影。
建设书院的工人和学生都吃完午饭了，第一个顾客还没有现身，我和李浩丽越等越忐忑。
我不禁担忧道:“不会第一天就关门大吉吧！”
“公子，没事的，我们再多宣传几日，说不定顾客就来了。”
李浩丽话音刚落，就有三个人影出现在北侧门，他们骑马而来，拐进了马厩。
我看着三人的身影有些熟悉，离得太远了，看不清面貌。
三人朝食堂这走来，我才看清是谁！
三人停下朝我挥手招呼，我跑了过去。
我还没跑到他们面前，宗凯就嚷道:“夜兄，门外来了很多客人！”
李浩丽听到宗凯的叫嚷，也立刻往北侧门跑去。我没有在三人面前停下，直接跑去了北侧门。
乌泱泱的人群在北侧门外，人群井然有序，很安静，不少百姓都带了孩子过来。
我对李浩丽道:“哎呀！忘记在门口安排迎宾人员了！”
“大家快请进！”
我和李浩丽领着队伍进入食堂，我吩咐收银员今天不要收取孩子的费用，五十岁以上的老者也在今日免费。过了优惠期，对这两类顾客只收半价。
所有食客进入食堂后的表情一模一样，食堂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引导食客们用餐步骤。
我在食堂加了一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竹管供水系统，最后水流会顺着沟渠排入外面的溪流里，溪流是通着护城河的。
厨房的一些污水并不会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我就选择排进了溪流里。
兰园本来就位于京城西南角，从后山流下的这条溪流并不是百姓的饮水水源，这里只有我们一家用这条溪流的水。
第一批食客来了三百多人，占了食堂六分之一的座位，第一批食客用餐没有出任何乱子。
我对李浩丽和徐飞三人道:“我们也去吃饭吧！”
徐飞问其他两人:“你们带钱了吗？”
江宇和宗凯一脸尴尬地摇了摇头，他们因为上次和长乐郡主打麻将输钱后，来兰园就没有带钱。
“你们三个还客气什么！若是吃完过意不去，就到后厨洗盘子来偿还饭钱！”
“呵呵！”三人尴尬地笑了笑。
由于他们和李浩丽同桌吃饭，表现得非常拘束，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说你们三个今天是怎么了？李浩丽可是这家食堂的掌柜，你们要不要入股一份兴民食堂？”
李浩丽看了我一眼，明白了我的意图。
她附和道:“三位都是浩然的朋友，对我不必那么拘礼，喊我丽姐就行！”
三人面面相觑，艰难地从口中说出两字:“丽姐！”
李浩丽继续说:“这只是我在京城开的第一家食堂，以后兴民食堂会在京城开连锁店，你们三家要不要注入资金参与进来，今后你们注入多少资金，就能享受多少比例的分红！”
宗凯撇下另外两人，积极回应道:“我愿意，我出黄金一百两，外加白银三万两。”
宗凯自己的身家只有陛下赏赐的一百两黄金和自己那剩余的几千两俸禄，剩下的钱他打算找他爹去借。
徐飞见宗凯如此爽快，他也不好在李浩丽面前犹犹豫豫的。
“我也出黄金一百两，白银五万两。”
他也没那么多钱，打算向家里借，那条秦淮河花船如果是他的，他可以拿出十万两白银出来入资兴民食堂。
第127章 拉投资
剩下江宇非常尴尬，他的那一百两黄金已经上交给母亲了，家里都是母亲在管钱，他没有自己的私房钱。
徐飞和宗凯也不了解江宇家里的情况，江宇很少向他俩提起家里的事情。
宗凯催促江宇:“你不表示表示，昨天我们都被赏了一百两黄金，你该不会就花掉了吧！”
江宇低头沉默吃着饭，啥也不说。
徐飞看出江宇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和江宇的交情最深。两人在国子监同窗三载，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徐飞出言道:“留着时间给江宇考虑，夜兄不急于一时吧！”
“这事别问我，食堂的事情都由丽姐说了算！”
我与李浩丽一唱一和。
“给你们三天时间，想好了就把入股资金送到兰园，我会与你们签署合约。”
徐飞和宗凯都感觉有些霸王条款的意味，但是他俩心里都清楚，这是难得能与卫国公府合作的机会。
虽说朝廷官员不得经商，但又有谁遵守了这条规矩。哪怕是京师各官员都有来钱的商业途径，只是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大家也都默许了。
一个时辰不到，食堂的午餐一扫而空，前前后后一共来了四批人，大约二千六百人。
后续还有人来，可食堂来不及做菜和备菜，从西市上购买的食材还能用一天，于是我和李浩丽商议后决定今天晚餐再营业。
“信哥，你拿着这份食材清单找那些老板，让他们明天再送一批一样的食材过来。你再去一趟花灯店，先买个二百盏回来。”
“是！”
李信从我书房离开，徐飞三人在我书房里午休。
“你们三个这段时间好像很闲，不用去赈灾吗？”
徐飞解释:“我们三个最多管管京城治安，京城外面的事情我们管不了。”
我好奇道:“那赈灾的事情谁在做？”
徐飞回答:“司农府和右军府，司农府出钱，右军府出人。”
我又好奇另一件事，问道:“袭击长乐郡主的人抓到了吗？”
三人神色突然紧张，宗凯迅速将书房门关上。
宗凯紧张兮兮道:“夜兄，我们把这事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那你还是别告诉我！”
宗凯话都到了嘴边，不吐不快。他看了看徐飞和江宇，他俩没有反对他告诉夜玄。
“毕竟是在你这里发生的袭击，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好吧！那你说！”
宗凯坐下来说:“昨晚人已经抓到了，张玄素亲自审讯的，犯人也在供词上画押承认是来袭击长乐郡主的。”
“这是好事啊！有什么不妥吗？”
“那些人今早全死了！”
我惊讶道:“杀人灭口？”
三人点了点头。
宗凯继续说:“那些犯人不是一般人。”
“那是什么人？”
“夷狄人！”
事情和我想的有很大偏差，我以为张玄素只是会找些替死鬼来交代，可这替死鬼也太特别了。
“为什么夷狄人要刺杀长乐郡主？”
宗凯轻声道:“我们看过了口供，那群夷狄人想杀了长乐郡主挑衅燕王府，逼迫燕王向夷狄出兵。”
“夷狄人不是与大夏签订了二十年的和平协议吗？”
“正是因为他们签了协议，所以不会主动出兵进犯燕云。可是他们入主燕云的贼心不死，想挑起祸端。”
“为什么张玄素把那些夷狄人杀了？他不怕陛下怪罪吗？”
“是陛下下令让他秘密处决那些夷狄人的，长乐郡主被刺杀一案不会公开。”
卧槽，夷狄人敢到京城来刺杀长乐郡主。为什么他们不在回京的路上刺杀呢？为什么那晚他们的目标是我呢？
这件事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关键在于抓人的过程。
我问他们:“那群夷狄人是怎么被抓到的？你们亲眼见过他们是夷狄人吗？”
徐飞回答:“抓人经过我们不知道，这案子已经列入机密，抓捕和审讯过程我们没权力调出来看。我们只是知道个结果，不过今早我去大牢看过，的确是夷狄人。当时张玄素也在，他和我们三个说了刺杀案的结果，然后给我们放了三天假。”
我可没在夷狄人面前露过脸，在燕云与我有过节的只有那些士绅权贵，除非是那些那人勾结了夷狄人，派来京城除掉我。
这样解释就说得通了，我想不到其它的原因。
“不聊这事了，我们还是来说说兴民食堂的投资吧！江兄你是囊中羞涩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妨向徐兄和宗兄借点钱。”
宗凯也劝江宇道:“这可是能与卫国公府合作的机会，你不会想不清楚这是夜兄给我们争取的大好机会。让八公二十三侯那些人知道了，他们会抢着与卫国公府合作开办兴民食堂。”
徐飞也劝了一句:“今天食堂的生意我们有目共睹，若不是食材不够吃，还能接待一千多食客，这还只是午餐。一日三餐，只要食材管够，起码上万人次。”
江宇有苦难言，沉默不语。
宗凯讥讽道:“你小子平时就挺抠门的，这个关头你还抠门，就错失大好前途了！”
宗凯盯着江宇那张哭脸，灵光一现，惊叫:“你小子该不会去了秦淮河的花船，遇上仙人跳，被别人勒索了吧！还是你被哪个相好骗光了钱？”
卧槽，听得我和徐飞都惊呆了，可能吗？难道徐飞是一个外在温文尔雅，实际上是一个闷骚的花花公子？
徐飞也质疑道:“江宇，你该不会真的和宗凯说的那样吧？”
这个时候江宇再不解释，以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只是单纯的没钱而已！”
宗凯问:“昨天陛下才赏赐的一百两黄金，那些金子去哪了？”
徐飞说:“你没钱找你爹借一点，事后再还上。”
江宇皱眉回答:“我爹也没钱，钱都在我娘那保管。”
“哦！”
我们三个立刻明白江宇犹犹豫豫地原因了，他家是妻管严，他和他爹都要听母老虎的。
我出不了别的主意给江宇，也借不了钱给他。我借钱给他不等于送钱给他吗？他们三个都能猜到兴民食堂背后的老板是我，李浩丽只是明面上的招牌。
第128章 金字招牌
我和徐飞、宗凯对江宇都是爱莫能助，在投资借钱这事帮不上忙。
“咚咚咚！”
有人敲响书房门，这个时候李信出门去西市了，听敲门声也不像是李浩丽。
“谁啊？”
宗凯嚷了一声，然后前去开门。
“参见郡主！”
宗凯立刻跪下，徐飞和江宇紧跟着也跪下。
我就不跪了，我的腿天生不能打弯。
小郡主随意道:“起来吧！”
我告诉小郡主:“浩丽在客房！”
小郡主兴高采烈地跑去客房找表姐。
李浩丽正在小憩，听到门外轻声的呼喊便醒了。
小郡主在门外轻声呼喊道:“表姐！”
李浩丽推开门道:“你怎么来了？”
“郡主府太无聊了，我就出门走走，听到大街上的人都在谈论兴民食堂，我就来了。”
“公子知不知道你来了？”
“他在书房和徐飞他们聊天呢！”
“还有谁和你一起来了？”
“金吾卫护送我过来的，我让他们守在偏院外面。”
李浩丽大惊道:“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带着金吾卫来兰园！”
小郡主委屈巴巴道:“表姐，我也没办法甩掉他们，陛下命令他们在我出行的时候如影随形地保护我。”
“我这几天比较忙，可没时间陪你。”
小郡主走到墙角，从箱子里拿出那副象牙麻将拎在手中。
“没关系表妹，这里有人陪我玩！”
小郡主笑嘻嘻地跑出房间，冲向书房。
徐飞三人正在向夜玄告辞。
“夜兄，改日再来叨扰。”
“你们要去哪啊？”
书房门没关，小郡主直接走了进来。
“郡主！”
三人扑通跪在地上，恨自己慢了一步离开这里。
“都起来吧！陪我去打麻将！”
听到要打麻将，三人心头一震。
徐飞硬着头皮道:“郡主，今日我们出门没带钱！”
“不妨事，先欠着！我听说皇帝叔叔赏了你们每人百金。”
我看不下去了，插嘴道:“他们那一百金入股兴民食堂了，要打麻将还是随便玩玩几文钱的吧！”
“既然如此，我们就玩一文钱一个子的。”
小郡主不在乎赌注多少，只要有人陪她玩就行。
“你们就在书房里玩吧！不要出偏院，你随行的护卫也都叫到偏院里来。”
小郡主放下象牙麻将，跑出去吩咐金吾卫了。
“夜兄，你可真有面子，长乐郡主好像很听你的话！”
“你们可别胡说，她只不过看在李浩丽的面子上给我面子而已。你们玩吧，我忙去了！”
我去叫李浩丽一起去食堂计算午饭的收入和利润，做好数据分析。
保护小郡主的那群护卫个个身披金甲红袍，腰间配刀，手持一根金棍，貌似是铜的，背后还背了一张弓和一个箭袋。
他们在回廊下站成两排，一共二十人，个个气势汹汹。
“他们是什么人？”
“金吾卫！”
金吾卫相当于首都警察了，负责宫外的治安巡逻。而宫内的天子近卫军是羽林军和龙武军，被金吾卫随身保护，也足以彰显身份显赫了。
我和李浩丽推算，午餐两个时辰能接待的最高人次在一万两千人左右。现在吃饭是半价优惠，八千人次已经回本了。
我和李浩丽商议决定将午餐餐量控制在一万人次，恢复正常价格后，四千人次就可以回本，食堂工作人员也能够承受住一万人次的午餐备餐量。
这还只是午餐就盈利了，早餐和晚餐的出餐安排还要根据这三天的试营业额来计算，做数据分析。
阮雪来食堂找我道:“东家，我能在食堂多打一份工吗？”
“你很缺钱吗？”
“我想多赚些钱给我哥！”
我犹疑了，不好开这个先例。兰园的工人都分工明确，做什么工就拿那份工钱。她这样要求简直食堂工作，我不好开价，其他工人知道了也会学她这样。
就在我思考时，李浩丽拒绝道:“不行，食堂人员编制都是定额，岂可为了你一己之私打破规矩。”
阮雪还不知道李浩丽的身份，把她当做了夜玄的贴身丫鬟。
“东家还没说话，你一个贴身丫鬟怎么敢替他做主！”
“嗯哼！”我先咳嗽一声，打断她说话。
“她不是我的贴身丫鬟，这个食堂是她的，这座宅子是她弟的。”
李浩丽看着我道:“公子若是同意她留在食堂做工，我没有异议。”
“你回去吧！好好教学生们音乐！”
阮雪羞愧地赶紧离开，她心中暗骂自己太没眼力劲了。
我和李浩丽商议，将晚餐时间定在了酉时。
用了一个多时辰，我们才将晚餐的一切准备做好了。因为晚餐是临时计划的，所以筹备很仓促。
幸好赶在酉时前将晚餐备好了，花灯也都挂起来了，晚餐的宣传单也分发了。
到了酉时，客人接踵而至，都是普通百姓，南苑西市这边的四个坊市居住的百姓身份在京城是最低下的。
不到半个时辰，食堂座无虚席，食堂外还排起了长队，许多食客都是中午来吃过的回头客，也有一些人带着全家老小来蹭饭。
天还没完全黑，过了酉时，夜幕才会笼罩整个京城。
“不打了，我们去吃饭吧！”
小郡主打麻将打累了，想去食堂吃晚饭，体验一下热闹。
十名金吾卫在前面开道，十名金吾卫在后面，将小郡主护在中间，徐飞三人跟在最后面。
金甲卫士浩浩荡荡地走进食堂，食客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正在吃饭的顾客也不由自主地停下筷子站了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惊吓了食堂里的所有人，李浩丽立刻就向小郡主跑了过来，结果被金吾卫给拦住。
“放肆！她是我表姐，卫国公府大小姐！”
现在食堂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李浩丽的身份了。
金吾卫队长立刻向长乐郡主跪下请罪:“属下无知，请郡主降罪！”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晓被金甲卫士簇拥的少女是郡主。
食堂工人和百姓纷纷跪下，整个食堂里就李浩丽和夜玄没有下跪。
徐飞三人没有进食堂，透过窗户看里面的热闹。
长乐郡主一脸傲娇，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第129章 生意兴隆
眼下也不可能强行赶走小郡主，我赶紧对李浩丽道:“你去带她打饭，我把角落那个地方腾出来，你陪她一起坐那吃。”
李浩丽点了，立刻带小郡主去打饭。
李浩丽叮嘱她:“想吃什么你就打什么，吃多少打多少，别浪费了！”
夏厚汐莞尔一笑道:“好的，表姐！”
打完饭后，李浩丽把小郡主带到角落那桌，金吾卫全程跟在身后，把角落用人墙给围住了。
等她俩坐下后，我才高喊:“大家请起，长乐郡主今晚与民同乐，与大家共进晚餐！”
大家起身后，我继续道:“为了庆贺长乐郡主的光临，欢迎大家明早辰时来这里吃免费的早饭。”
我带头鼓掌，食客们也用掌声积极响应，食堂的氛围终于恢复正常。
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谈论长乐郡主和卫国公府家的大小姐。
我走出食堂，徐飞三人就站在门口。
“你们不进去吃饭！”
“夜兄，真佩服你能在这关键时刻镇住场子，换做我们早就不知所措了。”
“你们到底吃不吃！”
“不了不了，家里人还在等我们回去吃晚饭，告辞了，夜兄！”
三人慌忙离开这里，长乐郡主的关系不是他们三个小官能攀附的。
我三人走后，我亲自挑了一盏精美的花灯，在上面题了一首诗，嘱咐李信等会交给李浩丽，让她送给小郡主。
李信在李浩丽送小郡主离开时，见机立刻提着花灯过去。
李信被金吾卫拦住，李浩丽走向李信。
“什么事？”
李信递上花灯回答:“公子交代把这盏拿给大小姐，请大小姐赠给郡主殿下！”
李浩丽接过花灯，没仔细查看，她领悟了夜玄的意思。
“表妹，这盏花灯送给你，留作你在食堂开业第一天光临的纪念。”
“谢谢表姐！”小郡主的眼眸都弯成了月牙儿。
她接过花灯就仔细打量起来，这是一盏六角画灯，六个面分别绘了一幅美女图，小郡主注意到有一面题了一首无名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小郡主念完上面的诗，立刻知道这是谁写上去的了。
李浩丽听到她这么一念，也伸过头去看，大为惊叹。
送走小郡主，李浩丽急急忙忙跑到书房见夜玄。
“公子，为什么要在花灯上题那么一首诗？”
“有什么不妥吗？我只是想让那盏花灯看上去不那么普通！”
“我怕表妹她误会公子的意思！”
“这点小事你去和她说清楚就好了！”
“好的，公子！”
李浩丽心中释然了，她还以为那首诗是夜玄特意给表妹写的。
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那首诗还没有名字，你是如何写出那首诗的？”
“那首诗……”
我差点说出那是李白写的，这个世界的历史上还没出现诗仙李白和诗圣杜甫。
“突然来了灵感就写出来了，诗名还没有想好，这首诗送给你了，你自己取个名字吧！”
我把案桌上写好的李白的这首《清平调·其一》送给李浩丽。
“谢谢公子！”李浩丽拿到后心花怒放，立刻回到自己房中，细细品读，再想一个绝美的诗名。
“咚咚咚！”
一个时辰后，李浩丽的房门被敲响，她还没有想好诗名。
李浩丽开门，见到是夜玄敲门，有些惊讶道:“公子！”
“我已经把明天早餐的计划安排写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浩丽清醒过来，自己把正事给忘了。
“公子，我马上就看，你稍等一会！”
扑通，李浩丽关上房门。我从门窗上映照出的影子看不出她在房里忙什么，我拿着计划安排在她房门口站了一刻钟，她才开门出来。
“公子，好了，我们去书房商量吧！”
她今晚是怎么了，女人的心思让人琢磨不透。
早餐计划安排基本就按照我写的定下了，因为是试营业阶段，早餐种类有鸭血粉丝汤、鸭油烧饼、汤包和烧卖。
像本土早餐里的馄饨、酱菜、粥、泡饭和什锦菜还没来得及准备，今后会加入兴民食堂的早餐菜品里。
商议完此事，我与李浩丽去到食堂。
食堂已经被食堂员工收拾地干干净净，桌子擦了三遍，花岗岩地面也拖了三遍。
食堂的建造花费第一是上好的木料，第二就是这花岗岩了，整个兰园只有食堂的地面用的是花岗岩。
花岗岩不仅比大理石的价格低一半，而且防滑，非常适合用在食堂。
食堂会计已经清点好了晚餐的账目，百姓都是用铜钱来付费，会计称了十个铜钱的重量，然后将一堆铜钱称重，计算出了大概的晚餐收入。
会计用这种方法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计算出了结果，一共大约一万两千文，折合白银十两。
这个结果吓住我和李浩丽了，午餐才二千六百人次，收银五千二百多文，折合白银四两多一点。
来吃晚餐的客人的确从一开始就座无虚席，一个时辰不到接待了超过六千人次。
我和李浩丽很满意这个结果，清楚正式营业后需要将午餐和晚餐定在多少人次最为合适了。
我们再次商议早餐安排，我决定将餐量增加到六千人次。
“公子，免费开放六千人的早餐，该如何防止一些人贪得无厌，吃了又吃，连吃带拿呢？”
李浩丽的商业头脑果然精明，能想到这些，令我暗自赞叹，我都没想到这些问题。
“你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吗？”我已经想到了用发放免费饭票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我想看看李浩丽能不能想出好办法。
李浩丽思索一会后道:“我们可以在食客进院前给每人发放一支竹签，在他们打饭时将竹签收回，这样就可以一人一签，一签一饭。”
我提问道:“如果有人将这签带走，或者伪造大量竹签卖给别人怎么办？”
“那就在竹签上做好特殊记号……”
李浩丽顿了顿，仔细一想，做记号也没用，别人也会仿造做出一样的记号。
第130章 闹事者
我拿起纸笔，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用餐券三个字，然后写上一个日期。
李浩丽见了用餐券茅塞顿开，称赞:“公子的办法堪称绝妙！”
“这还没完，最后我们要在日期的位置上盖一个印。”
我从兜里拿出一个一寸大小的石印，上面刻有兴民食堂四个字。
“这个印章你保管好，以后你签发食堂的凭据都要在签字上加盖一道印！”
“公子，你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提前做好了准备？”
我点头道:“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上午我去西市刻了这个印章，还买了一套印刷字板放在书房，跟我去书房去印刷用餐券吧，我还有事情交代你。”
“好的，公子！你们都去歇息吧，这个月的工钱每人加五成。”
“谢谢小姐，谢谢东家！”
来到书房后，我拿出一个形似石碾子缩小版的东西，这就是我让木匠雕刻的印刷工具。
一头是握把，另一头是一个木头滚轮，滚轮上刻了字，因为是临时用途，所以做工很粗糙，也足够用了。
我将滚轮沾上墨，在白纸上用力一滚，整整齐齐的一列用餐券就印好了。
我再拿出一个围棋棋盘状的木盒子，里面都是半寸大小的石印章，刻有一个月三十一天的日期和十二个月份，一共四十三个。
李浩丽随便拿起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石印章，顿时不解道:“公子，为什么会有三十一？”
我记得当时让雕刻匠刻十二个月份，和一至三十一日这两种印章，他也没说有问题。
我拿起每个石印章检查了一遍，月份都没问题，都是大写的壹贰叁肆，日期则是初一、初二、十五、廿九、三十。
我遮掩道:“哦！大概是工匠听错了，把三十听成了三十一。”
我给忘了，农历没有三十一，小月只有廿九天，大月只有三十天。
李浩丽主动岔开话题道:“公子，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直接说吧！”
李浩丽不放心地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朝外面看了看，只有李信守在书房前的院子里。
“公子，我心中细算了一下，早餐六千人次，午餐一万人次，晚餐六千人次，一天两万两千人次，恢复正常的价格，食堂一天的收入也才六十二两左右。我们的净利润只有一半，算三十两，一个月也只赚九百两。我们投入食堂的建设资金高达三万两，三年才能回本！”
“所以兴民食堂这门生意和蜂窝煤与羊毛加工厂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放弃大生意不做，在京城做这种小生意？”
“嗯！”
我一边印刷，一边耐心地向她解释:“我做任何生意的初衷都不是为了赚钱，百姓需要这样的生意我才回去做，哪怕是亏本，我也会从其它生意上来弥补亏空。别人在京城开办酒楼，一天就可以赚取我们食堂一个月的利润。可是如果有一天，大夏各地开遍兴民食堂，超过了百家，甚至千家，那么给我们带来的利润则无法估量。”
听到这里，李浩丽一阵心惊，一家兴民食堂一年就可以赚取一万两，一百家就是一百万两，而且食堂这个产业谁先开办谁就具备揽客优势。
她明白夜玄拉徐飞三人投资的最终目的了，只有拉来投资，才有足够的资金迅速在全国各地开办兴民食堂的连锁店。
“公子，你太有远见了！”
“兴民食堂这个项目最后还要靠你，一家食堂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是连锁店越来越多，就避免不了贪腐问题。哪怕只有一家出了问题，也会砸了兴民食堂这块大招牌，所以最终要靠你将兴民食堂与朝廷接上轨。”
“与朝廷合作，其它地方的官员可没有邓志那么好说话，恐怕我们能占的利润不多！”
“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现在还不是谈论的时候，我们做好眼前事，将京城的兴民食堂开办好！”
“好的，公子！”
“你要记住，食堂前期宁可亏本做买卖，也要在京城打下口碑和名声！”
李浩丽疑问道:“如果朝中权贵主动找我合作怎么办？”
我拿出一份兴民食堂企划书给她道:“你就按照这上面的去做，不理解的地方就来问我，这份企划书你好好保管，不要让第三者看到。”
“公子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一步一步来吧！你现在不要主动去拉投资，树大招风，恐怕京城里有些人看不得我们开这个食堂！”
“为什么？我们食堂的利润这么低，不会和那些酒楼抢生意！”
“就是因为我们食堂的价格低，久而久之，百姓们习惯了，口口相传，其他人也会来我们这里吃饭，人的本性中少不了占便宜，那些酒楼就会被我们抢走生意。”
李浩丽惊讶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就防范他们派人来闹事？”
“的确要这样！食品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一旦出现有食客在我们这吃了饭中毒，积攒的口碑就会毁于一旦。”
李浩丽焦急问道:“那我们该怎么防范？”
“你先想想看，我再告诉你我的想法！”
李浩丽皱眉，思考了一会。
“依我之见，运送来的食材我们得派专人检查，而且食堂人员要严格审查背景，防止他们被买通下毒。”
“如果有人提前准备好毒药，在吃饭的时候将毒药倒入饭菜里该怎么办？”
李浩丽愣住了，这个问题有些无解，难不成还要在食客进入食堂前搜身，这也防止不了食客夹带毒药，而且会影响用餐效率。
也不可能在食客吃饭时，派人盯着他们下毒，二千人同时用餐，哪能够盯得过来，找几百人盯着，成本怎么办？
李浩丽越想越不对，想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只好请教夜玄的想法。
“公子，我实在想不出来，怎么想也无法阻止别有用心的人在自己吃的饭菜里下毒！”
“叫李信进来吧！让他进来帮忙印刷用餐券，光我们两个人，弄完六千张用餐券恐怕还要两个时辰。”
第131章 食品安全监管
我当着李信和李浩丽的面，说出问题的解决方案。
“食品安全监管的问题我们杜绝不了，可是我们可以让开明坊府衙来做这件事情！”
李浩丽疑问:“邓志怎么会答应我们来做此事？这毕竟是生意，衙门的人在食堂露面恐怕不好吧！”
“那要看我们用什么理由让邓志参与进来，衙吏可以身穿食堂制服，扮做我们得食堂人员。”
朝廷没有食品卫生监管部门，那我就要想办法让邓志成立这个部门。
“公子，我想不到能用什么理由让邓志参与进来，他已经负责帮我们解决食材的采购和运输渠道了！”
“正因为他负责食材的采购和运输，所以我们食堂在食品安全上出了问题才要找他解决。这是《食品卫生监管部门成立企划案》，你先看看有没有问题，没什么问题，明早就让信哥送给邓志看。”
李浩丽从夜玄手中接过十几页纸，这份企划案十分详尽，最大利益既得者居然是朝廷。
李浩丽不懂，问道:“为什么要给邓志四成的利润？”
“不是给邓志，而是给朝廷。这项政策需要邓志去推动，这样食品卫生监管部门才能成立。”
李浩丽迟疑道:“我是女流之辈，与邓志洽谈这项政策好吗？这已经超出了做生意的范畴，还是给我爹看一看，问问他的意见如何？”
我摇头道:“这事明面上是生意，这背后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也只能做到这样，为我们争取一些利益。如果你不出面，那么这项政策即使实施了，利益将会全归朝廷，百姓的利益就会受损！”
“为什么百姓的利益会受损？朝廷不是拿到应有的利润吗？”
我耐心解释:“我们的利益就代表了百姓的利益，朝廷拿四成利润，我们拿六成利润，这样以来，兴民食堂的主导权才能被我们握在手中，朝廷才不会多加干涉我们对兴民食堂的经营。一旦我们失去了主导地位，兴民食堂就不再是为了让百姓吃饱饭而开，反而是为了搜刮百姓的钱袋子而开。”
李浩丽依旧心有顾虑，毕竟她的身份太特殊了。
“公子，我想我爹愿意推动这项政策，而且如果公子入朝为官来亲自施行，这项政策的完成度会更好！”
我问李信:“信哥，你觉得如果我入朝为官来推动一项每年可以给朝廷带来百万两收益的政策，我能办成吗？”
李信停下手中活，抬头先看了一眼李浩丽，李浩丽用眼神示意他说，接着李信才将目光转向夜玄。
“禀公子，您来做的话，恐怕会受极大的阻力！”
李浩丽一脸惊讶，然而我深以为意。
我继续问他:“为什么？你的依据是什么？”
“因为公子没有背景，政策一旦施行，各地官府都会从中获取一份利益，到最后，能进到国库的银子所剩无几。”
李浩丽恍然大悟道:“原来我们的那六成利益是要分一部分进国库的！”
我欣慰地点头:“对！实际上四成利益是喂饱那些官员的，我们占的六成是要分出四成给国库，这事只有你能做，我做不了，余下两成才是给百姓留的。这样分配利益，兴民食堂才能长久，谁也不会出来从中作梗！”
李浩丽现在明白夜玄让李信去送这份企划案的原因了，这件事本身就要她借用卫国公府的名头来办，到最后也会落到卫国公府。
李浩丽知道邓志这种官场老手不需要她去洽谈此事，他看了企划案，自然会知道利益分配。四成给官府，四成给陛下，余下两成是卫国公府的代理费用，也就是维护百姓利益的成本。
李浩丽又有疑问道:“公子，既然兴民食堂的推广最终是和地方官府合作，就不应该让徐飞他们这样的官员单独入股啊？”
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哈哈哈哈！”
李信也不明白这个问题，但他不想知道，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离开书房。
“今后我会告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听到夜玄不打算现在讲，李信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身为卫国公府的仆人，他清楚自己知晓主子们的事情越少越好。
李浩丽和李信离开书房后，李浩丽对他叮嘱:“今晚的事情你对谁也不许说，包括我爹！”
“遵命！大小姐！”
因为是做六千人的早餐，食堂人员从寅时开始就忙碌起来。
李浩丽卯时才醒，询问守在偏院里的李信:“公子起来了吗？”
“公子他一宿都没睡，寅时就去了食堂！”
李浩丽嘱咐他:“你去歇息吧！醒来后再把那份企划案给邓志送过去！”
“是！大小姐。”
李浩丽急急忙忙赶到食堂，见到夜玄正在与食堂人员一起和面。她第一时间想冲过去劝阻夜玄，走了两步她就停下了。
接着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夜玄身边道:“公子，我来帮你一起和面。”
“不用了，你带几个人去外面检查一下那些送来的食材新不新鲜，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的，公子。”
李浩丽离开食堂时，看见阮雪悄摸摸地走到食堂外面，站在窗户外偷瞄里面。
李浩丽走到阮雪身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头。
“啊！”
阮雪惊叫一声，把李浩丽吓得一激灵。
李浩丽质问她:“你偷偷摸摸地在这里做什么？”
阮雪低头道:“我只是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做好你的份内之事，非食堂人员在食堂备餐期间，不要来这里！”
“我知道了！”
阮雪转头就离开，被李浩丽叫住。
“你就这样走了？不懂得礼数吗？”
阮雪理直气壮道:“夜东家说府上的工人不必拘泥这些礼数！”
李浩丽训斥她:“你是书院乐师，为人师表，怎么可以和其他人那样不行礼数，你的言行举止在学生面前是要起表率作用的。你不行礼节，不知礼数，长此以往，会教坏那群学生！”
阮雪心里忍气吞声，脸上却是一脸不服，裙角都被她拉直了。
第132章 送钱上门
李浩丽适可而止，她还不至于对一个下人过不去。
阮雪被大两三岁的人这么训斥，心里当然不服，但是身份悬殊，她又岂敢顶嘴。
夜玄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样的小插曲。
我吩咐一名住在兰园的食堂工人:“去叫书院的工人和学生来吃早餐！”
过了这个时间点，他们就得和食客们抢了。
后院建设的工人都是在卯时起床，学生们稍晚一些，过半个时辰才会起床。
现在是卯时中刻，正好学生们起床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辰时，食堂就要对外开业了。
这个时候，兰园北侧门外已经有几十人在外面排队。还有一个多月才会入夏，清晨有些微凉，穿件长衣在身正舒适。
李浩丽去外面看了一眼外面排队的人群，已经几百人了。
李浩丽询问北侧门门口的两个保安:“你俩知道怎么发放这些用餐券吗？”
“回禀大小姐！夜玄公子已经交代我们了，每人限发一张，老人和孩子不用，并告知领取用餐券的百姓，进入食堂领取餐盘的时候，将手中用餐券交给食堂工作人员！”
“很好，就按公子吩咐的做。”
一辆马车停在侧门门口，马车也是从这里进入马厩。
三人一下马车就对李浩丽恭敬道:“丽姐！”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徐飞拿出一沓一万两面额的银票给李浩丽道:“我们送入股资金来了，我们三个的都在这里，一共十万两！”
李浩丽毫不犹豫地收下银票，夜玄告诉她可以收这三人的钱。
“你们先进去食堂吃早饭吧！”
“好的，丽姐！”
三人跟在李浩丽身后进入食堂，洗手拿完餐盘后，见到的打饭之人居然是夜玄。
“夜兄，怎么是你亲自打饭？”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们想来尝尝鲜！”
李浩丽插嘴道:“公子，你忙活了一宿，也吃些早饭后睡觉吧！”
三人附和李浩丽道:“对对对，夜兄你都忙活一宿了，也该休息一下了，否则疲惫一下容易忙中出错，这种事还是交给下人们去做！”
“等我给你们打完饭，我就去休息。说吧！你们想吃什么？”
“给我来碗鸭血粉丝汤和两个烧饼！”
“给我也来一碗鸭血粉丝汤和一笼汤包！”
“给我也来一碗鸭血粉丝汤和一笼烧卖！”
我给三人打完早餐，接着对李浩丽道:“你也现在吃早饭吧！想吃什么？”
“我等公子一起吃！”
“我给你打完，就给自己打饭！”
“给我一碗鸭血粉丝汤和一个烧饼，谢谢公子！”
李浩丽端着餐盘坐在徐飞他们旁边那桌，我给自己打完饭，就与徐飞他们坐一桌。
宗凯夸赞道:“鸭血粉丝汤够味，正宗！我恨不得天天来吃！”
我笑了笑道:“到时候在兴道坊开一家兴民食堂连锁店，你们就不用不远万里跑到兰园来吃了！”
“如此甚好！我们刚给了丽姐十万两入股资金，下个月就可以在兴道坊开一家了！”
我笑得更大声了些，然后叹息道:“哎！十万两可不够在兴道坊开一家兴民食堂连锁店！”
宗凯大惊失色，汤匙里的鸭血粉丝汤都抖落了，好在掉落在碗里。
“十万两都不够？那要多少？”
“我打听过了，兴道坊那里这么大的一家店铺，一年租金就要十二万两。”
“那在兴道坊开一家兴民食堂还能赚钱吗？”
我满不在乎道:“当然不能，我没打算在兴道坊开店，适才相戏尔！”
宗凯叹气:“唉！”
“你们也不至于这么失望，在光福坊开店还是有可能的，规模就要比这要大上两三倍才有足够的利润。”
宗凯一扫脸上的失望之色，激动道:“开在光福坊更好！我和江宇就住在光福坊！夜兄你一定要开一家店在光福坊，银子不够，我可以再拉几个人来入股！”
“再拉人的话，利润就不够分了，有你们的十万两加上丽姐出的钱，足够在光福坊开第二家连锁店了！”
宗凯突然悄悄问道:“长乐郡主今天会来吗？”
我猜测:“大概率今天不会来这里！”
依照她的性子，昨晚得了那么一盏花灯，她不会今天来兰园，肯定会去别处炫耀那盏花灯。
等我们吃完，就快要到辰时了，北侧门外面大排长龙，约莫来了上千人。
徐飞三人吃饱后去了客房休息，他们要睡个回笼觉。
书房里，李浩丽拿出那沓十万两银票问我:“公子要在光福坊开第二家兴民食堂吗？”
“不着急，市场我们还没有摸清楚，先在西市四坊站稳脚跟，等那份《食品安全监管部门企划案》推动实施了，有条件的话，就在光福坊开办东市那边第一家食堂。”
“那这些银票……”
“还是你来保管，我说过以后食堂的资金都由你保管，你不必经过我，就可以分配那些钱！”
“好的，公子！今天的事情都交给我，你赶紧去睡吧！”
“好吧！那就辛苦你了，我去睡了！”
等夜玄回到卧房睡觉，李浩丽叫来一名保安守在卧房门口。
“不想让任何人打搅公子休息！”
“是！大小姐！”
李浩丽休息了一会就回到食堂，才过了半个时辰，食堂外面挤满了人，门口的那两个保安还在放人进去！
她顿感很糟糕，食堂里面还不得乱成一团！
她来到食堂门口，里面没有出她想象中的混乱场景，一切井然有序，食堂人员在疏导人群流动。
二千个座位都坐满了，即使这样，排队打饭的人络绎不绝，食堂人员将烧饼、汤包和烧卖这三样东西用油纸打包给食客。
原来夜玄早就考虑到了早餐会出现这种问题，提前做好了打包的准备。
李浩丽本来还想责怪北侧门那两个保安，庆幸自己没有那样做，那两人肆无忌惮地放人进来，肯定是受了夜玄的指示。
早餐没用一个时辰就全部卖完了，也没有出现闹事之人，昨晚长乐郡主来过食堂，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敢来闹事。
第133章 受挫
“哎呀！你说我们投了十万两银子，什么时候能赚回本？”
徐飞和江宇面对宗凯的这个问题，心里都没有底。
徐飞说:“大概要个三五年吧！”
“这么久吗？”宗凯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失望。
江宇对他发问:“你很着急用钱吗？”
宗凯肯定道:“当然啦！”
徐飞也是对他好奇道:“你着急用钱干嘛投资那么多？你什么地方缺钱啦？”
宗凯乐呵呵笑道:“我娘催着我今年就要成亲，我想着成亲后买座新宅，和父母分开住。”
“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还没有的事！只是做好打算，未雨绸缪。”
江宇附和道:“我赞同，宅子可以先买，新娘子可以慢慢找！”
“你也想成亲啦？”
江宇点头，唉声叹气道:“是啊！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家，我们三个单身汉，什么时候才能像夜玄那样遇上一段好姻缘！”
徐飞惶恐道:“你这话可别在这里乱说！”
坐在椅子上的徐飞赶紧凑到榻上，坐在江宇身边，宗凯也从床上起身，几步飞跃来到榻边。
宗凯小心翼翼道:“你俩也觉得她对夜玄有意思？”
“嗯！”
徐飞和江宇不约而同地点头，徐飞又轻声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宗凯很着急，打断了徐飞的话语。
“不过是我们妄加揣测！我问你们，你们娶一个公侯家的小姐的几率有多大？”
宗凯拼命摇头:“不敢想，不敢想！”
江宇插话道:“别人的姻缘我们管不着，还是想想怎么找到自己的姻缘！”
徐飞问他俩:“你们想娶什么样的妻妾？”
宗凯乐道:“俗话说，娶妻娶贤。对我来说要求没那么多，长得不难看，懂得孝敬父母就行，不必是什么名门闺秀。”
接下来徐飞的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做的了主吗？”
江宇也沉默了，他对自己的婚姻做不了主。
徐飞对宗凯继续道:“你和我都还有个兄弟，江宇只有一个亲姐姐，他算得上一脉单传了。”
宗凯问道:“江宇，你姐嫁给谁啦？”
江宇闭目躺在榻上回答:“一个小小的金吾卫！”
“我都不知道你姐嫁出去了，她长什么样我都忘了！”
“我姐都嫁出去六年了，我都做舅舅了！”
宗凯又问徐飞:“你弟比你小两岁，他现在在做什么？”
徐飞回答:“替我爹打理那条花船。”
然后徐飞反问他:“你哥做什么去了？四五年没在京城见着他了！”
“不知道，我也四年多没见过他了。每年他会给家里寄信，送银子，这才没让我们担心。”
“唉……世事无常……”
我醒来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推开房门，李信正守在门口。
“信哥，什么时辰了？”
“公子，戌时了。大小姐让我禀报您，邓志没有同意那份企划案，给送回来了！”
我让我很意外，我焦急道:“浩丽她现在在哪？”
“在食堂处理事物。”
我即刻跑去食堂找她问清楚情况。
李浩丽见到我来食堂，第一时间就吩咐食堂员工道:“去把锅里的那份晚饭端过来。”
李浩丽起身迎接道:“公子，你先吃了晚饭再说吧！”
“边吃边说，你先告诉我今天食堂的经营情况！”
李浩丽将今日的食堂经营情况娓娓道来。
“除去免费的早餐，午餐和晚餐还是收取每人两文，今日一共收入折合白银二十六两，两餐一万六千人次的备餐都卖光了。百姓的需求不够，我们可以加大食堂备餐，将早餐扩大到八千人次，午餐一万六千人次，晚餐一万人次！”
“这么多！能有那么多食客吗？我们还不知道开明坊有多少人！”
“根据情况来看，是有的。我派人问过了那些食客，他们不全是来自开明坊，有进城做工的，有安仁坊的。虽说我们食堂小了点，但食客们进餐快，今天的午餐一万人次半个时辰左右就卖光了。”
“食堂的人手够做那么多人次的备餐吗？”
“加上兰园里的工人，是做的过来的。我看后院的那个小食堂建好后，我们兰园里的自己人就在那里用餐，也不用着再起炉灶做饭，吃食堂的就行！”
“你根据情况来决定这些吧！等食堂稳定了，你再找个人替代你管理食堂，空出身来做其它事情。”
“好的，公子！还有，邓志已经将食材的采购和运输的事情解决了，他问我们怎么结算费用？”
“这事等我吃完饭去书房聊。”
我赶紧吃完晚饭，着急和李浩丽解决掉食堂的事情。
书房外面，由李信亲自守在门口。
我问李浩丽:“邓志什么时候送还那份企划案的？”
李浩丽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件回道:“李信巳时将企划案送过去的，邓志在申时派人送还了企划案和这封信件。”
我接过信件，信件已经拆封，说明李浩丽已经看过了。信封和信里都没有署名落款，至于是不是邓志写的我也不知道。
不过，信里将拒绝企划案的原因写的一清二楚。不是企划案有很大纰漏，而是信里说顾虑的东西太多。
我看完信叹气道:“唉！看样子邓志没有这份胆识，我高估他的志向了！”
李浩丽看着我道:“那我们该换个人来合作这份企划案！”
我看着她的眼神，明白道:“你是想让徐飞他们来推动这事！”
李浩丽点头:“嗯！”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
“让徐飞他们来做太突兀了，你得顺理成章地成为企划案的主理人，就必须是邓志这样的地方官来推动，他资历老，民政经验丰富，是我们的不二人选。”
“可是邓志已经明确拒绝了，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的，我明天亲自去一趟劝说邓志。你来替我研墨，我今晚就要回一封信给邓志。”
“好的，公子。”
李浩丽替我研墨之时，我思索着历史上有什么好的奏疏可以让邓志感触这份企划案对民生带来的多多益处。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海瑞的《治安疏》，可这是劝谏帝王的。
第134章 舌灿莲花
对了，《治安疏》里提到了汉文帝，文帝时期非常有名的大臣晁错写过一篇《论贵粟疏》。
我问李浩丽:“你认为邓志不想接手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
李浩丽停下研墨思索道:“信里的意思很明确，成立食品安全监管部门来推动兴民食堂往全国各地发展的本质是商业行为，会影响农民的利益，故此不可为！”
我又问她:“那你觉得我们推动兴民食堂发展的商业行为会严重损害农民利益吗？”
“这个问题我想不清楚，还请公子指教！”
我向她解释:“只要我们能将食堂的财政权掌握在手中，就能保障食堂的利益，保障农民的利益。食堂的根基来自于农民种出来的粮食，兴民食堂的推广，能激发当地农民种植的积极性，食堂是农民种出来的粮食的销售渠道，两者互惠互利。”
“公子这样说我就明白了！所以关键问题在于我们如何能掌控食堂各地的财政权！”
我点头道:“正是如此，企划案里没有解决这个问题，邓志也看出来问题所在，所以没有接受。”
“那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兴民食堂推行的一两年内不会出现这个问题，久而久之，贪腐就会很严重，这个问题就会暴露出来。”
归根究底，问题在于朝廷的制度，不能够对地方官府进行把控，尤其是到了藩王的地盘。
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李信连夜将我的信送到了邓志手中，邓志在开明坊租了房住。官吏不能住在衙门里，正二品以上的官员才享有朝廷安排的官邸。
“离小郡主的生日宴不到十天了，你筹备的怎么样了？”
我这个时候睡不着，李浩丽便陪我在书房里闲聊。
李浩丽回答:“我打算忙完了这阵子再按照公子的生日宴计划去安排，有三天时间来安排就足够了。”
“这个节骨眼上浩然不在，否则也用不着你这么劳累！”
“公子你可比我辛劳多了，也没有人能够帮上公子的。”
“一直在帮我做事的人不就在我眼前吗？”
“公子说笑了！”
“你不用谦虚，你很有天赋，也没有权贵家大小姐的架子，你这个秘书很称职！”
“秘书是什么？”
“我对得力帮手的一种敬称，上次我在燕云想教你唱的一首歌没教完，今晚放松一下，我教你来唱！”
“好啊，公子！”
我喝了杯水，清了清嗓子，唱道:“她唱着他乡遇故知，一步一句是相思，台下人，金榜正提名，不曾认，台上旧相识……”
李浩丽学会后唱道:“他说着，洞房花烛时，众人贺，佳人配才子，未听，一句一叹，戏里有情痴。”
我鼓掌称赞:“唱得非常好！”
“是公子教得好！不过，这首曲子有些过于凄美了。”
“我听曲就听个乐，不在意曲意好坏，有时候听音乐就该这么享受，忘记烦恼，沉浸在乐声中，令人无比畅快。”
“公子还真是特别。”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公子的诗文真是让人惊叹！”
我摇头道:“这些诗文并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一个名叫李白的诗仙写的。”
李浩丽没有听闻过有个叫李白的诗仙，从夜玄口中说出的那么多诗句她都没有听闻过。
“公子想必是得了诗仙李白的真传，天下也无人可以作出此等佳作。”
“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从未听闻过。还有公子在信里写给邓志的那首《观刈麦》，我也是第一见到描述农耕艰辛的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突然泛起一股孤独与悲凉，马上就要子时了，我还让李浩丽陪着我聊天。
我又想起白居易的另一首诗《上阳白发人》，不由自主地念诵出几句:“上阳人，上阳人，红颜暗老白发新。绿衣监使守宫门，一闭上阳多少春。上阳人，苦最多。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两如何？君不见昔时吕向美人赋，又不见今日上阳白发歌！”
“公子为何今夜如此忧愁、悲伤？”
我嬉笑道:“有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很晚了，你去睡吧！”
“那公子你呢？”
“我睡了一白天，现在还不困。”
“那我再陪公子聊聊！”
“你忙碌一天了，该去睡觉休息了！”
“我不累，我想在这里陪公子聊到你想睡的时候！”
“好吧！我们都各自回房睡觉去，别累着自己了。”
我从椅子上起身，往书房外走去。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着她道:“你不去睡吗？”
“我等公子回去卧房，我再回房睡！”
我笑了笑道:“出来吧！我让信哥把书房门锁起来总行吧！”
平时我吩咐李信书房不用锁门，反正夜里有人在院子里看守。
李忠在的时候，他会亲自整夜守在偏院。现在兰园里多了一些卫国公府的亲卫，安保更加严密了。
我回到卧房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时，已经是卯时了。
我推开门，李信守在我房门外。
“公子，邓大人刚才来了，我请他到食堂用早膳等候！”
“浩丽她还没醒吗？”
“大小姐还在睡。”
“不要吵醒她，我去食堂见邓志。”
我走到食堂门口，见到邓志一个人坐在那吃着鸭血粉丝汤。
“邓大人，这的早饭如何？”
邓志起身道:“哦哟！没想到我这个老头子能在这里免费吃早饭！”
“这几天早饭免费，午饭和晚饭半价。今后对六岁以下的孩子和五十岁以上的老者都是早饭免费，午饭和晚饭半价。”
邓志乐呵道:“长此以往，食堂得亏不少钱吧！哈哈！”
第135章 父母官
我笑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做生意的目的也可以是为了改善民生！”
邓志一脸疑惑地看着我问道:“何解？”
“自古以来，朝廷重农抑商，原因则是商贾剥削农民，囤积居奇，背后又有士绅权贵兼并农民的土地，导致农民贫困流亡。”
邓志点头叹了一口气后道:“夜公子所言甚是！”
“如果朝廷将商贾的主导权握在手中呢？反过来以民治商，提升粮食的地位来鼓励百姓种粮，只有保障全天下百姓的温饱，才能安民定国。”
邓志神情严肃地问我:“夜公子能否明言以民治商之法？”
“兴民食堂就是以民治商之法！”
“邓某愚钝，悟不出当中的深意。”
“那我问邓大人，兴民食堂卖的是什么？”
“自然是粮食！”
“粮食从何而来？”
“从农民、粮商手中皆可购买。”
“如果兴民食堂只从农民手中收购呢？”
“那农民岂不是成了商人？粮商又怎会善罢甘休？”
“商人不用纳商税，然而农民却要纳农税，农民岂能和商人混为一谈！粮商利益必然受损，可我想请问邓大人，按照四六分制，这和粮商有何关系？”
邓志心里一下子就明朗了，成立食品卫生安全监管部门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抑制粮商。
邓志顿悟道:“我明白了，兴民食堂的利益链中没有粮商！”
“此言差矣！”
“怎讲？”邓志又糊涂了。
“粮商可以参与其中，只不过，粮商想要给兴民食堂供应食材就必须缴纳商税，而给兴民食堂供给食材的则可以免去农税！”
邓志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所谓以农治商就是要将农民的负担转嫁到商人身上！”
我会心一笑地对邓志点点头。
朝廷和百姓的利益冲突总得有一方承担，那这一方必然是百姓。但是百姓中承受这个重担的不一定得是农民，可以是商贾。
“如今邓大人还觉得那份企划案不可行吗？”
邓志乐呵呵道:“此等大事，是邓某眼光粗浅，还请夜公子将那份企划案再给邓某仔细斟酌一二。”
我起身道:“那就请邓大人随我一趟，去书房拿企划案。”
邓志拦下我道:“不急不急，邓某想在这里问问百姓们对兴民食堂的看法。”
“邓大人请自便，您是这里的地方父母官，食堂员工和食客们都可以随便问。”
邓志起身道:“那就有劳夜公子陪同邓某，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邓大人请！”
邓志走到打饭窗口询问一名食堂女工:“你们在这干活，工钱多少？”
女工笑着回答:“每月二两，东家还许诺这个月的工钱给我们加两成。”
邓志又问:“你们在这干活累不累？”
“这有啥可累的，风吹不到，雨淋不着，比起田间地头的辛苦事，这里可舒适多了！”
邓志最后问:“你们在哪吃饭呢？”
“一日三餐，我们也是吃这食堂的，一分钱不花，等食客用完餐，我们食堂人员再吃饭，东家他们也是和大家一起在这吃。”
邓志接连问了十几个人这三个问题，得到的回答都大差不差。
我对邓志请道:“邓大人，我们去外面看看吧！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有很多人排队了！”
“好！夜公子也请！”
邓志和我刚走出侧门，就有人认出他来了。
“邓大人，您也来这吃早饭啊！”
邓志满面春风道:“是啊！邓某略有听闻，便赶着过来吃早饭了，刚刚吃完！”
“不知收了邓大人的早饭钱没有，我们可是听说这几天的早饭都不收钱！”
邓志挥手道:“没有收没有收，邓某都五十好几了，符合孩童与老者不收饭钱的规矩。”
“邓大人既然都来这里吃，我们也就放心了，到时候吃出什么问题，回头还得去衙门找邓大人！”
邓志抬头望了望一眼望不到尾的队伍，大声嚷道:“请乡亲们吃着放心，吃出什么事情就去开明坊衙门找邓某，兴民食堂的食材是邓某带领衙门的人亲自下乡去田间收上来，再运送到这里来的。衙门和兴民食堂有合作，会对大家负责的！”
“好！有邓大人这话，我们彻底放心了！”
“邓大人，您真是我们得父母官啊！”
“邓大人，兴民食堂如此便宜，我们也不介意恢复原价，只希望价格不要一涨再涨，和外面酒楼一样！”
邓志看着我，对于食堂饭钱的定价他可做不了主。
我在邓志耳边悄悄道:“我和李浩丽商议过，饭钱不会有大波动，市场的粮价决定食堂的餐费多少。”
邓志放心回答乡亲们道:“诸位放心，既然邓某代表了官府与兴民食堂的东家合作，就会稳定住一日三餐的餐费，保障你们的利益。”
“谢谢邓大人！谢谢邓大人！”
邓志与排队的食客们攀谈至辰时开饭，才带着那份企划案回去了。
李浩丽出现在我身后问我:“公子，邓志他答应了吗？”
“答应了，事情才刚开始，没这么快能推行！”
“那要多久？”
“至少再过半年，我们才可能在京城开第二家兴民食堂。”
李浩丽问:“接下来我们还要做什么吗？”
“食堂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你找一个能替代你的人管理食堂，你只要抓账目那一块就行，你也操劳了这么久，休息一段时间。”
李浩丽微笑道:“公子，我不累，我还能帮你做做书院的事情！”
“我是真怕累着你，你还要忙小郡主的生日宴，这段时间，兰园里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好的，公子！”
“走，去吃早饭吧！”
“我已经吩咐李信把早饭送到公子的书房了！”
“好吧！那就到书房去吃早饭。”
我和李浩丽在书房吃早饭，刚吃了两口，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喊。
“表姐，表姐！”
书房的门敞开着，小郡主直接冲了进来。
李浩丽惊道:“你怎么来了？也不事先派人来打个招呼！”
小郡主委屈巴巴地看着李浩丽道:“表姐，我还没吃早饭呢！”
第136章 刁蛮郡主
李浩丽吩咐李信去食堂又端来一份早饭给小郡主吃。
李浩丽吃完早饭后问她:“你今天这么早来这不是为了吃早饭这么简单吧？”
小郡主笑嘻嘻地回答:“什么事都瞒不过表姐，我今天来是有求于表姐的！”
李浩丽看着她道:“你有什么事，直接在这里说吧！”
小郡主偷瞄了夜玄一眼道:“表姐，还是等我吃完，去你卧房说吧！”
“好吧！那你快点吃，吃完我还要和你商议生日宴的安排。”
李浩丽等小郡主吃完早饭，便直接回了卧房。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了！”
小郡主扭扭捏捏道:“表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李浩丽瞪着大眼睛看着她道:“你该不会又让我去求公子替你办事吧？”
“表姐果然冰雪聪明、玲珑巧思、秀外慧中、蕙质兰心……”
“停停停，我经不起你这样夸！”
小郡主挽住李浩丽的手，摇晃道:“表姐……只有你能帮我了！”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才要去求公子？”
小郡主一五一十道:“我昨天把那盏花灯带进了宫，姬贵妃和萧淑妃见了都很喜欢，她们也想要一盏！”
“那你去西市上买就行了，何必到这里来！”
“她俩都想要一首花灯上那样的诗！”
“那你就去国子监请别人作一首诗！”
“去过了，那群草包作不出来！”
李浩丽担忧道:“你和姬贵妃、萧淑妃她们说了那首诗是谁作的吗？”
“没说，可是我知道那首诗是夜玄做的。”
李浩丽笑道:“你猜错了，那盏花灯是我送给你的，上面的那首诗是我作的。”
李浩丽从箱子里拿出夜玄送给她的那首《清平调》，在小郡主面前展开，仅让她看了片刻功夫就收了起来。
“表姐，你就别骗我了，这不可能是你写的！”
“你既然不相信我，那你就别来找我！”
小郡主一脸哭相，对李浩丽撒娇:“嗯……表姐，你再帮帮我吧！”
“你自己刁蛮任性，在姬贵妃和萧淑妃面前夸下海口，这事靠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要忙着操办你的生日宴，公子也要操持书院建设，你打哪来，回哪去！”
“咚咚咚！”
李浩丽的卧房门突然被敲响。
李浩丽隔着门问:“什么事？”
门外侍卫禀报:“开国公家的大少爷刘子剑公子上门拜访大小姐，正在大门外等候！”
“请他在大门外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小郡主娇俏道:“表姐，你去见他干嘛！他昨天在国子监半晌也没做出像样的一首诗来，不见也罢，我去替你打发他走！”
“别胡说，你在房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李浩丽换了一身衣服，整理了一下仪容，才出去见刘子剑。
“刘公子，让你久等了！”
刘子剑微笑道:“何不请我进去坐坐？”
李浩丽请道:“请刘公子进门一步看看！”
刘子剑不明白为什么请他进门只请一步，他跨过门槛，朝里面张望，看到一队金吾卫在偏院外面守着！
刘子剑惊讶道:“谁来了？”
“长乐郡主来这里找我这个表姐！非我不想请刘公子进来喝口茶，实是不便如此！”
刘子剑急忙回复:“在下明白，不便多有叨扰，只是来此想问一事。”
“刘公子请说！”
“我来是想问，长乐郡主昨天带了一盏花灯来国子监，上面有一首诗，乃是绝妙之作。”
李浩丽打断他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首诗是我作的，那盏花灯是我亲自送给长乐郡主的。多谢刘公子如此夸奖我的诗作！”
“我还以为又是夜玄兄的诗作，原来是你的！”
“夜玄公子他这几日不方便见客，不知刘公子是否还有其他事情，长乐郡主正在等着我！”
刘子剑告辞道:“没事了！在下告辞！”
“恕不远送！”
李浩丽回到自己卧房，小郡主正拿着一首曲子在看。
“表姐，这首曲子怎么唱啊？”
李浩丽一把夺过来道:“这是公子送给我的曲子！你怎么未经允许私下翻我的箱子！”
小郡主笑嘻嘻道:“表姐，我知道你仰慕夜玄！”
李浩丽生气道:“你还敢胡说！”
“不说了不说了！表姐，你别打我！”
两人在房间里嬉闹了一阵才停下。
小郡主苦苦哀求:“表姐，你再帮帮我这次吧！”
“你怎么求我也没用，这事你自己去和姬贵妃还有萧淑妃她们交差！”
“那我直接去找夜玄！”
李浩丽一把将她拉住，阻止她道:“欸欸欸！说了不要去打扰公子，书院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担着。你若是去打搅他，你的生日宴自己来办好了！”
小郡主决定对表姐死缠烂打。
“别这样啊！表姐！我在京城就只能依靠你了！”
“你正经点，就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才总是惹出麻烦事来。我这次帮了你，你下次又会惹出什么事，要来找我帮忙解决，你是想累死我！”
小郡主立指举天作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求表姐你！最后一次了，好不好，最后一次！”
“你等我有空了再帮你，现在跟我一起来安排你的生日宴筹备！”
李浩丽带着小郡主离开了兰园，按照生日宴计划的安排去挑选戏班、乐师等。
知行书院还有六七天就要完工了，书院有三层，边建边装修。李浩然不在，这些时间便是我亲自到后院监工。
学生们现在在一间建好的教室里上课，目前只有教语文的王秀才和乐师阮雪两个老师，还缺一个教数学的人才。
现在数学老师暂时由我来当，我有空，下午就会去给学生们上一两节数学课。
我现在最着急的是尽快把实验楼建好，然后招募各种工匠来搞科学研究。
科技永远都是第一生产力，不搞科研，很难去实现我要在这个时代做的事情。
尤其是征伐倭国这事，我迫不及待地想研究火药，制造出热武器，这样我就能上奏那本《抗倭疏》了。
第137章 毛遂自荐
王秀才在我下午讲数学课时来找我，这还是他来了兰园后第一次来找我。
不过，他一直等在教室外面，他从第一节数学课开始就站在教室外面。
上完第一节数学课的课间休息时间，我主动找他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秀才对于眼前这个比他小了近十岁的少年毕恭毕敬道:“东家，我妻，周氏她……”
王秀才说话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你妻子不想在食堂做工？那她想做什么？”
王秀才极力辩解:“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事情？”
王秀才非常紧张道:“我……我……”
“你现在把你妻子叫过来，有什么事情让他来跟我说。”
“好的，东家！”
王秀才急急忙忙地跑到食堂叫来了自己的妻子周氏，把她带到教室，然后自己离开了。
周氏对我鞠躬行礼道:“见过东家。”
“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周氏低着头回答:“小女子不才，在家里上过几年私塾，未经东家同意，翻看过那本备课本，还请东家见谅！”
我给王秀才的那本备课本没有分册，语文和数学的备课都在上面。
“小事而已，没有弄丢那本备课本就行！”
周氏沉稳道:“岂敢损伤东家教学之物，我是想请东家让我试试来教学生们备课本上面的数学。”
我惊讶道:“哦！那上面的你都能看懂？”
周氏点头道:“我学过一点《九章算术》，备课本上的数学和《九章算术》大差不差，应该说东家的数算比起《九章算术》更加简约，通俗易懂。”
“下节课你来教学生，已经讲到四则运算了。”
我把自己写的数学备课本递给她。
周氏这一堂课让我见到了什么叫做古代的奇女子，她将备课本上的例题举一反三，甚至不用在黑板上打草稿，直接就能心算出结果。
这节课临近结束，我走上讲台道:“你们对周老师的讲学喜不喜欢？”
学生们异口同声地高喊:“喜欢！”
我向学生们宣布:“从明天开始，就由周老师来给你们上数学课。”
台下的学生们爆发激烈的掌声，不难看出比起我，他们更喜欢周老师上课。
学生们走后，我将周氏留在教室。
我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数学题:“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你来算算这道数学题！”
周氏脱口而出:“雉二十三只，兔十二只。”
卧槽，心算大神！
我惊奇地看着她问道:“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周氏在黑板上用阿拉伯数字一边写一边讲述她的解题思路:“假设三十五头全是雉，有脚七十，差之数二十四，兔比雉多两脚，则兔之数十二只，雉之数二十三。”
我对她举起大拇指夸赞:“厉害！”
接着我在黑板上写下一元一次方程的解题过程，目前这里学会一元一次方程的只有李浩丽。
“能看懂这个解题方程式吗？”
周氏点头:“能看懂，东家的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那些符号我都记住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未知的符号！”
我向她解释:“我把这个叫做一元一次方程，这个未知符号是x，我来教你怎么运用这个符号。”
周氏天赋惊人，仅用了一道鸡兔同笼问题，就学会了一元一次方程，我连着用三道例题考她，她都用一元一次方程解出来了。
李浩丽一个人回来兰园后，在偏院里没有见到夜玄，现在是酉时了，早就过了晚饭时间。
“公子呢？”
李信回答:“公子从下午开始一直在书院的教室，下午上了一节数学课，王秀才去找过公子，然后王秀才的妻子周氏被叫去了书院，替公子给学生上了一节数学课。公子对学生宣布从明天开始让周氏担任数学老师，之后公子一直在教室给周氏讲解数学，到现在都还没有吃晚饭，属下不敢打扰公子！”
“你现在吩咐食堂把饭菜热好，送一份到公子的书房，我去叫公子吃饭！”
李浩丽急急忙忙跑到书院的教室，王秀才带着儿子站在教室门口，见到李浩丽他赶紧带着儿子跪下行礼。
“拜见大小姐！”
“快起来！以后别让公子看见你这样，在兰园，谁也不许行跪礼！”
“是！小人遵命！”
李浩丽没有继续理会王秀才，走进了教室。
夜玄在教周氏解二元二次方程，李浩丽都看傻了，她也才学到二元一次方程。
夜玄没有发现李浩丽进来了，周氏提醒道:“民女周氏见过大小姐！”
李浩丽提醒道:“公子，快戌时了！”
我对周氏道:“今天就到了这里，去吃晚饭吧！”
“公子，你的晚饭已经送去了书房！”
我看着李浩丽问道:“周老师的晚饭准备了吗？”
“准备了，食堂已经热好了！”
“那就好，你做事，我放心！”
我在书房里开心地吃着晚饭，对着李浩丽夸赞周氏道:“今天算是让我找到一个数学奇才，周老师在数学方面的天赋比你我还高，老天爷总算给我的书院掉下来一块宝贝！”
李浩丽心里听着这些溢美之辞有些不爽，但还是劝说道:“公子，以后你可不能这样了，周氏毕竟是有夫之妇，怎么可以与你单独共处一室！若不是王秀才带着孩子守在教室外面，很容易遭别人说闲话的。”
“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会注意的！”
李浩丽皱眉道:“下次你教她的时候一定要等我，我也想学。”
“行行行！等书院建好后，我例行讲学，让所有人都来听课，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一些隐藏在府里的人才！”
李浩丽想说又忍住了，她有逾矩之心，但不敢做逾矩之事。
“公子，早上刘子剑来了一趟，看他的意思是想来找公子请教花灯上的那首诗！”
“我就知道小郡主她大肆炫耀那首诗，你说吧，她又惹出什么事了？”
李浩丽轻飘飘道:“没惹什么事，不必麻烦公子过问了！”
第138章 街头小贩
我再次试问李浩丽:“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李浩丽毫不迟疑道:“真的不用麻烦公子！”
“她在京城能依靠的就是你这个表姐，事事最后都需要你来为她操心。看在你的面子上，她有什么事又来求我，你就直说吧！”
李浩丽扭捏道:“什么都瞒不过公子！表妹她昨天带着那盏花灯进了宫里，姬贵妃和萧淑妃见了也想要一盏那样的花灯，故此想请公子再提两首诗。”
“小事一桩！”
白居易的《长恨歌》那么长，挑几句出来单独成诗可太容易了。
我在桌案上奋笔疾书:“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我对李浩丽道:“这两首让她随便去挑吧！我再送你一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谢谢公子，我也代表妹谢谢公子！”
“去休息吧！今天我也有些累了，想早点睡！”
“好的，公子！”
下午讲课的时候我还挺有精神的，吃完晚饭突然就犯困了。
淅淅沥沥，雨点打在琉璃窗上，我闻声醒来，天刚起了一点亮色。
“信哥，什么时辰了？”
“再过一刻钟就辰时了，我去把早饭给公子端来。”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吃。”
李浩丽打着伞走过来道:“公子，昨晚睡得还好吗？”
“嗯！没想到今天突然下雨了，外面排队吃饭的人多吗？”
李浩丽刚从食堂过来，就是想看看夜玄醒没醒。
“我去看过了，和昨天的人一样多！我已经安排他们进食堂里避雨了，辰时准点开饭！”
我夸赞她:“还是你心思细腻！我过去食堂瞧瞧，顺便吃早饭。”
“公子，我陪你一起去！李信，替公子打伞！”
我们来到食堂，里面座无虚席，外面的屋檐也站满了人。食客们打着伞在外面排着长队，幸好只下雨不刮风。
我去外面看了看，道路旁有一些陈年老树经历了上次的台风依旧屹立不倒。
“信哥，你去西市上买些雨布，绑在大树和院墙之间遮雨，把这条道连同北侧门道食堂的路都覆盖住！”
“是，公子，我这就去办！”
我立刻叫住他:“等等！”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去食堂带上几个烧饼、烧麦路上吃！”
“是！”
说到烧饼，我突然就想起一个问题。
我对李浩丽道:“我去外面街市上看看！”
“公子，吃过早饭我再陪你一起去吧！”
“不了，我就要趁早饭时候去看看！”
“那我现在就陪公子一起去，公子在这等我，我去备马车！”
“好！”
马上李浩丽问我:“公子要去街市做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在开明坊府衙前的那条大街下了马车，打着伞走在大街上。
“老哥，生意最近还好吗？”
卖烧饼的小贩抬头见了我十分激动道:“恩公，是你啊！”
“别别别，我可受不起你这句恩公！”
小贩笑脸相迎道:“恩公，是您上次在衙门里帮小人澄清清白。我摊子上的烧饼您随便挑，不收恩公一文钱！”
“我来就想问问，这台风一过，这条街上的小贩生意还好吗？”
卖烧饼的小贩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满脸愁容叹息道:“唉！日子还算过得去，生意比以前少了一半！”
“怎么生意差了这么多？”
“不知恩公知不知道几天前兰园开了一家兴民食堂？”
“知道，还去吃过几次，那里的饭菜既可口又便宜！”
小贩一脸苦涩道:“哎呦！就是因为如此，我的生意才不好做，大家都去那里吃饭了！要是这里再开一家那样的食堂，我们这些以小摊贩为生的百姓就要另谋生计了。”
“生意会变好的，老哥别过于担心，还有邓大人在呢！”
“恩公说的是，听说那兴民食堂与邓大人商定了合作协议，确确实实给百姓带来了许多利益，兴民食堂虽然抢了我们的生意，但是给广大百姓带去了许多便利。”
“老哥深明大义，有空也去兴民食堂吃一吃早饭，这几天那里的早饭免费！”
“贱内带着两个孩子去过了，确实如恩公所说一样，不仅早饭不收钱，午饭和晚饭也是半价，对六岁以下孩童和五十岁以上的老者更是不收钱！”
“老哥给我来两个肉烧饼吧！”
“好嘞！我给你们做两个热乎的！”
李浩丽正要从钱袋里摊钱，被小贩制止住:“这位夫人，公子的钱我不收，您的钱我也不敢收啊！公子，你还是劝劝您的夫人吧！两个烧饼，小人还是请得起的！”
我赶紧解释:“她不是我夫人，她还是大家闺秀，她是我的好友，姓李！”
“李姑娘，小人见你和恩公郎才女貌，误会了，还请见谅，我多送你们两个烧饼！”
李浩丽没有回答，小脸红扑扑的。
我替她回答道:“不知者无罪，给我们两个烧饼就行了，我们还要去其他摊位上看看！”
“好的！小人马上就做好！”
烧饼摊不大，整个摊子干干净净，小贩身上的衣服除了一些油渍，没有别的脏东西。小贩的双手也极为干净，十指指甲盖不过指头，没有一点泥垢在指缝里。
小贩将做好烧饼装了两个袋子，我和李浩丽一人一个。
“烧饼凉一会就可以吃了，恩公慢走！”
我和李浩丽一上午逛遍了这条街上的小摊位，从小摊贩口中得到的消息和卖烧饼的小贩一样。
小贩们的生意都受了很大的影响，但是他们对兴民食堂并不反感，倒是希望食堂能一直开下去。
午时，那些大酒楼的生意依旧门庭若市，没有受丝毫影响。毕竟大酒楼的食客都是有钱人，不是那些贫苦百姓。
我对李浩丽道:“我们去找邓志！”
“公子有主意了？”
“嗯！我想收拢这些摊贩，打造一条美食街！”
第139章 带动美食街利益链发展
“邓大人，兴民食堂的东家来访。”
邓志听到衙吏禀报，立刻出门相迎。
我和李浩丽等在大门外面，见到邓志亲自来了。
“怎么还麻烦邓大人亲自来接我们，通传一声便是了！”
邓志微笑道:“这话应该由邓某来说，夜公子和李小姐还请入内相谈。”
我和李浩丽进入内堂刚坐下，茶水点心就端了上来。
“多谢李小姐昨夜送来一万两银子，邓某还没来得及上兰园拜谢，请恕邓某怠慢了！”
李浩丽说:“邓大人昨日搞定食材的采购和运输渠道，按照合约，这笔生意上的运转资金理应及时交付给邓大人！还请邓大人做好账目明细，按照合约，开具发票，那一万两银子可不能挪作它用。”
邓志回道:“上午我就与渠道商签订了合约，该开具的发票也应该弄好了，我这就去拿来！”
邓志拿来一本账本和一本发票，双手捧给李浩丽。
“有劳邓大人！”
李浩丽按照发票对着账本上的项目，一文不差，她将账本还给邓志，发票留下了。
“邓大人，这发票我要带回去对账，您应该清楚合约的流水条例吧！”
“知道知道，邓某正打算申时将发票送过去！”
“日账日清，还望邓大人今后都如此。资金运转如果缺钱了，可以先开具发票，我会根据发票将银子给你补上！”
邓志高兴道:“如此甚好！”
那一万两已经被他花得差不多了，食材的预定和运输费还有人工费只是小头，不到三成，七成的钱都花在了买车马。
发票上有明细，他没有乱花一分钱。这个项目才刚开始，他没有调用全部的衙吏，衙门里的车马也没征用。
衙门里的车马一共也就三辆，一辆拉货，一辆押人，剩下一辆载人出行。
“夜公子和李小姐登门造访还有什么事吗？”
的确有事，这事还得我来说给他听。
“有，还是一件急事！”
邓志挑眉道:“是何急事？邓某洗耳恭听！”
“邓大人有没有注意到外面大街上的小摊小贩？”
邓志的眉头舒缓下来道:“原来如此，兴民食堂或多或少影响了他们的生意，但总得来说，兴民食堂利大于弊。我正在成立第一支食品卫生安全监管队，明天我就会派一些人去兰园，防止那些人闹事！”
“邓大人高见，不过我不是来说此事的！”
邓志惊讶道:“嗯！夜公子所来何事？请直言！”
“我们一上午都在外面的街市上询问那些小摊小贩对兴民食堂的看法，于是我想到了一个两全之策，来找邓大人帮忙！”
“哦！夜公子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我起身走到一块屏风面前，屏风上绘制了开明坊的布局图。
“邓大人请过来看！”
邓志和李浩丽都走到屏风前。
我继续说:“开明街这条大道北通安义坊大街，南通安仁坊大街，向东是西市，向西是延平门，这是一条繁华大道，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邓志来了兴趣，问道:“请夜公子细说，该如何发展？”
我详细讲述:“客栈和酒楼、粮铺、布纺都在府衙前的这一段街道，然而从这里到兰园的这段路都空着。小摊小贩在大商铺门口沾光做着小本生意，他们不会和那些大商铺有什么利益冲突。”
邓志听明白道:“你是想让小摊小贩都搬到这一段街上去！”
我点头道:“邓大人理解透彻，我就想这么规划！”
邓志疑虑道:“可是那些小摊小贩长久在这段大街上做生意，他们是借着大店铺的客流量做起来的生意。如果搬到这里，离兰园更近了，那么生意岂不更难做？”
我摇头道:“非也非也！兴民食堂和小摊小贩做的都是小商生意，属于共同经济体，消费人群都是底层百姓。因为消费人群不同，所以不会与那些大商生意抢顾客。邓大人能不能听明白？”
邓志点头:“邓某明白，请夜公子继续往下说！”
“我的计划就是在这段路打造一条美食街，将开明坊所有的小商经济集中在这里发展。第一，这条路是从开明坊、西市、安仁坊到兰园兴民食堂的必经之路，以兴民食堂的客流量，带动美食街经济发展的效果比起在大商铺门前做小商经济的效果要好很多。”
邓志想了想，他也做不了对比，不清楚夜玄所说的可行性。
我看出邓志心中疑虑，继续道:“我知道邓大人有顾虑，现在兴民食堂每天可达两万多人次的客流量，而且食材供应跟不上食客需求。邓大人也是目睹了兴民食堂的生意，往后这里的生意会更红火，兴民食堂吞不下这么大的小商经济消费，就需要美食街来消化！”
邓志神情凝重地开口道:“夜公子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建设美食街的银子从何而来？衙门可没有那么多钱，上面也不会支持！”
邓志终于问到重点了，美食街的打造需要巨量银子花费，不是说在小摊小贩在这里摆摊就是美食街了。
李浩丽此刻按照与我商量好的，站出来道:“我可以出银子来打造美食街！”
邓志震惊道:“这恐怕要花费几十万两银子！美食街不仅要建设商铺，还要建造民房与作坊，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李浩丽自信道:“只要邓大人同意，我就愿意出资百万两银子来建设美食街！”
邓志懵了，百万两银子！开明坊去年一年的税银也不过三万两，主要收入还是靠卖地，卖地所得高达二十万两。
“不知道是不是邓某会错了意？李小姐是想把美食街这片的土地买下来吗？”
邓志心中已有盘算:如果是卖地的话，兰园附近这片属于开明坊的未开发地段近四千亩地，由于不是繁华地段，每亩地顶多五十两银子，四千亩地也就二十万两，兰园也才四十亩，延康坊却卖给夜玄两万两，翻了十倍。
邓志想到这里不得不心惊，所以才想问清楚李浩丽是不是要拿百万两来买地。
第140章 包租婆，没水啦
李浩丽回答邓志的问题:“不是买下来，而是投资建设，土地依旧归官府所有。”
“那李小姐有什么条件？”
李浩丽按事先和夜玄商量好的回复:“衙门要与我签订五十年的土地租让合约，整个美食街建设的资金由我来出，衙门不用出一文。美食街建设好后，我会向经营商铺的百姓收取年租金，其中的两成租金分给衙门。邓大人意下如何，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邓志想了想道:“我可以接受，不过向百姓收取的租金不可以由你一人而定，需要和府衙一起商定！”
李浩丽否定道:“我不能同意邓大人这一点，租金必须由我方定，如果不合理，百姓可以找衙门出面来洽谈协商改定租金！”
邓志慎重道:“邓某还需要考量一番，请夜公子和李小姐做出一个美食街具体的建设方案，这样邓某才有底气与你们合作！”
我出面道:“那就如此，我与李小姐回去商议方案，告辞了！”
邓志将我俩送出府衙大门，目送我们坐上马车离开。
“公子，美食街这个项目我还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我叹气道:“我临时想的项目，的确有点操之过急了！”
李浩丽说出心中疑虑:“邓志能划给美食街那块地大约四千亩，按市场五十两一亩的地价也不过二十万两，我们何不买下来？”
“五十两一亩吗？当初我和浩然在延康坊买下兰园花了两万两，怪不得他们卖地时那么爽快！”
“所以我们还是把兰园周围的地都买下来再建设，有一百万两银子，足够建设好！”
我坚决反对道:“不行！无论是以你还是以我的名义，都不可以在京城大量买地！你想想你的身份，如果你买下地用来经商，那么就是损害朝廷的利益！”
李浩丽恍然大悟:“所以这桩买卖对于开明坊衙门来说，不用他们出一文钱，只需要把土地租让给我们，他们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美食街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前期是没有什么收益，需要很长时间来回本。只要等商铺发展起来，带动经济消费增长，我们就可以涨租金。所以我的规划是在五十年内能回本就行，主要还是挣取口碑和名声，就需要你出面。”
李浩丽开心道:“有燕云的生意资金支持，美食街这个项目一定能成的！”
“话还不能说的太早，我们在美食街项目上亏进去这一百万两不是什么问题，美食街是必须打造起来，这样开明坊的底层经济发展就能迅速增长。我们以此为根基，在京城慢慢扩张生意。”
“公子深谋远虑，我佩服之至！”
我打趣道:“你就别这样夸我了，我会骄傲的！”
回到兰园后，我开始仔细绘图刻画美食街的规划，李浩丽在一旁帮忙。
四千亩地，大概就是一个直径两公里的圆形区域或者边长一千六百米的正方形区域。
这四千亩地分成了两半，兰园就在角上，兰园北边占地一半，东边占地一半。
兰园的西边是后山，南边是城墙。
我问李浩丽:“商铺是用石砖来建还是全用木料？”
“石砖价格昂贵，建造耗时长，没有木料方便，虽然石砖耐久、坚固，防火效果也好，但是从成本上总体来说，用木料更好！”
我点头同意道:“还是木料好！”
商铺一间两进，大约五十平方米一间，十亩地就可以建造一百三十间商铺，不过考虑到防火，需要隔开，不能整排全部连在一起，十亩地建造一百间较为合适。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四千亩地来建设美食街可太行了，建设一个美食镇还差不多。
“公子，你的美食街项目似乎有些预想的太大了！”
“嗯！从地图上看我还不知道四千亩地有这么大，先建两百间小商铺，一百间手工作坊，也只需要六十亩地。拿这六十亩地做实验吧，投资风险小！”
四千亩地缩小到六十亩，邓志也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
我立刻起草美食街第一期建造方案，六十亩地，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少多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建造图纸和方案与李浩丽一起去找邓志。
邓志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下来，六十亩地，卖出去也就三千两，衙门都没有什么损失，本来那里的土地就卖不出去。
李浩丽拿出两张五千两银票给到邓志道:“邓大人，商铺的建设就拜托你了，成本控制在一万两左右，发票一定要开具好，房屋要砖木的，不可用全木料，地基和道路一定要用石板！”
邓志微笑道:“李姑娘请放心，邓某今日就去着手美食街的建设！”
我和李浩丽详细计算过了，各种建材成本花费加上人工花费所需不会超过九千两，剩下一千两就当做甜头给邓志自由分配了。
回到兰园，就看到偏院外面一队金吾卫。
“你表妹又来了，肯定是为了那两首诗！你去应付她吧，我去书院看看。”
我来到书院，远远地就听到学生们在歌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原来今天上午有音乐课，阮雪正在教学生清唱《我们荡起双桨》，我也不由自主地站在教室窗户外跟着唱。
我回忆起小时候在学校里大合唱时唱这首歌，如沐春风。
突然教室里的歌声戛然而止，阮雪走出教室。
“东家，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过来听听课，你继续上课吧！”
“哦！”
阮雪继续回到教室上课，星月看到了我，时不时看向窗外，对着我做鬼脸。
这段时间以来我都没有亲自照顾她，我没有结婚，没有过孩子，不知道怎么带一个五六岁的女娃。
看样子她也不需要我来带，她和这群孩子在兰园生活得很好。
“公子，表妹她拿了那两首诗就回去了！”
李浩丽来到书院找夜玄。
“你没给她两盏花灯吗？”
“这里的花灯两位皇妃也看不上，她们求的是诗。”
“不知道你弟什么时候回来，这么久了，他有捎过信回家吗？”
第141章 西胡商人
提起带兵外出治灾的李浩然，李浩丽的脸上立刻浮现担忧。
“他这出一趟差，少则半个月，多则数月，表妹的生日宴他估计也赶不上了！”
古代通信手段除了快马，也没有别的了，至于飞鸽传书，没有那么神乎其技。
我忽然想起来道:“他会不会去东南沿海抗倭啊？”
李浩丽直接愣住了，她也不知道她弟接了什么军令。
我看到李浩丽失魂落魄的表情安慰道:“别担心，我去东厢问下信哥！”
李信跟我们一起外出回来后，就睡觉去了。台风来临的那天下午，就是李信来兰园给李浩然传军令的。
“信哥，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李信被我叫醒，耷拉着眼睛，打了个大哈欠，眼神才清醒了些。
“公子，有什么事情吩咐？”
“我问你，浩然他接到了什么军令？”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右军府直接传达的命令，不会泄露给别人。”
“你老实说，他是不是带兵清剿倭寇去了！”
“我属实不知，如果军令真是清剿倭寇，那么更不可能会让我知道！”
“你继续睡吧！”
出了东厢返回书院，李浩丽不在这里。
阮雪告诉我:“东家，刚才来了三个大官找你，李小姐带他们去书房了！”
三个大官？肯定是徐飞他们三个。
我回到书房，果然是徐飞他们三个，今天他们穿着官服来我这。
“怎么了，这么隆重？”
徐飞乐呵呵道:“有件案子事关西胡国商人，想请夜兄帮忙做翻译官！”
“小事一桩，我现在就可以陪你们去！不过，我想问一下是什么案子？”
徐飞叹了一口气，然后讲述:“有几个西胡商人今早来大理寺报案，诉说他们的货物在进京的路上被流民洗劫。张玄素直接把事情派给正在休假的我们三个，我们也很头痛，给的信息只有这么一点！”
我问他们:“西胡商人的货物具体在哪被劫也不知道吗？”
徐飞摇头:“不知道。”
“胡商都不会说中原话吗？”
“我听说有个金发碧眼的胡商会说一点中原话，可我们还没见过那些胡商。”
“之前有过这样的案子吗？”
“有，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一次，而且报案都发生在京城。”
“他们现在在哪？”
“天一楼！”
我说:“我们去天一楼瞧瞧，这顿午饭就由你们请了。”
徐飞爽快道:“我来请，想吃什么随便点菜。”
“你们换一身衣服再去吧！穿官服有些不合适，直接换上我这里的衣服。”
“行！”
一旁的李浩丽问:“公子回来吃晚饭吗？”
我对她道:“你和我们一起去吃，这样的口福怎么少的了你！”
趁着徐飞三人换衣服之时，李浩丽问我:“公子是觉得那些胡商在搞鬼吗？”
“嗯！我需要你的身份在天一楼打掩护。”
“好的，一切听公子安排。”
我告诉她:“等会到了天一楼，你就来做东主导，钱让徐飞去付，看情况接近那些胡商。”
“明白了，公子请放心。”
徐飞三人换好工人的衣服后，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宗凯问:“夜兄，为什么要让我们换上这样的粗布麻衣，怪扎人的！”
徐飞说:“夜兄让我们这样，自有他的用意，照做就是了。”
我吩咐道:“那就劳请三位牵马驾车了！”
“好说好说！”
徐飞三人心甘情愿地为马车里的夜玄和李浩丽驾马。
兴道坊的主街比开明坊要阔两三倍，繁华程度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豪”。
这里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五层高的豪华木楼天一楼，招牌是真的真金打造，木料用的都是上等红木，雕龙画栋，瓦片皆是青色琉璃瓦。
门前的停着一排排豪华的马车，出入这里的人无不是锦衣华服，身上镶金戴玉。
门口小厮一眼认出是卫国公府的马车，殷勤地跑到马车前。
“诸位爷，让小的来牵马停驾！”
马车停下，我和李浩丽下了马车。
又一位小厮跑过来恭恭敬敬地对李浩丽道:“主子，欢迎来天一楼，您的到来，让小舍蓬荜生辉，请问几位要用餐？”
李浩丽面无表情地回答:“两位！”
小厮笑盈盈道:“那这三位进去吗？”
“他们是保护我的贴身家仆，不可以进去吗？”
“可以可以，请跟小的来！”
徐飞三人带着刀，让人第一眼就觉得是侍卫，加上李浩丽的身份，其他人见了更加相信三人是卫国公府的亲卫。
李浩丽带着三名带刀侍卫一进入天一楼，她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我也感受到那灼灼的目光，没有什么善意。
徐飞三人丝毫也不觉得尴尬，他们感受不到别人注视的目光，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很明显在夜玄和李浩丽身上。
进了天一楼，我才明白什么叫极尽奢华，大堂中央屹立着一座两层楼高的假山。我走近了才观察清楚，假山通体是玉雕刻的。
一楼大堂的墙上挂满了字画，还有两个一丈高的青花瓷瓶。进门门口的两侧放着两只半人高的金貔貅，不知道是不是纯金打造的。
小厮带我们走上二楼，整个二楼是开放空间，包厢之间可以互相望到，摆放了许多丝绸屏风遮挡。
看穿着打扮，二楼的都是商人。
我在二楼停下，故意跺了一下脚，望去的目光的方向在一群胡商身上，当中有一位金发碧眼的胡人。
李浩丽察觉出夜玄的暗示，吩咐小厮:“他们就在这里用餐，你安排一下！”
“是，主子！”
小厮眼神示意一名婢女上前，然后自己引领李浩丽上楼。
“几位爷，请跟奴婢来！”
我们经过几个包厢门口，里面吃饭的商人有很多婢女伺候。
“几位爷，您看这间包厢合适吗？”
我说:“我们想要天字二号间。”
因为我看见那几个胡人在天字一号间，所以要想接近他们，天字二号间最为合适。
奴婢为难道:“几位爷，天字二号间有预订，能否改换四号间？”
“四寓意不好！”
“请几位爷稍等，奴婢去协商一下！”
第142章 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
婢女离开后，我对徐飞三人道:“走吧！我们直接去天字二号包厢里坐。”
每个相邻的包厢之间都有一个窗户，方便客人之间相互打招呼，如果嫌这个窗户碍事，可以关上或者用屏风挡住。
我在宗凯耳边悄悄道:“你去把那扇窗户拉开，想办法卡死，让窗户关不上。”
“好！”
窗户被宗凯打开，对面吃饭的胡商立刻就望了过来。四个胡商，身边有四个婢女伺候着。
金发碧眼的那个胡商吩咐身边侍女将窗户关上，他果然会讲中原话，我和徐飞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侍女百般尝试，也关不上窗户，最后用一块屏风挡住了窗户口。
“把桌子抬到这场来，轻一点。”
我们把桌子抬到靠近窗户的地方，方便偷听，再用一块屏风挡住，这样一来，即使胡商拿掉了他们那边的屏风，也不会看到我们这边。
“几位爷久等了，这是小店的赔礼，还望几位爷恕罪！”
那名婢女回来了，带回来一坛酒。
我问道:“可以点菜了吗？”
“几位爷想吃什么，这是小店的菜谱。”
婢女只是拉动了一条细绳，墙壁上就落下几十幅菜谱绘图，皆是上等的苏绣。
徐飞三人和我一样大为惊叹，我们四个都没见识过这番世面。
我随便点了八菜一汤，四荤四素。
徐飞心里非常忐忑，他不知道这顿饭要花多少钱，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对于这里饭菜的味道不甚了解，只知道来这里吃饭，突出一个“贵”字。
点完菜后，婢女端来一个檀木盒子，盒子里放了一本画册和一些写有花名的铭牌。
婢女缓缓翻开画册道:“几位爷，请挑选侍女伺候。”
“不用了，不要让别人在我们吃饭之时来打扰。”
“是！”
婢女走后，宗凯轻声问道:“那四个胡商叽里呱啦的，在谈论什么？”
“嘘！让我仔细听听。”
“雅哈比比，这次我们托你之福，可以满载而归，按照中原人的习俗，我要敬你这杯酒。”
“哈哈哈哈！”
“中原的烈酒很醉人，各位还是适可而止。”
“还是我们国家的葡萄酒好喝！”
“雅哈比比，你说中原人什么时候才能赔偿给我们真金白银？”
“不要急，法蒂玛，给中原官员一些时间，这里是他们的帝都，他们为了保住面子，一定会给我们赔偿。”
“雅哈比比，中原女人若是能贩卖到胡国，我们将能大赚一笔，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次我来京城，就是为了打通这条渠道。中原边境对于人口贩卖的检查非常严格，我们需要和中原大官合作。”
“雅哈比比，为什么要把我们带来的金银藏在城外的破庙里，带进京城不好吗？”
“法蒂玛，你不懂中原的规矩。中原的大官不能直接收受我们得金银，我们要悄悄地送给他。”
“雅哈比比，法蒂玛，所有事情只要听从阿里的安排，我们就有花不完的金钱！”
“哈哈哈哈！”
接下来他们聊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思乡之情，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们快速吃完，吩咐婢女道:“我们大小姐在哪？带我们去见她。”
婢女把我们带去了四楼，这里的包厢里面更是琳琅满目，古玩字画数不胜数，吃饭用的碗筷皆是金器玉器。
徐飞摸了摸衣袖里的银票，他担心带的钱不够付账。
我在桌子上拿起纸笔，写了一张纸条偷偷交给徐飞。接着我在李浩丽耳边悄悄道:“你大声点吩咐徐飞他们去东市调查一下各类食材的价格！”
李浩丽立马照做，徐飞还没有打开那张纸条，三人有点懵，也只能照吩咐去做。
徐飞三人租了三匹快马，到了东市才将纸条打开。
纸条上写着:“你们到了东市后，立刻去城外的城隍庙或者其他废弃的庙宇里查看，是否有胡商留下的金银财宝。”
三人快马加鞭，立刻从延平门出城，前往西郊破废的城隍庙。
现在官府张贴了告示在各个城门口，流民不能出现在郊外，举报郊外流民者有赏。
我与李浩丽回到兰园，天一楼的这顿午饭没有让徐飞来结账。
申时，徐飞三人带着满心好奇回到兰园。
徐飞说:“夜兄，我们真的在西郊的城隍庙找到了十几只大箱子。”
“你们打开箱子看了吗？”
宗凯激动道:“开了两箱，一箱装满了白银，少说也有一万两，另一箱更是不得了，全是珠宝首饰。”
江宇问:“夜兄，那些胡商中午交谈了些什么？”
我哂笑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想不想做一回坏人？”
徐飞问:“怎么说？”
“徐兄你们三个现在去天一楼把那几个胡商带回大理寺，拖住他们，等明早再放了他们。我要去把那十几个箱子取回来。”
“然后呢，夜兄究竟要怎么整那些胡商？”
“你们若是信我，等我取回那十几个箱子，我再详细告诉你们！”
宗凯毫不犹豫答应道:“好！”
徐飞和江宇脸上有些迟疑，深知这样可能是知法犯法。
宗凯质问他俩:“你们两个还不信夜兄吗？”
徐飞和江宇互相看了一眼，决定听从夜玄的安排，毕竟胡商是外邦人，坑就坑了。
徐飞三人离开后，我吩咐李浩丽:“你赶紧去找小郡主，带她去城隍庙把那十几个箱子带回到郡主府，都打开看看再回来告诉我。”
“好的，公子。”
从兰园到西苑的郡主府，坐马车来回不过半个时辰，再去一趟西郊城隍庙，所需时间也不过一个半时辰。
眼看着戌时了，天完全黑了，李浩丽还没回来，我担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徐飞三人那边没有什么消息传回，应该是留住了那些个胡商，若是他们那里出了意外，早就派人过来通知了。
李信陪着李浩丽一起去的，又有郡主府的金吾卫，即使遇上胡商的人，也不至于起冲突。
那群胡商不会笨到对金吾卫和长乐郡主下手吧？
第143章 不坑你们对不起我自己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出什么意外了吗？”
我担忧地看着李浩丽，李浩丽从大门匆忙地跑到偏院，有些岔气了。
我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帮她顺顺气。她不再喘气后，我扶她到床榻上坐着。
“公子，我没事。那十几个箱子都带回郡主府了，也没遇到胡商的人。这么晚回来是因为我去找表妹时，她去了大公主府上打麻将，这才耽搁了。”
“哎！”我胸中大松一口气。
紧接着我问道:“那些箱子里有什么？”
李浩丽掏出一张清单给我，上面记录了那十几个箱子里的所有东西。
白银五箱，共六万两，还有一箱黄金，共五百两。其他的箱子都是些古玩字画、珠宝首饰，不好估价。
李浩丽问:“那些东西该怎么处置？”
“你家里有没有什么宫廷御赐之物？”
李浩丽想了想道:“金玉带和玉如意可以吗？其它御赐之物不好动。”
“能够让人一眼就认出那是御赐之物吗？”
“可以，盛装的紫檀木盒上有御赐标记。”
“那行，你回家拿上那两件御赐之物赶去小郡主那，将那十几个箱子都调包，再放入两件御赐之物，把箱子送回城隍庙。”
“好的，公子，我这就去办！”
李浩丽回到家中，父亲李烨不在家，她问母亲要了那两件御赐之物后，火速去了郡主府。
亥时前，李浩丽赶回来了兰园。
“公子，事情已经办妥了，由李信亲自押送那批箱子，不会出意外。”
“好！”
李浩丽疑惑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等鱼儿上钩就行了！我们正缺钱，就有人给我们送来了！”
李浩丽当即明白了夜玄的用意。
子时，李信返回兰园，向李浩丽和夜玄禀报。
“大小姐、公子，幸不辱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我拍手道:“好，等到了寅时，你带着这两封书信去大理寺找徐飞。”
“是！”
一封书信是我写的匿名信，内容是上报在西郊城隍庙发现了十几只大箱子。
另一封信是李浩丽写的，用的卫国公府名义，向大理寺报案，说府上丢失了御赐之物。
卫国公府由于在东苑与兴道坊临街，府中遭窃贼也不是没有可能。东苑的其他官员宅邸遭窃贼那就微乎其微了，家贼可能性最大。
还有就是从天一楼可以眺望到卫国公府，也仅仅只能看一眼。
下半夜寅时，李信准时将两封书信送到大理寺，交到徐飞手中。
徐飞三人陪着四名胡国商人熬鹰熬了大半夜，把胡国商人弄地困得不行。
徐飞看完两封书信，单独分别给江宇和宗凯下了任务。
江宇带了几人拿着李浩丽的书信去了卫国公府，去确认御赐之物失窃。
宗凯则带了三十几人骑马赶往西郊城隍庙，夜间有宵禁，宗凯拿着大理寺的办案公函从延平门出了城。
卯时，宗凯将那十几个箱子带回，他故意将做了标记的那只箱子抬到四个胡商面前，四个胡商立刻就清醒了。
徐飞问那名金发碧眼的胡商:“金并先生，我们在西郊城隍庙搜剿到了一批木箱，你看看这只木箱是不是你们丢失的？”
金并一晚上也没合眼，没仔细检查箱子上的锁已经被换了，他看见箱子的确是他们放在城隍庙的，还上着锁。
金并放心道:“敬爱的徐大人，这的确是我们的箱子！”
宗凯与徐飞默契地唱双簧道:“你怎么证明这箱子是你的？”
金并脸上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大人，木箱上的花纹乃是我们胡国独有的图案，中原可没有这样的箱子！”
徐飞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开一张凭证，证明这只箱子是你的。”
金并开心道:“乐意之至，辛苦大人了！”
徐飞写好凭证，盖上大理寺的大印，然后金并在上面签上字。
“金并先生，箱子里的东西还是在这里当面清点一下，若是少了什么东西，可不能怪罪到我们身上，你也看见了，箱锁未动。”
金并推拒道:“我相信徐大人办案，就不必这么麻烦了，里面的东西不会少，况且我也没带钥匙在身上，就不劳驾了！”
“婆婆妈妈废什么话，日后少了东西就说不清楚了！”宗凯愤然抽出刀，一刀砍掉了箱锁。
四名胡商在宗凯抽刀那一刻就吓得后退了几步，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宗凯打开木箱，只将木箱开到一半他又各上了。
他故意拿出来一幅字画，将之打开在胡商面前展示。
“你说说，这箱子既然是你的，箱子里还有什么东西？你写在纸上，我好对一对真假！”
金并庆幸打开的是这只箱子，里面的古玩字画他门清，若是金银珠宝，他就解释不清楚了。
徐飞拿着金并写的清单，他念一句，宗凯就从木箱里拿出一件对应物品。
直到徐飞念完，宗凯突然犯疑道:“怎么还多出两件东西，你来看看是不是你们的？”
金并一人上前往箱子里看，灯火照不亮木箱底，他只看见两个木盒子。
金并回头用胡国语对同伴问道:“你们有谁记得我们带的东西里，有两个木盒子里装了什么？”
宗凯大喝一声:“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要不要把其它箱子抬进来，逐个开箱检查！”
四个胡商都被他喝住，金并可不想其它箱子也像这样检查，连忙点头道:“是我们的！”
江宇突然拿起一个木盒子道:“我怎么瞧着这个木盒子很眼熟！”
宗凯大叫:“这是内廷司的标记！”
江宇急忙打开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一支玉如意，同时，宗凯也打开了另一个紫檀木盒，拿出了一条金玉带。
江宇大喊:“这是卫国公府丢失的御赐之物！”
徐飞大怒下令道:“将他们四个拿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等我禀报张大人再做审讯！”
金并大喊:“冤枉啊！”
可是没人理会他，他被戴上枷锁，手脚铐上镣铐，然后被衙吏提溜着关进了天牢。
第144章 空手套白狼
徐飞亲自跑了一趟张玄素的府邸禀报这次的案件，张玄素从睡梦中惊醒，火急火燎地到大理寺看那两件证物。
宗凯问:“张大人，其它箱子要打开来检查吗？”
“先别打开，还是等卫国公府的人来！江宇你去一趟卫国公府，通知他们来领回失物。”
“是！”
张玄素继续下令:“这事不要张扬，这案子全权交给你处理，宗凯和江宇从旁辅助你。卷宗直接入库，不要呈报给廷尉司！”
“是！”
张玄素交代完就回了家，这两天是他的官休日，他只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再牵扯出什么，上次的长乐郡主刺杀案让他心有余悸。
徐飞三人等张玄素离开后，直接去兰园睡觉去了。他们也不担忧那几个胡商被捞出去，反而就是想松懈一些，看看谁会去捞那几个胡商。
徐飞三人在兰园偏院睡到未时才醒，毕竟熬了一夜，若不是李信叫醒他们，他们还会一直睡下去。
宗凯问:“夜兄，事情已经办妥了，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徐飞立刻回答他:“当然是请夜兄帮忙去一趟大理寺审讯那四个胡商，有三人还不会我们中原话呢！”
徐飞知道夜玄后续的计划，江宇和宗凯两人不知道。
我对李浩丽道:“一起去吧！你把那些箱子带回卫国公府。”
那两件御赐之物已经被江宇送回了卫国公府，李浩丽这一趟去大理寺只是走个过场。
徐飞带我进入大理寺天牢里，我俩在审讯密室挨个审讯胡商。
我稍微吓唬了一下三个胡商，他们就老实交代了此行大夏京师的目的，不过他们三个对具体的交接不知情。
那个叫金并的金发碧眼胡商留到了最后审讯，金并被押上来就大喊冤枉。
我用胡国语言向金并讲述一遍另外三人的供词，胡国商人立刻脸色变得惊恐。
金并用胡国语言道:“雅哈比比，我可以给你许多许多金子，只要你救我一人出去！”
我用胡国语言回复他:“雅哈比比，我可以救你，你只需要告诉我，卫国公府的两件御赐之物为何会落到你手中？”
金并一脸苦涩道:“我真没有偷卫国公府的东西，我也不知道那两件御赐之物是从哪来的。”
我冷笑道:“既然你想守护这个秘密，那么我也救不了你！”
我转头告诉徐飞:“徐大人，这家伙死不承认和其他三人是同谋，他如此不爽快，请徐大人做决定！”
徐飞拿起一旁烧红的烙铁道:“看来你不吃点苦头，你不会吐露真言！”
金并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个时候喊冤也没用，干脆大叫道:“大人，我愿意认罪！”
徐飞立即来出一张供词让他签字画押道:“早点这样多好，你犯的是死罪，快点签字画押，今晚还能吃一顿饱饭再上路！”
金并用胡国语挣扎道:“雅哈比比，求求你救救我，我真没做这事，我在大夏有渠道，能赚大把大把的银子！”
“慢着，徐大人，我看他是有什么事情不好说出来，还是让他写一张胡国语的供词，吐露一些事情！”
徐飞事先就与我商量好了，他故作思考，迟迟不做决定。
我用胡国语道:“我提醒你，徐大人全权负责这件案子，你若不供出一些事情让徐大人立功升官，很难保住你的命！只要你坦白，其他三人就可以做替死鬼！”
金并心里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容不得他犹豫，立刻用中原话喊道:“徐大人，我坦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徐飞略微思考后答应道:“好！”
等金并用胡国语写完供词，徐飞将他单独关押进了普通地牢。
徐飞问:“夜兄，这张供词上写了什么？”
我郑重道:“他供述了自己在京城的生意，他与中书省的官员搭上了线，打通了海外走私渠道。”
徐飞震惊道:“他说了中书省的官员是谁吗？”
我摇头道:“没有，他和接头人在天一楼碰面，每次接头人都不一样，他只要住在天一楼，接头人会主动找他。”
徐飞问:“那他有没有交代人口贩卖的生意？”
“没有，看样子他是想打通人口贩卖的渠道，还没有做，他只是交代带来的那十几只箱子都是用来贿赂中书省官员的。”
徐飞心里清楚知道这背后的海外走私不是他能查的，于是问:“夜兄怎么打算处置他？”
我盯着徐飞的眼睛道:“徐兄想必明白这背后的走私案不是我们能查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金并我想带走，有这张供词在，就等于握住了他的把柄。我想要金并替我走私，从胡国帮我带一些农作物种子回来。”
“我相信夜兄的为人，此事就到此为止，你可以带走金并，其他三人不能活。我还想问夜兄一件事！”
“请讲！”
“胡商的那十几个箱子里的钱财，夜兄打算如何处置？”
“当然是还之于民，徐兄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将那些钱财交由徐兄保管！”
“不必了，我相信夜兄的许诺！”
“谢谢徐兄！”
我与他默契地击掌握手，相互会心一笑。
我把金并带出大理寺，坐上一辆租赁的马车，由李信驾马，将他送回天一楼。
马车车厢里，我用胡国语对金并警告:“我能带你出来，也能找到你，除非你以后不再踏足大夏！”
金并低眉顺眼道:“愿听大人吩咐！”
我吩咐道:“你已经在做的生意我没兴趣知道，我需要你帮我走私，从胡国运送农作物种子来京城。你能弄来多少，就代表你以后与我合作的诚意！”
金并殷勤道:“小人愿意效劳，可是大人得为我开通运输道路！”
我怒喝一声:“信哥，调头回大理寺！”
“别别别，大人这是何意？”
我怒视他道:“金并先生，看样子你没有诚意！”
金并赶紧赔罪道:“大人请息怒，小人能办到，小人能办到！”
“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我要见到我要的种子。两个月后，如果我见不到胡桃、芝麻、葡萄、蚕豆、洋葱、大蒜、胡萝卜、哈密瓜、石榴、苜蓿等这些东西的种子，你的那张供词就会连同你的画像贴在御史台和国子监！”
第145章 雷霆手段
将金并送回天一楼后，我与李信转头去卫国公府接上李浩丽回兰园。
李浩丽拿出一张地图递给夜玄道:“公子，这是你要的矿产分布地图。”
我研究了一下地图，问道:“朝廷只对金属矿产专营吗？”
“是的，金银铜铁等只能由官府开采和售卖，像煤矿这样的非金属矿，只要取得朝廷的开采许可，就可以开采。”
应天的矿产还是相当丰富的，尤其是江宁和栖霞山，金银铜富足，还有梅山铁矿。
“我们能在江宁和栖霞山取得石灰岩的开采许可吗？”
“不能，那里的矿产全部由朝廷管控，有一些金银矿还是皇家产业。”
我又看了看溧水，这片区域没有任何矿产标注。
“溧水这里有官府在管控什么矿产吗？”
李浩丽瞧了一眼地图上的溧水道:“地图上没有标注，应该没有什么矿产。”
“溧水这里应该有石灰岩矿脉，派人去溧水调查一下，如果真的发现了石灰岩矿脉，尽快先拿到官府的开采许可，采矿之事不急于一时。”
“好的，公子。”
李浩丽忽然问道:“公子为何不在东部地区开办蜂窝煤工厂？”
我看过大夏的地图，和我那个时代的地貌相差无几。
我解释道:“煤矿西多东少，北富南贫。大夏的煤矿资源有三分之二在燕云，燕云的煤矿，开采个几百年也开采不尽。”
李浩丽疑虑道:“如果燕王要独占我们在燕云的摇钱树呢？”
“树种在人家地头，结了果子当然由地主分配，我们就像那辛苦耕耘的农民，能分得一口吃食就不错了！”
“公子料到迟早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为什么还要帮燕王创办蜂窝煤和羊毛加工厂？”
“不那样做，燕云的百姓就摆脱不了苦日子。至少燕王加强了实力，他能够抵御住夷狄人，不会做出割地的事情。”
李浩丽提醒道:“按照销售计划，燕云的蜂窝煤和羊毛衫从下个月开始就要销往大夏各地了。”
“我都差点忘了这事，你给燕王去一封书信，让燕王府把蜂窝煤和羊毛衫在东南的代理权交到你手中。”
李浩丽一脸诧异道:“朝廷不会出面反对吗？”
“朝廷拿什么反对？货物出产自燕云，朝廷拿不出蜂窝煤和羊毛衫来抑制市场，蜂窝煤和羊毛衫会自然而然地流通整个大夏。”
“那公子索要代理权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吗？”
我详细向她说明:“如果没有代理商，大夏各地的商人都可以从燕云购买蜂窝煤和羊毛衫到大夏各地售卖，到时候市场就会混乱，价格不统一，百姓的利益就会受损严重。”
“我明白了，我们如果拥有东南地区代理权，燕云的货物直接通过我们来贩卖，就可以管控住市场！”
我点头道:“你要把代理权的利害关系写进信里让燕王明白，市场一旦混乱，他们燕云的生意也会受很大影响。”
“我们拿到代理权后，如果朝廷向我们索要代理权，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不能白给！等我们拿到了代理权，蜂窝煤和羊毛衫开始在东南一带销售，再与朝廷商量。”
“好的，公子！”
最后李浩丽还是没忍住问道:“公子，你让那个胡商走私那么多种子要做什么？”
我的嘴角忍不住扬起道:“那些种子比金子还贵重！”
“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田地用来种植，也收不上那么多田地！”
“我们用不着买地，直接租百姓的地，再雇佣他们种地！”
李浩丽大惊，她没想过还能这样操作，自古以来都是士绅权贵直接兼并农民的田地。
李浩丽这也倒是再次提醒了我，两个月后胡国的种子运来，我得提前让农民适应田地租赁雇佣模式。
我开始起草《土地承包责任书》，吃过晚饭后，就和李浩丽去开明坊府衙找邓志。
邓志看了我的《土地承包责任书》后一脸惊愕。
“前古未闻之策，夜公子此策既不让农民失去田地，还雇佣他们种植，又代他们向官府交税。邓某很难搞明白，夜公子如何从中获利呢？”
我解释道:“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兴民食堂需要食材，食堂从百姓那里赚取的利润就是通过这份《土地承包责任书》回馈给百姓。”
邓志问:“夜公子有没有想过官田与民田的区别？”
我记不清官田与民田的差异，便求教:“不甚了解，请邓大人赐教！”
邓志谦虚道:“赐教不敢当，邓某只是说明一下朝廷的政策。民田缴纳赋税每亩良田每年只需五斗，贫田只需三斗。官田不用缴税，却需要缴纳至少十倍的租金！”
我惊讶道:“十倍租金？具体是多少？”
“亩产的三分之一甚至是六成。”
我疑问:“那京城周围有多少官田和民田？”
“一半的田地在士绅权贵手里，他们不用缴纳赋税，剩下的田地，九成是官田，一成是民田！”
我忍不住调侃道:“这还让不让人活啦！”
邓志提醒:“夜公子请慎言，这里是衙门！”
我的《土地承包责任书》岂不成了一个笑话，理论在实践面前，犹如鸡蛋碰石头。
邓志看着我问道:“夜公子还要承包官田吗？”
“当然不能，我若是承包官田，百姓就没有田种。我若是雇佣百姓来种植官田，我就承担不起朝廷重赋。”
我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这个计划要泡汤了。
“夜公子如果急需田地种植，我可以将那四千亩地批给你，就按照你的《土地承包责任书》。”
邓志的话很让我意外，我疑惑道:“可是城里不允许超二十亩的田地用来种植！”
邓志点拨道:“司农府的这道政令只是限制个人，况且也没人会在城里买大量的田地来种植，我也只是将开明坊的土地租赁给夜公子，并不是买卖土地，土地还是归开明坊府衙。”
我恍然大悟，四千亩地，每人租二十亩，我需要找两百人来租赁这四千亩地。恰好，我可以招募二百人来开垦种植这四千亩地，每人负责二十亩。
第146章 搞蔬菜大棚种植
我当即决定道:“邓大人，我愿意向开明坊府衙租赁四千亩地，按照良田每年缴纳两百石粮，另外每年缴纳土地租金二千两。”
邓志仔细想了想，卖地是五十两一亩，四千亩就是二十万两。他不可能将四千亩地卖出去，这些地可是要用来种植的。租出去，他向司农府还能交代。
邓志答应道:“好！我代表开明坊府衙，接受这个价格！”
“那顺便就请邓大人帮忙招募两百名种植工人，我给工人每人每月二两银子，不包吃，包住宿。”
“乐意之至！”邓志爽快答应下来，这又给开明坊两百名百姓解决了活计。
李浩丽代我与开明坊府衙签署了《土地承包合约》，从法律效益上来说，这四千亩地的租赁使用权归李浩丽。
回去的路上，李浩丽不解地问我:“公子，四千亩地用来种稻，即使都是良田，一年产稻最多也就一万石，换成白银不过一千两，种植蔬菜更亏。”
“我知道，四千亩地并不能全部开垦成田，我们亏损只会多不会少。”
“那为什么还要租赁这四千亩地？虽说我们不怕亏损这点银子，可这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好处，好处都让开明坊府衙和百姓占了！”
我看着她道:“你要记住，做事不要还没开始就想要丰厚的回报，没有投入就没有回报！”
“那公子究竟想怎么来规划这四千亩地的种植？”
“全部用来种植蔬菜，两个月后等胡国种子运过来了，就全部改种胡国作物。”
李浩丽担忧道:“可是到了冬天，我们能种的也只有白菜和茼蒿！”
“你放心，胡国的一些作物可以在冬天种植，而且我要打造一个玻璃温室，可以让蔬菜反季节种植。”
李浩丽想起夜玄在研究院制造出的玻璃，那东西比琉璃粗糙，更易碎，但是透光性好。
“玻璃温室？”
“等我将玻璃弄出来，盖出一个小温室，你就明白了！”
制作玻璃的工艺流程和配方我从燕云带回来了，关键原料在于纯碱的提纯，其它一切都好办。
有了在研究院的实验数据，就避免了很多弯路。现在还搞不了玻璃温室，要等实验楼建好，才能投入实验制造。
再过几天书院就建好了，实验楼就可以开始动工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将来研究出化肥，无土栽培也不是问题。
算了，还是先去睡觉，这一切都太遥远了，想象是美好的，实践了才知道，每一步走起来就和登天一样。
第二天一早醒来，院里张灯结彩，我看到门窗悬挂的艾草和菖蒲才明白，端午节快到了。
我看了看农历，今天是初一，明天就是五月初二，小郡主的生日。
“公子，大小姐让我和您说一声，明天就是长乐郡主的生日，大小姐她一早就去了郡主府，这两天大小姐她不回兰园了。”
“好的，信哥！”
不一会，开明坊府衙派人来通知我，明天辰时开明坊府衙会安排马车，请街坊邻里去秦淮河上的花船庆贺端午佳节。
实在是太忙了，我把这事也给忘了！
我来到书院，通知学生和三个老师。
“明天我们代表兰园，去秦淮河的花船上与开明坊的街坊邻里一起庆贺端午佳节。明天辰时我们乘坐自己府里的马车到开明坊府衙门前集合，三位老师一定要看管好学生们，你们带领学生分成三队，我会让府里的保安同去保护你们。”
阮雪问:“东家你会去吗？”
“我会与你们一起同去！明天学生们统一穿长袖学生校服，老师也要穿校服。”
阮雪苦闷道:“东家我能不能不穿校服？”
“为什么不穿？”
“我穿校服不好看！”
学生们不约而同道:“阮老师，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问她:“你还不想穿校服吗？”
阮雪不语，没做表示。
“你们三个老师穿校服是为了学生方便在人群中看到你们，学生们穿校服也是一样，为了老师方便辨认学生。”
七十二名学生，年纪最小的五六岁，年纪最大的十四五岁，四十二人是当初西郊城隍庙的流民子嗣，剩下三十人是兰园里工人的孩子。
我千叮咛万嘱咐道:“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安全放在第一位，老师们一定要看管好学生，不要只顾着庆祝！”
王秀才夫妇眼神坚毅道:“我们明白，即使豁出我们的性命，也会保护好学生们。”
阮雪愣在原地，我看了她一眼，不好对她多说什么，她太年轻了，不谙世事，不必过分要求她做什么。
到时候我会安排李信看管她带领的那队学生，不指望她能担起这个重任。
庆贺端午，肯定少不了吃粽子。我吩咐食堂这几天给每个食客免费分发两个粽子，食堂员工五月份的工资可以多领二钱银子的过节费。
粽子我就直接去西市上订购，免得让食堂员工包粽子，增加他们的负担。
该发的福利就得发，没必要省的钱就不省。我现在就不缺钱，燕王送我的那一百万两银子花不完。
晚饭过后，徐飞三人来了我这。
“你们这个时候来我这做甚？”
“浩然兄没回来，我们没收到长乐郡主生日宴的请帖，所以拿不定主意明天要不要去生日宴！”
“那天长乐郡主不是当面答应你们三个来她的生日宴吗？”
徐飞不放心道:“我们想请夜兄替我们确认一下！”
“信哥，你回卫国公府一趟，找一下浩丽，替他们三个要三份邀请函。”
“是！请三位大人在此等候，我速去速回！”
“有劳夜兄！”
“我们还客气个啥！上次胡商的案子怎样了？”
徐飞悄悄道:“那三人当晚就绞死在狱中，张玄素没有过问，卷宗直接入了大理寺的案牍库，也没有向廷尉司上报。那个金并在今天申时离开了京城，带了一支马队，似乎是要回胡国。”
宗凯皱眉道:“我就弄不明白，这事为什么不一五一十地说给我听！”
江宇劝解道:“宗兄，我也和你一样知之甚少，不该过问的事情不要多问，知道多了，也只是徒添烦恼！”
第147章 庆贺端午
宗凯没有那么倔强，听了江宇的话便不再过问。
我转移话题道:“你们明天在生日宴要献唱的生日歌曲练习地如何了？”
“差不多了！”
“什么叫差不多了，这里也没别人，你们在这里合唱一遍给我听听看，我还能给给指导意见。”
三人在我面前扭扭捏捏的，互相推拒。
“到时候在宾客面前还这样，丢了颜面可不要回头怨我，我已经叮嘱李浩丽安排你们献唱了！”
三人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始高歌。
我听完后鼓掌喝彩道:“很好啊！能练到这种程度足够了，我唱得都没有你们好！”
徐飞道:“还有一件事，浩然兄的礼物怎么办？”
“我哪知道咋办？他又没有交代我，他交代你们什么了吗？”
“没有！”
李浩然走的突然，对于小郡主生日宴的事情没有做任何交代，我连他准没准备礼物也不知道。
“你们操那个心干嘛？浩然是郡主她表哥，自然有李浩丽这个当姐姐的来操心他的事情！”
“夜兄说的是，是我们多虑了！”
“你们在这等着吧！我还有事情要去交代，明天我也要去秦淮河！”
“夜兄也要去参加生日宴吗？”
“不是，邓志在秦淮河举办了端午庆贺活动，邀请了开明坊的街坊邻里参加。”
我离开书房，向明天一起同去的保安交代注意事项，虽然我嘱咐过李信交代这些注意事项，但是我仍然不放心。
李信回来向我复命:“公子，邀请函拿回来了！”
“他们在书房，去给他们吧！让他们直接回去，今晚我们都早些休息！”
“是！”
清晨卯时，距离辰时还有半个时辰，要去参加端午庆贺活动的人都在食堂吃早饭。
上马车前，我叮嘱小姑娘:“星月，你要乖乖听话，跟着周老师！”
“哥哥，我会听周老师的！”
我安排了十辆马车，每辆马车里都可以载十人，都是四马拉车的大马车。
每辆马车都由两个保安驾车，我和李信也驾了一辆马车，走在最前面。
今天来吃早饭排队的人没怎么少，食堂已经按正常价格收费了，对于六岁以下孩童和五十岁以上的老者依旧免费。
排队的食客主动站到一旁，为我们的车队让开右边的道路。
我们提前一刻钟到达开明坊府衙，我们并不是第一个来的，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邓志春风满面地朝我走来。
“夜公子你们吃了早饭吗？衙门里准备了一些馒头和包子。”
“我们在食堂吃过了，都准备好了，等邓大人的安排！”
“夜公子稍等一会，辰时准时出发，你们跟在衙门车队后面，请到那边去等候！午饭我们会在大报恩寺用餐。”
我按照邓志的指示，将兰园的车队停到指定位置。
大户人家都是乘坐自家的马车，都是一些小门小户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听从衙吏的安排。
邓志上马大喝:“出发！”
他还真是老当益壮，让我甚是佩服。人到七十古来稀，在这个时代，能活过五十岁已经非常不容易。希望邓志这样的好官，能活到百年终老。
车队大排长龙，数以百计，有八成还是敞篷的用来拉货的马车，坐那些车的百姓丝毫不计较马车的简陋，出行能坐马车已是幸事。
今天晴空万里，是出行郊游的好日子，也是个无风天。
我们从安化门出，秦淮河在南边，不过才十里路，马车行驶很慢，用了半个时辰才到达秦淮河岸。
徐飞、江宇、宗凯三人寅时就起来了，他们不敢贪睡，害怕耽误了事。
所有参加长乐郡主生日宴的宾客在昨晚戌时收到了通知，巳时在郡主府门前集合。
徐飞三人辰时就来了郡主府门口，除了他们三个，御道上只有巡逻的金吾卫。
“你们三个来西苑郡主府做什么？”
面对金吾卫的询问，三人赶紧拿出生日宴请帖。
“郡主有安排，请进府等候！”
三人没想到就这样进了郡主府，这种地方让他们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府里也没有其他宾客，他们三个是最早到这里的宾客。
金吾卫把三人带到客厅后，立刻向长乐郡主禀报。
“你们三个来的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宗凯脱口而出:“没有！”
徐飞和江宇还在思考要不要说没吃，这下只能跟在宗凯后面说:“没有！”
“刚好我们也在吃早饭，过来一起吃吧！”
三人跟着长乐郡主来到膳堂，这里坐了一桌人吃饭，三人也就认识李浩丽。
一位和徐飞他们差不多年纪的俊逸青年问道:“小妹，他们三个是你的朋友？”
还不等小郡主介绍，徐飞立刻就跪了下来，江宇和宗凯愣了一下后，紧跟着也跪下叩首。
徐飞也不知道这个青年是谁，但是能把长乐郡主称作小妹的，除了是某位皇子，还能是谁！
小郡主道:“你们三个起来吧！”
徐飞没有起身，江宇和宗凯用眼角余光看到徐飞没起身，也不敢起来。
青年上前扶起徐飞道:“八公二十三侯的后人我都见过，小妹不介绍一下他们吗？”
“让他们自己介绍吧，我还要吃饭呢！”
被扶起的徐飞一直低头弯腰道:“微臣京兆尹徐飞！”
江宇跟在后面自我介绍:“微臣左冯翊江宇！”
“微臣右扶风宗凯！”
青年微笑着语气柔和道:“不必拘礼，今日你们是小妹请来的客人，放下朝中身份。”
李浩丽上前道:“这位是三皇子殿下！”
徐飞三人立刻跪下叩首道:“参见三皇子殿下！”
“快快请起！原来三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京城三辅，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徐飞回复:“能得三皇子的赞誉，是微臣等人的荣幸！”
小郡主一边吃着一边说:“三哥，你吓着他们了，他们还没用早膳呢！”
徐飞三人心里此刻万马奔腾，早知道就吃了早饭再来，早知道就不这么早来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三皇子扶起三人道:“你们坐下一起用早膳吧！”
第148章 进退两难
三人哪敢拒绝三皇子的好意，又哪敢坐下，何况饭桌上还坐着两位不认识的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
李浩丽在一旁解围道:“你们三个都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永安公主，这位是永宁公主。”
三人立刻跪下叩首:“微臣参见永安公主，参见永宁公主！”
永安公主道:“不必多礼，来坐下用膳吧！”
徐飞起身低头弯腰恭恭敬敬道:“微臣不敢僭越！”
永安公主回复:“这里是长乐郡主的府邸，今日是她的生辰，不必执着繁文缛节，长乐郡主都同意你们一起用早膳了！”
徐飞回答:“微臣恭敬不如从命，谢长乐郡主！谢三皇子殿下！谢永安公主！谢永宁公主！谢大小姐！”
江宇和宗凯也跟着挨个谢了个遍。
三人都想不到能有这么一天，能和皇子公主同桌用膳，这是天大的殊荣。
三人刚坐下吃了两口，长乐郡主突然对他们发问，吓得他们喝粥差点噎住。
“你们空手来的吗？我的生日礼物呢？”
李浩丽在她耳边悄悄道:“他们三个的礼物已经交给我来安排献上了，是惊喜，等到了花船上会向你展示！”
长乐郡主道:“没事了，你们继续吃吧！吃完时间还早，你们等会陪三皇子和大公主、二公主打会麻将！”
永宁公主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他们三个也会玩麻将吗？”
“会的，而且他们三个牌技可烂了，我赢过他们一万两银子！”
永宁公主开心道:“是吗！等会你们三个一定要陪我玩两圈麻将！”
昨晚永宁公主和永安公主、三皇子、长乐郡主打麻将，输的老惨了。
四人都不敢和李浩丽打麻将，她的牌技远胜四人，也只有她们的母妃敢和李浩丽一较高下。
李浩丽叮嘱道:“今日牌桌上可不要赌钱，他们是来贺寿的宾客！”
永宁郡主答应道:“不赌钱不赌钱，就是玩玩！”
永宁郡主只比长乐郡主大两个月，玩心也是非常重。
三人很快吃完早饭，他们来的时候，其他人就吃的差不多了。
永安公主和李浩丽先行离开膳堂，去忙生日宴的安排。留下徐飞三人和永宁公主打麻将，三皇子和长乐郡主在一旁观看。
长乐郡主坐在永宁公主身边，不断为她支招，简直是两人在和徐飞三人玩。
玩了一圈后，三皇子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徐飞三人在故意输给永宁公主和长乐郡主。
他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三人这样做在他看来实属正常。
长乐郡主想耍赖偷看左右两边人的牌，被三皇子制止道:“小妹，你这样就属于作弊了，本来你俩玩一副牌就占了优势，还一直赢！”
长乐郡主蔑视了三皇子一眼，对永宁公主道:“你哥就是爱管闲事！”
永宁公主连续做了八把庄，非常开心地回复长乐郡主:“昨天输的钱，你问我哥要去！”
三皇子拒绝道:“欸！我可不会替你还钱，你自己找母妃要去！”
永宁公主白了一眼三皇子道:“小气鬼！”
李浩丽和永安公主在前厅接待宾客，接收他们的生日礼物。
李浩丽对这些人送的生日礼物甚是无语，不是玉环金珠，就是紫玉金钗，更甚者直接送一箱金银。
唯独开国公家的刘子剑写了一篇《美人赋》，颇具文采。至少在这些人中，找不出能写这样的诗赋第二人。
三十二辆马车从太仆寺出发，巳时前来到长乐郡主府邸的御道上。
徐飞三人同乘一车，李浩丽和长乐郡主与皇子、公主同乘一车，其他三十辆车驾里乘坐的都是八公二十三侯的后人。
从郡主府至明德门的御道两旁，每隔一丈就站着一名金吾卫。一队百人的金吾卫骑马在最前面开道，皇家车队的最后面还有一队百人的金吾卫骑马跟在车队后面。
金吾卫没有跟出明德门，他们护送到这里便停下了。
明德门外，八百虎贲骑在这这里等候，城外的护卫工作由他们负责。
皇家车队行驶非常缓慢，用了一个时辰才到达秦淮河岸边。
我们正在花船上包粽子，远远望见岸边出现大批骑马的军士，想必是生日宴的那些王孙公子来了。
岸边的那艘金碧辉煌的花船肯定是用来举办长乐郡主生日宴的，我们的花船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一艘小破船。
我们包完粽子，将一些粽子投入秦淮河里，当做祭祀。紧接着我们在秦淮河上举办赛龙舟比赛，参加赛龙舟的街坊邻里已经提前半个月在训练了。
一共十条龙舟，头名状元的奖励是五百两银子，第二名榜眼的奖励是三百两，第三名探花的奖励是二百两，其余队伍是一百两。
我们兰园的人在船上看着热闹，也不知道为哪支队伍加油。
秦淮河上不多时鼓声震天，几十条花船上的加油呐喊声震耳欲聋。
生日宴那边的一众在甲板上远远地望着这边。
“表姐，我们靠过去看看赛龙舟！”
李浩丽拒绝道:“不可，我们的船只能停靠岸边！”
小郡主撒娇道:“表姐，我们靠过去看完赛龙舟就回来！”
三皇子帮着她说话道:“河面无风无浪，就满足她的要求，靠过去看看吧！”
等到他们的花船靠过去，龙舟赛已经结束了。
长乐郡主叹气道:“就结束啦！我还没看够呢！”
立刻人群中就出现呼喊声:“你们再比一场，这是二千两银票！”
不知是哪家公侯的子弟，拿出两张银票，吩咐甲板上的卫士将银票绑在箭上射到了对面一艘船的船舱上。
李浩丽大怒道:“谁下令射的箭！”
“李小姐，是我下的令，我也只是不想让长乐郡主扫兴！”说话的男子正是宋国公的长孙裴承先。
李浩丽气势汹汹地逼问:“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下令向百姓射箭？”
甲板上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谁都听出来卫国公府大小姐给宋国公长孙安插的罪名非常大。
八公二十三侯里没人敢站出来帮宋国公长孙说话，他捅的篓子说小可小，说大可大。
第149章 算了吧，误会一场，莫伤了和气
裴承先此刻非常尴尬，局面对他非常不利，无论怎样，他在诸位公子王孙面前丢尽了颜面。
长乐郡主还想化解这边矛盾，当她瞧了一眼那支箭射到哪了，竟然射到夜玄脚下了。
就是这么巧，那支箭射向的那艘船就是兰园众人乘坐的那艘，箭正好射在夜玄身前一尺的甲板上。
我都傻眼了，也没听到对方说什么，见到有名卫士对我们这边张弓搭箭，我立刻让学生们后撤，我和保安挡在他们身前。
徐飞三人也是愣在原地，望着夜玄他们，学生们的脸上个个显露惶恐之色。
三皇子站出来道:“一场误会，没有伤到对面的百姓，事已至此，向对方说明一下情况就此作罢！”
李浩丽不想善罢甘休，她亲眼见到那支箭矢射向夜玄，差一点就射中他了。
李浩丽死死盯着裴承先，正欲再次发怒，被长乐郡主阻止。
“好了好了！我也不想因为我给对面的百姓造成困扰，谁下令射箭的，就去向对方的百姓道歉！”
裴承先一脸不服，他立在原地，不想对那些贱民卑躬屈膝！要他道歉，他做不到！
很快一艘船靠了过来，是邓志命令靠过来的。
邓志仰头大喊:“下官开明坊县令邓志，扰了诸位的雅兴，还望各位大人海涵！”
三皇子对邓志喊话:“邓大人，误会一场，没事了，你们继续办你们得庆典！”
“是，下官遵命！谢谢诸位大人！”
邓志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到了李浩丽在船上。
邓大人靠近夜玄的船，询问道:“没事吧！”
我拿起地上的那支箭，靠近船舷道:“没事，不知道怎么，对面那艘船上射了这支箭过来，箭上绑有二千两银票。”
“夜公子，没什么，那二千两银票你收下吧！”
“哦！”不要白不要。
生日宴的花船上，永安公主发话:“好了好了，大家进船舫里，我们要靠岸了！”
李浩丽生闷气道:“你们走吧！我要乘小船过去慰问对面的百姓！”
长乐郡主挽着她的手撒娇道:“表姐，你怎么能离开呢！还要你来主持生日宴呢！”
“让永安公主和三皇子主持吧！恕我不奉陪了！”李浩丽去意已决，谁说话也不好使。
“好吧！表姐你去吧！”长乐郡主知道劝不了她。
徐飞趁机道:“郡主，我们三人护送大小姐过去！”
“好！你们一定要注意表姐她的安全！”
我们正在等那艘花船驶离，谁知一条小船向我们靠了过来，然后花船靠岸而去。
我瞧着小船上的人居然是李浩丽和徐飞他们，更加迷惑于那支箭引发了什么！
李浩丽登上船就向夜玄冲来，焦急问道:“公子，你没受伤吧！”
我感受到她的语气中既带着关切，又隐藏着愤怒。
“没事，虚惊一场，谁又惹你生气了？不会是你表妹又惹什么事了吧？”
李浩丽摇头不语，徐飞三人也不敢向夜玄解释。
“好了好了，你们既然来了，就看看我们兰园的学生将要表演的节目。”
我们的船驶到船队中间，学生们开始合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唱完之后，立即轮到王秀才夫妻表演，这也是我安排的。
王秀才唱:“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哎春雨如酒，柳如烟哎！”
周氏唱:“有缘千里来相会！”
王秀才对唱:“无缘对面手难牵！”
“十年修得同船渡！”
“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
“白首同心在眼前！”
“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两人唱完，周围的船上响起激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好！”
徐飞问:“夜兄，这曲子叫什么？如此动听！”
“《渡情》。”
我们兰园的表演到此结束了，这个时候也要靠岸去大报恩寺吃午饭了。
上岸后，我对李浩丽劝说:“回你表妹那去吧！生日宴还需要你来主持，我这边没什么可担心的！”
李浩丽站在原地，没有回复我。
我把星月拉过来道:“和姐姐说再见！”
星月奶声奶气道:“姐姐再见！”
我带星月坐上马车，李浩丽没有跟上来，她明白了我的意思。
李浩丽目送夜玄的马车离去，消失在视野中后，她才返回生日宴的花船上，徐飞三人跟在她身后。
上船前，李浩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地让自己微笑起来！
“表姐，到这里来坐。”
小郡主见到李浩丽回来了，甚是开心。
徐飞三人正想找一张空桌坐下，一眼望去也没见到空桌，只见到裴承先一个人坐一桌。
小郡主吩咐三人道:“你们三个和我们一起坐一桌用午膳吧！我还等着吃完饭，你们献上惊喜呢！”
“是！”
三人谁都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长乐郡主的用膳邀请，全场目光此刻都注视着他们这一桌。
能和两位公主、一位皇子、一位郡主、一位国公家的大小姐同桌吃饭，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三皇子向徐飞三人举杯道:“我敬三位一杯！”
皇子敬酒，着实吓着了三人。
三人也说不出话来，往自己的酒杯里斟满酒，因为手抖，酒都洒出来了一点。
三皇子仰头一饮而尽，三人跟随其后，将杯中酒饮尽！
小郡主也想饮酒，被李浩丽拦住！
“姑娘家饮什么酒！”
小郡主只好作罢。
李浩丽问她:“安排的节目表演到哪了？”
小郡主回答:“还没表演节目呢！正等着表姐你回来！”
李浩丽立刻安排戏班的人上台表演，众人边吃边看表演。
献唱的戏子开口就震动宾客们的心弦，在座用宴的人除了徐飞三人、李浩丽和小郡主，其他人都没有听过这样的唱法。
台上的一位旦角开口唱道:“红尘来去散无痕，醉酒当歌思故人，不见千里万里，悲欢与爱恨……黑云压城，白草舞北风……”
宾客们纷纷停杯投箸，聆听这首歌，这首《长安姑娘》唱了两遍才结束。
第150章 陶醉在歌声里
三皇子问道:“小妹，你最喜欢哪一句？”
小郡主回道:“当然是那句‘燕云姑娘心系远征人，待君归来，一世一双人’。”
永宁公主附和道:“我也喜欢这一句！”
小郡主问:“三哥你呢，喜欢哪一句？”
三皇子回答:“我喜欢开头唱得那几句！”
小郡主转头问李浩丽:“表姐，你喜欢哪一句？”
李浩丽回答:“我喜欢接下来的这首曲子！”
紧接着，台上的戏班重新布景，那名旦角换了一身喜庆的红衣。
她用戏腔唱道:“她唱着，他乡遇故知，一步一句是相思，台下人，金榜正题名，不曾认，台上旧相识，他说着，洞房花烛时，众人贺，佳人配才子，未听，一句一叹戏里有情痴……”
“永安姐姐，你怎么哭啦！”
永安公主听到动情处，忍不住落泪。她的年龄比在座各位大了七八岁，已经嫁作他人妇，驸马没有来生日宴。
三皇子给小郡主使了一个眼色，小郡主没有追问下去。
接下来是一首琵琶弹奏曲，这是小郡主要求李浩丽加入到生日宴表演节目里的。
宾客们都陶醉在节目表演中，歌曲是一首比一首动听，这首琵琶曲更是前所未闻，惊世骇俗。
三皇子非常好奇地盯着李浩丽询问:“这首琵琶曲曲名是什么，是谁的大作？”
小郡主一脸骄傲地回答她:“正是小妹所作的曲子，名为《春江花月夜》，接下来还有诗文呢！”
一幅《春江花月夜》的长卷诗画被挂起来展示给众人，乐师再次用琵琶弹奏《春江花月夜》。
这次众人欣赏着诗文，伴随着曲调，沉醉在春江花月的夜景中。
曲子弹奏完，众人还未醒来，等他们回味完毕，徐飞三人出现在了台上。
小郡主问:“表姐，他们要展现送给我的礼物了吗？”
李浩丽轻轻点头，回了一声:“嗯！”
徐飞打开手中的宣纸，他刚刚在上面写了一首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接着江宇展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宗凯打开的宣纸上写着一句:“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三皇子拍手称赞:“绝妙，绝妙啊！”
永宁公主羡慕道:“明年我过生日也要请他们三个来！”
徐飞接下来面对在座宾客道:“这是我们三人对长乐郡主的溢美之辞，我们还有一首歌曲要献唱给郡主！”
负责伴奏的乐师开始奏乐，徐飞三人跟着伴奏你一句我一句地唱完整首《青花瓷》。
小郡主听完后立刻激动地鼓掌，笑靥如花。
大报恩寺里，开明坊众人吃完斋饭后就去大雄宝殿敬上香火钱。
我吩咐三名老师:“看好学生们，不要让他们去跪拜神佛。”
“是，东家！”
一名穿锦斓袈裟的老僧侣向我走来，双手合十对我问候道:“施主有礼了！”
我仅仅口头回复他:“大师有礼！”
“施主为何不带孩童进大雄宝殿祈愿？”
“孩童们哪知祈什么愿！”
“施主此言差矣，佛祖会聆听他们心中的祈祷，保佑他们实现心中所愿！”
“大师怎么知道佛祖能够做到呢？”
“虔诚之人，诚心诚意跪拜佛祖，敬献香火，佛祖在天有灵，自会保佑信徒的平安，聆听他们心中所愿！”
我走到香客上香的铜炉前，从里面抓起香灰，不断泼洒到大雄宝殿的台阶上。
老僧生气质问:“施主为什要玷污佛祖坐道的神圣之地！”
我停下手中动作，拍了拍手上的香灰，盯着老僧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老僧有些急眼道:“施主，你……”
我打断他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这个时代的历史没有出现玄奘法师，印度教的大乘佛法没有传至东土，这个老僧在我看来修行还没到家。
老僧面露惊容，被我所念的一段《般若波罗蜜心经》呆立当场。
老僧回过神来，对我的态度大变，对我十分恭敬道:“还请施主点悟拙僧！”
我毫不客气道:“老和尚，对着水面照镜子，好好看清楚自己！谢谢你们的斋饭了！”
老僧谦卑道:“老衲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施主满足老衲的心愿！”
“说吧！你有什么心愿要我帮你实现！”
“请施主写下念诵的那段心经！”
我痛痛快快地答应道:“没问题，我可以将整篇心经写给你，但是我有条件！”
“施主请说，就是一万个条件老衲也会尽力满足！”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我不想看到你们这群和尚打着佛祖的名号，在这里诓骗世人！”
“老衲定会谨记施主教诲，严格要求全寺僧侣牢记这条戒律！”
我将《般若波罗蜜心经》全部写下给老僧，最后叮嘱他:“世人还轮不到佛祖教化，你们身为佛祖的信徒，好好替佛祖在人间行善！”
老僧率领一众僧人跪在佛堂，手握佛珠对我鞠躬道:“谨记施主教诲！”
这样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我并不是反感所有的佛寺，只要佛寺能像孤儿院那样救济众生，我就会抱有好感。
像大报恩寺这样上来就索要香火，还想给孩童灌输佛门邪理的，我深恶痛绝，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我还是喜欢那句话，子不语:“怪、力、乱、神。”
我上了太空，见识过浩瀚的宇宙，从未见过诸天神佛。
“邓大人，我带学生们回去了！”
邓志挽留道:“到禅房里休息一下再回去吧！”
我直接拒绝道:“不必了，学生们不能沾染这里的俗气，求神拜佛保佑不了他们以后升官发财，他们要依靠的是知识的力量。”
邓志不再多说什么，亲自送我们离开了大报恩寺。
第151章 生日宴圆满结束
申时，我们回到了兰园。学生们还精神头十足，一直待在书院对他们来说闷得慌。
看样子，每个月要带学生们出门郊游，换一换环境。
现在食堂基本不用我和李浩丽操心，邓志也派了食品卫生安全监管员在食堂监管。
“信哥，你带学生们去习武堂练武，三位老师跟我来书房。”
“是！”
阮雪到了书房主动开口问:“东家，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呀？”
“书院就快建完了，空出来那么多教室，学生们也该按照年龄来分班了。”
王秀才问:“学生们分了班，老师只有我们三个，我担心教不过来！”
我一边在黑板上写一边说道:“这不是问题，先分大、中、小三个班，三个班同时上课。打个比方，明天上午第一节课，大班上语文，中班上数学，小班上音乐，第二节课大班上数学，中班上音乐，小班上语文，第三节课大班上音乐，中班上语文，小班上数学。”
周氏问:“学生们一上午上三种课目，会不会三心二意？”
“合理地交错课目能够缓解学习上的枯燥，我倒是担心你们会过于疲惫。”
王秀才夫妇不约而同道:“不会的，我们即使教一天的课也不会累！”
阮雪则有意见道:“能多招几位老师更好！”
“乐师有一个就行，语文和数学老师都需要再招一个。学生们每天上两节语文课，两节数学课，一节音乐课，一节体育课。”
阮雪立刻沉下脸来，书院若是再招一名乐师，她哥阮秋就可以来了。
过去了这么些天，她哥一点消息也没有，让她每晚睡觉做梦都会梦到她哥。
向三位老师交代完书院的事情，随后我来到食堂交代端午节过节的事情。
“五月初五端午节那天我们休息，明早就贴出告示食堂端午节那天歇业。每位食堂工作人员在端午节早上辰时领取十斗米，一斤猪肉，一只鸡。带回家去过个好节，家住安县的员工，我会安排马车送你们回去，初六辰时马车会去安县接你们回来。”
“谢谢东家！”
“东家是个大善人啊！”
“活菩萨！”
通知完食堂员工，接着我去到后院的工地通知工人们。
在兰园干活最辛苦的就是建设后院的工人们，他们本来是做五休二，然而他们都不愿休息，于是我将所有工人的月钱涨到三两，领头的木匠和铁匠师傅加到五两。
“端午节那天停工一天，每人赏银一两，我会安排马车送你们回家休息两天，初七早上再把你们接回来。若是想长期在我这做工的，可以带你们的家人来兰园，符合条件的我会安排他们做工，孩子也可以接来兰园，和学生们一起免费上学。”
“谢谢东家！”
兰园的保安我就不去管了，都是李浩然找来的人，之前是李忠管着他们，现在是李信，想必那些护院的保安也不会受到亏待。
交代完这些事情，我回到书房安排学生们的上课表。然后继续完成每天必做的事情，编写化学和物理课本。
我一个人光是整理语文、数学课本就累得够呛，再加上物理和化学，更加有心无力。
虽然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但是我担心拖得越久，我忘的现代知识越多。
因此生意上的事情我只给出一个框架，接下来的运作都交给李浩丽安排，她是个不可多得的秘书。
没有她的帮忙，我在燕云和京城所做之事根本实现不了。说曹操曹操到。
“公子，我回来了！”
李浩丽家也没回，直接从郡主府过来了。
“生日宴这么早就结束了吗？现在才酉时。”
“表妹晚上要进宫，陛下给她准备了家宴庆生。”
难怪李浩丽没跟去，既是家宴，也就只有皇家人。
“花船上的生日宴最后没有出意外吧？”
“没有，大家都很满意，永宁公主明年也想办一个这样的生日宴。”
“永宁公主？”
李浩丽解释:“萧淑妃生了一子一女，三皇子夏武阳，还有永宁公主夏武玉，永宁公主比长乐郡主大两个月。”
“我今天在你们的花船上看到了他们，还有一个站在小郡主身边的是谁，年纪看起来比我们大个四五岁！”
“哦！那是永安公主夏武珠，她和大皇子夏武心都是姬贵妃所生。”
“她的装扮很成熟，她成亲了？”
“嗯！驸马是沛国公之子长孙冲，任羽林都尉。”
“你今天为什么生气？”
“还不是那个宋国公的长孙裴承先，他为了让表妹再看一遍赛龙舟，私自下令向公子射箭！”
“原来是这样，看样子陛下要给你表妹选夫了！”
李浩丽难以置信道:“不会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妹的婚事应该由表舅和表舅母做主，陛下虽然身为叔叔，但是不应该如此！”
我笑道:“呵呵，我瞎猜的！”
在我的猜想中，并不是没有可能。燕王府靠着蜂窝煤和羊毛发了财，夏皇肯定已经知晓了此事。
燕王府有了钱，更会招兵买马，都不用暗地里进行。我若是夏皇，肯定要留下这个侄女在京城，为她举办大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郡主的父母不得不来京城商议婚事，到时候一家三口将成为人质，这辈子也别想回燕云。
我若是跑慢了一步，也非常有可能离不开燕云。燕王肯让这个孙女进京，肯定对人质这个阴谋有应对之策。
“公子，昨晚我和三皇子打麻将的时候，从他那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李浩丽一脸疑惑道:“朝廷要在江浙一带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翰林院已经有人想出来了详细的策略，叫什么‘以改兼赈，两难自解’。”
我听到后脸上的表情比她惊讶多了，这就是一个巨坑。
“公子，怎么了？”
“没事，只是很意外这项国策。”
“我也搞不明白，百姓的田都不够用来种稻，为什么还要改成桑田？”
我一不小心直接说了出来:“士绅权贵想要兼并百姓的土地！”
第152章 水深火热，改稻为桑加倭寇
李浩丽震惊道:“不会吧！这可是国策！”
既然都说了，那我就说完。
“江浙是产丝之地，我问过胡国商人金并，大夏的一匹上等丝绸卖到海外能翻几十倍，五两变百两。”
这么一说，李浩丽就明白朝廷为什么要改稻为桑了。
李浩丽领悟道:“生产丝绸需要生丝，想要多产生丝就需要多养蚕，蚕喜吃桑叶，所以才要多种桑树。可是公子为什么要说这项政策是士绅权贵想要兼并百姓的土地呢！”
“你不是说朝廷推行‘改稻为桑’要在江浙一带吗？为什么‘改稻为桑’不可以在其它地方推行呢？江浙一带适合种植桑树的地域也只有太湖流域一带，蜀地更适合种植桑树，而且地域面积大多了！”
“公子，我们还是不聊政事了！”
“你说得对，这都是我的猜测，不当真，不当真！”
“公子在编写教材，我能帮公子做什么吗？”
我递给她一张元素周期表道:“你试试看，能不能将这张表格记住，你只要将一至三十号的这三个元素符号记住就行，不需要理解它们代表什么东西。”
“好的，公子！”
我教你念一遍:“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钪钛钒铬锰，铁钴镍铜锌。”
李浩丽好奇道:“有很多字我都是第一次见识，这些字是公子创造的吗？”
“不是，你别管那些字，它们都代表一种元素，你只需要记住这些字对应的符号。”
李浩丽花了半个时辰就记熟了这三十个元素对应的化学符号，紧接着我教她如何组合这些元素符号写成化学式。
我打算我一边念化学反应方程式，让李浩丽来写，我自己一心二用，写物理公式。
我今后对物理和化学的教学模式就打算用死记硬背的方式，用实验来证明还是太难了，能做实验的就做实验。
到了晚上，我比白天更加忙碌。还好有李浩丽帮忙，不用自己一个人忙到深夜睡在书房。
第二天一大早，李信将我叫醒。
“公子，邓大人来了！”
“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
“他来这里吃早饭吗？来的这么早！”
“邓大人就在偏院外等候！”
“请他去我书房吧！等我洗漱一下去见他。”
我快速洗漱完毕，去书房见邓志。
“邓大人来得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邓志微笑道:“邓某是来向你辞行的！”
“向我辞行？这不对吧！”我满脑子问号。
“恕邓某唐突了，今早我收到旨意，要将邓某调任浙州任太守推行‘改稻为桑’。”
“那我与开明坊府衙签订的那些合约怎么办？”
“夜公子请放心，我已经叮嘱县丞和县尉对接任的县令继续施行签订的合约。若是他们不从，夜公子可以拿着合约去大理寺找京兆尹他们。”
“这我就放心了！邓大人何时走马上任，我好为邓大人摆一桌饯行酒！”
“承蒙夜公子心意，我即刻动身，马车正停在府外。”
“这么着急吗？”
邓志叹息道:“是啊！不知何时我俩才能相见！”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邓大人若是不嫌弃，我想与邓大人同行，去浙州做丝绸生意。”
邓志惊讶道:“夜公子说笑吧！”
我一脸认真道:“真的，前几天徐飞他们请我去天一楼吃饭，偶然间我听到几个胡商说一匹上等丝绸卖去海外，五两银子变百两，我也想去捞一捞偏门。”
“海外走私可是触犯了朝廷律法，夜公子切莫开这种玩笑！”
我微笑道:“还是邓大人眼光毒辣，看出来我在开玩笑。不过，我确实是想去浙州打探一下丝绸生意。江浙一带，属丝绸生意最好了。”
“若是如此，能和夜公子同行乐意之至。”
“请邓大人稍等，我去打包行李，邓大人若是没吃早饭，我吩咐人送早饭到书房来。”
“那就有劳夜公子了！”
出了书房，我问李信:“信哥，浩丽呢？”
“大小姐一早回府了。”
“你去食堂弄两份早饭送到书房，我吃过早饭要和邓大人前往浙州，你告诉浩丽一声！”
李信听后一脸惊讶。
“公子，我陪你去浙州，大小姐吩咐过属下要随行保护公子。我会吩咐其他人去通知大小姐，请公子允许我同行。”
“好吧！你吩咐人送三份早饭来书房，你也赶紧去打包行李。”
“是！”
吃完早饭，邓志坐上我的马车离开京师，前往浙州。
邓志本来坐的是开明坊的官车，还带了一名随行的衙吏。他到了浙州上任后，衙吏还要驾车返回开明坊。
邓志不想这么麻烦，于是让衙吏驾驶官车回了开明坊，坐我的马车去浙州上任。
我们一行就三个人，李信驾车，本来他还想多带几个人，被我拒绝了。
“什么？公子他去了浙州，为什么不早点来通报！”李浩丽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侍卫声音都在颤抖，极力辩解:“小的辰时就来通报了，可是不知道大小姐去处。”
李浩丽冷静下来问道:“公子何时出发的？和谁一起去的？”
“今早辰时出发的，李信侍卫随行，同邓志邓大人一道。”
现在已经是晚上的酉时了，李浩丽想追也追不上了。她母亲约了她今天去护国寺，她也料想不到夜玄会做这样的决定。
“你知道公子为什么要去浙州吗？”
“属下不知！”
“没事了，你回去吧！还有，派人在偏院十二个辰时守着，在公子回来之前，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入偏院，尤其是公子的书房。”
“是！”
晚饭饭桌上，我乐呵道:“今晚托邓大人的福，能在朝廷的驿站免费吃住！”
“夜公子客气了，这点小忙不足挂齿。”
我打趣道:“邓大人从京城调任浙州太守，如此朴素，怪不得驿丞会有所怀疑！”
“哈哈！吃饭，吃饭！”
入主驿站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邓志下了马车入了驿站，半盏茶时间就被人赶出来了，还被骂糟老头。
若不是邓志亮出官服和上任文书，任谁谁也不会信他是朝廷正五品的太守。
第153章 秉烛夜谈
吃完晚饭，我和邓志在一间房里休息，李信守在门外。
我主动向邓志开口询问:“邓大人，可否与我细说‘改稻为桑’的国策？”
“既是国策，当然可以让夜公子知晓。我这个浙州太守就是要到地方去，告诉百姓们朝廷的这项国策。”
“我洗耳恭听！”
“因为上次的台风，浙州和江州一带的百姓受灾严重，稻田被淹，住房倒塌，流离失所的百姓多达几十万人。”
“朝廷不是派军队去赈灾了吗？”
“夜公子从哪听来的消息？朝廷并没有派军队到江浙一带赈灾呀！”
“我以为卫国公府的世子李浩然是带兵到江浙一带赈灾去了！”
邓志摇头道:“我听说台风一过，江浙沿海一带又闹起了倭寇。”
和我猜想的一样，李浩然是打倭寇去了。
我坦言道:“所有朝廷一边推行改稻为桑，一边剿灭倭寇，为的就是丝绸能够将丝绸销往海外，充实国库。”
“夜公子所言甚是！如今各方战事连年不断，国库空虚，朝中才有人提出‘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改稻为桑的国策。”
“什么是‘以改兼赈，两难自解’，请邓大人细说！”
“国库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赈济灾民，于是便借粮给灾民，改种稻为种桑一亩桑田的收入可比十亩稻田的收入。农民种桑，来年收获富足了，就能还借朝廷的粮，朝廷又能从桑农手里收购大量桑叶来变生丝。这就是‘以改兼赈，两难自解’。”
“邓大人不觉得当中有问题吗？”
邓志不解道:“改稻为桑的国策明确规定，官府会以市价，每亩地借粮两石米给百姓。这有什么不妥吗？”
“但愿能如此！”
邓志越发奇怪道:“夜公子觉得当中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我们可以探讨一下。”
“那我在邓大人面前就口无遮拦了，还请见谅！”
“请说！”
“朝廷这样的做法自然是合理，换做我是受灾百姓，也愿意借粮种桑。如果浙州的官员阳奉阴违，不借粮给百姓，百姓迫于生计，不得不卖地给大户，然而大户却趁机压价买地，那么百姓还愿意卖地吗？吃不饱饭的百姓这个时候是种稻还是种桑呢？”
邓志瞪着大眼看我道:“当然是种稻！”
我又问他:“一亩田，丰年卖多少石？欠年卖多少石？”
“按市场价，丰年一亩田五十石，欠年三十石。”
“对于江浙一带的农民，现在是灾年，正常卖地也卖不到三十石一亩，我估计大户会把价格压到十石一亩之下。面对这样的情况，邓大人该如何应对？”
邓志有些懵，他管辖了三十年的安县，百姓种的田都是官田，从没有遇到夜玄说的这种情况。
对于安县百姓来说，能种官田，已经可以养活一家子。官田租金再高，也高不过那些大户的田租。
邓志虚心请问:“邓某向夜公子请教，遇上田地压价这种情况，该如何解决？”
“解决问题的根本，改稻为桑要推行下去，官府就必须要有足够多的粮借给百姓度过灾年，让百姓安心种桑。”
邓志心惊道:“距离上次台风都过去半个月了，浙州官仓里的粮恐怕空了！”
我继续道:“改稻为桑如果要推行，就不会落在江浙一带百姓的身上。朝廷这个时候推出这项国策，摆明朝中有人想要趁机兼并土地。”
邓志没有反驳，他为官三十多载，深知官员勾结士绅吞并百姓田地的恶行，他也无力去阻止。
“夜公子，这次同我前去浙州，想看的就是改稻为桑的推行吧！”
“不，我是来帮助邓大人的。我知道邓大人不会同流合污，也不会看着江浙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邓志问:“夜公子打算怎么帮我？”
“这些问题只不过是我的推论，到了浙州我们才能知晓真实情况，届时再商讨应对之策。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邓大人孤军奋战的话，我恐怕会失去一位忘年交！”
“哈哈哈哈！邓某死不足惜，可不能搭上夜公子。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大展鸿图，夜公子还是请回京，让邓某独自上任！”
“邓大人都不怕，我一个后生岂能怯懦！”
“能结识夜公子，邓某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傍晚酉时，我们终于到了吴郡钱塘府，邓志直接去钱塘府衙上任太守，我与李信在明月客栈住下。
我吃着晚饭喊道:“小二！”
“来了，爷！爷有什么吩咐！”
我拿出碎银放在桌上道:“请坐，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这银子就赏你了！”
店小二一脸谄媚道:“爷请问，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们是南方来的客商，想在吴郡做丝绸生意，不知城里的丝绸大户是谁？”
小二看着夜玄和李信的穿着，就知道两位客官是大富大贵之人，丝毫没有怀疑两人客商的身份。
“两位爷初到吴郡，人生地不熟很正常。这城里的丝绸大户乃是沈老爷，别说在吴郡，只要沈老爷一跺脚，整个浙州的丝绸生意都要抖三抖！”
“这么说，吴郡相当富裕了，这个沈老爷当是浙州首富！”
“爷说对了，都说沈老爷富可敌国！”
“既然吴郡这么富裕，为何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不少逃难的百姓？”
店小二谨慎地望了望周围，在大堂用餐的不过寥寥几人，他伸过身子在我耳边悄悄道:“爷，我告诉你，你可别张扬！如今官府在抓捕灾民，灾民不得不逃！”
我轻声问道:“灾民犯了什么事？”
小二笑了笑，盯着桌上的银子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
“行了！你去忙吧！”
小二闪电般将碎银收入囊中，鞠躬感谢道:“谢谢爷，爷请慢用！”
李信好奇道:“公子，你在路上遇到灾民了吗？”
李信昨晚在驿站的房门外守夜守到天亮，白天他睡在马车里，申时才醒，所以不清楚夜玄和邓志驾车时在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
第154章 飞星传恨
我对着李信摇头，一路上我和邓志没有见到一位灾民在路边乞食或者逃难，所以才对店小二撒了个谎。
即使在应天城，也能见到行乞的流民。然而进了钱塘府，别说流民了，穿着补丁衣服的百姓都没见到一个。
另一边，邓志拿着上任文书进了钱塘府郡衙，可衙门里没几个人。
邓志问一名衙吏:“郡丞和都尉大人回家了吗？”
“回禀大人，小人不知！”
朝廷有制，郡级以上官员在府衙后院设有官邸，郡丞和都尉如今都不在府衙里，看样子两人没有住在衙门里。
邓志自己去了后院的官邸，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地上都是碎瓦，房屋年久失修，窗子没有一扇是完好的。
邓志吃了包袱里的两个烧饼，简单对付了这顿晚饭，随后便开始收拾一间屋子。
一名衙吏悄悄离开府衙，策马狂奔，来到了西湖边的一艘画舫上。
画舫里莺歌燕舞，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三个中年男子穿着锦衣华服围在桌前享受。
一名蓝衣男子为另外两人斟酒道:“明日就是端午佳节，小人送上一些小礼物进献给两位大人。”
“哦！不知沈老爷准备了什么小礼物？”
“啪啪！”沈老爷拍了两个巴掌。
一会儿两两一组，抬上来八口沉重的大箱子，紧接着从帷帐后面走出四名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
“见过老爷，妾身来服侍老爷用膳！”
四名女子围绕在两位大人身边，为两人夹菜喂酒。
莺歌燕舞戛然而止，一名衙吏冲进来跪下禀报:“大人，新任吴郡太守邓志来了！”
郡丞惊慌道:“你怎么把他带这里来了！”
“小的没有把他带这里来！”
都尉淡定地询问衙吏:“他现在在哪？”
“在府衙，酉时到的。”
都尉吩咐:“你回家去，别让邓志知道你来过这里。”
“可是大人，小的今日要在府衙值夜！”
郡丞勃然大怒，抓起手中酒杯砸在衙吏额头上:“新太守刚到任，你们就想反了不成！”
衙吏忍痛，将额头贴地，一声不吭。
都尉命令道:“郑大人让你回家就回家！”
“是，小人遵命！”
郡丞十分不悦地说了一句:“真扫兴！”
沈老爷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四名舞妓，举杯微笑道:“郑大人莫要和小的们见识，你们还站着干嘛，赶紧上来服侍郑大人、何大人。”
一名舞妓上前轻抚郑大人的胸膛，另一名舞妓举起酒杯喂到郑大人嘴边道:“大人，您消消气，今晚贱妾还要和大人共度春宵呢！”
郡丞的骨头都酥了，脸上的怒气刹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春风。
酒足饭饱过后，三人屏退左右，商量起正事。
郡丞率先发问:“想不到这个邓志这么快就来了，朝廷的调令前天才到，他也不陪家人过个端午。老何，你那边查清楚了他的底细没有！”
都尉回答:“哪有这么快！朝廷突然空降了这么一位太守，邓志此人我从未听说过。”
沈老爷道:“有两位大人坐镇，还怕新任的太守坏了咱们的事不成！”
郡丞瞪眼道:“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乱子，朝廷下发的调令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他来全权负责吴郡的改稻为桑。如果他是姬氏一党的，我们就多了一位得力的帮手，如果他是萧氏或者太子党的，就会掣肘我们。”
沈老爷目露凶光道:“要不今夜我找人将他沉尸湖底，定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都尉坚决反对道:“不可！新任太守到任第一天就莫名其妙失踪了，下次朝廷派来的就不是太守了！”
郡丞长叹一声道:“唉……这老胡去做浙州刺史，对他来说是好事，对我来说却麻烦了！”
都尉也叹气道:“事已至此，我们得赶紧完成改稻为桑的国策。沈老爷，明年交付朝廷的五十万匹丝绸，还得靠你来织。”
沈老爷微笑道:“沈某定会竭尽全力为两位大人办事，沈某能有今日，全是仰仗两位大人。”
郡丞盯着他道:“你明白就好！那个新任太守先晾他几天，他如果上门找你，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沈老爷用卑微的语气回答:“小人明白！”
都尉对他道:“你回去吧！照计划行事，没我们的吩咐，你不要亲自来找我们。”
“小人遵命！”
沈老爷离开画舫时，回头望了一眼，并冷哼了一声。
郡丞看着都尉问道:“这个沈缎还可不可靠？”
都尉眼神中一缕杀机闪过，回复他:“不好说，我们没来的时候，他就和老胡走得很近了。”
郡丞问“老胡走之前私下有没有交代你什么？”
“你问了八百遍了，老胡什么时候单独找过我或者你商量事！”
郡丞埋怨道:“这个老胡，明明和我们一样是姬氏一党，却始终与我们保持着距离，真叫人难以琢磨。”
“只要老胡还在浙州，这浙州的事情还是我们姬氏一党说了算。眼下当务之急，就是等京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摸清楚邓志的底细。”
郡丞叹息:“唉！但愿他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即便不是一条船上的，我们也不能弄死他。一旦改稻为桑出了问题，他还能替我们背锅。”
郡丞担忧道:“万一他去了牢里见到那些灾民，该不会坏事吧！”
“那群灾民阻挠改稻为桑，抓他们的罪名落实了，你这个郡丞担心什么，派兵抓人是我签发的命令！”
郡丞脸上变得十分尴尬，抓人的事情本应该是他这个郡丞派衙吏来做，却让都尉代而行之。
“我还不是为了我俩着想，这老胡一走，手底下不听话的人越来越多。”
都尉冷哼一声:“你管不住你手底下的人是你的问题，和我这个都尉没关系，我的兵都对我服服帖帖的。”
“老何，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与我划清界限吗？”
都尉冷眼看着他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位猪队友！船沉了，我还能独善其身吗？”
第155章 新太守上任
邓志虽然五十二岁了，两鬓斑白，腿脚却依旧利索，人显老却身不老。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他收拾出一间可居住的堂屋。
马上就快到亥时了，邓志没有着急休息。他向值夜的衙吏询问:“把这值班衙吏的名册给我。”
“大人请稍等！”
衙门里值班的书吏从案牍库的架子上取来名册，双手献上给邓志。
邓志接过名册道:“把值夜的衙吏都喊到大堂来！”
“是！”
不一会，值夜的人来到大堂，等候新任太守吩咐。
邓志打开名册，翻到五月初四这页。
“明天就是端午佳节，各位都是为朝廷做事，辛苦了，今夜守值的人可以领取五斗米，你们上来在名册里自己的名字上面按个手印，然后去领米。”
众人喜笑颜开，他们原本以为被叫来，新任太守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众人一一在名字上按完手印后，独留王武的名字上没有按手印。
邓志找到一名老吏问道:“王武去哪了？怎么没见他来领米？”
老吏回答道:“奇怪了，吃晚饭的时候他还在，在大堂领米的时候没有见到他。”
邓志继续问:“王武今夜在何处守值？”
“他今夜和王老头一起在大牢守值。”
邓志装作耳背道:“我有点耳背，你说的是王老头还是黄老头？”
“大人，是王老头，王武是他侄子。”
邓志命令老吏:“带我去大牢看看！”
“是，大人请跟我来。”
老吏打着灯，把邓志领到了大牢门外，老吏没有跟邓志进大牢里。
邓志一进大牢，就看见负责看守的王老头在喝着小酒，刚领的米放在桌子上。
直到邓志走到王老头面前，王老头才发现他。
王老头立刻跪下惶恐道:“邓大人，您怎么来这里了？”
邓志急忙扶起他道:“快起来快起来，我这初来乍到，想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王老头傻笑着看着桌子上的酒:“呵呵！小人这……”
邓志微笑道:“不妨事，人之常情，谁都有点小爱好！”
“谢谢大人不计较小人！”
邓志问他:“领米的时候怎么不见王武，他出恭去了吗？”
王老头脸上笑容消失，向太守跪下求饶:“小人有罪，王武是小人的侄子，他今夜不知去哪了，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邓志脸上一直保持着慈善的笑容，又把王老头扶起道:“快起来快起来，我没有怪罪的意思。他兴许是家里出了急事，回家办事也不一定。你侄子他成亲了吗？”
王老头立刻回答:“成亲了，成亲了。王武他今年二十八岁，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和八岁的女儿。”
“那就没事了，他今夜没值守，以后再补上一夜的值守就行了。”
王老头又跪下磕头道:“大人如此通情达理，小人代小侄给大人磕头。”
邓志又一次扶起他道:“请起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待王老头情绪稳定后，邓志才开口道:“你一个人守大牢太辛苦了，今夜就由我来守前半夜，你来守后半夜。”
“这怎么使得，大人怎可来大牢值守，有失太守大人的身份！”
邓志微笑道:“我既然是太守，带头在府衙值守就是我应尽的职责”
王老头感慨道:“您就和上一任太守胡大人一样，在我们这些小吏不拘小节。”
“哦！那就请你和我说说这位胡大人！”
王老头和邓志聊起胡贞之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到了子时，王老头因为一边聊一边喝酒，在酒劲之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邓志没有离开大牢，他向关押犯人的牢室走去，走进牢室，眼前景象惊呆了他。
明天就是端午佳节，每个牢房都关满了犯人，犯人之多，每个人只能双膝抱于胸前，一个接一个挨着。
邓志感到非常奇怪，这些犯人从穿着上看都是些贫苦百姓，一间牢房里的犯人凑不出一双鞋子。
邓志随便找了一名醒着的老者问道:“老哥哥，老哥哥，你们是犯了什么事关进来的？”
老丈不关心眼前老者是谁，喊冤道:“我们都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都是无辜的。”
“是谁抓的你们？”
老丈气愤道:“是那个姓何的狗官，带兵抓的我们！”
这个时候老丈清醒过来，反问邓志:“你是谁啊？”
邓志回道:“我是新来的牢头，从邻郡调过来的！”
老丈调侃道:“你年纪这么大了，还来这里做牢头，别折腾自己了，老兄弟，早些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邓志只是笑了笑，便接着问道:“老哥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能不能搞桶水来，我们被抓进来后，一天没吃没喝了。”
“老哥哥你等着，我去弄些水和米饭。”
邓志离开大牢，吩咐一些人去煮几锅糯米，又带了几人提着水桶去大牢给每个牢房放入两桶干净的井水。
老丈想不到这个牢头这么神通广大，竟然真的弄来了水和糯米。
老丈一边吃着香甜的糯米一边夸赞:“老兄弟，你是个好官啊！若是吴郡的官员都能像你这样，我们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邓志问道:“老哥哥，这里关押的百姓都是和你一样犯了相同的事吗？”
老丈咽下一口糯米饭，叹气道:“唉！是啊！这里被关押的都是我的老乡，我们因为不愿意改稻为桑，才被姓何的狗官抓进了牢里。”
“你们为什么反对改稻为桑，这对你们不是一件好事吗？”
老丈愤慨道:“啥好事啊！官府不借粮给我们，就想要我们将稻田改桑田，那我们下半年吃什么？府衙的狗官又勾结奸商沈老爷，想用十石米就从我们手中卖去一亩田地，换作是你，你愿意改稻为桑吗？”
邓志毫不犹豫道:“当然不愿意！”
“若是胡太守还在，就不会任由那些狗官胡来，我们都希望朝廷能派一位和胡大人那样的好官来吴郡当太守。”
邓志坚定道:“会的，我相信朝廷会派一位为百姓做主的新任太守来吴郡。”
第156章 端午节游西湖
邓志离开大牢，找到老吏核实情况。老吏证实大牢里的犯人都是都尉何青这两天带兵抓捕的，用的罪名是阻挠“改稻为桑”的国策。
邓志问他:“郡丞和都尉在城里有自己的宅邸吗？”
老吏点头回答:“有的，在城南清河坊的芳林苑。”
邓志吩咐道:“天一亮，拿着我这张手令，将牢里的百姓都放了！”
老吏看了一眼手令，上面盖了太守的大印，他只能照做。
“是，大人！”
都已经是丑时了，邓志还没有去休息，他在议政堂里挑灯夜读桌案上的那些从地方上呈上来的文书。
邓志并不打算在端午这天上门找人，他知道郡丞和都尉不会在今天来衙门，即便他们知晓他这个新任钱塘太守到任了。
辰时末，王老头从宿醉中醒来，感觉一阵头疼，昨晚他喝太多了，忘记发生了什么。
王老头陌生地看着这间屋子，他走出去才发现这里是后院，是大官老爷们居住的宅邸，他怎么会睡在这里？
王老头赶紧跑去大牢，路上遇到老吏。
“王老头，在太守大人的屋子里睡了一夜，舒服吧！”
王老头震惊道:“啊！那是太守大人居住的屋子！我昨晚不是在看守大牢吗？”
“你喝得烂醉，是太守大人与我把你抬到了屋子里睡觉，太守大人与我替你值了后半夜的值！”
王老头脸上十分悔恨也十分担忧道:“哎呦喂！牢里的犯人没惹出什么事吧？”
“太守大人已经把牢里所有的犯人放了，今日大牢不用派人当值了。太守大人还交代了……”
王老头着急道:“快说，太守大人还交代什么了？”
“交代我们这些今日当值的午时回家吃个午饭，未时再回来当值，你昨天领的米我放在班房了，你记得午时回家带回去！”
王老头一点一点想起昨晚的事情，他领完米回到大牢的值房，然后喝着小酒，太守大人突然就来了，闲聊了一会，他喝着喝着就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太守大人没有怪罪他，也没有怪罪他的侄子王武。
王老头本来今天就负责看守大牢，现在大牢一个犯人也没用，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便将大牢清洗一遍。
到了午时，老吏知会他可以回家吃午饭了，他赶紧和其他人一起乘坐马车回家，不过他没有在自己家门口下车，而是在侄子王武家门口下车了。
“老叔，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媳妇，给老叔拿一副碗筷来！”
两个孩子还在饭桌上吃饭，王老头没有当场发飙。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公事与你商讨！”
王武还不愿意起身，一边夹菜吃一边问:“什么事啊，老叔？”
王老头给他使了一个严厉的眼神，王武被盯地当场定住，菜都没有下咽就赶紧放下筷子起身，跟着老叔走到院子外面。
王老头厉声质问他:“你昨晚为什么没来当值？”
王武敷衍道:“我昨晚有些闹肚子，就回来休息了。”
“你胡说！老实给我交代，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王武还是很敬重这位老叔的，他父母去世的早，是老叔将他养大，待他如亲生儿子，更是为他谋了一份衙门的差事。
“老叔，我，我……”
王武有苦难言，心中犹豫不决。
“快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王武老实交代:“我昨晚去见了郡丞大人和都尉大人，是他们要我回家歇着，不要回府衙当值。”
王老头震怒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他俩什么货色老叔心里比你明白，总劝你不要和他俩搅在一起，就是不听！”
“老叔，我……”
“你给我闭嘴！胡大人升任浙州刺史，你真以为跟着那两个草包就可以在钱塘府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新到任的邓太守是和胡大人那样的好官！”
王武不敢怒也不敢言，低着头聆听老叔的教诲。
王老头训完王武，也顾不上在王武家里吃口午饭，带着侄子在外面酒楼买了一些上好的饭菜回了衙门。
衙门里只留了两个看门的衙吏，其余人回了家吃午饭，邓志一个人在议政堂处理公文。
王老头敲响房门道:“邓大人，我给您送午饭来了！”
议政堂的大门一直敞开着，王武跪在王老头身后，王老头弯腰提着食盒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邓志停下手中笔，走出来道:“哦哟！怎么还劳烦你给我送饭来了，我吩咐厨房给我热两个馒头就行！”
“大人，这是小人的一片心意，这是小人的侄子王武，来给大人谢罪来了！”
邓志立刻将王武扶起道:“快起来快起来！人回来当值就好，以后要是家里有事，就找其他人换个班！”
“大人，先吃饭吧！我听说您从昨晚一直处理公务到现在，可不能累坏了身子！”
邓志微笑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王老头转头对侄子厉声道:“去把大牢打扫干净！”
随后王老头领着食盒跟随邓志去了饭堂，将七八个小菜摆在饭桌上，外加三大碗米饭，一壶小酒，还热乎着。
“酒可不能喝，这么多菜，你陪我一起吃吧！”
王老头不敢拒绝邓大人的邀请，便坐下与邓大人一起吃，反正他自己没吃午饭。
一路上车马劳顿，我在客栈睡到了午时才醒。昨晚李信睡在我房里的床榻上，他担心我的安全，没有另开一间房睡。
吃过午饭，我便带着他前往西湖。既然都来了这里，又是端午佳节，肯定要游一游西湖，我还没有去过杭州西湖。
我雇了一辆马车和一名车夫，让车夫带我们去西湖。
马车居然驶出了城，我看了一眼城门楼，钱塘门。
我问车夫:“还要多久到西湖？”
“两位客官，出了钱塘门，还有两里地就到西湖边上了。”
我又问:“这西湖有什么美景啊！”
“两位客官这个时候来西湖可算是来对了，这月份正是游西湖的最佳时节。这西湖有一山、二塔、三岛、三堤、五湖，现在桃花盛开，苏堤春晓，乃是西湖十景之首。”
“雷峰塔我知道，有白娘子的传说故事，另一座塔是什么塔？”
第157章 许仙与白娘子
雷峰塔和断桥，许仙和白娘子的传说故事太着名了，像我这种没去过西湖的人，只知道雷峰塔，不知道还有一座塔。
车夫回答:“保俶塔，在北面，雷峰塔在南面！”
我问道:“哪个宝？哪个处？”
车夫想了想答:“自保的保，俶尔的俶！”
俶尔？“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哦！原来是保俶塔。
没听过，还是雷峰塔名气大！也只有去过西湖的游客和本地人知道保俶塔。
钱塘郡不愧是浙州最富有的郡，来西湖游玩的年轻俊杰、明珠佳丽络绎不绝。
“公子，找个导游吧，保管带你畅游西湖，价格公道！”
我一下马车就被包围了，他们上来推销自己，李信瞬间就拦住了他们。
“不需要不需要，谢谢各位了！”
我拉着李信赶紧离开这里，那群人竟然在后面追着我们。
“公子，带一个导游吧！”
我顾不上那么多，跳上了一条正要驶离码头的游船。那群人的声势太吓人了，仿佛要把我吃了。
一位俊俏的公子哥用手中折扇指着我道:“大胆刁民！船家，把他们踢下船去。”
两名壮汉直接朝我冲过来动手，李信一个扫腿就打倒一人，接着抓住另一人的手腕。
“疼疼疼！大爷请饶了小的！”
李信面对求饶丝毫也不为所动，眼神里充满了冷酷，他不似李忠那般讲人情味。
“信哥，放了他！”
听到夜玄吩咐，李信才松开手。
“老三，快扶我起来，我腿断了！”
“二哥，我手也断！”
吩咐两人的俊俏公子脸上吓得惨白，一些姑娘也被吓得花容失色，只因李信腰间带着刀，花船上的一些人把李信和夜玄当成了歹人。
俊俏公子慌张道:“我爹是郑子善，你们想要干什么？”
又有一位气宇轩昂的公子出面，看起来年龄都和我差不多。
“两位兄台，我乃钱塘都尉何青之子何琼，请两位赏个脸！”
我瞧着其他人脸上惶恐的模样，恐怕是误会了什么！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们是劫船的吧！”
众人一怔，这才醒悟这两人无论是从气质还是穿着打扮上，怎么也是来自大户人家，不像是来劫船的。
“这位公子，不知你们为何贸然上我们的游船？”
“人间绝色！”我在心里赞叹，这位小姐一出场，其她佳丽全部被比了下去。小郡主的美貌倒是可以和此女相提并论，但是在气质上远输于她。
绝色女子身边的丫鬟提醒道:“我家小姐在问你话呢！”
我一下子盯着那张脸看得失神了片刻，清醒过来后赶紧回复:“抱歉！我们只想搭个便船。请问姑娘名讳？”
丫鬟用怀疑的目光紧盯着我，在小姐耳边悄悄说话，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小姐，他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小姐温婉尔雅道:“小女子姓林，请问公子名讳？”
“在下夜玄，这是我兄弟信哥！”
何琼站出来道:“林小姐，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请入内，别在船头着了风！”
这就叫献殷勤，这个天在船头吹吹风不正爽的欢，还怕着了风，我甚是无语。
“还请何公子载他们一程！”林小姐叮嘱完便回头走进了船舱里。
郡丞之子对着我冷哼了一声，也回头大步进了船舱里。
随后何琼道了声:“两位请在外面自便，莫要进来打扰我们的游船诗会！”
我下意识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道:“行！”
我趴在船舷上欣赏着西湖美景，正陶醉其中，突然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诗文给搅了兴致。
像我这样不会作诗的就别硬作诗，多去背背那些才子的佳作。
我硬生生的听了半个时辰的糟粕，等到船靠岸时，我忍不住大声吟诵:“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接着我就和李信下了船，头也不回地走了。
船舱里的人全部站在船头甲板上张望找人，可是甲板上已经没了人。
林小姐望着夜玄远去的背影，向丫鬟询问:“小环，你听说过夜玄此人吗？”
“小姐，听那人的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林小姐一脸仰慕道:“那首诗听起来是夜玄公子吟诵的。”
“小姐，我确定是他，他的口音小环忘不了。”
林小姐点头道:“我在万松书院也没有听过夜玄这个名字，姓夜的人家没怎么听说过。”
“小姐，或许他用了假名，他都不敢说出身边那个护卫的姓名，看起来不像是好人！”
林小姐点了一下丫鬟的额头道:“小环，和你说了那么多遍，不要对陌生人有偏见。”
“信哥，我们现在在哪？”
李信也懵了，他也没来过西湖，这里连个路边也没有。
李信走到路边卖糕的小贩身边问道:“小哥，这是西湖何处？”
小贩却嚷着:“客官，买点定胜糕吧！”
我瞧着一个个淡红色的金元宝，问小贩:“什么馅的？”
“这位客官，豆沙馅的，用糯米和粳米粉做的，本地特色小吃，买点尝尝吧！”
我最爱吃豆沙馅的糕点了，便决定买点。
“怎么卖？”
小贩回答:“三文钱一个。”
“这也太贵了吧！拇指大一个，巴掌大的一个烧饼也才一文钱。”
“客官，这里可是钱塘府，从哪找一文钱一个的烧饼？”
卧槽，京师的普通烧饼的确卖一文钱一个，钱塘府的物价比京城还贵吗！
算了，向来在景区里面讲不了价，我买了四个尝尝。
要付钱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没有带铜钱，都是银票和散碎银子。
我拿出最小的碎银付账，小贩却犯难了。
“客官，只需十二文！”
见此情形，看来小贩找不开钱。
“这碎银能买多少定胜糕？”
小贩激动道:“小的摊子上的定胜糕都能买，小的这就为公子打包。”
“你还没告诉我这是西湖何处？我想去断桥和雷峰塔。”
小贩指着方向道:“前面就是断桥，乘游船可去孤岛。雷峰塔在湖对岸，公子去了孤岛可乘船去花港观鱼，顺便看湖中三潭印月的石塔，最后再去雷峰塔。小的提醒一句，等公子到雷峰塔已经天黑了。”
第158章 断桥残雪
我手里拿着一包定胜糕边走边吃，李信手里还拎着六大包，约四斤重。
我朝着断桥走去，这里是许仙与白娘子相遇的地方，许多游客都在桥上留步。
断桥没断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断桥，桥长约九米，宽约九米，是单孔石拱桥，桥面是青白石，坡度平缓，栏杆是灰白石，断桥历经了岁月的沧桑。
就算再把断桥拓宽十倍，还是会有这么多人站在桥上不走。我在桥上站了一会，总算是明白这些人站在桥上不走的原因。
站在这里的男男女女都想着在断桥上遇到心中的许仙和白娘子。
一位小姑娘突然走过来问我:“公子，我可以买你们的糕点吗？”
“花钱就不必了，我送一包给你们吃。”
“谢谢公子！”小姑娘兴高采烈地拿了一包定胜糕离开。
紧接着又来了一位小姑娘，也是十五六岁样貌，向我购买定胜糕。
前前后后来了六位小姑娘，李信手中的定胜糕都送了出去，我手中还有一半的定胜糕就不送了。
那六位姑娘拿了我的定胜糕后，都聚集在断桥的另一边。我好奇她们在干嘛，就走过去瞧瞧。
尼玛，拿我的定胜糕喂鱼！浪费粮食，我本来想训斥她们，关键时刻我忍住了。
花花世界迷人眼，我本清心向人欲。
“小环，断桥上的是夜公子吗？”
“小姐，我们还是等等郑公子和何公子他们吧！”
林小姐没有理会丫鬟，向着断桥上而去。
六名喂鱼嬉闹的少女引来了很多人来观鱼，大家纷纷上断桥凑热闹，断桥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林小姐眼看着就要走近夜玄，她在栏杆边缘被拥挤的人群挤倒，栏杆只有一米高，未能拦住她。
“啊！”林小姐大喊，扑通一声落水了。
有人在我眼前落水了，我二话不说，扔下定胜糕，跳入水中。
李信看着夜玄跳桥，心里非常着急，他被拥挤的人群困住了，这些人推都推不开。
桥上所有人都跑到落水的这一侧看情况，林小姐的丫鬟小环在桥上大喊:“快救我家小姐！快救人啊！”
可是没有第二个敢跳桥救人的，把她给急哭了。
我游到落水女子身边时，她不断扑腾着，使劲把我往水下压。一看她就不会游泳，这是要我命啊！
她的劲虽然不大，但是现在在水里，她轻轻扒拉一下我，我就会沉下去。
她太惊慌了，我好不容易将头冒出水面换口气，她又把我按入水面下，把我当垫脚石了。
没办法，我把她拖入水中，她呛了几口水不再折腾，我浮上水面，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反抱着她向岸边游去。
好在离岸只有三四米，迅速上岸后，我稍稍用力拍打了两下她的脸颊。
“嘿！姑娘！嘿！能听见吗？”
落水女子没有反应，我赶紧按压她的胸口，她吐出几口水，依旧没啥反应。我接着做人工呼吸，撩开她脸上的头发。
原来是她！
做了两次人工呼吸后，林小姐咳嗽了两声，吐出最后一口水，苏醒了过来，看样子是受了很大惊吓，瞳孔有些失神。
“呜呜，小姐！”丫鬟哭着跑了过来。
桥上的人都冲过来看热闹，被李信拦在两丈外。
我抱起林小姐，对丫鬟道:“赶紧送你家小姐回家，她受了点惊吓！”
我把她们送上了马车，然后我和李信也回城里的客栈了。
城南清河坊林府，郎中刚从林小姐的闺房里出来。
林父和林母焦急地询问郎中:“张大夫，小女怎样了？”
“林员外莫忧，令媛并无大碍，只是落水受了点惊吓，老朽开副安神的药，明日就见好。”
“有劳张大夫！”林员外亲自带张大夫去自家的药房开药。
林母站在林小姐闺房外厉声询问丫鬟:“小环，你是怎么照看小姐的，小姐怎么会落水？”
小环一脸委屈道:“夫人，我，我……”
小环也不知道小姐怎么就落水了，她解释不清楚，说话磕磕巴巴。
林母丝毫不讲情面，下令:“把这个贱婢拖下去溺毙！”
小环立刻跪下哭着求情:“夫人，请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闺房里传出林小姐急切的声音道:“娘，不要责怪小环，小环，你进来了！”
林母转身甩了甩衣袖道:“还不赶紧进去伺候小姐，小姐再有闪失，唯你是问！”
小环跪在地上磕头道:“谢谢夫人，奴婢谨记！”
等林母离开了院子，小环才起身进入小姐闺房里。
小环站在床边抽泣，主母说要溺毙她，就一定会溺毙她，若不是小姐把她保了下来，她的尸首今晚就会出现在后院的枯井里。
“小环，别哭了，我娘情急之下才那样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小环一头扎到林小姐怀中大哭道:“呜呜，小姐！呜呜……”
等小环哭完，林小姐问道:“小环，是谁将我从水中救起的？”
“小姐不记得了吗？”
林小姐摇了摇头，她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马车里。
“小姐，是那个夜玄公子将您救上岸，然后把您抱上了马车！”
林小姐努力回忆，终于想起了夜玄抱她时候的画面。
小环此刻犹犹豫豫道:“小姐，那个，那个，夜玄公子，他……”
“他怎么了？”
小环一脸惊奇道:“他将您救上岸后，轻薄于小姐。”
“胡说！夜公子救了我，怎么会轻薄于我！”
“真的真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十指交叉，这样按在小姐胸口，然后又嘴对嘴亲了小姐，小姐立刻就醒了。”
“那是夜公子在对我施救！”
“哪有这样施救的，小环从未见过如此对溺水之人施救的！”
“好了好了，毕竟是他救了我！你有没有问夜公子住在哪？”
“小姐，我哪还顾得上问呀！当时的情形，可把小环愁坏了！”
“你明天去城里打听打听夜玄公子，我要当面酬谢他的救命之恩！”
“小姐，我上哪去找人啊！您还是去拜托郑公子与何公子找衙门里的人帮忙找夜公子。”
第159章 怀柔
林小姐想了想道:“算了吧！明天我们再去断桥看看。”
“不行不行，老爷说了不让小姐这几天出门，让您待在在府里养病。”
“小环，你去和我爹说我没病，明天我要出府。”
小环倏地跪下哭泣道:“小姐，您就可怜一下小环吧！您若是明天再去西湖，被夫人知晓了，非打死小环不可！”
“好吧！这几天就不出门了。”
我和李信回到明月客栈，换完衣服我就下楼吃晚饭去了。
“小二！”
“来了，爷有什么吩咐，还需要加菜吗？”
我拿出一块碎银放桌子上道:“请坐，想问你些事。”
小二盯着桌上的碎银乐开了花，乖乖坐下道:“爷尽管问！”
“城里有姓林的大户吗？”
“有啊！那林荣老爷家有个闺女，生得美若天仙，钱塘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林家是做什么的？”
“林府是钱塘最大的粮商。”
“林府在哪？”
“城南清河坊芳林苑。小的和您说，这城里的达官显贵都住在芳林苑，不过您想要上门拜访，最好先弄一张拜帖。”
“谢了！”
小二拿起桌上的碎银，笑嘻嘻地离开饭桌。
“信哥，走！”
“公子是要去林府吗？”
“去钱塘府衙看看邓大人！”
我坐上马车，李信驾车，今天是端午节，城里的大街上空荡荡的。
刚来到府衙门前，就听见门口两个衙吏在讨论邓志。
“你说这个邓大人一到任就开始操劳公务，也不先去拜访一下郑大人与何大人。”
“你傻呀！邓大人是太守，比郑大人与何大人的官大。”
“哦，原来如此！邓大人让我感觉和胡大人有点相像！”
“我倒是觉得邓大人更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太守的官架子，胡大人虽说也体恤下属，但他看起来就十分威严，邓大人少了他那份威严。”
我从道路旁走到衙门门口，正要光明正大的走进去被拦住。
“欸欸欸！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钱塘府府衙！要报案去县衙！”
“我是邓志邓大人的朋友，来找他的。”
衙吏犹豫了一下，当即道:“你在这稍等，我进去通禀邓大人。”
衙吏很快就回来了，对着我笑脸相迎道:“公子，邓大人有请！”
衙吏把我和李信领到了议政堂，李信没有进堂，他守在门口。
“我就知道是夜公子你来了！”
“邓大人看着有些憔悴啊！你该不会从昨天忙到现在吧！”
“邓某惭愧，实在是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了。”
“邓大人还是要注意些身体，到了吃饭时间就吃饭，到了睡觉时间就睡觉。”
“有劳挂念，不知夜公子来找我何事？”
“我想请邓大人写两封介绍信，这两日我想去拜访一下沈缎和林荣。”
“夜公子想用什么身份拜访他们？”
“京城富商。”
“甚是合理。”
邓志暂停手上处理的公务，挥笔写下两封介绍信，并盖上了太守印。
我接过两封信函道:“多谢邓大人，我告辞了，不打扰您处理公事。”
“夜公子请留步，邓某有事想请教。”
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邓大人有什么事请说！”
“正如夜公子所料，这改稻为桑的国策果然有人从中作梗。”
“邓大人请放心，您不会在钱塘府独木难支，我去拜访沈缎和林荣的目的就是要去摸清楚从中作梗之人。”
“邓某实难抽身去拜访此二人，衙门里的公文堆积如山，大事小事竟无人处理，让人心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官场之事在下就无能为力，邓大人为官三十多载，我只能做您的外应。”
“有此便足够，我还有一问！”
“邓大人请说！”
“不知夜公子是否可以从外地买粮通过漕运运来钱塘郡，以解燃眉之急？”
“远水救不了近火，我若是从外地买粮来赈济钱塘郡受灾的百姓，等我的救济粮断了，本地粮商就会哄抬粮价，迫使土地卖价更低。”
邓志听明白了，要想平稳粮价和地价，还是要靠本地粮商。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朝廷早就从外地调粮到浙州改稻为桑。
我突然想起来问道:“钱塘郡沿海一带可曾出现倭寇？”
邓志翻出一张军情奏报说道:“钱塘郡没有出现倭寇，倭寇最近出现在明州和台州一带。有钱塘江防线，倭寇入不了钱塘。”
我望了望邓志身后的浙州地图，古代浙州地貌和现代浙江的相差无几，倭寇的确无法从钱塘登陆，我的担忧多余了。
我临走前写了一首辛弃疾的《青玉案》给邓志道:“邓大人，附赠您一首词，告辞了。”
邓志捧在手里念诵:“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邓志立刻将词稍微婊装，挂在了议政堂的墙上。
第二天，郡丞和都尉依旧没来衙门，邓志也不打算登门去找他们。
我带着邓志的介绍信，一早就去了沈府。
“我来拜访你家老爷沈缎！”
“留下拜帖你就可以走了！”
卧槽，一个看大门的就这么傲，一点好脸色也不给我。
“我是来找你家老爷谈丝绸生意的，这是钱塘府衙的介绍信，耽搁了此事，你负得起后果吗？”
看门的家奴立刻变脸，一副非常讨好我的样子道:“这位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您稍候，小人这就去禀报老爷。”
“老爷，门外有位年轻公子带着府衙的介绍信来找您谈丝绸生意！”
“嗯！年轻公子？是谁家的公子？”
“小的没见过，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让他到偏厅等我！”
“是！”
家奴回到大门口，领我进门，突然他将信哥拦住。
“公子，您的侍卫可不能带刀入府！”
“信哥，把刀留下！”
李信将刀交到这一名家奴手里，死死盯着他道:“给爷好好看管！”
“是！”家奴一路双手捧着宝刀将两人领到了偏厅。
第160章 奇货可居
李信不满道:“公子，这沈缎居然让下人把我们带到了偏厅，不请我们去正厅！”
“哦！算了，愿意见我们就不错了。”
啥偏厅正厅的我也不讲究，反正我也不是来谈丝绸生意的。
见到沈缎的第一眼就让我感觉此人精明能干，而且城府极深，脸上的表情既真切又虚假。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我装模作样道:“沈老爷今年贵庚？”
沈缎有些懵，这年轻人不按套路打招呼。
“三十有八。”
我叹气道:“唉！”
“贵客为何叹息？”
我微笑道:“我误信外面谣传，沈老爷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比我年长几岁而已！”
“哈哈！贵客真会说笑！来人，给贵客看茶，用最好的狮峰龙井。”
接着沈缎十分客气:“两位贵客请坐下说话，不知是哪位大人介绍来的？”
我将介绍信递给他道:“新任太守邓志邓大人！”
沈缎一边看一边道:“夜公子竟是京城来的富商，请问令尊和令堂名讳，让沈某见识一下能教出如此杰出子弟的人是谁？”
我装作悲伤道:“吾之考妣在天之灵听到沈老爷的夸赞，一定会为我感到欣慰，我也不负他们的期望。”
“节哀节哀！夜公子婚配否？”
“还未婚配，沈老爷的令爱中可有适龄婚配的？”
他想继续查我家世，那我也不要脸了。
“夜公子说笑了，我们回归正题，来聊一聊丝绸生意。”
我掌握着分寸，顺着他的意思聊丝绸生意。
“沈老爷和我一年能做多少丝绸生意？”
“不知夜公子的丝绸要销往何地？”
我不悦道:“难道我花钱还需要经过沈老爷同意吗？”
“呵呵！夜公子误会沈某了，沈某是担心夜公子来钱塘做丝绸生意会被官府查扣！”
“这个用不着沈老爷关心，我自有门路。小子心直口快，若有冒犯沈老爷之处，还请见谅。”
沈缎一脸假笑道:“年轻人有如此气魄，沈某佩服。不知夜公子需要多少丝绸？”
“听闻沈老爷乃是浙州第一丝绸大户，沈老爷跺一跺脚，天下丝绸生意都要抖三抖！”
沈缎心惊，这小子当真是不给他脸，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词。
“呵呵！承蒙其他行业人士看得起沈某，沈某才有如今这份产业，不知夜公子在京城是否有熟人，能否给沈某引荐引荐？”
“欧！沈老爷想将丝绸生意做到京城去？”
沈缎心中气愤，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是真听不懂人话，还是有意戏弄自己。但是他手里拿着太守盖印的介绍信，能和从京城调来的新任太守有如此关系，想必身份不一般。
“夜公子又说笑了，沈某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就知足了。”
端上来的狮峰龙井我也懒得喝，对于我这种习惯了喝白开水的人，给我来杯奶茶最实在。
我开门见山道:“我就不和沈老爷兜兜绕绕了，等我去瞧了沈老爷的丝绸作坊再来谈丝绸生意，不知沈老爷意下如何，能否派人带我去作坊瞧瞧？”
沈缎起身微笑道:“既然如此，沈某就吩咐人带夜公子去作坊里瞧瞧，沈某还有其它要事处理，恕不奉陪了。”
“不妨事不妨事，沈老爷您忙您的，可不要等我参观完您的丝绸作坊，您就请我吃闭门羹！”
“呵呵，夜公子真风趣！您要来我府上，只需要让下人通传一声，沈某必会见你！”
“那就有劳沈老爷了！”
沈缎亲自送走夜玄，转头吩咐下人道:“立刻去查清楚此人的身份！”
“是，老爷！”
离开了城南清河坊，我们来到了城东的沈家丝绸作坊，沈家的作坊主事亲自带领我们参观。
“这是脚踏式素织机，用来织平纹绸。”
说着他拿起一条素绢给我看，我摸了摸，果然细腻柔顺。
他继续介绍:“素织机只需一名织工操作，可日织绸四五尺，八九天就能完成一匹。”
我问道:“那一年一名织工能产绸多少匹？”
“定量三十匹，所有作坊在冬季停产。”
“有多少架这样织机？”
“光是这一座作坊就有八十架素织机。”
我指着另一边两人操作的织机道:“那是在织什么？”
“那是花楼提花机，需要织工和提花工两人来操作，用来织锦缎的，日织量最多一尺。”
我惊讶道:“这么慢？”
织绸日产五尺，织缎才一尺。
主事解释:“凡织帛、罗纱工倍，绫绸再倍。”
我摸了摸锦缎，我的天，丝滑无比，这要是穿在身上，不对，我身上穿的就是锦缎。
“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转转，转完再去找你。”
“公子请便！”
等主事走后，我走到一名织绢的织工身边问道:“大姐，你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
大姐头也不抬，手脚动作不停，回了我两字:“一钱。”
接着我换了一个织工问道:“大姐，这里包吃住吗？”
大姐只是点了点头，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又换了一位织工问道:“大姐，你们每天要织多长时间？”
大姐轻描淡写地回答:“八个时辰。”
十六个小时！一个月还只拿一钱银子，这是要吃人！
这里的织工清一色的都是妇女，唯有主事一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
随后我去问提花机的两名织工，她们的待遇和月钱也和素织机织工一样。
古代的劳力都是人工，可是人工的待遇却只是比农民稍好一点，远不如城里卖东西的小贩。
我能理解她们身处在这个封建时代所要遭受的压迫与苦难，我深深同情她们，我心中正在酝酿一个新的计划。
我找到主事塞给他一袋银子道:“找你这技术最好织工教我熟练使用这里的织机！”
主事毫不迟疑地收下钱袋道:“公子请跟我来！”
操作织机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主事压根不想过问为什么这位年轻的公子想学，这白捡的银子他要是不收下就是傻子。
他把我带到最熟练的织工面前，吩咐织工手把手教我操作织机。
凭借我的天赋，天黑前，我就学会了操作两种织机，并能熟练操作脚踏式素织机。
第161章 一见倾心
我对古代织造业有一些了解，古代工匠改良过由两人一起操作的大花楼提花机，创造出能够由一名织工操作的小花楼提花机。
改良的关键在于“花本”，相当于用现代计算机技术编程所需的“程序储存器”。
我当然研究不出来，我不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织工，回京后再找工匠和织工研究小花楼提花机。
次日，我和李信前往林府拜访林荣。
“在下林逸飞，家父昨日去粮行未归家，不知贵客所来何事？”
我将介绍信递给他道:“鄙人夜玄，从京城过来，这是衙门的介绍信！”
林逸飞刚开始对这年轻人不以为意，看完介绍信的内容后，他心里有了初步断定，眼前这位少年是京城来的官商！
“恕在下失礼，怠慢了贵客！来人，看茶，用最好的狮峰龙井！”
又是狮峰龙井，我真品不出味道，然而我又不能推拒，这是人家的待客之道。
“夜兄想必深受家族器重，才能担此经商重任，不知令尊令堂如何称呼？可曾婚配？”
怎么又一上来就查户口，现代人的习惯也是从古代延续下来的。开口聊吃没吃，聊完就开始聊家庭背景。
“父母去世得早，我家里由我当家做主，不曾婚配。”
林逸飞看着眼前这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充满了怀疑，难道你是孤儿？
但是介绍信上的太守印信不会有假，此人不至于弄份假的介绍信来林府诓骗吧！
“小环，去看看家里来了什么客人，狮峰龙井都用上了！”
“是，小姐！”
很快小环就跑了回来，一脸震惊道:“小姐，是救你的那位夜公子来了！”
“他来做什么？”
前厅里，林逸飞刚和夜玄聊了两句，突然就从椅子上起身，他见到端茶上来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小妹。
林小姐将第一杯狮峰龙井端到夜玄面前道:“夜公子，请用茶！”
“谢谢林小姐！”
林逸飞懵了，自家小妹怎么和夜玄认识？自己和夜玄也才第一次见面，夜玄还是从京城来的。
“小妹，你和夜玄公子认识？”
林小姐开心道:“哥，他就是前日在断桥救了我的恩公！”
这也太巧了吧！林逸飞愣住了，没有第一时间向夜玄感谢。
林小姐问:“夜公子，你来我家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林氏粮行是钱塘郡最大的粮行，我来此想与令尊谈商业合作！”
既然有救命之恩这层关系在，我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直接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林逸飞知道自己在生意上做不了主，便决定道:“夜兄，家父不在，请改日再来，等家父回来了，再摆酒请宴招待夜兄。”
这不对吧！怎么就对我下逐客令了？
“哥，你怎么着急赶夜公子走，派人去通知父亲回府就好了！”
林逸飞瞪了自己小妹一眼，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如此，我便不叨唠了，告辞！”
赤裸裸地要我走，我还能厚着脸皮不走吗！
“欸……”
林小姐想要挽留夜玄，被林逸飞拦住了。林小姐看着夜玄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舍全部写脸上了。
“门外怎么停了一辆马车？”
“回老爷，府上来客人了，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带了衙门的介绍信。”
我刚出前厅，就撞上了一中年男子，看样子都像是林荣。
我喊了声:“林老爷！”
“两位请入厅里说话！”
“爹！”
“爹！”
林逸飞没想到自己父亲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直接和夜玄撞上了。
林逸飞将介绍信交给自己父亲观看，他和小妹站在旁边。
林小姐又说:“爹，前日就是夜玄公子在断桥救了我！”
“哦！夜公子今日一定要留在贵府，林某要设宴款待，以答夜公子对小女的救命之恩。”
“林老爷太过客气了，一切都是机缘巧合，无论是谁落水，我都会去救！”
我突然想通了林逸飞为什么对我下逐客令了，他怀疑林小姐落水被救是我做的局。
“青月，你带夜公子在府上逛逛，我和逸飞去设宴！”
“好的，爹！”
“有劳林小姐！”
林小姐带夜玄离开前厅后，林逸飞就问:“爹，那个夜玄来历不明，小妹落水有可能是他安排的！”
林荣回答:“不必再怀疑，我已经调查过青月落水之事，的确是一场意外，他是碰巧救了青月。只不过他的身份现在还没查清楚，暂时不要对他有敌意！”
林逸飞不再说什么！
林小姐单独领着我在府里闲逛，李信被她的丫鬟领走了。
林小姐兴高采烈道:“夜公子，这是我居住的院子！”
“林小姐全名是叫林青月吗？”
“对啊！”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你哥和你的名字寓意非常好！”
“夜公子真是好文采。那日在游船上的那首:‘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也是夜公子所作吧！请问这首诗的诗名为何？”
“《饮湖上初晴后雨》。”
林小姐突然拉着我的手道:“夜公子，请你点评一下我的一些诗作。”
她把我带到了书房里，书房里散发着一股和她身上一样的芬芳，不过气味更浓一些。
“林小姐！”
“怎么了？”
我的目光移到手上，她还一直抓着我的手。
“啊！”
林小姐立即送来手，羞红了脸，转过身背对着我。
为了化解尴尬，我走到桌案旁，独自欣赏起她的诗文。
“林小姐人美，诗文也作得非常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夸赞，随口说了说。
“真的吗！”
林小姐激动地跑了过来，又拿起一幅画作，上面还提了一首诗。
“你看看我的这首诗适不适合这幅画？”
我问她:“这朵莲花也是你画的吗？”
“是的！”
莲花画的好看，栩栩如生，只是这首诗不咋滴。
“好画配好诗，林小姐是位才女！”
我总不能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吧！这首诗和这幅画比起来就是一坨牛粪。
“夜公子，我觉得我的诗作稍差了些，你能为我这幅画配一首诗吗？”
第162章 谈婚论嫁
我想了想道:“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林小姐拍手称赞道:“夜公子好文采，我的诗和你一比，简直臭不可闻。”
“哈哈！林小姐过誉了。”
借用杨万里的诗作，让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夜公子，刚才那首诗又是何名？”
糟糕，《晓出净慈寺送林子芳》这首诗有些不太合适，我没在六月来过西湖，更没有去过净慈寺。
“这首诗就送给林小姐了，请林小姐自己取名。我还有一事相求！”
“夜公子请说，我一定答应你！”
“这首诗请林小姐保密，就说是你自己所作！”
“嗯！”林小姐迟疑一下，还是答应了。
忽然，丫鬟小环在书房门外禀报:“小姐，老爷让你去前厅！”
“夜公子，你在这稍等，我去去就回！”
林小姐来到前厅，眼前的景象让她感觉天塌了。
“青月，还不来拜见郑伯伯。”
林小姐走到钱塘郡郡丞郑子善面前行礼道:“见过郑伯伯！”
郑子善之子见到林青月，一脸猥琐兴奋地招呼道:“林小姐！”
“见过郑公子！”
随后林荣道:“今日郑伯伯是来提亲的，青月，快去请你母亲过来。”
林青月瞬间发怒道:“不嫁不嫁，我不嫁，要嫁我只嫁夜玄公子！”
林青月眼角飘着泪，伤心地跑出了前厅。留下林家父子和郑家父子在前厅，场面极度尴尬。
“小女前日落水受了刺激，才说了些胡说。婚姻大事，乃由我们做父母的来为她主张，郑大人勿怪！”
郑裕陪笑道:“林伯伯，我也听闻了此事。不管怎样，我是不会嫌弃林小姐的，还望林伯伯成全这门亲事！”
林荣微笑着看向郑子善，等待他发话。这门亲事很难拒绝，他可惹不起郑郡丞。
郑子善不露声色地喝完一杯狮峰龙井，突然他将茶杯砸在地上发怒道:“林荣，聘礼已下，若不是小儿喜欢令千金，我才不会咽下这口恶气。不要不识好歹，三日后就是黄道吉日，我儿到时上门来接人！”
郑子善说完就带着儿子离开了林府，郑裕在马车上问:“爹，那林荣怎么说将来也是我的老丈人，您今日有些太不给面子吧！”
郑子善敲鼓般拍打儿子的脑袋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笨的儿子，你爹我是钱塘郡郡丞，那林荣只是个小小的贱商，他女儿给你做妾都不够格，你居然还要娶她为妻！”
“爹，我不管，我就是要娶林青月为妻！”
郑子善被这个傻儿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事都顺着这个傻儿子。
林小姐哭着跑回书房找到夜玄，一下子扑到夜玄怀里。
“怎么了，林小姐！”我手足无措，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林家对我使用“仙人跳”，这也太坏了。
“夜公子，请带我离开这！”
林小姐说完就拉着我往外跑，哪是我带她，是她带我离开林府啊！
“公子！”
“小姐！”
丫鬟小环刚领着李信来到林小姐居住的院子，就见到林小姐一边哭着一边拉着夜玄往外跑，两人立刻追了上去。
林小姐拉着我从侧门跑出了林府，我停下问她:“林小姐，究竟发生什么了？”
林青月哭得梨花带雨，配上这张仙女般的面容，怎能不让人怜惜。
“夜公子，你先带我离开这！”
“公子！”
“小姐！”
李信和小环追了上来。
我问他俩:“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都摇了摇头，他俩也满脑子浆糊。
“信哥，去把马车牵过来。”
“公子，这辆就是我们的马车。”
这道侧门就是马车进入的门户，我们的马车就停在这个院子里。
“林小姐，你还是和家里人说一声……”
我话还没说完，林小姐就进入我们的马车里，丫鬟也跟着上了马车。
我犹豫要不要等林荣或者林逸飞过来问清楚情况，又担心这是“仙人跳”。
“小环，驾马。”
“好的，小姐！”
小环也不管会不会驾马车，直接拿起鞭子不停地在马屁股上抽打。
马儿受到惊吓，立刻奔跑起来。李信眼疾手快，拎着我就跳上了马车。
我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车厢里了。卧槽，真功夫。我见识过李忠的真功夫，即使已经过去了数月，我还记忆犹新。
当初李忠在燕云的黑煤厂，斩敌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看起来李信的功夫不在李忠之下。
“老爷，老爷，不好啦！小姐她被人绑走了。”
“什么！”林荣本来就因为郑家的婚事头疼得紧，听到家仆禀报，直接气血上涌，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林逸飞惊惧大喊:“爹！爹！爹！快去叫张大夫！”
“逃婚！”我整个人麻了，怎么让我遇上这档子事。
林小姐止住哭泣后，便向我讲清楚前因后果。她现在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我想扔也扔不掉。
“林小姐，请你冷静些，你还是和令尊商议一下婚事为好！”
林青月又落泪伤心道:“夜公子，你也不要我了吗？”
“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环，你劝劝你家小姐别哭了！”
我真担心现在撒手不管她，她就要寻短见了，她现在情绪如此不稳定，不看着点真会出人命。
我只好带她先回了明月客栈，安排她住在我隔壁房间。要不了多久，林府的人就会来明月客栈找我，到时候仔仔细细问清楚情况再说。
“公子，要不要派人去林府打听一下情况？”
“嗯？信哥，你老实和我说，你此行带了多少人跟来钱塘郡？”我听出了话外之意，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有人偷偷注视着我们。
“不敢隐瞒公子，大小姐前日派的二十名卫国公府亲卫抵达了这里。”
“以后这种事不用瞒着我，邓大人那边派几个人去暗中保护！”
“已经派了六人在府衙附近盯着邓大人的安全。”
“很好，信哥，以后这种事情你自己安排，不过事后一定要知会我一声。”
“是，公子！”
第163章 谈条件
今天的午饭没有在一楼大堂里吃，李信和小环将午饭直接端进了房里。
当然，我和李信在我们房里吃，小环和林小姐在她们房里吃。
“公子，已经打听清楚了。钱塘郡丞郑子善带他儿子郑裕今早在我们后面登门造访林府，是来下聘礼迎娶林小姐的。林小姐不从，便出此下策逃婚！”
我纳闷了:“那她为什么要缠着我啊！”
“因为林小姐当着郑家父子面说非公子你不嫁！”
“啊！不会吧！”我差点把饭都给喷了出来。
“公子，林小姐不像是开玩笑，看样子她对公子一见倾心。”
我冷静下来道:“不好说，万一别人给我们下套呢！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正事。”
“公子，那郑子善并不满意这门亲事，他觉得自己的儿子娶林小姐为妻，门不当户不对，无奈他只有郑裕这一个儿子。郑子善要求林家三日后就准备好林小姐出嫁的事宜，想必下午林荣就会来明月客栈接林小姐。”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别人的家事，我们别牵扯进去。”
午饭过后，小环来敲门。
“夜公子，我家小姐请你过去！”
“好，稍等！”
接着我叮嘱李信:“信哥，林老爷如果带人来接林小姐，你千万别阻拦。”
“是，公子！”
我一个人进入林小姐的客房后，小环立刻就将房门关上，她留在了门外。
“林小姐！”
我望了一圈，也没在房间里看到林小姐的身影。
“夜公子，我在这里，请你过来说话！”
声音是从一块屏风后面传来，我没想那么多就走了过去。
我走到屏风后面，见到林小姐满脸通红，我的目光和她对视了一下，我赶紧转身。
“林小姐，你哪里不舒服？”
我见到林小姐脱去了上半身衣服，穿着一件绣有牡丹的肚兜，啥颜色的我记不起来了。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住了，双腿都忘记怎么迈步了。
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迈开步子想要逃走，一双玉臂就环抱住我，后背传来柔软。
“别别别，林小姐你的清白可不能毁在我的手上，有话好好说，请穿上衣服！”
我也不敢太大声说话，扒开了她的双手后，我就捂住自己的眼睛。
“夜公子，你不喜欢我吗？”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找出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你我之间无论什么关系都应以礼相待，夫妻之间还讲究相敬如宾，我们不能无视礼义廉耻。林小姐，听我一句劝，你先将衣服穿好，我才能帮你！”
“好的，公子！”
我听到她穿衣服的声音，这场“仙人跳”太吓人了，我真害怕突然林荣带着家丁冲进来。看来我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险恶。
“夜公子，我穿好了，请睁开眼睛看我！”
我死死捂住眼睛道:“你坐到床榻上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保持距离，这才合乎礼法。”
我听到脚步声渐渐远离我，我才通过手指缝瞧了瞧，她的确穿好衣服坐到床榻上了。
我放心地松开手，睁开眼睛看着她。她脸上的红晕没有散去，害羞地低着头。
“林小姐，我很敬佩你的勇气，敢于说不。你不想嫁给郑裕就该好好劝劝你的父母放弃这门亲事，可不能一时冲动就，就，就做出冲动之举。”
我顿住了，不敢继续说下去，她的思想不成熟，要不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林小姐委屈道:“夜公子，你有所不知，那郑裕是郡丞的独子，我爹他推拒不了这门亲事。”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想嫁，他们又怎么逼你！”
林小姐哭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之事自古如此。夜公子倘若不带我远走高飞，我唯有投身西湖，来生在与夜公子再续前缘。”
“别别别，我有婚约在身，可不敢误了林小姐的终身大事。”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让她对我死心。
林小姐抬头看着我激动道:“我愿意做夜公子的妾室！哪怕留在公子身边为奴为婢我也愿意，我的这条命本来就是夜公子所救。”
天啊！怎么会这样！
“你先答应我，无论怎样你也不能寻短见，可以吗？”
林小姐伸出手掌道:“我答应你，击掌为誓！”
先稳住她的情绪再说，千万不能让她有轻生的念头。
我走过去和她击掌，随后她停止哭泣，对着我露出灿烂的笑颜。
谁来救救我啊！
我安抚她道:“你先在房里休息，我去想办法处理你的事情。放心，我不会离开明月客栈，我就在隔壁房间。”
林小姐无比乖巧地回复:“嗯！”
我佯装镇定地推开房门，对门外的丫鬟道:“进去照看好你家小姐，她有什么需求你就来我房里禀告。”
“是，公子！”
我回到房里，瘫软地倒在床上，心跳不止。这种麻烦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又答应了她会帮忙。
可是这个忙我该怎么帮，去找邓志也没用啊！我不能丢下她回京城，也不能带她回京城，我该怎么办？
一直躺到天黑，我也没想出办法来。这能有什么办法？除非派人杀了郑裕，或者郑裕在这几天突然暴毙了。
我不至于为了林小姐谋害郑裕，我也不会娶她，我阻止不了这门亲事。
对啊，我阻止不了，邓志可以，如果邓志收她为义女，此事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信哥，备马车，带林小姐去府衙见邓大人。”
我拎着两个食盒去见邓志，我们也没吃晚饭。
我对林小姐道:“林小姐，我带你去见邓太守，邓大人是我好友，我去求他收你为义女，这样就可以阻止你和郑裕的婚事了。”
“一切听从夜公子安排！”
此刻，林府的一队马车赶到明月客栈。
林逸飞冲进店里问前台的掌柜:“夜玄是不是住在这里！”
“公子，我不知道谁是夜玄！”
林逸飞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身后七八个家丁一拥而上，包围了前台，把几个吃饭的顾客都给吓跑了。
林逸飞威胁道:“老实给我交代，否则把你店给砸了！”
第164章 就值这个价
明月客栈掌柜老实道:“公子请问，我们小店确实住了一位姓夜的年轻公子！”
“他今日是不是带了一位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入住，他们住在哪间客房？”
掌柜战战兢兢道:“公子，他们打包了晚饭坐马车出门了。不信，您可以问店里的小二，他们刚走不久。”
“他们去了哪里？”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
“他们的马车是什么模样？”
“是四匹黑马拉车的八人大马车，很华丽，本地见不到这种马车。”
林逸飞离开客栈，向沿街路人和商铺老板询问夜玄的马车去向。
我向邓志介绍:“邓大人，这位是林家小姐林青月。”
林青月向邓志行礼道:“小女子参见邓太守！”
邓志热情道:“别客气，别客气，请坐！”
“林小姐，你在这稍坐一会，我去和邓大人商量。”
“好的，公子！”
我把邓志拉到会客厅外面，单独给他讲述事情的经过。
邓志听完大惊道:“啊！这邓某如何能做主！”
我哭求道:“邓大人，求求你帮帮我这次，我也实在没办法啊！她寻死觅活地缠着我，如果我不帮她解除她和郑裕的婚约，恐怕她真会去跳西湖！”
“这……”
我见邓志还在犹豫，最后劝说道:“邓大人，您膝下无儿无女，收下这个义女，今后你在钱塘府养老也有个亲近之人照看，还能陪你说话解解闷。”
邓志细想一下，自己的发妻当初难产，母子俱亡，他就再也没有过续弦的念头，只想着能够为官一任，造福四方。
“好吧！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邓某就帮你这个忙！”
我开心道:“那就劳烦邓大人今晚陪我走一趟，送林小姐回林府。”
“这么着急吗？”
我脸上笑容消失，立刻皱眉道:“都火烧眉毛了，林小姐多留一日在我身边，我以后就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邓志突然开玩笑道:“要不老夫顺便向林荣给你提个亲？”
我苦着脸道:“邓大人别打趣我了，人命关天！”
“好吧！我吩咐一下衙吏就跟你去一趟林府，你们上马车等我吧！”
“谢谢老哥哥！”
林逸飞一路打听，最后打听到夜玄的马车去了钱塘郡府衙。
“站住，什么人？这里是府衙，要报案去县衙。”
林逸飞嚷道:“我找你们太守邓志邓大人！”
“邓大人外出去林府了！”
“去我家了？”林逸飞一脸懵逼，在府衙外也没见到夜玄的马车，他立刻骑马赶回家里。
他赶到家大门口时，正巧遇上小妹从夜玄的马车里下来。
“小妹！”
“哥！”
林逸飞冲向自己的小妹询问:“小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这位是邓太守！”
林逸飞赶紧行礼道:“草民林逸飞拜见邓大人，感谢邓大人送舍妹回府！”
邓志微笑道:“哈哈！举手之劳，不知邓某可否入府讨一杯茶喝？”
“邓大人请！”
林逸飞看我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恨意，但是由于邓志在，他没有拒绝我入府。
林逸飞对门口的一名家仆道:“快去通知老爷到前厅，准备好狮峰龙井。”
等他们到达前厅时，林荣已经在前厅迎接了。
“邓太守光临寒舍，让林府蓬荜生辉，林荣荣幸之至。”
邓志微笑道:“邓某初临贵府，有些唐突了，也没准备什么，实在有些失礼！”
“不敢当不敢当，邓大人愿意屈尊来此，已是草民莫大的荣幸！”
邓志开门见山道:“林老爷，可否换个地与你单独聊聊！”
“可以可以，邓大人请入内！”林荣将邓志领去了自己的书房。
林荣跟邓志一走，林逸飞立即对夜玄发飙。
“臭小子，你竟敢绑走我妹妹！”
林逸飞握紧拳头就要冲过去打夜玄，还不等李信反应，林青月先一步拦住了林逸飞。
“哥！是我要跟夜公子走的！”
林逸飞怒气冲冲地盯着夜玄道:“小妹，你闪开，哥会拿这小子替你出气，他差点搅黄了你的亲事。”
林逸飞推开林青月，举拳冲向夜玄，一只大手握住他的拳头，林逸飞无论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信哥，住手！”
李信听了夜玄的吩咐，才松开了手。
林逸飞后退几步，揉着自己的手腕，他小觑了夜玄的护卫。
林逸飞盯着夜玄质问道:“你究竟是谁？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就用真面目示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夜名玄，从北境战场活下来的一名老兵！”
我也只能一直用北境老兵的身份，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它身份可用。
林逸飞一脸怀疑道:“怎么可能，你一个区区退伍军士，怎么会认识邓太守这样的高官？”
我若是说出自己认识卫国公府的世子和大小姐，还有长乐郡主，你更不信！
“这个我用不着和你解释！我就叫夜玄，信不信由你！”
“哥！夜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逸飞对小妹道:“他救了你的命，给他一些钱财便足以答谢了！”
“哦！能用钱财答谢我最好，这样以后我与你们林府上下就没有任何瓜葛了？”这种便宜正是我想要的，省得我主动开口索要。
“哥！”
“小妹你别管，哥会处理此事！夜公子，如此甚好，说吧，你要多少银钱做救下舍妹的酬劳？”
我说一个数:“一百万石稻米！”
林逸飞怒不可遏道:“你！”
林逸飞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怒火，仿佛就要冲过来吃了我。
我嘲讽道:“怎么？林家小姐的命不值这个价？”
林逸飞被这么一激，咬牙道:“好，三日后给你一百万石粮食！”
我继续嘲讽他:“口说无凭，有种立下字据，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林逸飞大吼:“来人，取来笔墨纸砚！”
林逸飞当即写下一张字据，并且在这张字据上面签字按手印！
“小子，你拿着这张字据可以到林氏粮行取一百万石稻米，不过你也要立下字据！”
林逸飞接着替夜玄写下一张字据，对他道:“签字按手印吧！”
第165章 这小子玩心机
我在字据上签下名字，按下手印后，林逸飞一把拿过字据，我也将那一百万石稻米的字据拿在手里。
“你们赶紧滚吧！林府不欢迎你，从此以后别踏入林府半步！”
我喜笑颜开道:“告辞！”
“哥！你为什么这样！”林青月哭着跑回了闺房。
“小环，快去看好小姐，小姐若是伤了一根头发，就把你千刀万剐！”
半个时辰后，邓志才从林府出来，我一直在林府大门外的马车里等他。
“唉，老夫尽力了！”
看邓志唉声叹气的模样，我就知道林荣没有答应邓志收她女儿为义女。
“事已至此，林小姐听天由命了。不过，我这里有额外的收获！”我拿出那张一百万石稻米的字据给邓志看。
邓志大惊道:“夜公子你怎能敲林荣这么大一笔！”
“不是我敲竹杠，是林逸飞自己要硬塞给我的，正好我们也缺粮，省得我去买粮了！”
“不对，一百万石稻米不是小数目，这可是足足可以养活十万百姓一年的粮食。”
邓志觉得有蹊跷，拿着字据在鼻尖处闻了闻。
“这墨有问题！”说完邓志拿下车厢里的灯罩，取下蜡烛，把字据在烛火上方烤了烤。
四目之下，字据上的墨迹全部消失了，空留林逸飞的指印！
“好小子，摆了我一道！”
“钱塘郡的情况远比我们设想的复杂，一切都还要从长计议。”
我叹气道:“唉！水已经变浑了，怎么搅也是一潭浑水。”
我决定了，这小子对我玩心机，可就别怪我背地里使手段了。
我在马车里与邓志密谋，向他说出我的计划，邓志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让我有些意外，看样子朝廷里有人刻意安排邓志来钱塘任太守是有预谋的。
第二天，我从林氏粮行买了五千石稻米出城，前往南郊的城隍庙。
邓志按照昨晚和我的密谋，派了一队人押送两千石官粮出城与我在城隍庙碰头。
城隍庙已经废弃多年，没有流民在此做窝。
“这是邓大人的印信！”
我将昨晚邓志给的印信交给衙门的接头人王老头。
王老头查验完印信，确认无误。
“夜公子，这是邓大人嘱咐的两千石稻米，都是从官仓里运出来的。邓大人还叮嘱了，见到夜公子后，一切都听从夜公子安排。”
我吩咐道:“好！现在割开一百袋稻米，往里面掺入沙石。”
接着我吩咐李信也割开刚买来的一百袋稻米，往里面掺入沙石。
做完这一切，王老头不放心问道:“夜公子，你要用这些掺入沙石的稻米做什么？”
“这是你该问的吗？你应该清楚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的后果吧！”
“小人知道，小人不该过问！”
邓志还是有两把刷子，这才来了几天，衙门的人就被他收服了。
我接着对王老头道:“你带一些衙吏去乡下散布消息，就说衙门为了推行改稻为桑，愿意以一年一亩田五石稻米的租金租给百姓改稻田为桑田，借期三年，无需偿还利息，名额有限，只有七千石粮食可租借，有愿意者可带着田契到南郊城隍庙来借粮立借据。”
“小人听命！”
我在城隍庙外搭好一个棚子，摆下几张案桌，放好文房四宝和几壶茶水，等着百姓上城隍庙来借粮改稻为桑。
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来了近百人。一个村的男女妇孺都来了，有些是来凑热闹的。
“大人，我们是钱塘县新叶村的村民，我们愿意借粮改稻为桑！”
“老丈请坐，田契带了吗？”
“带了带了！”老人家伸出苍劲的手，递给我一张保存的崭新的地契。
“老丈，你有十亩稻田，需要借多少粮？”
老人家疑虑道:“真的是五石稻米一亩租借吗？”
“那还能有假！”我立即草拟一份借据，借粮数和改稻为桑的田亩数空着。
“老丈，您需要借多少粮改多少稻田为桑田，报一个数后在这签字按手印，就可以先领米回家，然后您只需要带着这份字据去钱塘府衙盖章认证，衙门还会保留一份字据备份，您不用将田契抵押给衙门。”
听说不用抵押田契，老丈立刻答应:“老朽愿意将六亩稻田地改成桑田！”
“六稻亩田就是三十石粮，老丈我给您念念这份字据，一式两份。钱塘县新叶村蒋大从钱塘府衙借官仓稻米三十石，自愿将六稻亩田改成桑田，为期三年归还，无需偿还利息，立此为据。嘉靖十九年五月初八，庚子年壬午月辛未日。”
老丈开心地在两张借据上签字按手印，随后将一张字据折叠好，揣在手中。
我故意高声喊道:“给蒋大装三十石稻米。”
李信将一袋袋稻米割开，倒入斗中称重，当着众人的面称了三十石稻米。
“老丈，您的借粮都在这，您稍后坐马车带这些粮回家！”
李信开始用新的麻袋装这些稻米，这些稻米都还未脱壳。一个麻袋足足装了一石稻米，三十袋稻米上都标记了蒋大的名字。
有了蒋大作榜样，新叶村的村民纷纷上来借粮。近一半的粮食都给新叶村的村民借走了，随后王老头他们回来了，还带了一百多其它村的村民。
那些掺了沙石的粮袋都做了标记，我给李信使眼色，可以割那些粮袋了。
李信挑出十几袋装了沙石的粮袋，当众割开，金黄的稻谷裹着土黄色的沙子还有灰色的石砾流入斗里。
李信大喝一声:“停下！换一袋！”
衙吏接连割开好几袋，统统掺有大量沙砾。
“公子，不好了，官仓的粮袋里发现掺有大量沙砾！”
我站起来非常震惊道:“什么？”
我走到粮斗面前，抓起一把沙石质问:“王老头，官仓里的这些粮是从何而来？”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些粮从哪里来，王老头还不知道我和邓志的计划。
王老头惶恐，知道这个罪过他可背不起。
王老头正要向我解释，我厉声道:“不要向我解释，给在场百姓一个解释！”
第166章 是你们逼我这样做的
王老头转向百姓鞠躬道:“诸位乡亲，官仓粮米皆是来自林氏粮行，府衙今日并非有意用掺了沙砾的稻谷来租借给乡亲们，请各位见谅！”
王老头已经为我做了开头，我立即站出来接着他的话茬道:“各位乡亲，新任太守邓志邓大人从官仓运来这七千石粮食，实不知会发生这样掺假的事情！邓大人再三叮嘱我们借粮时要当众称粮，务必要将每一粒干净的粮食交到借粮的百姓手中。请诸位放心，我们不会用掺了沙砾的稻米租借给你们！”
“我们相信邓大人！”
“大家有目共睹，我们相信府衙！”
立了借据的百姓没有丝毫不满，想要借粮的百姓也没有说一句怨言。
于是我再给李信使眼色，吩咐他将那两百袋掺了沙砾的粮食全部割开。
我火冒三丈道:“欺人太甚！诸位实在抱歉，今日的稻米出了问题，暂停租借！”
没借到粮的百姓听到不借了，当然不乐意了。场面突然嘈杂起来，大家相互你一句我一句。
突然一名青壮村民冲到最前面大声嚷道:“林氏粮行用掺假的粮食来糊弄我们，改稻为桑乃是国策，我们今后都还要从官仓借粮改稻为桑，我们要去府衙找邓大人，让邓大人代我们向林氏粮行讨要说法！”
“对！我家从林氏粮行买的米里，每斗米都掺了沙石，他们居然连官粮也敢掺假，此事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在田间劳作的农民！”
气氛一下子就被我安排的人煽动起来，一切都照着我的计划在发展。
我爬上粮袋上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沸腾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纷纷抬头看向我。
“诸位乡亲，我们现在就坐马车进城，大家在兜里揣一把混了沙石的稻米，带着去府衙去见邓大人！”
“好！”
“好！我秦三愿意！”
“我赵六也愿意！”
来借粮的百姓纷纷响应，一些已经借了粮的百姓也坐上马车跟着去府衙凑热闹。
王老头长舒一口气，这个锅不用他来背，也不用衙门来背，最后是林氏粮行来背。
“邓大人，请为我们做主啊！”
邓志闻声赶到衙门外，衙门外大街上跪着六七十请命的百姓。
邓志按照昨晚和夜玄密谋的计划，没有请这些人入衙门里。他要在大街上与请愿的百姓喊话，让城里来看热闹的百姓知晓，好让他们在城里散播这件事。
“各位乡亲，请起来说话！”
百姓们跪着你一句我一句，将今早在城隍庙借粮的前前后后述说完毕。
邓志听完后站在台阶上高声道:“此事我一定会为你们做主！朝廷推行改稻为桑，邓某身为钱塘郡太守，绝不允许用来改稻为桑的官粮弄虚作假。请各位乡亲们放心，邓某一定会严惩那些阻止朝廷改稻为桑的坏人！”
“谢谢邓大人替我们做主！”
“邓大人，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邓大人，您就是青天大老爷！”
送走借粮的百姓后，邓志在衙门里自己的卧室里询问夜玄下一步计划。
“夜公子，下一步该怎么做？官仓里的粮不足万石，我们可没有足够的粮食来与林氏粮行抗衡！”
我喝了口开水微笑道:“邓大人不要着急，让这阵风在钱塘府吹一会。您已经在百姓心中树立起威望，我们就等着林荣来求我们买他的粮食！”
邓志一脸惊奇地盯着夜玄，他不想多问什么，现在也只有夜玄可以帮自己来推行改稻为桑。
整个钱塘郡，林氏粮行往粮食掺沙石的消息不胫而走，晚上，消息就传入了林府。
“爹，这都是那群刁民谣传，我们怎么可能往官仓的粮食里掺沙石，我们缴给官仓的粮不过一万石。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在背后传谣！”
林逸飞非常气愤，他不知道衙门里谁吃了豹子胆，竟敢打林氏粮行的主意。
“爹，会不会是郑大人借此事威吓我们？”
林荣始终沉默地盯着手里的那封信件，信件内容就是关于林氏粮行掺假的传言。
林荣知道林氏粮行往稻米里掺沙石的事情，一斗米里掺一斤沙石。可是，他严令过林氏粮行的人不能给官粮和卖给官眷的稻米里掺任何沙石。
难道是邓志在背后算计林氏粮行？邓志这样做没有好处，他还需要与林氏粮行合作来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
林荣开口道:“先不要妄下定论，背后传谣之人无非是想搞垮我们林氏粮行，好取而代之。你吩咐下去，让码头的人留意有没有往钱塘运粮的商船！”
林逸飞恍然大悟，传谣的幕后黑手下一步肯定是要运粮进钱塘。
“爹，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吩咐！”
郑子善听到外面的林氏粮行的流言蜚语后，立刻跑去何府见钱塘都尉何青！
“老何，你还这么悠闲地遛猫逗鸟，那个邓志已经有所动作了！我们还不去衙门，钱塘府就要翻天啦！”
何青抱着一只硕大的狸花猫，在画眉笼子面前逗弄。他被郑子善吵烦了，才放下狸花猫，躺回了竹椅上。
“我说老郑，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我们都是听上面吩咐做事，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你瞎操个什么心！”
郑子善一屁股坐在何青一旁的摇椅上，双腿朝天，差点翻了个跟头。
“上面究竟有什么打算也不和我们说，就这样一直让我们待在家里别去衙门，到时候邓志参我们懈怠府衙公务怎么办？”
何青闭目休息道:“地方上的公务不是早叮嘱过你让人送到府上！”
郑子善摊手道:“我吩咐过了啊！可是端午之后，就没有地方上的公文送我家。”
何青惊地张开双眸，腾地一下坐起身，犀利的眼神盯地郑子善心里发毛。
“你怎么不早说？”
郑子善解释:“我说什么？向来都是下面写好公文呈报上来，我批文盖印，就了事了。”
“老郑啊老郑，你可真糊涂！这么多天了，你堂堂郡丞负责的一份公文都呈报不上来吗？”
第167章 针尖对麦芒
郑子善现在才反应过来，大怒道:“那些吃里扒外的苟东西，这才过了几天，就巴结上了那个邓志。”
何青叹气道:“唉！是我们小看了这个邓志，一个弘治二年的进士，做了三十年的县令，谁知道他能有今日。”
“现在是嘉靖朝，我们既然查清楚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郑子善做出抹脖子的手势。
何青皱眉非常肯定道:“不可！”
“他一个连背景都没有的五品官，朝中也没有靠山，我说老何，你怕什么？”
“他要是没有靠山，能连升三级？还派到钱塘来主理改稻为桑？你用脑子想想，是谁派他来的？”
“是萧淑妃？”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
“不是萧淑妃那一伙，还能是大皇子殿下派来的！”
何青被这个猪队友气得面色潮红，咬牙切齿道:“你再想想他拿着什么上任的？”
郑子善眉头上挑，大惊道:“皇命！”
“你要是有胆，我现在就给你一把刀和一匹快马，你现在亲自去府衙手刃邓志！”
郑子善冷眼道:“老何，你这是要我死啊！”
“那你就别老想着带我一起死！”
郑子善明白过来，邓志不能动，动了就是捅破了天，没人可以帮他俩补这个窟窿。
“那我们怎么办？明天要去府衙见一见邓志吗？”
何青思索再三道:“还是去见一见，就以你儿子娶妻的名义，请他后天到你家参加婚宴！”
郑子善开心道:“好！是个好办法！”
次日，林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全府上下一片喜庆，明天二小姐就要出嫁了。
“不嫁不嫁，我不嫁，要嫁你们自己嫁！”
一大早，林青月抵着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青月，听娘一句劝，这都是为了你好！”
“娘，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只嫁夜公子！”
林逸飞听到小妹在闺房里闹着不肯出来，也不肯见任何人，他立即带了几个壮硕的家丁前往林青月的闺房。
林逸飞一进院子就吩咐道:“把小姐的房门给我拆了！”
几个家仆三下五除二就拆下一扇门，林青月迅速躲到床上，双手紧握一把剪刀。
林青月用剪刀抵住自己脖子道:“你们都别过来！”
“啊！”林母当场吓晕了。
林逸飞当即安排道:“快把老夫人扶下去，没有我的吩咐，都不要靠近小姐的闺房。”
林逸飞退到房门外道:“小妹，你可别做傻事！郑家刚才派人来通知，你的婚期延后了，你暂时不用嫁了！”
“真的吗？哥！”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想想家里谁最疼你！”
林青月放下剪刀，依旧握在手里。
林逸飞继续道:“你先冷静冷静，哥亲自去给你端早饭过来。小环，进去照顾好小姐！”
“是，大少爷！”
林青月头靠着床沿立柱落起泪，这两天她把眼睛都哭肿了。
吃完早饭，林青月感觉非常困，然后倒在床上睡着了。这个时候林逸飞带人进来，收走了房里所有的铁器，还派了六个丫鬟守在屋里，八个壮丁守在屋外。
“邓大人，郑大人与何大人来了，正在议政堂等您！”
果真如自己料想一般，那两人坐不住了，先一步来见自己。
邓志先声夺人:“两位同僚，改稻为桑的事情压在你俩身上，忙了这么些天，累了吧！”
“下官钱塘郡丞郑子善，见过邓大人！”
“下官钱塘都尉何青，见过邓大人！”
两人起身行礼，何青接着道:“我们也只是奉命办差，不及邓大人之一二。我们可听说了，邓大人一上任就在议政堂忙了两天两夜没个眼，邓大人昨晚可休息好了？”
郑子善陪着笑脸，他没有何青那么能言善辩，于是就不开口。
邓志微笑道:“如若我们三人戮力同心，留在府衙定能将改稻为桑办好，不知两位同僚这几日还需要出去办什么公差？”
何青轻轻拍了郑子善一下，还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哦！有有有，不过不是什么公事，今日特来请邓大人赏个脸！”
邓志惊讶道:“郑大人，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明日小儿大婚，还望邓大人能够过府参加婚宴！”
邓志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犹豫不决。他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拒绝，明日他的确除了处理府衙的公务外，也没别的事情要忙。
郑子善冷脸道:“怎么？邓大人不肯屈尊赏脸？”
“君子不党！邓某人就不去了，自会备上一份薄礼！”
郑子善怒道:“哼！邓大人别太高看自己了，有些人，是邓大人惹不起的！”
邀请邓志参加婚姻是他和老何商量好的，拉拢邓志的一次试探。
何青从中劝解道:“老郑你别动怒，我俩要体谅体谅邓大人的不容易。邓大人您一个人恐怕也背负不起改稻为桑的重任，明日郑大人之子的婚宴上，钱塘郡的丝绸和粮食大户都会出席。邓大人若是出面，改稻为桑的阻力会小不少，毕竟邓大人是主理人！”
邓志听出了何青的意思，这是拉拢也是威胁。钱塘郡的丝绸和粮食大户都站在他们那边，光凭自己推行改稻为桑是举步维艰。
“何大人这是威胁吗？”
邓志当场选择和这两人撕破脸，以他现在收集到的情报，这两人绝对不会配合自己按照朝廷的政策来推行改稻为桑。
郑子善站起来指着邓志抢答道:“是又怎样！今日我们就把话聊明白了，没有我们，看你怎么推行改稻为桑！”
何青站起来瞥了一眼猪队友，被他这么一搅，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
何青谦卑道:“邓大人，老郑他今早开心喝了几杯，有些醉意才说了几句胡话，还请邓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郑子善伸出双手叫嚣:“老何，怕什么！我倒是要看他有什么能耐，是要将我冠以贪污受贿还是懈怠公务关入大牢，就请吧！”
邓志手里自然没有收集到这两人贪污受贿的证据，至于两人这几天没来衙门，向御史台弹劾他俩懈怠公务也有些小题大做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两位大人好自为之！”
第168章 孔雀东南飞
“头儿，大小姐的急递！”
李信接过信函，写着夜玄亲启。李信赶紧拿着信函进入房里，叫醒夜玄。
“公子，公子！”
我半睁着眼迷迷糊糊道:“什么时辰了？”
“快要午时了，大小姐的急递到了，是给公子的。”
我急忙爬起来，洗了把脸后就拆开信函。我离开京师前就急匆匆留了一封信在书房的桌子上，特意留给李浩丽的。
读完信后，我心中的压力终于得到了释放，李浩丽将我信里的安排都准备妥当了。既然如此，我就答应李浩丽这个请求。
我对李信叮嘱道:“信哥，明天辰时一定要带我到断桥，我就是睡着了醒不来，你我也要在辰时准时把我背到断桥！”
“是，公子！”
“今天我们都休息一天，你吩咐人去买几本话本小说来，比如《白蛇传》这样的故事。”
“是！”
城南清河坊林府，林青月一觉醒来已经天黑了，她的头依旧很晕，昏昏沉沉的，还觉得有些恶心，又非常口渴。
“水，水……”
“小姐醒了，小姐要喝水！”
林青月喝了几大口水后，才感觉舒服了些。但是她现在全身还没有什么力气，尝试下床，站都站不稳。
“大少爷！”
“你们都去门外候着！”林逸飞端来晚饭。
林青月背靠着床头，脸色有些发白，有气无力地说道:“哥……你在我吃的……早饭里……下了药！”
林逸飞端着饭碗坐到床边上，无奈道:“哥这么做也是想挽救这个家！不管你想不想嫁郑裕，郑子善是林家得罪不起的。你若是不嫁，整个林家上下都得鸡犬不宁。民不与官斗，我们林家的生意做的再大，也只是为郑子善他们办事，他们挥挥手指头，林氏粮行就要改门换姓。”
林青月流下清泪，泛红的双眸里充满了绝望。林逸飞将饭喂到她嘴边，她也不肯吃。
她脑海里想起夜玄送她的那首诗:“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她是见不到西湖六月的风光了，心里想着夜玄充满了无限遗憾。
林逸飞继续劝说:“小妹，你嫁入郑家可保我们林家一世平安，荣华富贵对我们来说算不得什么，跻身权贵才能永世在钱塘立足。我知道这样对你牺牲很大，但这是保全林家的唯一办法。如果你还不想嫁，哥今晚就把你送走，远离这是非之地，之后你改名换姓，别再承认自己和林家有瓜葛。你走后，我会陪爹娘共赴黄泉，只望着下辈子我们还能成为一家人。”
林逸飞说完一脸悲伤，潸然落泪。
“哥，我嫁！”林青月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为了家人的平安，她逃脱不了这场悲剧的婚姻。
“来，哥喂你吃下这碗饭，新娘子可要漂漂亮亮的出嫁！”
林青月最后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和几口菜，她哪还有心情和胃口吃饭。
林逸飞出门后，神情十分严肃地吩咐女婢道:“今晚看好小姐，发生任何意外，你们都不用看见明早的太阳了！”
“是，奴婢遵命！”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乌云密布，还刮着大风，压根见到太阳，十有八九要下大雨。
黄历上说今天宜婚嫁，黄历就一定对吗？
林府和郑府不过隔了一条街，不到一里路。接亲的队伍在寅时天还未亮就到了林府，接上新娘后就出了城，前往西湖。
郑家迎亲的队伍非常隆重，为了彰显身份，做足了排场。花轿是八人抬的大轿，新郎郑裕骑着白马走在花轿前面，送亲队伍多达三百人，一路敲锣打鼓。
迎亲队伍要从涌金门出城去西湖断桥，然后在断桥码头乘船游一遍西湖，再从钱塘门返回郑府拜堂。
迎亲队伍用了近两个时辰才到达断桥，迎亲的人遭老罪了，郑裕被淋成了落汤鸡还一脸开心，他终于要迎娶心心念念的钱塘第一美人了。
我站在断桥上，烟雨朦胧，还好没刮风，否则我撑着一把油纸伞也要淋成落汤鸡。
断桥另一头，一位美人儿打着油纸伞正朝着我这端走来，我也朝着她走过去。
整座断桥只有我们两个人，因为下着大雨，还是辰时，本来就没什么人，加上有李信带人在桥两端做安排。
我一边走一边唱:“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呐，春雨如酒，柳如烟呐！”
对面女子唱:“有缘千里来相会！”
我唱:“无缘对面手难牵！”
“百年修得同船渡！”
“千年修得共枕眠……”
一首歌对唱完，我和李浩丽站在了桥中央。
我打趣道:“满足了你的心愿，陪你在断桥上唱完了《渡情》，姑娘是否满意？”
“难说！公子若是再陪我游一游西湖，说不定我就满意了！”
“好好好！今天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李浩丽帮我从京城运来了六十万石粮食，为我在钱塘的计划做出了最为关键的一步，接下来的改稻为桑还得靠她来做。
“你们快滚开，知道这是谁家的迎亲队伍吗？断桥是你们不让上就不让上的吗？”
李信吩咐人将迎亲队伍拦住，他亲自跑到断桥上禀报。
“公子，大小姐，来了一支迎亲队伍要过断桥。”
我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难道我们还能阻止！”
李浩丽道:“公子，我们到游船上去吧！”
“走吧！”
等大小姐和夜玄上了游船，李信才让人放行！
上了游船，我问李浩丽:“你还记得徐飞他们三个在小郡主生日宴唱的那首《青花瓷》吗？”
李浩丽清唱道:“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啊！”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突然，李浩丽停下指着天空的一朵云道:“公子，你看那朵云，好像一只白孔雀。”
“孔雀东南飞！”我瞧着还真像。
第169章 我不是焦仲卿，她也非刘兰芝
李浩丽拿出一根竹笛吹奏，笛声婉转悠扬，既凄美又抚平人心。
这笛声让我感觉很熟悉，是《雨下一整晚》的伴奏，确实很贴合当下的雨景。
不过，我只在歌曲大全上写下了这首曲子伴奏三分一的曲谱，我只记得三分之一。
八抬大轿行至断桥中间，花轿里的林青月听到这凄美的笛声仿佛是为她所奏，她掀起盖头，接着撩起花轿侧旁的窗帘往外看。
她看到朦胧的湖面上有一艘小游船，船头一位男子打伞，一位女子在伞底下吹笛。看见那个男子，她更加伤心了，眼角竟然流下血泪。
忽然断桥上刮起一阵猛烈的横风，白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变得非常不安。
郑裕努力控制住白马，不让自己摔下去。白马一个调头，向抬花轿的人撞去。前面抬轿的四人被迫躲避白马，左右横摆。
花轿左右摇晃起来，幅度越来越大，风也在这个时候助力一把，花轿撞上护栏，撞断了抬轿的木梁并绞断了捆绑的绳子。
花轿连带新娘子掉下断桥，落入西湖里，正好落在夜玄和李浩丽乘坐的游船这这一侧。
又到了我表现的时候，怎么我每次来断桥都会遇到有人落水，这次还是个新娘子。
还好此处水流很缓，我从沉没的花轿里救出了新娘子，这次被救之人没有挣扎，我轻松游到岸边。
我知道落水之人没有挣扎，肯定是已经溺水了，我赶紧进行抢救。
经过几次胸口按压，再做了两次人工呼吸，新娘子吐出最后一口水，咳嗽了两声，恢复了意识。
“夜公子！”
“嗯……”又是她，怎么会这么巧！不至于吧！她今日嫁给郑裕，怎么迎亲队伍会大老远的来西湖断桥？
郑裕看见整个救人过程，在他眼里，此人当众轻薄他的新娘子。他指着夜玄大怒道:“把那个淫贼给我当场打死！”
迎亲的队伍里瞬间冲过去十几个打手，手里还拿着根扁担。
李浩丽刚上岸就喊道:“李信！”
李信带着五名卫国公府亲卫，三下五除二将那些人打倒在地。
郑裕怒火中烧大喝:“一群废物，都给我上，打死他们，谁敢惹我郑裕！”
不知怎得，我把林小姐抱到了船舱里，或许是为了避雨。
“浩丽，有没有干净衣服可以给她换上？”
“我带了几套自己的衣服可以给她换上！”
“那这里就劳烦你来照顾她了，我下船去看看。”
卫国公府的护卫都靠到游船停靠的岸边上，加上李信一共十五人，他们身穿蓑衣，腰间还带着刀。
李信下令:“不要伤人性命，不要让他们靠近游船。”
对方虽然人多，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李信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郑裕突然骑白马向我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剑，这把剑一开始就挂在马背上。
李信凌空跃起，一脚将他踹飞下马背，摔出去几丈远，接着拔刀在马脖子处砍了一刀，鲜血喷溅，差点整个马头被他剁了。
白马没有任何挣扎就倒地死去，鲜血流入西湖，染红了湖岸和湖水。
郑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像坨烂泥般被人背走了。
过了一会，我在岸边对李浩丽喊道:“你们换好衣服了吗？”
李浩丽回应:“公子，你再等会。”
船舱里，李浩丽给林小姐擦干了身体，脱去了新娘服和里面的湿衣，用炭炉为她烤干身子再穿上衣服。
林青月这次落水没有像上次落水那样受到过度惊吓，她此刻很冷静，面无表情，内心却无比复杂。
她落水时已经准备告别人世间了，没想到又是夜公子把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林青月穿好李浩丽的衣服后，终于开口向她询问:“你就是夜公子的未婚妻吗？”
李浩丽立刻回答:“不是，夜公子没有未婚妻。想必他和你说他有未婚妻是让你打消你对他的念头，没人能强迫夜公子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你知道我和夜公子的事？”林青月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女子和夜公子的关系非同一般。
李浩丽盯着林小姐道:“你不想嫁给郑裕，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今后不能再纠缠夜公子！”
林青月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后才点头。
随后李浩丽走到船头喊道:“公子，可以上来了！”
“信哥，你们都上来吧！我们要回去了！”
“是，公子！”
李信他们这些护卫没有进船舱，守在外面。
我对李浩丽介绍道:“这位是林小姐林青月，上次端午节在断桥我还救过她一次。这次又遇上了，实在是太巧了。”
李浩丽微笑道:“公子，全部事情我都从李信那听说了，你不用再向我说明。”
我随即对林小姐道:“好！林小姐，这是我朋友，也是生意伙伴，李浩丽小姐！”
李浩丽打趣道:“公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这下算是劫亲了，抢了别人的新娘子！”
我尴尬地笑了笑，看着两位美女也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收场。
林青月一言不发，既然李浩丽小姐答应了她会帮忙解除这桩婚事，那么就看李浩丽怎么解决此事。
“我们先带林小姐回去吧！公子，我给你在城北买了一座大宅子，那里靠近北关夜市，方便开展生意。”
我点头道:“都听你的安排！你办事，我放一万个心。只是游西湖这事，只能延后了！”
李浩丽微笑道:“公子能够记住我就心满意足了，等回京前我们再游一次西湖！”
“好！一言为定。”
城南清河坊郑府，郑子善正在招待各位贵客，他并不想委身来做此事，但是为了郑裕这个独子，他不得不与这些人尽量交好。
临近午时，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没有传到郑府门外的大街，虽说下了点雨，这个时候也应该回来了。
“不好了，老爷，新娘子被人给劫了，少爷还被人打成了重伤！”
郑子善目眦欲裂，嘶吼道:“是谁如此大胆！裕儿现在在哪？”
“少爷现在在医馆救治，肋骨断了三根，手也折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第170章 怎么了，老何？
郑子善现在调不动府衙的兵，立刻找到都尉何青道:“老何！借你的兵用一用，帮我找到那群劫亲伤人的刁民，无论死活。你一定要帮我出出这口恶气！”
何青一口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去调兵！”
郑子善突然想起来道:“来人，去把林府围了，把林氏父子绑来见我！”
片刻功夫，林荣和林逸飞被绑到郑府，跪在郑子善面前。
“快说，是谁劫了亲，还打伤了我儿？”
林荣惶恐道:“劫亲？郑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郑子善一脚踹翻了林荣，林荣侧躺在地上，手脚被缚，动弹不了。
林逸飞灵机一动道:“郑大人，我知道是谁劫的亲！”
郑子善额头青筋暴起道:“快说，是谁……”
“是夜玄，他就住在明月客栈！”
郑子善带着家奴还有林逸飞一起赶去了明月客栈，可是从掌柜那得知夜玄今日已经退房走了。
林逸飞询问:“掌柜，他们那辆用四匹黑马拉的马车往哪去了？”
“往那个方向去了！”
郑子善不想这样耗下去，他想守在他儿子身边:“回府！”
找人的事情，他交给何青去做了。
何青带着五百钱塘守军在城里搜寻四匹黑马的马车，终于在酉时，他收到消息，那辆马车进了城北的“澹月庄”。
何青骑在马上在大门口下令:“把这个庄子给我围了，将里面的人都给我抓出来！”
李信推开大门震慑道:“谁敢在此放肆！我家大小姐在里面！”
何青气冲冲道:“军差办案，何人敢阻！”
“我就敢阻！”李浩丽从里面走出来，傲视众人。
“你是哪家小姐？不认识我这个郡丞吗？”
李信怒斥:“我家小姐乃是卫国公嫡长女，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郡丞也敢在这里放肆！”
何青懵了，卫国公府大小姐怎么会出现在钱塘郡，他事先一点也不知道。
李浩丽拿出一块金牌给到李信，李信低头捧着金牌向何青展示。
何青自然知道这块金牌的份量，上面刻着的一个“夏”字就把他吓得跌落马。
“何大人，您没事吧！”一个百夫长将何青从地上扶起。
何青立刻跪下叩首道:“微臣钱塘府都尉何青叩见吾皇，吾皇圣躬安！”
其他军士立即下跪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浩丽走上前拿回李信手里的金牌道:“圣躬安！平身！”
何青额头不停冒冷汗，这片刻功夫后背就湿透了，双腿不停打颤。
雨早在下午就停了，可他此刻感觉一片乌云正在他头顶。这次他带兵围了这里，还想抓人，深知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李浩丽接着道:“何大人，还要抓人吗？”
“微臣不敢，这是误会！”
“误会吗？这块金牌是陛下赏赐给长乐郡主的，长乐郡主正在里面休息，她今早受了些惊吓，想不到晚上又要被何大人吓一回！”
何青扑通跪下将额头贴在地上:“微臣不敢！”
李浩丽怒道:“你不敢？谁能指使你这个钱塘府都尉带着钱塘守军没有军令就擅自在城里抓人的？”
“是郡丞郑大人！”
这个时候他为了自保，只能将锅甩在郑子善头上。
“今早辰时，我陪长乐郡主在断桥游湖，一位自称郑裕的新郎官下令要将我们当场打死，好在有护卫保护，长乐郡主才没有性命之忧，不过长乐郡主受了不小的惊吓！何大人，究竟这事与郑大人有没有关系，一个时辰后再来这里复命！”
“是！微臣这就去查！”
澹月庄的大门关上后，何青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望再起身。他都不用去查，他听说了郑裕劫亲的整个过程。
他确定游船上的那名女子就是卫国公府大小姐本人，那些打伤劫亲队伍的就是这些护卫。至于那个男人是谁他还不确定是不是那个叫夜玄的，还有就是长乐郡主在不在游船上也不重要了。
何青赶到郑府，带兵冲进院子里。
“将郑府上下一干人等全部锁拿，押入钱塘府衙大牢！”
“老何，你这是干什么？”郑子善懵了。
何青冷视郑子善，吐出两个字:“拿下！”
“老何，老何！你这个狗日的，不得好死！”
“何大人，这两人怎么办？”
林氏父子被打得快没了人样，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好在还有口气。
“一并带走押入大牢，林府上下一干人等也都抓了下狱。”
何青押着郑府和林府上上下下加起来一百四十六人到了钱塘府衙，把邓志给整懵了。
“何大人，这些人犯了何事，竟然出动钱塘守军抓人？为什么连郑大人也抓了？”
郑子善大骂道:“何青，你这个卑鄙小人，狗娘养的，不得好死！”
何青怒喝:“把他打入死牢，单独收监！”
邓志满脸疑惑道:“何大人，这么大的事情我有权过问一二吧！”
何青瞬间变脸，笑嘻嘻道:“邓大人，一时情急，下官僭越了。郑大人与其子今早谋划了一场刺杀，刺杀对象是长乐郡主，所以下官才行此举，这都是长乐郡主的命令，我还去向长乐郡主复命，告辞了！”
邓志都不知道有这个计划，夜玄也没告诉他长乐郡主会出现在计划里，恐怕是节外生枝。
“下官何青，特来复命！”
李信站在大门外询问:“何大人，查清楚了吗？”
“下官已经查清楚了，郑家父子与林家父子合谋串通，预借结亲之事刺杀长乐郡主，现今一干人等已经全部押入府衙大牢，等候处置。”
“做得很好，何大人，你可以回去了，军士全部留下在这里保护长乐郡主！”
“是，下官告辞！”
何青刚转身，就被李信喊住。
“慢着，何大人！”
何青立刻转身跪下道:“亲使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请何大人今晚休息好，明早还要您亲自去审讯刺杀案，明日午时前，请再来这里复命！”
“下官遵命！”
“何大人慢走，在下就在此恭送何大人！”
“不敢不敢，亲使请留步！”
何青骑马离开这里，心中长舒一口气，明日等他定案，此事就了结了，他就牵扯不了任何瓜葛了。
第171章 背后之人浮出水面
等何青走后，李信进门向大小姐和夜玄回禀消息。
“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我想了想道:“都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了，郑子善与何青背后的人也该要出现了。我们现在去府衙找邓志，让他连夜提审郑子善与林荣。”
李浩丽又问:“林姑娘怎么办？要带她去见一见家人吗？”
“还是先别告诉她，我们走吧！”
邓志在衙门里坐立难安，他派人去明月客栈找夜玄，可是人已经不在那里了。没有朝廷的旨意，他也不能擅自审讯郑子善。
“总算把你等来了，怎么长乐郡主也卷进了此事？”
夜玄和李浩丽来了府衙找他，让邓志心里稍微有了底。
我悄悄道:“长乐郡主并没有遇刺，她压根没出京城！”
“啊！此事非同小可，郑子善一家都被下狱了，没有朝廷的旨意，我也不能擅自查办他，何况现在等于抄了他家！”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但是我可没有指使何青抓他全家，这都是何青自己擅自行动的，邓大人，你听我说……”
花了半个小时，我和邓志商议好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打算把郑子善放出来，让他去与何青狗咬狗。
邓志亲自去了死牢见郑子善，此前他还没到死牢见他。
“邓大人，邓大人请救救下官，下官无以为报！”
郑子善见到邓志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开门，解开郑大人的手铐脚镣！”
王老头赶紧按太守大人的吩咐做，郡丞郑子善被下狱了，真是钱塘府的千古奇闻。
“郑大人，请跟我来！”
“好好好！请邓大人救救我！”
邓志把郑子善带去议政堂见李浩丽。
“郑大人，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卫国公嫡长女李浩丽小姐！”
郑子善鞠躬行礼道:“下官见过李小姐！”
李浩丽冷脸道:“郑大人，有一事我想问你！”
“李小姐请问！”
“是你吩咐何青何大人下令捉拿搅了你儿子迎亲队伍的人吗？”
郑子善望了一眼邓志，他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何青把他全府上下给抓了。
“不是！何青今日就在我府上参加婚宴，他得知小儿被劫亲后，就主动去抓捕，我并没有要求何大人这样做！”
李浩丽又亮出那块金牌:“郑大人，你看看这是什么！”
郑子善就看了一眼，立刻跪下叩首道:“微臣钱塘郡丞郑子善叩见吾皇，吾皇圣躬安！”
“圣躬安！”接着李浩丽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没听到可以起身，郑子善还跪在地上。
邓志俯下身子对郑子善道:“郑大人，何大人带了五百钱塘守军抓人抓到李小姐头上了，他说是奉了你的令！”
“胡说八道！我何时下过这样的令！”
郑子善激动地抬起头说了一句话，接着又把头磕了下去。
邓志继续道:“李小姐当时表明自己的身份，可是何青不信，执意要抓她，无奈之下，李小姐才亮出了陛下的金令。”
“苍天明鉴，我郑子善未曾下过这样的命令！何况我只是郡丞，无权指挥何大人！”
“郑大人，且听我说完。李小姐也是刚刚来府衙找我，我才有了一点头绪。老吴头，你进来和郑大人说说！”
老吏走进来跪在郑子善身边道:“郑大人，何大人抓您回衙门的时候，邓大人问他为什么要抓何大人？何大人说郑大人与林荣串通起来借娶亲之事刺杀长乐郡主，实乃十恶不赦的大罪，当时我们今晚值夜的好些人都在场。”
“你退下吧！郑大人，让你受委屈了，李小姐来府衙就是说明此事的。”
邓志将郑子善扶起，郑子善心里明了，这个何青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然后抓了他全家来替自己背黑锅。
“多谢邓大人，多谢李小姐，此事定有蹊跷，是何青诬陷我。”
李浩丽开口道:“郑大人，至于是不是诬陷，你还是去牢里问一问你儿子。今早辰时，我和长乐郡主在断桥游湖，新郎官冲出来要杀了我们！究竟何大人说的是真的，还是你说的是真的，我自有定论！”
“郑大人，去牢里问清楚来龙去脉吧！”
“好！”郑子善知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在邓志的陪同下，他去牢里询问儿子和几个迎亲队伍的成员。
问清楚的实事差点吓死了他，居然真的是这个骄纵的儿子主动冲撞长乐郡主。
“邓大人，您要帮帮我啊！犬子是顽劣了些，可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冲撞长乐郡主！”
“郑大人，令郎的事情你可以去向李小姐求求情！”
“对对对！邓大人也帮帮忙，在李小姐面前替犬子说两句好话，您想要什么样的酬谢，郑某一定答应！”
邓志提醒道:“郑大人，你现在怎么还这么糊涂！何大人已经弹劾你大不敬之罪，明早他就会来大牢亲自审讯你！”
郑子善恍然大悟，大不敬之罪要是落实了，他郑家就要夷三族。
“我要举报，举报何青的不法之事，他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好堵住我的嘴！”
郑子善怒火中烧，事到如今，他要自首，检举揭发者可以从轻发落。
至于被抓的林荣一家，林荣早就交代了林氏粮行和郑何二人的不法行径，而且有一本账册记录了两人收受的每笔贿赂。
邓志看着郑子善的这封告发信触目惊心，两人在任的三年里贪墨钱粮高达五十万两。
不过，在郑子善的供述里，牵扯进了皇族。
“夜公子，李小姐，你们看看郑子善的这份供述！”
和我猜想的一样，他俩背后果然有身份显赫之人，还是两座大靠山。
我问李浩丽:“这琅琊王和吴越王是谁？”
“琅琊王是太祖高皇帝十三子那一脉，吴越王是十七子那一脉。琅琊王的封地在明州，吴越王的封地在台州。两人都是没有实权的藩王，他们是怎么将手伸到钱塘郡的？”
“两个没有实权的藩王只是郑子善抛到台面上的人，用来混淆视听的。邓大人，你意下如何？”
第172章 逐一攻破
邓志皱眉道:“我看还是让郑何二人吐出受贿的赃银，便让他们官复原职。”
“此事就由邓大人定夺了，我们告辞了！”
李浩丽还想问什么，我拉着她赶紧回澹月庄。
“公子，就这样放过郑何二人，未免太过轻饶他们了！”
我笑了笑道:“小郡主给你的那道金牌只能吓唬吓唬他们，真要处置郡丞和都尉，邓志都没有这个权力。”
“那林姑娘一家怎么办？”
“邓志会放了他们的，他还需要林荣配合他来推行改稻为桑。”
“我还是想不明白，郑子善都供述了他与何青贪污受贿，为什么不让邓志上奏御史台弹劾他们呢？”
“两人三年贪了五十万两，其中还有两位藩王的份子，钱塘郡这么富庶，你觉得这可能吗？”
李浩丽惊觉，五十万两的确太少了。
“公子，你认为他们贪了多少？”
“至少不会少于五百万两，五十万两只是郑何二人的份子钱，他们背后真正的主子可不是琅琊王和吴越王。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我们不能做得太过了，否则邓志就要为难了。”
“所以邓志才打算放他他俩，他知道背后真正的黑手。”
我点了点头道:“嗯！邓志肯定是知晓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但是他也不能确定，毕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算有，他也只能查到郑何二人这一层面。”
“还是公子高见，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等你弟凯旋再回京！明天我们就开始创办李氏粮行，帮邓志推行改稻为桑！”
“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何青就来了府衙提审郑子善。当他看到郑子善身穿官服与邓志一起坐在议政堂的时候，整个人懵了。
郑子善强忍心中怒火，对何青嘲讽道:“何大人起得真早，我还从未见过何大人这么早来衙门！”
“邓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邓志起身上前相迎道:“何大人，请跟我来！”
邓志将何青带到了案牍库，从架子上拿出那份郑子善供述的卷宗。这份卷宗是郑子善新写的一份，抹去了两位藩王，只交代了郑子善与何青对林氏粮行的一些贪墨情事。
“这这这……”
何青看着供词上郑子善的签名和手印，顿时哑口无言。
邓志开口道:“郑大人一早就向府衙库房运了二十五万两税银，何大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何青疑虑道:“可是长乐郡主那边？”
“昨晚长乐郡主派人来交代了一句话！”
“请问邓大人，长乐郡主吩咐了什么？”
“改稻为桑乃是国策，上利国家，下利百姓！”
“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下官这就回家筹备改稻为桑的钱粮！”
邓志将卷宗放回架子上道:“此事我就不上奏御史台，对你和郑大人既往不咎。日后改稻为桑推行成功，这份卷宗自然会消失！”
“多谢邓大人！”
何青现在明白过来他是被人坑了，始作俑者是谁他不知道，邓志和卫国公府大小姐两人肯定是参与者。
半个时辰后，何青从家里运了二十五万两白银进府衙库房。五十万两白银还没捂热，邓志就亲自押送这五十万两白银去了澹月庄。
今日钱塘江漕运码头，多出一百多艘运粮的官船。
我和李浩丽站在漕运码头，看着这些粮船，码头工人正在不停地搬运粮袋。
我问李浩丽:“这一趟有多少石粮？”
“一百二十艘船，每船五百石，共计六万石。京城那边还会运九趟过来，每三天一趟。”
我转头问李信:“信哥，林荣还没来吗？”
“公子，林荣被郑子善打成重伤在家休养，其子林逸飞来了，在外面等候！”
“你去告诉他，他代表不了林氏粮行，让林荣来，我最多在这里再等一个时辰！”
“是！”
林荣一家昨晚就从牢里放了出来，顺便捐了五十万石粮食给府衙改稻为桑。
我对李浩丽道:“码头风大，你到岸上茶楼去歇着吧！”
“公子和我一起去吧！”
“我要在码头等他们来，当着码头工人的面商议！”
“那我也在这陪公子！”
“天快黑了，你去弄两件大氅来披着御风！”
“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马车上，公子稍等，我这就去拿！”
林逸飞此刻非常后悔得罪了夜玄，他也想不到夜玄的来头竟然这么大，能够将郑子善下狱，还将他们一家从大牢里解救出来。
如果当初他答应给夜玄一百万石粮食，或者让小妹去跟随此人，那么他们林家就不是今日的境地了。
林荣伤了腰腿，不方便走路和站立，他坐马车来码头后，林逸飞就背着父亲入场。
李信阻拦道:“林公子，你没有资格入场。”
“二叔，三叔，四叔，我们都是一家人，请你们搀扶我父亲进去！”
林氏粮行并不是林荣一人的，他还有三个兄弟，林华、林富和林贵。
钱塘府的所有粮商都被请来漕运码头了，民运码头就在隔壁。相比之下，漕运码头这边非常忙碌，民运码头那边少有商船。
“公子，钱塘府的所有粮商都到齐了。”
李信禀报完退到夜玄身后，站在李浩丽背后。
我做开场道:“诸位，今日请你们到此是为了商议合作的事情，今日也是李氏粮行头一天开业，待会宴请各位！今日有幸请来了邓大人，请邓大人来说几句！”
邓志走上三个木箱搭的台子，台下掌声雷动。
“各位父老乡亲，无论是粮商还是码头工人，邓某在这里感谢各位对钱塘郡的贡献！”
邓志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接着道:“我宣布从今时今日开始，卯时至酉时，码头工人的工钱每人每天四个时辰发四十文，戌时至寅时，每人每天四个时辰发六十文，必须管一顿饱饭！”
码头工人听到后纷纷拍手称赞:“好，谢谢邓大人！”
“邓大人，您就是我们的生生父母！”
邓志怒喊道:“韩虎、魏勇何在！”
两个彪形大汉从粮商中走出来，他俩一个是漕帮头子，另一个是青帮头子。
“小人在！”
第173章 重整秩序
邓志一声令下:“拿下此二人，押入府衙大牢！”
“大人，为什么要抓我们？”
韩虎和魏勇被抓，码头工人眼里尽是对他俩的怨恨。正是因为有此二人带领的漕帮和青帮的剥削压迫，码头工人做足一天的工钱才十文钱。
“好！”
“邓大人，一定要杀了他俩！”
“这两个畜生不得好死！”
邓志走下台前最后道:“今后，若是还有人自称漕帮或者青帮等诸如此类之人，衙门见一个抓一个！”
“谢谢邓大人！”
“邓大人您就是钱塘百姓的青天！”
轮到我走上台了，我也不多废话，直接给每位粮商发了两份契约，一式两份。
“同意的就在上面签字按手印，邓大人在这里亲自盖印！盖完印的就可以上望江楼享受晚宴了。”
由林氏粮行的林氏四兄弟带头签字盖印，其余粮商也纷纷照做，同意了这份与衙门的契约。谁要是今晚不签署，那明日就无法在钱塘粮业立足了。
邓志出面在望江楼陪粮商们饮宴，我和李浩丽直接回了澹月庄。
从昨天把林小姐带回澹月庄后，她就一直这么沉默寡言。
晚饭饭桌上，我问她:“林小姐，你和郑裕的婚事已经解除了，你家人不会再逼你了！”
“谢谢夜公子，谢谢李姑娘！”
李浩丽道:“不用谢！明日我就送你回家吧！”
林青月愣了一下，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
“浩丽，你身边也没带个丫鬟，就让林小姐在这里陪你说说话也好！”
李浩丽点头:“仅凭公子吩咐！”
气氛一下子变得不对劲了，难道我说错什么话了。饭后，我单独找李浩丽说明。
“我是担心林小姐回家后想不开又轻生才留下她的，你看她这两天闷闷不乐，换作别人也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我没别的意思，不是真要留她伺候你！”
李浩丽有些冷漠道:“我明白公子的意思，公子要是想留林姑娘做侍女还是娶她，仅随公子的意！”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以为我亲了她就一定要娶她，我也是为了救人迫不得已。”
“那你现在教教我怎么救溺水之人！”
为了我清白，我豁出去了。
“好！信哥，进房来！”
“公子，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躺下，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动！”
“是！”
李信立刻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和一具尸体一样。
我跪在李信身边道:“溺水之人被救上岸，发现溺水者已经失去了意识，没了呼吸，救援的黄金时间只有不到五分钟，也就是三分之一刻时间。要立即开始心肺复苏。”
接着我对李信压额抬下巴，使他的头后仰，打开他的嘴巴。
“第一步，检查口鼻里是否有异物。没有异物，进行两次人工呼吸。溺毙者没有反应，然后双手交叠，掌根着力，按压溺毙者的胸骨下半部，也就是乳头连线的中点。”
我褪开李信的外衣，找准位置开始按压。
“快速按压三十次，按压深度不超过两寸，溺毙者有反应就立即停止按压。人工呼吸的方法是捏住他的鼻子，口对口吹气两次，每次持续一秒，看到胸廓隆起即可。”
李信突然睁开双眼，他想不到夜公子真的亲了上来，和他口对口。
“这下你信了吧！信哥，你可以起来了！”
李信默默地退出了房里。
李浩丽道:“你躺下，让我来试试！”
“不行不行！你去找林小姐试，我累了，我去睡觉了！”
我夺门而出，我没别的办法向李浩丽证明我的清白了。
女子最重名节，林姑娘还被夜玄救了两次，这让李浩丽心里始终有芥蒂。不知不觉中，李浩丽走到了林姑娘的房门外。
“请进！”
李浩丽敲响房门后，推门而入。
林青月主动道:“李姑娘，我想好了，今晚就回林府！”
“你想留在夜公子身边吗？”
林青月对李姑娘的这个问题很震惊，她想留在夜公子身边，可是夜公子看不上自己。
“我在问你最后一次，你想留在夜公子身边吗？”
林青月这次毫不犹豫道:“我想！”
“你要想清楚，今后你与林家再无任何瓜葛，林青月已经死了，那不光彩的过去随着一并逝去了。我会认你做义妹，你以后就姓李，叫李青月，留在夜公子身边伺候公子！”
林青月心中犹疑，郑裕迎娶她就是李姑娘所谓的不光彩的过去，这是她一辈子也抹不掉的污点。
脱离林家，她没有太多不舍，只是担心留在夜公子身边伺候，会污了他的名声。
李浩丽看出她心中所想，劝慰道:“不要顾虑太多，夜公子不会在意你的过去，名声对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他的心中能够装下全天下百姓。”
“谢谢姐姐！”
李浩丽出门转身道:“明日我会安排马车送你回京城，夜公子在京城有一个家，你去那个家里待着！”
林青月不敢有异议，这已经是她最好的归宿了，留在钱塘，她这钱塘第一美人恐怕会成为一个笑话。
第二天，一则消息在钱塘府走街串巷，郑郡丞之子郑裕的迎亲队伍前日在经过断桥时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把花轿吹落西湖，新娘子溺亡了。
林府也听到了传闻，林荣和林逸飞都不知道林青月的下落。
“爹，我肯定小妹没死，我去找那个夜玄，要回小妹！”
“胡闹！青月已经香消玉殒了，吩咐下去，现在就设灵堂，再派人去断桥祭拜。”
林府上午还是一片喜庆的大红色，下午就变成一片缟素。林府还派人去断桥哭丧，向落水处撒纸钱。
林家二小姐溺亡的消息就这样坐实了，今后提起钱塘第一美人，不会再提起林青月这个名字。
至于郑家上下，不承认这个未过门的林家二小姐，没有派人去祭拜，撇清了和林府的关系。郑子善担心儿子又出去惹事，直接将他禁足，关在了院子里。
何青想找郑子善问清一些事情，但是郑子善见了他如同见了仇人，甚至在郑府大门外立了一块牌子。
“何青与何青的狗不准入内！”
第174章 改稻为桑顺利推行
李浩丽告诉我把林小姐送回京城了。
我不解道:“为什么要把她送回京？”
“总得有一个人假扮长乐郡主回京吧！”
“还是你想的周到！”
“公子，大局已经稳定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我听出李浩丽在暗示我回京，继续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粮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我也想陪你游西湖，可惜天空不作美！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州。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浩丽问:“公子在担心改稻为桑会发生变故吗？”
“我担心有人会借端午汛引发大灾难！”
李浩丽震惊道:“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历史上的嘉靖朝并没有改稻为桑，《大明王朝1566》的改稻为桑是虚构出来的故事，可是如今改稻为桑的国策推行就摆在我面前。
“我们再呆个十天半个月，等端午汛过去，我们就回京！”
等李浩然剿灭东南倭寇凯旋那可有等得了，倭寇是杀不完的。
我突然想起来问李浩丽:“你的纺织技术怎样？”
“我六岁时就会使用纺织机了。”
“你来看看这两架纺织机。”
我正打算这两日找城里的工匠和纺织工来研究小花楼提花机，我本人就是工程师，屋里头这台纺织机的机械架构我已经研究透了。
“公子，这是脚踏式素织机和花楼提花机，这是目前单纺和双纺最好的织机了。”
“我想做一架可以单人操作，既可以纺织，又能提花的织机。而且操作起来不用太复杂，即使是毫无经验的人，用一天时间就能够上手。”
“公子，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你来编‘花本’，这几天我们就在庄子里研究小花楼提花机。”
郑府，这几日全府上下一片安宁。郑子善既不上衙门处理公文，也不接见拜访的客人。
郑子善躺在花园小阁二楼的摇椅上闭目养神，旁边的小炉子上煮着青梅酒，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
郑裕躺在阁楼里面的床榻上养伤，小桌上摆了一个水果拼盘，里面的水果有杨梅、水蜜桃、枇杷、李子、樱桃和桑葚，一旁的侍女将水果喂到郑裕嘴边。
“你爹我算是看透了这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爹，那林青月她……”
郑子善听到这个名字勃然大怒:“你给我闭嘴！以后不要再提林府！”
郑裕一脸委屈，一旁的侍女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郑子善转头看向侍女道:“你们都下去！”
“是，老爷！”
等侍女们下楼后，郑子善才开口道:“这钱塘府要变天了，你以后别再外面给我惹事，与何青他儿子何琼少来往！”
“爹，何青他为什么抓我们？”
“他就是一卑鄙小人！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不给老郑家争口气，一个举人都考不中！”
“这也不能怨我呀！那胡太守在的时候，是他要亲自审阅考卷，您就不能保举我做官吗？”
郑子善都快被他这个蠢儿子气笑了，怒骂道:“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内举避亲，我举荐你在钱塘府做官，那你爹这个钱塘郡丞还当不当了！”
“那怎么办？爹，你可要再为我想想办法啊！”
“我本打算等胡宗宪离开后，今年的秋闱就给你一个举人的名额，再让何青那家伙举荐你到杭州卫府军任职，如今这情况，到时候看看邓志那里能不能走走路子！”
“爹，儿子这后半生就全靠你了！”
“真没出息！”郑子善越想越来气，自己费了多大劲才做上钱塘郡丞，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儿子。
管家突然走上楼来，手里还捧着一块玉:“老爷，有客人求见！”
“不见！”
“是琅琊王府的人！”管家将那块玉佩展示给郑子善，上面有一个德字。
“带他去书房等我！”
同一时间，钱塘都尉何青府上也来了一位拿着吴越王府玉佩的客人。
郑子善面对来客笑脸相迎，客客气气道:“亲使大人辛苦了，冒着大雨前来有什么吩咐？”
“郑大人可真是悠闲，不用去府衙处理公务吗？”
“下官告了几天病假，在府中静养。”
“郑大人病了，难道府上的下人也都病了吗？连一杯热茶都没有吗？”
“我这就去吩咐下人去准备狮峰龙井。”
“免了，王爷让我来问你，改稻为桑的事情办得怎样了？”
“这事恐怕不好办了！”
“郑大人，那邓志可不是我们的同路人，王爷只要结果，你做不了就向尚书省递交归乡的辞呈吧！”
说完这人就起身离开，郑子善赶紧将人留住。
“亲使请留步！”郑子善从架子上的一本书籍里拿出几张银票，加起来有五千两。
“还请亲使大人教教下官该怎么做！”
这人毫不犹豫地收下郑子善的银票，接着在他耳边悄悄道:“郑大人，机会只有一次，炸了千岛湖的堤坝，毁堤淹田。”
郑子善呆愣原地，望着琅琊王亲使离去的背影。过了一阵，郑子善坐马车去何府，两家也就隔了一里路。
“老爷，郑大人来了！”
“带他来书房，再去沏一壶狮峰龙井！”
郑子善见了何青，之前对他的一肚子怨气全消了。
“老何，这是要让我死啊！”
“我也一样，吴越王的人刚离开我这！”
郑子善十分惊骇地盯着何青道:“他要你做什么？”
“毁堤淹田！”
“你说他们是不是要我们死，做出这种事来，我就是有十个头也不够砍的。老何，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何青深深叹了一口气，端起热茶道:“先喝口茶再想想怎么办？”
“你要是能想出办法来，我把我府上所有的狮峰龙井都送来给你。”
“目前就两条路摆在我们面前让我们选……”
“别喝了，你快说，是哪两条？”
“我说老郑，这个时候急有用吗？你的性子就不能沉稳点？”
“死到临头了，能不急吗？你现在如果能想办法让我从钱塘府脱身，下半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第175章 毁堤淹田
何青一脸哀怨道:“老郑，我说的这两条路，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郑子善眼睛瞪得溜圆，唾沫星子飞溅道:“我让你想的是脱身之策，不是怎么死才舒服。”
何青质问他:“就我们这些年替他们干的那些事，还能落个好下场？”
郑子善皱了皱眉，无奈道:“你说吧，哪两条路可以选？”
何青又喝了一口热茶道:“这一条路就是我们向邓志全部交代，抓了我俩保全家人。”
“你还是赶紧说第二条吧！”
“第二天就是按照他们吩咐的毁堤淹田，再按照他们的意思去改稻为桑，这样我们还有一丝生机，若是事情败露，全家都得玩完。你想好走哪条路没有？”
郑子善咬牙道:“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搏！”
“你可要想好了，前些日子因为台风受灾的百姓有十几万人，再加上这次毁堤淹田，那就要死不少人。若是他们最后抛出我俩顶罪，我们死后，全家老小能不能活下来就不得而知了。”
何青心里不愿走第二条路，可是他和郑子善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郑子善已经下定决心了，他就不会想着改变。
“老何，这次你搞定火药，毁堤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好吧！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去取火药，趁着这场大雨，毁了千岛湖的堤坝，留不下什么痕迹，算作天灾我们也能向上面交代。”何青说完又端起茶杯。
“别喝了，赶紧走吧！”
何青身为钱塘都尉，钱塘卫府军的三千人就由他掌管。
前往军营的马车上，郑子善问他:“老何，这军火库里的火药少了，你怎么给邓志解释？”
“你放心，上次因为台风，有一批火药受潮不能用了，我在胡宗宪调任之前就找他批了这部分火药报损。只要我将受潮的那部分火药换成一批好的给你，谁也查不到。”
“那就好，此事一定要办得天衣无缝。”
何青反过来问他:“你打算找谁去毁堤淹田？”
“我养了一批重刑犯在城外为我做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人在名单上早已勾绝了，大牢里严刑逼供下死了一些犯人也正常，胡宗宪当时都没察觉，这个邓志想查更查不到什么！”
何青叮嘱他:“事成之后，这些重刑犯要立刻解决掉！”
郑子善目露凶光道:“那就要麻烦老何你了！”
“没问题，你让他们事成之后去郊外的城隍庙，我亲自带兵让他们消失。”
“就这么办！”
钱塘府衙里，邓志忙得焦头烂额，突如其来的大雨拖缓了改稻为桑的进程。
衙差向邓志禀报:“邓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让受灾的百姓进入城中安置，可是临时搭建的屋棚已经人满为患了，衙门里的人手也忙不过来！”
“吩咐各级衙门，让所有衙吏都动起来，将受灾百姓安置在衙门里，除此之外，派人去城中各大户家里，让他们愿捐钱的捐资的捐资，愿收容灾民的就收容灾民。”
“是，属下遵命！”
钱塘郡九个县的县衙加急的文书今天傍晚酉时送到了钱塘府衙，九个县衙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来要钱要粮的。
邓志虽然稳住了钱塘府的局面，但是无暇分身去管九个县的县官。郑子善与何青这段时间不背地里搞事，对他来说就不错了。
邓志意识到需要组建自己的办事班底，可是他不能用各级衙门里现成的官员。于是他想到了岁贡制度，从而挑选一些人才来为他办事。
九个衙役带着邓志签发的公文连夜送往九个县的县衙，九个县令收到公文后，里面的内容让他们彻夜未眠，但只好照做。
第二天的傍晚酉时，钱塘府衙里来了二百多名秀才，他们都是上一次秋闱名落孙山者。
“你说这次的岁贡是真的吗？”
“不是也不会叫我们来这里了！”
“兄台，你来自何地？”
“在下郭峰，来自淳安县。”
“在下王润莲，来自建德县。”
“建德县到钱塘府可比我近，润莲兄，你是何时收到的消息，又是何时到的这里？”
“我巳时收到县衙的通知，未时就赶来了府衙，随行衣服都没来得及多带一件。”
“哈哈，润莲兄看起来出自大户人家，不像我穿一身麻衣！”
“郭峰兄，出身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君子小人确是我们能选择的。”
“润莲兄所言极是，鄙人领教了！”
“肃静，邓大人到！”
府衙大堂外的廊道和露天的院子里都站满了人，众人听到这一声纷纷安静下来，并给邓大人让出一条路。
邓志疾步走进大堂，刚迈过门槛就转身对众人道:“委屈一下各位，在大堂里的挤一挤，进不来的就在外面辛苦一下，门口站着的代为通传一下门外的人。”
“郭峰兄，快快快，我们赶紧进去，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润莲兄，别去挤了，门里门外都一样。”
王润莲跟着其他人挤进了大堂，郭峰则是站在廊道上原地不动。
大堂里，除了邓志坐的案台边没有站人，其余之处都没有落脚之地。
邓志大声道:“钱塘府每年有三个岁贡的名额，在座各位都是秀才，不用我解释岁贡是什么。虽然岁贡只有三人，但是还有优贡和副贡。岁贡、优贡、副贡加起来我最后会选出十人，成为国子监贡生。除了这十人外，其余人根据表现在下一次秋闱中纳入一次优级考核。”
人群中，王润莲举手发问:“请问邓大人，如何考核我们的表现，又如何评定国子监贡生的人选？”
邓志看着他道:“问得好，报一下你的姓名籍贯。”
“晚生王润莲，来自建德。”
邓志微笑道:“想必你们都和王润莲一样，心中有同样的疑问。这次选拔考核的依据就是对朝廷‘改稻为桑’这一国策的推行，这是你们具体要实施的官府政策，你们看看有什么疑问，我在这里为大家解释！”
邓志拿出厚厚一沓公文，他只印刷了五十多张，想不到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第176章 年轻人的干劲十足
邓志分发公文道:“往后传阅，四人看一份，时间充足，衙门会给你们每个人安排今晚的食宿。”
前排拿到公文的人立刻就围着阅读起来，声音逐渐从前至后，由里到外扩散开来。提出问题的王润莲阅读完公文后大为惊叹，这份“改稻为桑”的具体推行政策太详细了。
王润莲一时间挑不出刺来，在具体实施前，这一系列的措施看起来都极为完美。
一阵过后，大堂里鸦雀无声，没人对这份公文有问题。
“邓大人，我有问题想问？”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王润莲听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邓志望了望道:“是谁有疑问，请到案台前！”
一道消瘦的身影从门外向堂内挤，挤了半天才挤到案台前。
“邓大人，晚生郭峰，淳安人士。”
“请你说说看对这份‘改稻为桑’具体实施政策的疑问。”
郭峰声音洪亮道:“公文上说可以让我们在地方上借米，以五石稻谷一亩稻田一年的租金租借给百姓改稻田为桑田，限期三年，并且这些需要改的稻田不能再售卖，改后的桑田未经钱塘府衙许可不能改回稻田。请问邓大人，晚生说的可有什么问题？”
邓志点头道:“你说的意思很明确，公文上的政策就是这个意思。”
郭峰一脸严肃问道:“请问邓大人，那些官田和士绅大户家的田亩也这么改吗？”
邓志肯定道:“自然一样改。”
郭峰愤慨道:“这么改那岂不是便宜那些士绅大户，加重了官田的种植户！”
其他人都一脸震惊地看向海峰，这个人真不怕死，在这里公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邓志依旧微笑道:“你们只需要按照公文上的方法去推行‘改稻为桑’，其余事情用不着你们考虑！你还有别的疑问吗？”
郭峰刚正不阿道:“自然是有，公文上说，地方县衙从地方上借的改稻为桑的粮食，钱塘府衙会替地方县衙还给债主，到时候钱塘府衙拿不出粮食给地方县衙还债怎么办？”
其他人心里都在想，这怎么可能还不上，改稻为桑是国策，官府会为此拖欠百姓的债吗！
邓志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合约道:“这是钱塘府衙与钱塘府所有粮行签订的合约其中的一张，这是李氏粮行与府衙签订的，共有六十万石。目前已经运了六万石到钱塘府，由于暴雨影响，剩下的粮食择日都会运来。等天气好转，这些粮食都会运往地方县衙，所以目前才需要你们在地方上借粮。借粮都是用县衙的名义，需要县令县丞和你们在借据上签字按手印盖官府的章。官府不会拖欠百姓们一分钱！你还有什么疑问？”
郭峰最后问道:“考核的标准是不是看谁完成‘改稻为桑’的田亩数？”
“是！并且到时候桑苗种了下去，还由你们去查验那些稻田是否都改成了桑田。例如建德的王润莲去建德查验，而你则去建德和淳安以外的地方，这样的查验会有三次。以三次查验后的结果为你们的考核标准，现在你们就可以回府衙安排的客栈休息一晚，想好了明早辰时来衙门报名。”
众人纷纷离开，一些人离开时眼中火热，兴奋不已，他们出身大户，推行起来有优势。
“郭峰兄，我请你去喝一杯！”
“多谢润莲兄的好意，我还有事，恕不能赴约！”
其他人走后，唯独郭峰留在原地。
邓志好奇道:“晚生，你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疑问想单独问我？”
郭峰盯着眼前这位老者，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我想问邓大人，所有田亩按照这样去改，朝廷就没有解决弊端的政策吗？”
邓志走下案台，站在他面前道:“你说说看，这样改有什么弊端？”
郭峰回答:“所有田亩按照目前这样去改桑田，那么地方上的士绅就会逼迫农民在改稻为桑前卖掉手中田亩给他们。即使买田的价格高于市价，对于那些买田的来说，将稻田改成桑田，不出三年，他们就能赚回来。而对于卖掉田亩的农民，他们只得了眼前利益，今后就没田可种，只能去给大户们种田！这样不仅阻止不了土地兼并，就连改稻为桑的利益也会全部落入士绅权贵们手中！”
邓志笑了笑，很是欣慰道:“想要造福一方百姓可不能在这里空谈，等你做出一番成绩，我再来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邓志说完离开了大堂，回到议政堂继续处理公文。郭峰随后也离开了衙门，按照衙吏的指引去了客栈休息。
郭峰想了一夜，最后决定加入这次“改稻为桑”的推行比赛，他不是为了那十个国子监贡生的名额，他要亲自见识这项国策带来的民生利弊。
“早啊，郭峰兄！”
“润莲兄早！”
“一起去衙门吧！”
“润莲兄请！”
王润莲和郭峰一起辰时前一刻就来了衙门，他们还是来晚了，很多人比他们早半个时辰就等候在衙门外面。
昨晚有多少人来，今早就有多少秀才在衙门外等候报名。好在报名过程非常简约，每个人只需要在两份一样的合约上签署姓名按下手印，然后由府衙盖章，他们拿走一份带回地方上，就可以推行“改稻为桑”了。
建德在钱塘府西南方偏西，淳安在钱塘府正西偏北，因此王润莲和郭峰离开钱塘府时没有同路。
暴雨下了五天五夜都没有停止，那场台风给江浙沿海一带地区带来的雨水过于丰沛了。
我问李浩丽:“这几天从京城来的粮船停运了吗？”
“从第二批次开始就停运了，等这阵暴雨过去才能继续运粮过来，否则粮船来了也只能停靠在码头，不能冒雨卸粮！”
我又担心道:“何府和郑府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李浩丽叫了一声:“李信，进来向公子汇报盯梢情况？”
李信进来禀报:“禀报公子、大小姐，郑、何两人的府上在五天前的巳时在同一时间来了两位客人，据调查，那两人分别是琅琊王府和吴越王府的门客。”
第177章 决堤溃坝了
我打断李信道:“五天前发生的事情，有没有查清楚他们密谋了什么？”
李信继续道:“当天何青带郑子善去了卫府军军营的火药库，何青给了一批火药给郑子善。”
“那批火药的去向呢？郑子善与何青准备用这批火药做什么有没有查清楚？”
“虽然没有查清楚郑何二人准备用这批火药做什么，但是我已经安排人半路劫道了。对付那三十二名押送火药的人绰绰有余，大概今晚就会回来。”
现在是午时，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样了，让我心里难安。
“公子，不用过于担心，都安排妥当了，他们的火药运送不到堤坝上。”
“不好了，不好了，堤坝溃塌了！”
一名护卫冲进院子里，慌张地大喊。我立刻冲出门去，看见他全身都湿透了。
我紧张道:“何地的堤坝溃了，怎么溃的？”
“新安江溃坝了，洪水已经将淳安大半个县给淹了！”
李信问他:“是押送火药的那批人干的吗？”
“不是，那群人半路翻了车，把火药打湿了，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在预定地点劫道，他们就返回钱塘府了，他们带着火药现在就在城外的城隍庙。”
我吩咐道:“信哥，你现在去城隍庙控制住那群人，浩丽跟我去府衙找邓志。”
“是，公子！”
何青接到一则急递后，兴致冲冲地跑去郑府找郑子善。
“老郑，事成了！”
“什么事成了？”
“自然是毁堤淹田的事情！”
“我怎么不知道，我派去的那些人还没有来回复！”郑子善一脸懵逼。
何青则是非常开心道:“淳安县衙急递刚到，千岛湖溃坝了，已经淹了半个淳安县，势不可挡。”
郑子善听后眉飞色舞:“好好好！这下我们有救了！”
钱塘府衙，邓志接到淳安县衙急报后，恨不得整个人现在飞过去，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邓大人，淳安县溃坝了，淹了半个县，事情是真的吗？”
面对夜玄突然到访的询问，邓志将急递给他看，证实消息是真的。
邓志还解释道:“两日前我就收到淳安县衙急报，千岛湖的几处水位超过了水库预警水位，现在水库溃了九个口子，一时堵不上。”
我着急道:“眼下堵不如疏，只能分洪了！”
邓志看着身后钱塘郡的水纹地图道:“我正有此意，眼下新安江水库溃坝，千岛湖的湖水涌入新安江，淳安是保不住了，眼下只能在淳安和建德分洪，确保洪水流入新安江，不能让兰江和富春江受太大影响。”
我点头道:“暴雨一停，我就会让京城的粮食夜以继日地运送过来。不过，我这还有另一件事需要邓大人去查！”
邓志疑问:“什么事？”
“我在城外城隍庙发现了一批人，他们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批火药！”
邓志大惊道:“有多少人？我现在就派官差去把他们抓进衙门大牢审讯。”
“三十二人，我让李信先一步去控制他们了！”
“好！”
钱塘府衙的官差和卫府军在城隍庙撞了个正着，一百卫府军的轻骑由何青带队。
“你们来此做什么？”
“何大人，卑职奉邓大人之命来此捉拿盗匪。”
何青眉头一皱:“这里用不着你们了，回去向邓大人复命吧！”
“何大人，卑职恐怕不好向邓大人交代啊！”
“用不着你来交代，我会把他们抓回府衙大牢！”
“是，卑职遵命！”
衙门的人撤走了，何青的骑兵立刻包围了城隍庙。
“何大人，只有三十人在庙里，他们还被绑了！”
“将他们乱刀砍死，送去府衙！”
“是！”
何青觉得当中有些蹊跷，衙门来的官差才二十几人，他们怎么可能拿下这三十名重罪犯。
何青立刻去了郑府，找郑子善问清楚。
“老何，事情办妥了吗？”
“办是办妥了，不过我问你，那批人一共有多少人？”
“这我哪记得！”
“你就没有留一份名单吗？”
“这事我敢留名单吗？去案牍库翻名册我也不知道有哪些人，和我接头的那个犯人叫牛大胆，脸上有好几道疤！”
“那三十个犯人已经被我下令杀了，尸首已经送去了府衙，你现在赶紧去府衙认一下那三十具尸首中有没有牛大胆。”
“你和我一起去！”
何青顿感无奈，对郑子善这猪队友无语至极。
“公子，大小姐，郑子善与何青正往衙门赶来。”
“邓大人，那个牛大胆暂且拘押在我那，这是他的供状，我们先走了！”
邓志看完供状，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这两人还是不死心啊！
郑子善问老吏:“何大人抓来的那些盗匪呢？”
“回禀郑大人，何大人派人送来的都是尸首！”
郑子善发怒:“我问你那些尸首现在在哪？”
老吏镇定道:“在审讯堂里面！”
郑子善走进审讯堂，见到邓志也在这里，只拱手道了声:“邓大人。”
紧接着郑子善揭开裹尸布，一一查看这些人当中有没有牛大胆。
“郑大人！”
邓志喊了他一声，郑子善没有反应，他心里着急找到牛大胆的尸首。
老吏上前提醒他道:“郑大人，邓大人喊你！”
郑子善此刻看完最后一具尸首，定了定心神走到邓志面前。
“邓大人，钱塘府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属罕见，一定要好好彻查！”
邓志微笑道:“此事就有劳郑大人查办了！”
“这本该就是我的份内之事，听说何大人带兵赶到城隍庙时，衙里的官差也同时赶到了，是谁带的队？”
老吏回答:“回禀郑大人，是卑职带的队。”
邓志故意走开，去了议政堂处理政务。
郑子善继续问老吏:“你们赶到城隍庙的时候与这些盗匪正面打斗了吗？”
“没有！我们赶到时碰到两人从城隍庙里跑了出来，他们钻进了林子里，正巧这个时候何大人他们就来了。”
“那两人生得什么模样？”
“雨势太大，卑职只看见一人脸上满是疤痕！”
“立刻去捉拿，死活不论！”
第178章 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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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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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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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开工建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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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哪来的这么多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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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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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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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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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淳朴的百姓怎么会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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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灭鬼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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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抗倭英雄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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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这是赤裸裸的构陷忠良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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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和在家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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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分析案情，化身神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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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饭要一口一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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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悄然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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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东南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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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三司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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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九十分钟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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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我可不会让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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