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送入京陵城》 第1章 临安宫家姐弟 “……罢了，勿要再造杀孽了，就将人送去临安城的梁府老宅吧。”苍老的声音带着疲倦，出口的话语却是残忍，“此事既然已经做了，便做的利落些，不要留下话柄。” 说完便抬脚离开，身后传来了清朗的回话，“儿子晓得。” 以及……满室惊慌的求饶声，夹杂着婴孩的啼哭声。 而后，鲜血渐渐的洒落…… …… 东隅已逝，多少往事化为尘埃，又有多少种子在蓬勃愈发。 冬日的暖阳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白雪覆盖了整个世界，将一切染成了纯净的白色，仿佛是大自然的画布，等待着新的色彩和生命的点缀。 冬雪，让万物都沉寂了声。 此时临安宫府府邸上，来来往往的婢女们身着色彩鲜艳的衣裙，她们的发髻高高挽起，插着各式各样的发簪，虽然大多是朴素的象牙材质和银饰，偶尔有几位戴着珠玉的经过，其他人也都恭敬的低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照在她们的身上，使得她们的衣裙和发饰在光影中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婢女们或三五成群地小声交谈着，或手持托盘步履匆匆又齐整，或擦拭着廊檐与饰品，她们的举止优雅，步伐轻盈，仿佛每一步都踏着无形的音符。 “宥宁小姐近日受了点寒，你们伺候的可得尽心些，主子吩咐送些补品过去，今年的冷冬盛为冷冽，可莫让这点寒症变严重了，到时候主子怪罪下来咱们承担不起。”一个身着翠绿罗衫的女子叮嘱道，她的身后跟着几个捧着装有衣物和发饰的托盘的侍女。 身后的侍女们应是。 而西厢的住处，此时一位少女已经端坐在梳妆镜前，由侍女为她梳理发髻。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焚香，银丝碳在发散着余热，将整个屋子弄的暖暖的，即便如此，似乎还怕冬日的寒风吹着屋主，下人们还用屏风隔断开来，既不会让寒风闪进来，也不会让屋子不通气。 少女身着一袭的鹅黄色的云纹直裾，英红色的腰封束出纤细的腰身。倒是真真应了那句，“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 她的皮肤白皙如雪，透出淡淡的红晕，仿佛是初绽的桃花，娇嫩而生动。她的一双明眸似秋水，眉如远山含翠，唇若樱桃初绽，谁人见了也得赞一句：是个明媚人儿。 在她身旁，两位婢女正细心地为她梳理着长发。 婢女的手法轻柔而熟练，每一缕发丝都被她轻巧地拾起，然后缓缓地梳理，生怕弄疼了少女。婢女偶尔会轻声询问少女的意见，是否需要添加一些香膏或是步摇，少女或是微微点头，或是轻声细语地回应，屋里倒是颇为温馨。 梳妆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梳妆用品，有精致的象牙梳子，有小巧的玉簪，还有色彩斑斓的发带，每一样物品都透露出少女的品味与身份。 暖冬瞧她轻揉自己的眼睛，不放心的问：“小姐，今日可是眼睛不舒服？” “不知为何，今日这右眼眼皮子时不时跳。”左眼跳吉右眼跳凶，“府上今日可出了何事？” “今日府上诸事顺遂，少爷丑时也已安全到家。” “那许是我昨夜枕着了。”宥宁道。 “宥宁小姐！公子到了。”外头有人扬声道。 在这府上，众人唤她宥宁小姐。 也只有这府上的人才会唤她宥宁小姐，出了这个府邸，她便不是这千娇百媚的富贵小姐。 “阿姐，阿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刚听见屋外下人们问候，那人便跑着进来，绕过了屏风，带着一脸稚嫩的笑容，亲昵地呼唤阿姐。他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和温暖，见着姐姐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微皱起，“今日刚下学，便听他们说阿姐这几日受了寒，怎地也不差人与小弟说说。” 来人乃是府里的少爷，商扶砚。 看着弟弟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左右不过是受了些风，已无甚要紧，偏让你和夫人忧心，倒是阿姐的不是，”看着少年一脸的不赞同之色，“你瞧，阿姐这不是好好的。” 谁知话音刚落，喉头痒意难忍，闷声咳了咳。 身后一只小手轻轻的拍了拍，“阿姐莫说话了，”又皱起眉冷声吩咐下人“去取水来。” 见着她喝了水，缓了缓后，转身对站在一旁的侍女吩咐，要她们务必照顾好姐姐，确保姐姐的饮食起居都得到妥善安排。 小小的人儿，却颇有小大人的模样，说起话来条理清晰，他特别强调，姐姐身体保暖，屋里的炭火不能少，出门的时候得穿着暖和些，如今有雪，需替她打了伞，莫淋了雪。他还提醒侍女，要为姐姐准备一些滋补的食物，比如红枣、枸杞和姜汤，府邸的老参，还有其他贵重的药材，府医那处尽可去拿。 侍女恭敬地点头，表示一定会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回到姐姐身边，继续用他那稚嫩的声音，不厌其烦的叮嘱少女多加注意身体，又讲述着一些轻松愉快的事情，试图用他的童真和快乐来驱散姐姐的不适。 瞧着他那认真的神色，宥宁心里无不动容，便与他说了些闲话，听他说说上学时的烦恼和乐趣，屋里倒是其乐融融。 两人正聊的畅快，下人说，夫人屋里头来了人带话。 一个身着青色缎子的婢女跟两人见了礼，才徐徐道来：“小姐，少爷，夫人说今日日头好，吃过午饭，要去静安寺祈福，消病去灾。又说了，少爷既已在姐姐屋里头，让您陪小姐逗逗趣儿，省的小姐这几日生病烦闷，早点会让人送来小姐屋里头，两位主子就不必去静厅了，午饭再过去一起吃。” “那可好！我也很久不曾跟阿姐畅快的聊了，”三岁不同席，七岁不同榻，虽家中并没有如此严苛，但自从上了学堂，他与阿姐待一起的时间便少了，听学堂的人说以后若是嫁了人，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几面，故而少年越发珍惜与阿姐的相处。“去静安寺祈福也好，那里的斋饭不错，阿姐向来喜欢，能多吃几口也是好的，近几日都瘦了。” 宥宁闻言笑容一滞，怎地都说她瘦了？明明并没有。 不过她也想与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少年多说几句，对今日的安排甚是满意。 也许久不曾出去外头瞧瞧了。 “听暖冬说你昨晚夜里到的，今日初雪始落，夜路难行，你怎的非得深夜行路，便是今日出发也好。”宥宁想起一早醒来便听说了贴身侍女说的风雪夜归家的事情，有些担忧的责备道，轻轻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脑袋，“从青山学院回来的路上哪有那么好走的，你啊！” “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故乡一盏灯。砚儿已经两旬未曾归家了，心里记挂着母亲和你，恨不得如那归雁一般长了翅膀，飞回来，”稚儿撒娇总是能得到最大的优待，“再说了，母亲也安排了人跟随，无一也在身侧，安危更是不用担心，既如此，总还是想着能更早归家的好。” 无一乃是夫人身边的第一高手，平日里更是不常见，只知道对方经常在外替夫人做事，有他护送，安危的确无需过于忧虑。 “瞧瞧咱家小少爷，如今开了蒙，读得了书，习得了字，开口都是诗文雅句，”宥宁知晓有人护送后歇了后怕的心，瞧着小孩子一板一眼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不仅如此，句句都是情与理，要是我这当阿姐的再说你一句都得是我的不是了。” “长姐如母，让阿姐忧心了本就是我的不是，阿姐怎么说都不为过。”少年又道，“不过看在小弟归家心切，阿姐能否轻饶了小子。” “噗呲。”瞧着他那讨饶的模样，宥宁没忍住的笑出了声，姐弟俩说说笑笑，侍女环绕，满是的其乐融融。 冬日的风也未能吹散这暖意。 冬雪不过也增添了一份颜色。 第2章 京中来人，梁星沂 午时，姐弟二人在下人的服侍下皆换了一身衣服，姐姐身着一件淡蓝色的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长毛袄，裙摆绣着细腻的花纹，加上红领子对襟印花比甲，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弟弟则穿着一件葱绿织锦皮袄，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 出门前还披上了披风，贴身侍从为他们撑着伞，尽量不让风雪落在身上，两人在一群仆人的簇拥下，出了西厢，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静厅。 静厅是府邸中一处用餐所在，两人到时，仆人们有序地忙碌着，有的在摆放精美的餐具，有的在准备丰盛的午餐。 “夫人可是有事耽搁了？”宥宁见静厅里不见夫人身影，便问了管事嬷嬷。 “隅中时分，城郊的庄子有庄头来禀事，夫人吩咐了冬日庄上要事，故而迟了些，不过杨嬷嬷刚让人来告，夫人换了衣裳，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管事嬷嬷上前恭敬的应答，待主子知晓后便撤着步子到了一旁。 不过一炷香，便有一群人入了门，为首的妇人不过三十余的芳华，身着宝蓝色的天鹅绒长袍，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身上的披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散发出一种温暖而高贵的神韵。 这位妇人的头发被精心梳理成一个优雅的髻，画着精致的妆容，眉毛细长而有型，嘴唇涂着口脂，佩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光泽柔和，那是贡品鲛珠串成。 妇人的身后，跟着一群仆人和随从。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这些随从们个个训练有素，步伐整齐，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妇人的尊敬和忠诚。 相较于两个孩子身边的侍从婢女，少了一分随和，多了几分肃穆。 此人乃是府邸主人，众人皆称其宫夫人。 “可是等的久了？”宫夫人见两人乖巧的坐在一旁，瞧着自己的神色皆是孺慕之情，心里便觉得熨慰，即便远离繁华之地，远走他乡又怎样？有这两个孩子陪着，那些身外之物与他人何足挂齿。 两人起身行了礼，一左一右的占据妇人身边，宥宁搀着妇人，“我们也是刚到，倒是夫人辛劳，还得料理府中家匮。” “不过是些小事，只是今年这雪下的早，吩咐庄头他们需要多注意些罢了，倒是你，病症渐消，却也不容大意。待会出门时仔细着些。”妇人眉梢喜色，见养女身体健康才放下了心，又对儿子道，“还有你，砚儿，知晓你喜爱缠着姐姐，切记不可让她伤神。” “砚儿晓得。” 三人坐下，仆人们立刻上前为他们斟上热腾腾的茶水。茶香四溢，沁人心脾。随后，各式各样的美食被端上桌来，还有鲜美可口的鱼汤等等。 贴身侍从上前布菜…… 待一家子吃完饭后，休整了一番，才坐上了马车，徐徐的往静安寺去。 静安寺坐落在临安城的东边，刚开始时路上顺遂，只是行至一半，突然一棵树倒了下来，拦住了去路，吓得马夫赶忙拉紧缰绳，只是马车里的人没得防备，摔了一下。 宥宁掀开轿帘，看到这架势，眼皮子又跳了起来，总觉得今日不停当。 好在只是棵树，府卫将其挪走，她们又上路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过了两个时辰才到，好在之后的道路不难走，马车里也都准备了软垫，除了偶尔掀起轿帘是时有些冷风吹进，让人一哆嗦，倒也不是那么的难过。 静安寺在临安城属于是大寺，很多的官家百姓都会前来祈福，即便是冬日大雪纷飞的时候，寺里依旧有人在，静安寺的和尚早就被告知有贵人要前来祈福的事情了，故而当一行人到了静安寺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了。 “宫施主，阿弥陀佛！”宫夫人每年都会捐出许多的钱财寺里用于施粥，而且每次前来祈福更是不吝香火钱，虽不至于弄的人尽皆知，但是寺里总归是给了优待之处。 三人与众位师父见了礼，前往大殿里上香祈福。 宏伟的大殿之中，大殿的四壁装饰着精美的壁画，座上的神佛高大威武而又慈悲，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香烟缭绕在空中，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檀香味道，让人感到宁静而祥和，大殿内回荡着低沉而悠长的诵经声，信徒们虔诚地排成一列，手执燃香，嘴里喃喃自语，而后鞠上一躬，将香插入香炉，再跪拜在蒲垫上，伴随着低声的祈祷和祝福。 宥宁双手合十，只求神佛能够保佑宫夫人和商扶砚能够平安顺遂，长乐无忧。 路上宫夫人就已经提过今日要在寺中休息一夜再回去，听闻静安寺的梅花开的正艳，刚好也让两个小的赏花观景，出去玩乐，且静安寺的斋饭又合宥宁的口味，母子二人都觉得她近日害了病，消瘦了许多，得让她饱饱口腹之欲，说的好似宥宁是个馋嘴小猫似的。 寺里准备了一个小院让一行人在这里休息，主子们出去赏景观花，下人们便趁着这空档，将屋子布置好，即便是出了门，也不能让主子们受罪。 母子三人此时正在寺里，静安寺不愧有梅林之称，这个时候不仅有含苞待放的，也有开得正艳的，有红的，有粉的，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是增添了几分颜色。 就在此时，府上的一个管家带着梁府老居的老妪匆匆的赶来，神色晦暗跟宫夫人身边的嬷嬷说了事情之后，嬷嬷晓得事情轻重，立马就跟主子们禀了此事，“夫人，小姐，少爷，梁府来人，说是京中梁家要将小姐接回去过年。梁府老居的那边的管事言明小姐来静安寺为他们祈福，拖了一阵子，但也不敢拖太久，故而温嬷嬷来寻小姐。” 宥宁心想：有事！难怪今日眼皮子一直跳，心里总是不安生。 初闻此事，众人惊诧了一瞬，这梁家当初将人扔到了这里，十几年了，可不曾听闻京中有谁过问这人还是死是活，故而即便宥宁小姐在宫府上居住了多年，众人早就忘了她还是梁府上的小姐，如今怎么突然就要寻人回去过年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奸即盗！ 众人皆是这般想法。 另一个嬷嬷，说出了众人的心思，“这多年来不闻小姐生死，临安的梁家族老更是不管不顾的，如今突然就要寻人回京，要说没有什么怪异之处，老身也是不信的，怕只怕是祸，不是福！” 宥宁心里虽也是这般想的，但她毕竟是梁家的人，即便从小就被扔到了老宅无人顾问，只有母亲身边的两个老人照料，即便他在宫夫人的府上住了多年，只要她还在梁府的名册上，她依旧是梁府的人。 只是在宫府多年的优渥温馨的生活，让她自己也差点忘了她姓梁，唤作梁星沂。 镜花水月，莫过于此。 “是说阿姐要回去吗？去哪里？去京中？阿姐，为什么要回去呢？梁府？他们又是何人？”商扶砚是见过那来传话的人的，阿姐每年都会见上几面，但此时听闻此事，只明白了一件事，阿姐要走，可阿姐为什么要走呢？他们府上的小姐，能走去哪里？“我不要阿姐走，娘亲，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敢来咱府上要人的，如此冒犯阿姐，定要让人把他们打出去。” 说完还看了看宥宁，只瞧见她神色不明，但肯定不是高兴的，甚至是有些惆怅的，顿时对于梁府之人更没有好脸色了，即便他还未曾见过那些人。 “将那人带来传话，我倒想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宫夫人发话。 第3章 京中来人2 梁府老宅的来人正是从小照顾宥宁的老嬷嬷——温嬷嬷，她本是宥宁母亲的陪嫁嬷嬷，当初宥宁母亲身死，她和丈夫杨老头便被梁府的当家主母派来了临安城的梁家老宅照顾自己小姐，这一来就是15年，前几年的日子过得是十分的艰难，自家小姐怎么说也是梁府的嫡长孙女，结果呢，那些人搬去了京中之后居然就对小姐不闻不问的，甚至没有派人送来任何的细软财帛，靠着夫人留下的钱财他们度过了三年。 这之后，他们开始得自力更生，本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在年幼的时候甚至还需跟着嬷嬷抛头露面，小小年纪，还懂得要帮着做工，浆洗衣裳，做饭打扫，即便如此，他们两个老家伙做工也不能让小姐过上啥好日子，只能勉强度日。 直到小姐遇上了宫夫人。 宫夫人后来将小姐领到身边抚养，小姐才有了些金枝玉叶的模样，不仅衣食无忧，还能够读书习字。 总算不用再跟着自己受苦了。 而宫夫人也未曾苛待他们，原本是要接两人一起去府上的，只是二人说要在那守着府邸，也防止其他的族人对于小姐的行踪产生怀疑——即便他们并不曾过问小姐的行踪，但逢年过节的，宫府那边都会悄悄的送些东西和银钱来，小姐也会经常的会见二人，嘘寒问暖，两个老人家倒也过得自在，也幸好当初两人留了个心眼，不然今日遇上这情况，只怕梁府那边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温嬷嬷上前，施了一礼，“夫人，小姐，少爷。”瞧见小姐的脸色有些不好，顿时也心疼了起来，这梁家的真是造孽啊。 “温嬷嬷 也别多礼了，究竟什么情况，那梁家怎么突然就要接宥宁回京中？”宫夫人不言其他，只想知道事情始末。 “今日京中梁家的一个管事带着信物直接去了族老那边，之后便是上了门，道是年关将近，梁家长辈思之甚笃，欲阖家之欢……故而接小姐回去相聚，以后便也待在京中，全了长辈的舐犊之情，也让小姐尽尽多年未曾尽的孝道，”吴妈妈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末了，又说了自己的想法，“但是老身可不觉得那梁家有这好心肠，只怕不知道又想如何的蹉跎咱家小姐了。只是那群人原本还要与老身一同前来静安寺接人，老杨将人拦了下来，道他们路途辛苦，还是歇息一番，瞧着那些人态度坚决，怕是非接小姐回去京都不可了，听他们的意思是接到人便要出发。” “这梁家又不是什么长辈去世，非得接远在千里之外的小辈吊唁尽孝的，只是一个年节想阖家团圆，倒是想起十几年不闻不问的小姑娘了，这般急着阖家团圆，怎么，前十几年都是白过了的吗？这话说出去也不怕笑死个人，”宫夫人可不怕说话难听，故而极尽嘲讽的话脱口而出，“都当别人是他们家那般蠢笨不可？” “且不论梁家如今在京中也是颇有身份，京中各家便是听说了也不会直面揭穿，临安梁府好不容易在京中有个当官的可以依仗，更是趋之若鹜，不会挑明，若不是有夫人照拂，宥宁如今也不过是个担着梁府名头的小姐，过得怕是连京都梁府的丫头都不如，”宥宁倒是看的很清，即便这些人出现的突兀，但是想通了之后，反而有心思安慰宫夫人，“夫人也不必因他们而恼，仔细着身子。” “我如何能不恼，他们这是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笑话，跳梁小丑倒是敢不自量力了。”宫夫人可是将她当做是心尖尖宠着的，原本这几年梁家的人不管不顾，没有梁家的人来掺和，还少了一番拉扯也乐得自在，谁知道这突然来人就要带人上京了，京都那能是什么好地方吗？她捧在手心上的姑娘去了那还不知会被那些豺狼虎豹怎么的吞吃入腹。“我不应下谁敢来抢人。” “本少爷也不同意！”一旁的商扶砚也出声，听着阿娘的话，即便不是很清楚为什么阿姐明明是他们府上的小姐，却要去京中梁家，但是……不得不说小公子是得了他母亲的真传的，反正是他们府上的小姐，那就得先过问府上的主人，“谁敢来抢人，便让人打杀出去。” 听着众人护慰自己的话，宥宁心底一阵熨热，轻敲了小孩的额头，轻笑，“你这小小年纪的，可不兴这么大的戾气。” 闻言，宫夫人更觉得如此善良的乖巧人儿去了那京都肯定要受欺负的。谁知不等她表明态度，宥宁已然开口，而且还是对着她说的。“虽是蚍蜉，却也不容大意，小鬼难缠，梁家突然让人来这接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与其被钳制，不如去探探他们究竟藏了什么腹里剑。” “况且，梁家，还欠着我一条人命，一个公道呢。” 此话一出，宫夫人便明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要回去会一会梁家的。 “此事不急，反正那群人都要修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就让他们等着吧。”宫夫人私心还是不愿意让宥宁回去，至于其他的，再谋划谋划也不是不可以。 恰好这时候寺里的小和尚前来告知，晚膳已备好，贵人们可以前去用膳了。 “咱们先去用膳吧。”宫夫人一锤定音。 话已至此，宥宁也顺承的应下，一行人心思各异，就这么在寺里用了一餐食不甘味的素食。 而饭后，宥宁前往宫夫人的房间，不知与她聊了什么，只知道宫夫人身边的嬷嬷，送他出来的时候，皆是长吁短叹。 “夫人，小姐这是决意要回到京都，可京都那都是些吃人的家伙，且不说京都梁府突然决意要接小姐回去这事儿去充满疑堕，但就小姐的身份，那位夫人岂能容得下小姐？内宅磋磨人的方法又岂是小姐这等千娇百宠的人儿能懂的，您怎么就松口让她回去了呢？”嬷嬷回去之后还是没忍住开口。 他们已经离京十载，便是因为京都‘神魔’横行，伤心之下才会来到这个地方，隐姓埋名，过过百姓人家的日子，宥宁又是她这么多年看过来的，都是真心当做小姐来服侍的，自是不愿意让她回到京都那鬼地方受蹉跎。 “我岂是不知道京都良府是个虎狼之地？只是宥宁说的也没错，她生身之母的仇不可不报，梁家欠她的，她去讨回来也是应该的，”宫夫人又道，“况且，我怎么着也不可能让他这么孤身上路，到时候派人跟着就是了。” “可是若是咱们的人出面，只怕到时候……若是被认出来，咱们怕是无法在如此安宁度日了。”另一位嬷嬷担忧。 “左不过就是回到京都，还怕了谁？”宫夫人神色恹恹，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那群人哪有两个孩子重要？” “何况，他们若是敢闹幺蛾子，有的是人收拾他们，哪需要主子动手。”几人相视一笑。 第4章 刘管事 第二日，宥宁脱下了华服与精致的配饰，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这还是昨日宫夫人差人去找附近的农家买的旧衣裳，不过已经浣洗过了，又用一根粗布发带直接将头发束起来，又用粉将它白皙的面容涂的黝黑了几分，放下他作为宥宁时候的骄傲与矜持，学会屈膝卑躬与乡下女子的朴素。 即便这几年的娇生惯养，他依旧记得，十年前，她也不过是个为了生活需要用幼小的双手去换得吃食的寻常百姓，委下身段，屈下脖颈，做出一副没什么见识的样子，对她而言，倒也不是难事。 若没有宫府的十年，这或许是她最体面的样子了。 “其他的倒是好说，这回京一路上，到时候风吹日晒的，只要不涂脂膏，想必皮肤定是不如今日，若是梁府上有人存疑，只说是一路上又不用干活，又涂了脂膏，将养了几分，总能圆过去的。”只是说着说着，嬷嬷还是没忍住的红了眼，“小姐此行可得受大罪了。” 看着在自己面前变了一副模样的养女，宫夫人心酸万分，“有万千条好路，你非得选择自己去闯一闯，儿大不由娘，我也不管你了。” 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十年来，若非有您，宥宁不曾有过家，宥宁托大，即便不曾唤声娘亲，但您与我而言于此无异。”宥宁眼眶发红，“此去京都，怕是过眼年华，相逢几番轮换，可叹子欲孝，离家远，不能服侍夫人，望夫人珍重！待宥宁解决了挂心之事，还望夫人，与我留一盏灯。” 宫夫人闻言将人搂紧，“我的儿，你何时归家，家中便有灯。若是在外有人欺负你了，你与我说，我定替你讨回公道。” 宥宁心口一酸，哽咽道，“宥宁记得了。”继而与在一旁的商扶砚说，“你虽年幼，但家中只有你一男子，阿姐不能侍奉在夫人身边，你便帮阿姐多尽孝心，你向来有主意与分寸，好好读书，阿姐等你金榜题名的好消息。” “我连乡试都还未过呢阿姐，”商扶砚眉眼带着不舍与沮丧，“阿姐一定得去吗？” 明明他们昨日一家人还在赏花祈福，今日却突然要分隔两地，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大人尚且还对宥宁的离去忧心忡忡，更何况他一个小孩子。 “不是说好了吗？就像你需要离家去书院读书，阿姐......阿姐离家也不过是需要去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等阿姐处理完了，也是要归家的。” “那阿姐等我去接你！” “……好！阿姐等你去接我。” 转而看向众人，最后倾身一拜，“宥宁，去了。” 转身的刹那眼眶中蓄满的珍珠还是落了下来。 晨间的阳光落在了洒满白雪的静安寺，肃穆的庙宇门口，正在上演一场离别。 有风吹过，将枝桠上的雪拂下，晃动的树枝带着树上其余的雪纷纷洒洒。 树欲静，而风不止。 “让有二带人跟随在小姐身边，那两个丫头随后也上京去，找个机会跟随在小姐的身边，也省的宥宁孤立无援。”宫夫人声色冷淡，看着一老一少下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收回目光，眺望远方，思绪已然飘回了千里之外，手上的佛珠一颗一颗地在指腹中滚动，“愿她此行，平安顺遂。” 否则我佛也不会介意她杀生的吧。 阿弥陀佛！ …… 且说这边，宥宁与嬷嬷两人带着蓑衣斗笠一路踏雪而行，脚上的鞋早已湿透，身上的衣服本就不是什么好衣裳，单薄的可怕，风吹过的时候，冷气直往里灌，许久不曾这般艰辛，宥宁的脸色苍白了几分，瑟瑟发抖，为了赶路，两人一路疾行，脚上已经没什么知觉，嬷嬷有心想要让他停下来休息片刻，却被推拒了。 “昨夜你我未回，想必他们已经等得有些急了，”宥宁思忖片刻，安慰道，“或许我们还未走至家中，便能见到他们。 于是两人继续行路。 又走了一个时辰，宥宁有些受不住，脚步也慢了下来，路上遇到一个拉柴火的大爷，花了两个铜板，两人便坐上了板车。温嬷嬷默默心疼地将人抱在怀中，不停的揉搓她的身体，希望能给他带来点温暖。 驴车就这么一晃一晃的进了城，让宥宁失望了，到了临安城梁府老居，依旧无人去找她们。即便宥宁是个小姐，那群奴仆依旧不愿意乘着马车去静安寺接她，由此可见，京都梁府对于她这个小姐究竟是何态度。 看来此行果然是祸不是福。 但敲开了门，见到了老妇带着一个少女，京都来人，开口便是责备，“昨日你说去接小姐，怎的到了现在，如今都已经晌午了，莫不是你这老妇偷奸耍滑？” 宥宁神色一凛，这倒打一耙的混账玩意儿，见了主人不行礼反倒是在这呈口舌之能推卸责任，果然一丁点都不把自己这一个小姐放在眼里，宥宁颤着声解释，“昨日风雪颇大，夜色已深，行路不便，寺庙里的僧人说了山下有树倒塌，拦了去路，才将我与贵人等留在了寺中休憩，今日一早，我们便匆匆行路。” 现如今还不是暴露自己的时机。 “听闻爹爹要接我回家？” 那小子上下打量了宥宁两眼，瞧着宥宁一身朴素的发了白的衣裳，府上的丫鬟都穿的比她还得体，语调散漫道：“哟，这位便是小姐呀？素在下眼拙，竟一时没能认出来，刘管事已在里面等候多时，您便随我来。” 这话倒像是刘管事才是主子，还有他的正经主子去见一个管事。 京都梁府，倒是好家风！ 宥宁心里冷笑，这莫非便是宰相门前三品官？ 不过面上还是跟上小厮进了正厅，只见那里正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獐头鼠目之辈端着茶水坐在上座，瞧见来人，哎，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 想必这便是那刘管事了。 第5章 风雪别离日…… “刘管事，小姐回来了。” 迎上那人的打量，宥宁与之对视了一秒，便移开了视线，怯怯地将手揣进怀中，装作一副乡下人见了贵人的模样，但这副模样成功的取悦了对方，只见对方放下茶盏，笑着迎了上来，也不行礼，只道：“奴才见过小姐，小姐去寺庙为长辈祈福，可巧家中长辈惦记的小姐，谁不说这是上天的安排呢？尊老爷吩咐，令我等来接小姐回府，一个时辰后，便启程回京，如今年节将近，路途遥远，不容耽搁，还望小姐莫再耽搁了出发的吉日。” 还吉日，哄骗谁呢？ 一个时辰，能做些什么？不过是押送人上京罢了，非得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京都人，看来的确不咋样！ “我，我们还未与邻里告别……” “不过是泛泛之交，何须告别？况且听闻小姐身处闺中，也不曾与谁深交，倒是不知究竟有谁需要小姐与之告别？”刘管事不耐烦的说，这等偏僻之处，与京都相较而言十分无趣，况且夫人说了，只需将人带回去，就会给他说一门亲事，他正急着回去抱美娇娘呢。 “我虽身处深闺之中，可嬷嬷与王叔他们毕竟在这十几年了，如今离去，想必也要……”话未说完便被截断，那刘管事轻蔑的冷哼了一声，“仆役之辈，怎可耽搁主上之事？这要让人听了，岂不得笑话咱们梁家驭下无能？小姐常在此地让那两个老奴把弄，不知者无过，不过以后还是少说这些话罢。” 温嬷嬷见小姐脸色不虞，忙接过话头，“您说的对，我这便与小姐去收拾细软。” “去吧！”刘管事挥了挥手。 待回到房间，确定外头无人，嬷嬷才安抚一下小姐，“如今形势比人强，咱们不便与这等小人计较，小姐莫要气恼。” 外头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杨叔，杨叔俯身小声道：“我这几个时辰打探了一下，这群人口风紧，只一味的说要带小姐回京，却不说究竟是为何？倒是听说这管事不过是府上小小的一个管事，不过他的母亲是梁夫人陪嫁的嬷嬷。” “难怪如此嚣张，”宥宁面上闪过一丝厌恶，“这群人口风如此之紧，只怕是来之前便被人提醒过了，这反倒更怪异了，究竟是何事尽让这些人守口如瓶，看来，咱们真得入狼虎之窝探一探了。” “老奴倒是有一件事甚是担忧！”杨叔面色有异。 “何事？” “小姐如今这年岁，若是以往夫人还在，定是早就为您相看好了夫婿，”杨叔懊恼的叹了气，“十几年的不闻不问，原本以为往后的日子也就这样了，这几年小姐在宫府被妥当的照料，宫夫人又不曾提起过小姐的婚事，我原是想着等您大了些再提起，看您与夫人有何成算？哪成想，京都突然来人。” “你是说……他们可能要将我婚配与人？”宥宁心里一咯噔，这还真是他未曾想过的事情，未曾见过夫人的夫君，不过，从府上奴仆的言行中也能看得出似乎是个忌讳，夫人也不曾就婚配这件事情与他谈过，更甚至两人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情，若非杨叔提起，他还真未曾想过有这种可能。 想到如今的年岁…… 她难得慌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可曾听说过家里有订过什么娃娃亲？” “不曾！至少在离开梁府之前，未曾听说与谁家定亲，怕只怕，咱们离开了十几年……”嬷嬷神色也皆是担忧。 片刻后，宥宁回神，“如今多想无益，这京都，咱们肯定是要去闯上一闯，更何况，十几年了，我还未曾祭拜过娘亲，即便不为梁府上下的仇怨，我也该回去一趟了。” “好，我们两个老的陪您走一遭。” 索性在老宅，她也没甚衣服，只留了两三套不曾穿过的粗布罢了，收拾妥当，带上两位老人存下的盘缠，甚至都无需一个时辰…… 而不知那位管事如何想的，后半程竟派了人帮他们整理，虽是这么说，其实不过是看管着他们罢了。 在瞧见嬷嬷将被子也收拢起来，眼里的鄙夷都收不住，嬷嬷只哂笑解释小姐自小身体不好，向来不喜寒冷的冬季，且也是用了多年的，好歹留个作念想。 那小厮笑笑不说话。 其实那被子里面是挺好的材料，外面套了一层洗了许久的布料，看起来似乎用了挺多年。 其实宥宁在这里没住过几次。 她来的时候都是套着顶好的布料，在她回了宫府，嬷嬷才换了布料，至此，不得不感叹两位老人心细如丝。 宥宁环视周遭，轻抚过家居，她还记得小时候连爬上床，都是一件辛苦的事，如今他已不再是当初年幼的稚童了。 有小厮前来提醒时辰，宥宁敛去了神色，跟两位老人家出了门，好在管事的也不想闹的太难看，倒是替他们准备了一辆马车，外里瞧着倒是无差无错，不过掀开帘子，一进去，便能瞧出里面有多敷衍，只见内里垫上一层薄薄的毯子，盘子上放上几颗红枣随意的搁置在一角，偶有风吹过，便从缝隙处感受到阴凉。 此去京都，路途遥远，少说也得半个多月，若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怕是得病上几回，若是身子弱点的，也不知能否到达京都。 安顿好他们之后，管事便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与宥宁的马车相比，他的马车上瞧着朴素了些，但其实里面的布置，本应该是主子享受的。 如今倒是他一个下人得了这份好处。 一行人驾马车上路，回去时不过是多了三个人，一辆简陋的马车。 放下帘子，宥宁冷了脸，嬷嬷与她一同入了马车里头，王叔在外与马夫两人驾车。 嬷嬷将带上的布匹又装饰了一番马车，将那一些缝隙之处填上，好在他们自己带上了被子，此时将其垫在身下，车马途中也不至于那么难受。嬷嬷小声的劝慰道，“小姐受累了。” “不碍事，咱们至少不会吹到风，晚些时候你给杨叔送件衣裳，这么冷的天，多穿件衣服才是。”宥宁看了一眼马车内新的布置，虽简陋，但不至于无法忍受。 以往香车骏马，仆侍环绕，如今沦落到乘坐一个破破烂烂的马车，内心感慨一句这梁府的小姐也不怎么样。 马车哒哒的前行，偶尔遇上颠簸之处，马车便跟着晃了晃，途经过宫府，外头熟悉的叫卖声传来，宥宁侧脸惆怅道，“此去京都也不知回来是何年？” “总有回来的一天。” “嬷嬷说的对，总会回来的。”待她报了杀母之仇，与梁家分割，便回来临安城，当她的宥宁。 冬日的寒风凛冽，天空中飘落着雪花，马车缓缓的行驶在积雪覆盖的道路上，车轮滚动发出规律的吱呀声音，与马蹄踏雪相映成趣，马车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褶印，可惜又被新雪覆盖，似不曾来过。 似不曾离开…… 第6章 风雪夜，宿古寺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一京七州天地广，未能识途回故乡。以往在临安城久居深闺，只不过熟识哪条街有何种美食、胭脂水粉与布料，哪些店铺是自家买卖，静安寺已是常去的久远之地，所去之地最远不过是幼弟书塾，因而未能体会到这句话是何等的应景，也未能够体会国土宽广，如今，他倒也能体会一遭。 半月日程已过，即便是心里早有准备，宥宁如今对于坐马车也心有戚戚，便是有以往的香车骏马，坐了半个月的马车也是一件受罪的事情，更遑论如今她们的座驾如此的磕碜。 这半个月来，他们除了就餐与住店，几乎是一路在赶路，甚至有些时候直接在马车上便用了餐，偶尔还风餐露宿，长久的奔波，那些仆役也早就面有菜色，宥宁一个弱女子，更是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宥宁的面上更为沉重，如此匆忙的赶路，京都究竟有何等急事？等着自己的又究竟是什么？ 同时不禁感慨，京都的奴仆，竟能如此奔波？且不说他们从京都到临安城路途究竟有多遥远？这群人仅休息了一日便又带着自己返程，如今一行人才显露出疲态…… 而她不知的是，他们在来时的路上才是真正的耽搁了许多日子，如今，返程自是需要抓紧时间。 这群人私底下吃的比自己这位小姐还饱还好，送上来的吃食却普普通通，较之在临安城时外人所见三人的饮食要好上一些，但与京都梁府小姐的饮食标配却是万万不及。 好在，她有有二他们偷偷摸摸送来的吃食可以垫肚子，倒也不至于饿着。 想到暗中跟着的几人，宥宁一直悬着的心才能偶尔放一下，原本以为只有自己三人前去京都梁府那吃人的地方闯上一闯，如今想来，以夫人待自己的情谊，又怎会让自己孤立无援？ 在他们行路的第二天，有二等人，在某个落脚的客栈门口与他们一同入住客栈，两拨人明面上互不干扰，实际上夜里，有二便悄悄来到宥宁的房间。 “小姐，夫人命我等暗中护送您前往京都，以后便常随在您身边，有何吩咐尽管使唤我等！”有二压低声音小声的说，门外的小厮虽然让自己扎了一针，睡了过去，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夫人在京中也有一些人手与家私，待小姐到了京都，可寻个由头出门，与那些人会上一会，往后若需钱箔与人手，让人寻他们去做。” 女主静默片刻，才缓缓道，“劳夫人挂心了。” 京都来人太过突兀，仅仅是一晚上，并不足以让他们过多的谋划，自己仅凭一腔热血执拗的要回到京都报仇雪恨，便离开了相伴十年的夫人，却劳累他为了自己的安危将有二等人派来助她。 夫人为她做的越多，她便欠的她越多。 有二让她宽心，“夫人虽想将您一直养在身边，不过也说了您长大了，也该出去见见广阔的天地。”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我倒是宁愿守着夫人过一辈子。” 有二觉得自己嘴笨，好半晌才开口：“这……其实夫人以前也在京都生活过几年，小姐就当去瞧瞧夫人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京都虽有不好的地方，但玉泉仙露还是顶好喝的。” “有二都这么说了，那咱们便去了京都喝上一盏那玉泉仙露。”宥宁闻言展颜一笑。 …… 可即便有有二他们趁着无人注意之时送来的饱腹之物，以及夹了棉的里衣，如此奔波半个月，他们也不过是出了临安郡，刚要进入登州。 而根据有二所说，从临安到京都，需要经过登州才能到达京陵，按照他们如今的行程，速度，最近的路，只怕也需要20天左右才能进京，而从京陵城郊入京都到梁府，也需要五日左右。 也就是说，他们还需一个月才能到达梁府！ 嬷嬷看着不过是半个月，便消瘦了些的小姐，不禁心疼万分，冬日寒凉，不敢开窗去观赏沿途风景，恐在半途中，受了寒害了病，若是寻不到郎中或者药物…… 行路中，死了个人绝非难事，倒是常事。 而小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除了他们两个老的，以及临安府上的众人，还有谁会为她流上几滴泪？ 旅途枯燥无味，嬷嬷瞧着小姐，不停的调试着坐姿，试图让自己更舒适一些，但马车摇晃，让她根本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最近几日，常能见到她捶着自己的腰身，自己替她揉一揉，便能感觉出手下的身子消瘦了许多。 今日，风雪甚大，马儿甚至不愿意多加前行，原本预计的路程只行了一半，瞧着天色，下人便去禀告了管事，一行人决定要在不远的寺庙里借住。 “真是晦气。”原本就可以入城，寻个客栈休息，如今，遇到这风雪交加的恶劣天气，只能到破庙里面暂住，刘管事心情颇为烦闷，随便打发了个小厮去跟宥宁说明情况，他带着人先行去庙里打点。 …… 打发走了小厮，宥宁神色恹恹的瘫着，许是路途奔波，过于疲累，近两日，她甚至无胃口，如今，她只想有张床可以躺着，不必一路在这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空度。 为了防止被识破，她甚至连本书都不敢让有二送过来，每日在马车上不是瘫着便是无聊的发呆。 日子枯燥的有些烦人。 “今日这风雪格外的大，所以没有客栈可以休憩，但好在还能在庙里住，不至于流落荒野。”嬷嬷倒是觉得能有个地方住，已经是不错了，“小姐，还能去上个香，您不是已经惦念了许久，夫人和商小少爷，替他们祈福，也求夫人和佛祖保佑小姐，回到京都能够一帆风顺，平安顺遂。” “嬷嬷说的是，也不知前几日写的信，可到了临安城了？”之前几天京都的人看他们看得紧，好不容易才趁在某个客栈休息的时候，让有二，准备了纸墨，寄了封家书回去。“临安城今日风雪也如这般大吗？” …… 夜色将至之时，一行人终于到了寺庙，刘管事让人带话，寺庙里有其他因风雪而滞留此地的贵人与男客，让宥宁定要带好围笠，莫要冲突了贵人。 只是话没那么客气罢了。 宥宁如今也没有心气与他们计较，整理妥当之后下了马车，看到另一帮人牵着华贵的马去了寺庙的后院。 马车的挂铃上刻着一个裴字。 “想来寺庙里是来了贵客了。”宥宁微微忖度，内心暗道。 第7章 佛前求，遇贵人 而在另一边，刚与孙子一同吃过斋饭的裴家老夫人打发走了小孙子，耳根子终于得了个清净，躺在软榻上，由着小婢女为它轻捶着腿，伺候的嬷嬷端来了参茶。 “也不知这猢狲究竟哪来那么多念叨的话？儿媳妇怎就派他这和尚来接我这老婆子回府，整日的‘念经’实在是烦人的紧。”老夫人嘴上嫌弃着，实则脸上带着宠溺与欣喜，明眼瞧着，就是喜欢着这个小辈。 “有小公子一路陪着，才不至于路途漫长且无趣，这每日不是给您说说趣事，就是为您搜罗各种好物，您也就是仗着小公子不在才好这么说，心里不知得多美呢？老奴瞧着您公子来接您后，您每日也能多吃半碗饭。”老嬷嬷打趣道，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了，自是知道她多宠着那位裴家的小公子，从小公子一出生，若不是不合适，还起过将它抚养在自己身边的想法，小公子的许多事情，便是老爷夫人要拿主意，偶尔也需得问问老夫人的意见才行。 当初那么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娃儿，如今不过经年，已是个翩翩少年郎。 更何况小公子从小忠孝友悌，渊渟岳峙，是个顶好的儿郎，便是如今圣上，也曾多次开口夸赞。 “他也就那张嘴，会哄些人罢。”裴老夫人笑呵呵的，倒是十分骄傲自己的小孙子长成如今这般。随后又与他们唠了几句闲话，听他们说起了今晚同样因为风雪而借宿的那一行人。 嬷嬷们就将下头打听到的与她纷说，听府里的马夫和下人同人攀谈，得知他们也是要去往京都，这不就巧了，细细一打听，才知原来是鸿鹄寺少卿梁府的人，而他们此行，是去临安城接回庶女的小姐回京都。 裴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皱起了眉头，疑惑道，“鸿鹄寺少卿……他家夫人是不是大理寺卿孙大人家的？”老夫人这几年虽然不怎么四处走动，但多少有些印象，得到了身边的嬷嬷的肯定，一时有些想不明白，“我记得他家的大小姐在京都颇有几分才气，今天在陈府的赏花宴上见过一眼，倒是长得与她那娘亲，有几分颜色，这梁府的庶出小姐……怎么不在京都府邸，反倒跑到这偏远地来？” 老嬷嬷为她解了惑，“具体的那些个下人倒是守口如瓶，只打听到似乎庶女曾犯了什么错，被家里人视为耻辱自小而被打发到了老家。” 这京都多少人家里多的是腌臜事情，老夫人倒是没想追根究底的去探一探，听过便也罢了，恰巧在这方寺里落脚，便也想着去礼佛，只带了两三个人，便去了佛堂。 …… 是夜，众人在各自的房中用了些斋饭，熬不住这些个日子奔波劳累，纷纷各自休憩去了。 宥宁与嬷嬷一间房，因这几日已经无人盯着他们，温嬷嬷并未将厢房的门关实，留了一丝缝隙，宥宁换下外衫，不稍片刻并已合上了眉眼，睡了过去，温嬷嬷在一旁的小床陪侍着，实在劳累便和衣休息了两个时辰。 万籁俱静，唯有雪压断枝头落下的窸窣声，以及屋内一盏油灯，灯火突然闪烁声，一豆灯烛也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宥宁主披上了一件洗的发白的旧披风，拢了拢领口，与温嬷嬷提着一盏灯，轻轻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院落的人都睡得深沉，甚至有人打呼的声音都能传出来，两人互视一眼，撑着一把伞默默的去往佛堂。 到了佛堂，才发现里面有人，一个身穿华服的老夫人跪在佛前，默默的诵经，另有三人陪侍在一旁。 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小沙弥在剪着烛火。 有人发现了 她们，对视间互相点头示意，当作是见过了礼。 宥宁与老夫人隔了个垫子跪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佛祖，小声的诉说着祝祷。“佛主在上，小女宥宁，途径此地，有缘借此宝地一宿，长路漫漫，其修远兮，前途未卜，深感惶恐，况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与家人团聚，愿佛祖保佑夫人与幼弟，岁岁无虞，长乐安康！愿亡母清净安息，再无疾苦，往生极乐！” 话音虽小，但满室寂静，离她不远的老夫人依稀能听见几句，抬眼瞥了身旁的小姑娘一眼，身姿单薄，面貌倒是好看……只一眼，随后便继续诵经。 两人就这么一诵经一求佛的跪着，巧的是，两人一同起身，许是跪的久了，老夫人起身的一瞬麻了腿，腿一软，往身旁一跌，差点跌倒在地，伺候的人虽立马拥过来但也没能及时扶住人，幸好身旁的小姑娘扶了一把，才没让人摔了。 那边的小沙弥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双手合十，口吐一句：“阿弥陀佛。” 却说宥宁也是惊了一瞬，到底是多年由宫夫人所养，面上倒是没显露什么，将人扶住，四目相对之间，轻轻的点了头，便当做是见了礼。那边服侍的人已经将老夫人扶好，老嬷嬷也上前站在了自家小姐身边。 “多谢姑娘，否则老身怕是得在佛前失仪了。”好在有对方这一扶，老夫人虽心有戚戚，但仍旧不失仪态的道谢，如今正面瞧上这位姑娘，倒的确是个可人儿，虽衣衫朴素，但面容姣好，且神情坚毅，宠辱不惊。 “想来佛祖得见夫人心诚，定是会多加庇佑，又怎会让您佛前失仪呢？小女不过是赶巧了，扶上一把，还能多沾些您的福气。”面对这位面慈心善模样的老夫人，宥宁倒是心生喜欢，不卑不亢的回了几句。 “姑娘心善，能得姑娘相扶也是老身的福气，这是老身常戴的玉镯，若不嫌弃，还望姑娘能收下。”老夫人退下手上戴着的玉镯，身边的老嬷嬷立刻接过双手奉上。 那玉成色碧绿，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宥宁不接，只谢过，“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堪此礼，佛说万发缘生，皆系缘分，我与夫人皆是佛前所求之人，我扶夫人一手，沾染夫人的福气，因果已结，又何须外物？” “既如此说，那便罢了。”见对方不欲接受，老妇人也不强求，转而问起，“姑娘也是为了家中来此祈福？” “此番离家，前往京都，路经此地，为风雪所困，并借住宝寺，夜晚思绪难眠，便想着来佛前祈佑家人安康。”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钟声，想到与有二的相约时辰，便意欲离开，“更深夜沉，小女便先离去了，告辞。” 随后轻轻一行礼，便转身离去。 待他们走远，老妇人由身边的嬷嬷扶着，不由感叹的一句：“这梁府的庶出女，倒是个不错的。” “是啊。” …… 第8章 夜会 出了佛堂，宥宁与温嬷嬷两人沿着有二留下的暗号行至偏僻的院落，到了地方，发现竟然是一处种着梅花的院落，刚走进，就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 两人刚到，有二就突然出现，对于他们每次的神出鬼没，宥宁还是有些不适应。 “小姐！”有二抱拳。 “你们今夜可有借宿之地？”虽不知道有二今日为何要相见，但宥宁更关心陪着她一路奔波的他们寒夜可会露宿街头。 “寺庙香客不多，此处偏僻，就是庙里的和尚也鲜少来往，我等今夜便不告而居，待离去再留下香火钱。” “甚妥！”难怪夫人将人放在自己身边，果然处事稳妥可靠。“不知今日找我前来有何要事。” 即便宫府的人将她当作是小姐对待，但她向来待人亲和，且夫人身边的这些个暗卫更不是一般的奴仆可以比较的，因而礼待三分。 “是京都那边的探子传来了消息，”闻言，女主神色一凛，只听有二继续道：“传言内阁学士卢学士与梁府交往亲密，卢家有意与梁府两性联姻，卢学士长子如今尚未娶妻，坊间传言其对梁府小姐颇有几分好感，按说这应该是梁府高攀上了，但是似乎梁府那边另有算……据说梁大人今年考核颇好，明年有望升官，他们的目光可能放在了……那上面。” 有二扬了扬头，不敢直言。 “你是说……皇家？”闻言宥宁是真的震惊了，“据我所知，圣上已经许久不开选秀之风了，既如此，那就只能是各位皇子……可即便梁大人升官了，也至多三品……”三品官员之女如果想要成为正妃不是不可能，但是京中三品官员又不是只有一家，“不知他们看上的究竟是哪位？” 有二压低声音的说了两字。 宥宁一时语塞，半响才吐出一句，“侧妃？” 太子如今年岁正当时，双十年华，却还未有太子妃，甚至连侧妃都未曾有过，上头还有一个大皇子，只是大皇子早产，向来体弱，一直以药养着，太子身为中宫所出，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由太傅与皇帝教导，自十四岁后便开始带着他上朝，近两年更是开始问政，便是在临安，宥宁也是对于这位太子有所耳闻，可见这位太子的人品了。只是不知是因为朝政问题还是如何，这位太子至今还未娶妻生子…… 不过也的确是到了适龄。 太子可娶一位太子妃，还可纳两位侧妃，这都是属于有命妇等级的，若是以后太子继位，那么哪怕是侧妃，到时候也能在后宫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不怪宥宁这么想，只是太子妃之位想来不会从三品官员里头去找，侧妃倒或许可以一试。 而梁府如果把主意打到了那位身上，应该是盯上了侧妃的位置。只是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没那么简单，梁府又是凭何敢一试的。 这么想，宥宁便也这么问了。 “梁大人的岳父有一女，入了宫，如今封了妃位，颇得皇上得喜欢，底下未有子女，且与皇后有些渊源，想必是想通过对方一试，只是孙家也有一位小姐……就是年岁小了些，如今芳龄十三，若是等上一等，或许也有心思。”有二将京中得知得消息说出，“听闻帝后有意明年为太子挑选合适的人家。” 宥宁若有所思，若是明年帝后要从各家选出太子妃与侧妃等人选，那么如今各家自是开始准备起来，因而便是得等上一等，而梁家此时还有一个卢家意欲结亲，与二品官员结成姻亲攀高枝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只是如今这梁家若有意争上一争太子侧妃的位置，那么……总得给卢家一个交代。 “呵！梁家莫非是想要我回去替嫁？”倒是做的一场好梦！ 嬷嬷心下一沉，还真的是他们想的最坏的结果，若是如此，还不如不回去，可不回，必会背上不敬长辈的不孝骂名，于小姐的名声也有碍…… 有二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在两人逼视下沉沉的点了头，“虽未明言，但……八九不离十。” “无利不起早，还真的不愧是梁家。”宥宁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如此也好，倒全了自己下手的因由。 夜色寒凉，可此时心里更是悲凉，十几年的不闻不问早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了，如今不过是让自己坚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罢了，风雪越发的大了，连日的奔波还是让她受了些影响，吼间似有些痒意，片刻之后，没忍住咳了一声。 见状，有二惊觉自己竟让小姐在风雪中站立许久，想要解下自己的披风，被抬手止住了动作，“不碍事。” “如今到京都还需些时日，小姐也不必过于烦忧，总有办法可以解决的，还是身子重要，风雪太大，小姐还是先回去休憩，这几日属下将京中的关系整理成册，小姐沿途看上几眼，还可解了乏闷。” “如此也好，麻烦各位了。”宥宁身心也有些疲乏了，便也应下了。 “是属下的职责，小姐早些休息。” …… 女主与嬷嬷两人撑伞往回走，两人需要些时间来消化刚听到的事情，一时间倒也都默不作声，只是走了一段，宥宁突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回首观望又不见人影，一时有些踯躅。 嬷嬷不安的四处观望，紧张的问：“可是有人？” 宥宁收回目光，垂下眼睑，安慰道，“没事，或许是我多想了，回去吧，我们出来的太久了。” 两人遂缓缓离开。 在他们走远后，一道身影从阴暗处走出，这人身姿英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面若冠玉，当真是个俊美的郎儿，便是此人身上落了雪，多了几分冷肃，却也不失半分的优雅尊贵。此时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身后有人靠近，“公子，那些人身手不凡，我等不敢轻易靠得太近。” “无妨，只要不扰祖母安宁，便不要多管闲事。” “这梁府的庶出小姐可不像那群下人说的那般身居闺中，不谙世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鸿鹄寺少卿家的事情了？”那人扫了一眼随从，见对方悻悻的垂下首后，叮嘱道，“最近莫让这人再靠近祖母了。” “是。” 第9章 误会 “真是晦气，早不生病晚不生病，现在倒是受了风寒了，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小姐呢，身娇体弱的，哼，耽误了行程，管事的只管阴阳两句，倒是劳累的咱们要在这么冷的天在这熬药。”一个小厮穿着厚重却有些灰白的衣服，缩在寺院厨房的角落里，看顾眼前的药材，旁边的同伴用扇子时不时扇了一下，闻言白了他一眼。 “人家是小姐，哪怕是不受宠的，只要夫人说她有用，咱们就得伺候着。”同伴倒是不觉得做这些有什么问题，他们是下人，上头的怎么说，他们怎么做就是了，多嘴多舌的下人可没法有个好下场，“你也别多话了，仔细着被刘管事的抓住错处，有你好受的，何况人家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小姐，总比咱们吓人的命好。” “哼，什么小姐，不过是个乡下丫头，你瞧他那见人时的模样，比府里的丫头还不如，还跟咱府上的小姐比？山鸡哪能与凤凰配，我自小就被卖进府里，可不曾听说过还有这么一位小姐呢，要我说啊，保不齐不是……”那人口不择言的笑说，被身边的同伴给打断了，这才瞧了瞧来厨房拿燕窝的老嬷嬷，悻悻的闭了嘴，也不知道对方听到了多少。 只是对方瞧着应该时大户人家的嬷嬷，穿着甚至比府上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还要好，加上昨日管事的说这寺里还住着贵人，切不可打扰，因而即便对方可能听到了什么，小厮也不敢要挟或者敲打，只能讪讪的笑着招呼，然后转头敲打那人，“你也是离了府没人管着就没了规矩，还敢编排起主子了，小心夫人知道赏你板子。” 那人瞧着有旁人，也不敢再说，忙讨饶，“是我的错，我的错，你也知道我就是嘴皮子碎，你莫要与管事的说，我肯定不敢了。” 老嬷嬷端好燕窝，施施然的走出了厨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两人见人离开，互相看了一眼，不再多说，继续守着寺中僧人给的药。 这边老嬷嬷——钟嬷嬷端着燕窝进了老夫人的屋里，瞧见小公子也陪在身侧，正与老夫人说事，才知他们刚带人帮寺里的僧人一同去扫雪，才刚回来片刻。 “今日的风雪颇大，想来怕是路不好走，咱们还是在这寺里多住一日，若是明天风雪不这般大了，再派人去探探前头的路。”裴靖川说。 “今年的风雪的确大了些，也不知道京都那边如何了，但愿这般大的风雪莫要下的太久了，否则那些贫民百姓可该如何。”老夫人感叹了一句，转头问起他们带的吃食等物可还有，他们这么多口人吃饭，可莫要给寺庙添麻烦。 “够的，省着些吃待上一旬都是够的，不过这寺里鱼龙混杂的，总归不如家里的好。”钟嬷嬷将燕窝端给太君。 “哦？可是遇上了什么？”实在是路途无趣，太君也难免的想要听些小道消息。旁边的裴靖川倒是神色莫测，这寺里借宿的也不过是三……两批人，不是裴家的还能是谁，不就是那梁府上的人。 鱼龙混杂倒也没有说错就是了！ “老奴刚去厨房的时候，听到那梁府的小厮在那边抱怨着他家小姐病了耽搁路程，这风雪这般大，这么急着赶路，也不知那梁府上是出了什么事情？哦，还听那小厮说什么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他从小入府伺候，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位小姐。”钟嬷嬷没忍住吐槽，“这梁府可真是有意思。” “病了？”老夫人想起了昨晚那位姑娘，那姑娘合她眼缘，便问道：“可知道是什么病？” “说是受了风寒。”钟嬷嬷倒是记得。 “这天气受了风寒可没那么好受，得仔细着照顾了才是，昨夜瞧着好好的，定是昨晚受了寒。”老夫人喝着燕窝，面上倒是有几分担忧。 见此，裴靖川有些诧异，“祖母瞧着莫非是认识他家姑娘？”心里却是提了个神，那人果然不简单啊，夜会外男就算了，接近祖母又是想要做什么呢？ “说来也巧，他们也被风雪困在这里，昨夜一时睡不着，我便去佛堂念了个经，起身的时候差点摔了，幸好一旁的她扶了一把，我这把老骨头才没摔着，没想到，今日我还好好的，倒是听到她生病了。”太君唏嘘，转而看向钟嬷嬷，“听你这么一说，怕是那些刁奴不知要如何怠慢了她。” “谁说不是呢？” “不过是一面之缘，祖母倒是善心，不过这梁家这么急着接一个身份不明的小姐回家，实在是蹊跷，想来咱们还是莫要沾上是非的好，”裴靖川想起那位女子与外男熟稔的样子，加之梁府小厮的话，更觉得此人来路不明。 “老身见的人多了，眼神还是不错的，这姑娘是个好的。没有什么心机。”太君倒是对于自己的眼光十分的肯定，“就是不知道梁府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裴靖川可不觉得对方真的如祖母说的这般的没有心机，那些人身手不错，这般的人却偷偷的跟在了那女子的身边，梁府的人瞧着可不像是知晓这些人存在的样子，这般人入了梁府，只怕梁府有的热闹了，只是这人究竟为何接近祖母…… “梁府究竟想做些什么我是不知道，不过娘亲可交代我照顾好您，这燕窝您在不喝怕是要凉了。”不欲与祖母再谈及那人，裴靖川只好转移话题。 可惜失败了。 “不行，刁奴欺主的事情这般多，那姑娘怎么说也算得上老身的救命恩人了，如今生病了，老身怎么能知而不为呢？”太君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燕窝，瞧着似要做些什么。 裴靖川实在不知道祖母究竟为何那般看重那女子，虽说有一扶之恩，但也称不上救命恩人吧，实在不愿意让祖母与那女子相交，裴靖川默默叹了口气，才道，“若您真的担心，让随行的府医去看上一眼，也算是全了您受她一扶的情分。若是让人知晓您的身份，只怕到时候麻烦不断。您看如何？” 太君思索片刻，觉得还是自己的孙子说的在理，虽然那姑娘是个好的，但是梁府……那就有待商榷了。“行，就听你的，你让人去办。” 裴靖川只好应下。 …… 晌午后，管事的接到底下的人说僧人带着一位自称是大夫的人要给宥宁看病的时候也震惊了一下，见了人之后才知对方竟然是同借宿的贵人身边的人，听寺里的僧人说了他们小姐受了风寒，发了善心，特地让大夫来瞧上一瞧，毕竟寺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既不吉利又会冲撞了贵气。 管事的哪能不愿，既能让那便宜小姐早些好，还不用自己花钱请大夫，甚至便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能推脱一二，更重要的是那边的贵人一瞧就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这天底下比他们梁府门槛高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夫人早就吩咐了在外最好低调做人，莫为梁府惹上什么官司。 于是便让人带人去了小姐的屋里。 第10章 病中，诊脉 厢房里，温嬷嬷摸了摸宥宁的额头，还是高热，只能更加妥帖的掖了掖被子。可巧原本当时病况未愈，身子本就娇弱，便离开温暖香闺，在那般简陋的马车中颠簸受累，多日的奔波被昨夜的风雪一引，清晨时候发现小姐已经在床上昏昏欲睡，这才发现受了风寒，杨老头将此事告与管事的，还被训责了一番，在那苦苦哀求，对方才找寺庙中的和尚，要了些风寒的药材，差人去熬药去了。 病来如山倒，宥宁依稀感觉到自己生病了，只是脑中如浆糊，浑身乏力，甚至觉得颇为寒凉，身边有人，便以为自己还在临安，口中唤着夫人，不知为何，又觉得自己有满腔的委屈，眼里带泪。 温嬷嬷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温声的哄着她。 府医进入房间的时候就是见到如此情景，房间内没有暖炉，一步入房间与外头的温度相差无几，屋子里头没有任何正经官家小姐的摆设，甚至比不得刚才见到的管事住的地方——那管事的好歹屋里头还有暖炉与各式轻巧的摆件，甚至是一套成色不差的茶盏。 而此处，只有一个老妇在床前，床上的人蜷身床榻，裹着被子战栗，糊涂的呢喃着话语。 晓的来人是大夫之后，温嬷嬷立马让出位置，“今日一早，奴婢唤小姐起床，才发现小姐受了风寒，早就烧的人事不省，劳烦大夫瞧一瞧，救救我家小姐。”宥宁突然害病，让温嬷嬷好似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的他们轻易不敢生病，因为一生病也是求救无门，自从小姐入了宫府，衣食住行都有人妥帖照顾，即便没有一直跟随在身边，他们也知道小姐过的好，面色一天天的红润白皙，身子也一年年的长了，每次见面都是精神头十足的样子，好几年不曾见过如此虚弱的小姐。 让温嬷嬷一时也慌了神。 府医为其诊脉，瞧见了伸出来的手以及衣着，不动声色，想起老太君提起这些奴仆似乎苛待小姐，便上了心，仔细的诊脉……片刻后抬眸看了眼面前有些瘦削的小脸，眸色幽深，神情自若，“小姐贵体微恙，的确是染上了风寒，加上身娇体弱，底子空虚，沿途奔波，这才染上了风寒，我待会写下药方，吃上两三日便应会好上许多，这几日还是莫要再吹风，需得多加休息。” “这……”管事的闻言面有菜色，“不瞒您说，咱们这还得赶路，实在耽搁不行。” “……”府医敛下笑意，“在下也只负责诊脉，其余的管事的自行决断，不过这几日风雪也大，想来路怕是不好走，若几位决意要前行，我那有些药丸，待会让人送来，每日三次，每次一丸……” “只是如此，怕是会落下病根。” 管事的急忙谢过，“那便多谢大夫与贵人，不知贵人身居何处，待我等回了府，好让家主前往送礼拜谢。” “不过举手之劳，我家主子向来喜静，无须多礼。近日严寒，这屋里最好还是弄个暖炉，病人的情况实在不宜连日奔波，寺里不着荤腥，最好找个落脚的养上几日。”府医不愿透露，管事的也不敢强求，写了药方便离开了。 刚离开，前头熬药的小厮，将熬好的药送了上来，管事的让温嬷嬷将药给宥宁灌下，便出门去了，直接对着下头的人发火，“真是晦气，怎么？还得老子教你们做事？还不让人弄个暖炉放着？” 下头的人立马如鹌鹑般散开，忙活去了。 温嬷嬷扶起躺在床上的人，宥宁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浑身乏力的靠在嬷嬷的身上，开口便是嘶哑的声音，“我这是病了？” “是的，小姐，您受了风寒，大夫说需要多加休息，”温嬷嬷瞧了瞧外头，小声说，“大夫刚走，这药是寺里给的，不晓得那管事……” 嬷嬷怕管事的要祸害人，也不敢让她喝，宥宁也不敢赌，小声吩咐：“拿去倒了。” 外头的管事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的人也都散了，嬷嬷将门关上，免得风吹了进来，随后开了下窗户，外头的风雪还是那般大，左右看了看，可巧视野中没人，便趁机将药泼洒在窗外的那片破败的竹子从，正欲关上窗户，一只手突然就那么的扣在窗沿，吓得温嬷嬷惊呼了一声。 “是我。”有二从梁上倒掉下来，另一只手还拎着个饭盒，轻巧的借力便踏上窗沿进了房，放下窗也不敢四处乱看，垂着眼瞧着地板，若是在宫府他一个男子甚至都不得进入小姐的闺房，如今情非得已，也不敢冒犯，“听闻小姐受了风寒，唯恐那梁府的人动了手脚，我等便熬了药。” “甚好！甚好！老婆子也不放心那群人，刚泼了他们熬煮的药材，你们送来的刚好，”说着连忙接过对方手中的食盒，“小姐，快快，喝了药，便好了。” 打开了食盒，里面还有一份煮的软烂的燕窝粥和几颗蜜饯。 宥宁向来不爱喝汤药，如今见到那碗黑乎乎的汤汁，心里更是添上几分排斥，只是形势比人强，如今可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哪怕难喝，也只好从嬷嬷的手中接过，三两口便硬灌了下去，没忍住的掩唇干呕了两下，嬷嬷立马将备好的蜜饯放入她的口中，才冲淡了那奇怪的味道。 有二站在门口时刻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听着动静，也只敢在心里想着给夫人报备的信上要加上那群人是如何的苛待生病了的小姐。 见自家小姐吃了药，嬷嬷将燕窝粥端来，小口小口地喂着她，心疼的恨不得自己替她受了这份罪，若是可以，她宁愿小姐还是宫府的千金。 吃了小半碗，宥宁实在是没胃口，便摇了摇头，嬷嬷想要再劝劝，见她脸色苍白，神色恹恹的，也不愿意逼迫她，只好将人扶着躺下，放下床帐，收拾好东西。 有二见外头似乎有人正往这边搬暖炉，和温嬷嬷点头示意，便提着食盒又离开了。 …… 府医办完了事，回到了老夫人这边。 太君身边的徐嬷嬷招呼他进去，里头放着两个暖炉，上好的银碳烧红了，让整个屋子温暖如春，倒是和另一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不待府医行了礼，老太君便开口询问，“别整那些个虚礼了，还是说说那丫头的情况吧。” 男主无奈的抿着茶，实在不明白那女子究竟给自己祖母喝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这么惦记上人了，平时也不见得是热心肠成这般，莫非真的是沿途太过无趣了？ 府医闻言却不敢不敬，只好弯着身子禀告：“那位小姐的确是寒邪入体，偶感风寒，加之路途奔波，身子不适，所以才病倒的，只是小的倒是瞧出了两分蹊跷。” 第11章 误会2 府医的话成功的引起了屋里老少的兴趣。 “哦？你且说来。” “今日小的前往探脉。发现那梁府的管事住处比那小姐好上了不少，就单说着暖炉，那管事的房里放了，反倒是那小姐的屋里头没有，且那管事的对自家的主子毫无恭敬可言，他家主子都病了还想着赶路的事情，甚至在下说了唯恐留下病根也毫不在乎，”作为一个大夫，实在见不得如此糟蹋人的，因此府医对于那管事的也十分的不满，不过，“可那小姐住处虽然是简陋，身上穿着的里衣服瞧着布料却是极好的，且在下一诊脉，发现这小姐，身子底极好，想来往日里也是娇养的极好的，料是近些日子劳累过度，忧思萦绕，受了风才会害了病……” 府医思索片刻，下了结论：“这对主仆可真的是处处透着奇怪。” “的确是奇怪，小厮说那姑娘是个乡下丫头，你却说她是娇养的小姐，事实与闻言相悖，看来此人心机颇重，倒是瞒过了那些个仆从，就是不知道这主仆究竟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府医的话让男主一喜，趁机劝道。“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此人颇具城府，祖母莫要被骗了才是。” 老太君有意想要辩解，但是自己不过是见了一面，承了人家小恩，却的确不了解对方，既不知名，又不晓心性，不过是凭借着自己看人的眼光，反倒是府医有理有据的，让人无从辩驳。 这梁府的人果然复杂，莫非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莫非真的是自己看错了人？ 老太君叹了口气，“罢了，既已如此，便就此罢了，也省得沾染上了烦心事。” “祖母若是想知道此人如何，反正左右也是在京都，到时候还愁都听不到这人的脾性？保不齐您回了京都，还能看看那梁府的热闹。”终于得到自己想听的，男主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你个混小子胡说什么呢？你就是想着老身看走了眼，高兴着吧？”老太君还能不知道自己这孙子是个什么性子？狐疑的看着他，“哼，也不知你这小子怎么偏就那么的不喜那位姑娘。” “嘿，俗话说得好，马有失蹄，您自个儿识人不清，别瞧着我如今年岁小，样貌俊，好欺负，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啊。”虽然的确对那位姑娘有成见，但是他一个男子，可不是那长舌妇，才不会非议女子。 只要不来沾将军府就行！至于她究竟是小姐还是乡下村妇，与哪个外男私会与自己有啥干系。 “瞧瞧这脸皮厚的哟~” …… 这日，寺庙里梁府那边的厢房发生了一件事，刘管事在自己的房里摔了一跤，差点就摔断了腿，如今也只能床上哎哟哟的叫唤着。 男主听到随从的禀告，诧异了一下，随后便了然了，“是那群人做的？” “是。”随从回禀，“那人做的很隐蔽，想来那管事的也没察觉出什么，若非咱们盯着他们，恐怕也没能注意到，而且这群人似乎有意与咱们避开。” “哦？”男主看着外头被雪压低了枝头的老树，“这就有意思了。” …… 晚上，宥宁坐在床上，退了热，如今精神稍霁，吃着有二送来的汤药，听他们小声的说着今日发生的事情，才知道今日的大夫居然是昨晚碰见的老夫人的人，“那位夫人是好订的善人。” “说起那位，还真的算是缘分了。”有二没忍住诉说的欲望，“那位说起来算得上夫人的亲戚长辈，夫人在京都居住的时候，这位老夫人也是颇为慈爱夫人的，如今小姐在路途遇见，还真的有缘，只是夫人不欲与京中的人再生瓜葛，故而，咱们还是避开着些。” 竟然是夫人的长辈！ 如此说来，倒是真的有缘！ “既如此，咱们也莫去叨扰。”若是有缘，再为夫人尽尽孝。宥宁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转而问起了管事的事情，“听闻管事的摔了腿，可是你们做了什么？” “那管事的既然想要带着伤奔波，咱们就成全他，若他休憩几日倒也无事，若是想留下遗症，那便让他也体验体验。”想到对方那么随意的对待自家小姐，不过是伤了腿而已，便宜了他，待他没了用处……哼！ “有劳各位了，都没有你们，只怕我熬不过这一路的蹉跎。”更何况他们跟着风餐露宿。 “小姐，您这话说的，夫人吩咐我们护送您到京都，我们自是要尽心尽力的，您莫说出这种话，折煞我等。”有二也不好多耽搁，“小姐这几日早些休息，切勿多思，在下便先回去了。” “好。” 有二离开后，宥宁的精气神也差不多消耗了，瞧着温嬷嬷一脸的担忧神色，软下语气，哄他前去休息，无需侯着自己，“我没事的，嬷嬷你别担心，去休息吧。” 温嬷嬷摸了摸她的眉眼，瞧着那双与她母亲相似的眉眼，万般滋味，“小姐就让老婆子陪着吧，老婆子已经很久未曾在床前陪着您了。” 想想自己出生时也是两位老人一路相伴，宥宁实在难拒绝这份关怀，“婆婆将软塌与被褥挪过来吧，别靠我太近，染上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碍事，小姐便睡去吧，老婆子瞧您睡着了便去搬，睡吧。”温嬷嬷给她掖了掖被子。 “嬷嬷给我唱唱小时候的曲子吧，许久不曾听过了。” 温嬷嬷哪能不应，低低柔柔的声音想起，在静谧的夜色里多了几分温情，宥宁也在这记忆中熟悉的歌声中沉沉睡去。 温嬷嬷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如果自家夫人还活着，哪会让她的女儿受这般的罪。当时小姐刚出生时，夫人抱着哄着睡的样子历历在目，那么好的夫人，却摊上了如此歹毒的一家，只恨自己势单力薄，无权无势，最后只能带着小姐躲在梁家的老宅里。 如今，他们又想牺牲小姐的终身大事来为梁家添砖加瓦，实在是令人憎恶。 夫人在天之灵，要保佑小姐啊！ 夜色沉沉，屋外的风雪刮落了树枝上沉甸甸的雪，树枝晃了晃，好似在应承些什么。 第12章 城门遇浪子1 梁家一行人在寺庙里又休憩了三天，这三天风平浪静。 在刘管事的摔了腿的第二天，风雪小了些，但还是出行不便，且寺庙的僧人也说了，前头的路堵了，暂时还未能前行，即便刘管事的想要赶路也无法，何况他的腿还疼着呢，原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他因为腿伤脾气更甚。 如今这一行人他是头头，正经的主子小姐还不如没有。底下的人轻易不敢犯错，否则臭骂一顿还好，借此被抽打一顿也没得诉冤。 当真是得志便猖狂！ 整个院子里都如鹌鹑般的猫起来，只有刘管事的偶尔的骂声。 之后的风雪慢慢的小了，等了两天前头的路才通了。 倒是宥宁这几日因为有有二偷偷摸摸送来的药物和吃食，风寒倒是好的差不多，只是病去如抽丝，宥宁原本还有些丰仪的身子也消瘦了些，脸色也不如之前的好，可惜此时此地不宜，无法好好的休养，就连汤药和补汤都得私底下来。 这日一早，一行人就准备好细软，上了马车，继续赶路了。 许是怕宥宁又生病耽搁了时间，这一次马车上居然还备了一个小小的暖炉，虽然不是上好的炭，需要偶尔开下窗，但是相较于那满室的温暖，偶尔的风霜不值一说。 宥宁嘴里含着藏着的参片，与温嬷嬷窝在那简陋的马车里，身下放着被褥，身上也盖着。赶车的老杨在出发前已经灌满了一壶的烈酒，身上不仅穿了最厚实的衣服，外面还带上了蓑衣蓑帽。马车在中间，只需要偶尔在马要脱离队伍的时候伸手拉拉马绳，倒也冷不着手。 他们出发的时候，另一侧的院子里的人还未离去，宥宁让寺中的小僧将东西在他们离去之后送上，如今想来对方怕是收到了。 想到那一面之缘的老夫人，宥宁嘴角一扬，也算是给夫人小小的尽尽孝心了。 此后半个多月，紧赶慢赶，皆在行途中。 …… 这天，他们终于到了京都城门口。 偌大的京都二字挂在城门上，百姓们凭借着各式路引排着队进出城门，城门口的官兵们身姿挺拔的站着，面容肃漠，手中的武器熠熠生辉，警示着来往的行人。 终于要到目的地了，即便疲累，宥宁初离家，对于京都还是有些好奇的，因而掀开了一侧轿帘，往外瞧了瞧。 发现京都较于临安也无甚不同，不过是路宽了些，进入城中的官轿多了些……除此之外，同样是有衣衫褴褛的挑担卖货人。 就如夫人所说，这每座城池都一样，有达官贵人就有贫民百姓与乞丐，有金碧辉煌的亭楼阁宇就有破败的土屋草席，没什么有趣的，不过是看在这座城里过的舒不舒心，快不快活罢了。 就是不知道京都过的舒心的究竟有几家了。 城门口排了老长的队伍，贩夫走卒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推着推车，皆是缩着脖子乖乖的在最右侧等待着，那些个驾着马车的勋贵人家或者大商户却是排着另一列。 速度相较于用双腿或者板车的那些贫民百姓要快上不少。 宥宁也没瞧出什么有趣的，正想要放下帘子，就听到前头的刘管事的开口训斥：“这京都的贵女们可不会做出这等掀开帘子，抛头露面的事情，不够端庄体面，怕是会惹人笑话，小姐以后还是莫要做出这等举止的好。” 和临安城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这里的贵女大抵是更见不得人些。 可惜了，这座城并没有让自己觉得舒心！ 不过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天了，又何必因为这等小事坏了自己隐藏多时的真面目，小人得志，左右不得长久的，且再容忍上一段时间。 再来收拾他。 宥宁垂下眼眸，敛下眼里的冷意，诺诺的应了声，便放下轿帘，“我，我记得了。” 只可惜，这座城似乎并不止只有这等欺主的奴仆令人不舒心…… 刚放下轿帘就听到旁边有马蹄声哒哒的响起，一个轻佻的声音响了起来，“哟，我刚听到有哪家的贵女抛头露面的，哈哈哈哈，是哪家的贵女呢？小爷倒是想看看哪家的贵女这般的放浪的。” 一群附和的浪荡子的笑声响起，纷纷附和着要看贵女。 刘管事的一瞧见这群爷，头都疼了起来，这群爷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偏偏许多个家中长辈兄长身居高位，轻易开罪不起，怎么偏就今日遇上了他们，都怪那眼皮子浅的乡下丫头，否则怎么会吸引到这群爷的目光…… 刘管事的心里骂骂咧咧的，面上带着谄媚的笑迎上去，“小的鸿鹄寺少卿梁府的小管事，参见几位少爷，请各位少爷安。” “哦~原来是鸿鹄寺少卿的马车啊，里头坐着的是你家小姐？怎的坐了这般寒酸的马车，你家老爷莫不是养不起这大家子了？哈哈哈哈哈，莫担心，我们卢家有的是钱。”外头的浪荡子说完又是引来一阵调笑。 听到外头的人报出卢家的大名，马车里的两人互视了一眼，莫非这就是那要与梁家结亲的卢家了？ 还未等他们多想，就听到刘管事的苦笑讨饶的声音：“卢少爷说笑了，我家大小姐还在家中呢，这位是我家庶出的小姐，近日刚从临安老家回来的……” “哦？你家还有其他的小姐？那便让我等先瞧一瞧！”说着不等他人反应过来，便骑马靠近，直接伸手要掀开了轿帘，杨老头最先反应过来，但是被一扫开，摔到了地上。 轿帘还是被掀开了。 只见里头坐着一老一少，那少女虽有些瘦削，且面带病色，但面容姣好，螓首蛾眉，美目盼兮，竟有种病弱美人的模样，此时那惶然的模样更是让人心痒痒，这可比杏花楼那娇弱的娘子让人心向往之。 而马车里的宥宁也终于反应过来，那双清丽的眸子也染上了几分愠色，眉心紧蹙，红唇紧抿，显然被这登徒子的掀轿帘的行为气的不行，于是操起一旁的茶盏直接扔了过去，口中娇喝：“哪里的登徒子，行为孟浪，不知礼数，滚出去！” 可惜被那人躲了开来。不过轿帘倒是因此被放下了。 众人不曾想过里头的娘子如此的凶蛮，被扔出来的茶盏吓了一跳，随后便是一阵调笑，“哟，好泼辣的小娘子，这不比那天香阁的小辣椒有劲上几分，哈哈哈哈哈。” 梁家众人也被吓了一跳，顿时面有菜色，深感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了这等阎罗就算了，还碰上了这等不知死活敢砸人的小姐。 第13章 卢家公子卢云舟 卢家的二少爷往日里欺男霸女惯了，别说那各个香馆里头的姑娘们个个奉承着上赶着，就是那些个官家女子也没几个敢不给他脸——真的敢的他也未必敢往前凑，何时被人这般的下了面子，更何况还是个小门小户的庶出小娘们，且刚差点被砸到这事，不仅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瞧了个正着，又被身旁的这人群一笑更觉得丢了脸，当即就垮下了脸。 城门口的卫兵也注意到了此处，只是瞧见那群纨绔子弟，也不敢上前来，管他们的闲事，只好一边检查入城之人的路引，一边观望着。 “我道是哪来的泼辣无理的女人？原来不过是四品官员养在乡下卑贱的庶出女，难怪不知礼数，抛头露面，与那秦淮艳色有甚差别？说是你家小姐？不会是你们梁府藏在外的姘头吧？”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哄笑声。 即便被如此侮辱，管事的也不敢轻易的怒而唾骂，只是，若是这话传出去，今后府里的众位小姐的名声可就不好了，到时候夫人也饶不了他，于是只得哭着脸色，俯身上前告饶，“卢少爷，这话可不＃乱说，这是我家正经的庶出小姐，只是刚从乡下来，礼数不周，唐突了贵人，烦请卢少爷莫要与他多计较，今日这事，待我回禀了老爷夫人，必定携带着赔礼登门道歉，还望卢少爷饶了我等这次。” “哼！”卢家少爷冷哼了一声，岂能就此罢休，我只想到什么，突然猥琐一笑，“想要我饶了你们，便让你家小姐下来赔礼道歉，若能去了酒楼，以酒赔罪与我等喝上一杯，那更是甚好！” “好好好，进了城，登科楼的美酒刚好配上这般泼辣的小娘子，咱们喝上一杯，还有啥过错不能算了的，此法甚妙！甚妙哉！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调笑，个个不怀好意，乐的看热闹。 外头的人的目光也有被吸引了过来，只是看到是这群纨绔子弟，一个个也不敢出声，甚至连目光都是偷偷的观望。 三番两次被如此侮辱，宥宁气得胸膛起伏，沉声道，“天子脚下，浪子无状，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朝廷官员家眷，还有王法？尔等还敢如此猖狂，若不速速离去，本小姐便命人去敲京兆府衙门鼓，让京兆府尹主持公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卢家少爷听完不仅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京兆府尹？巧了，他见到我父亲还得行礼，见到小爷，怕是不敢疾言厉色！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找他主持公道？你倒不如找我……主持主持公道！” 其他的纨绔子弟闻言也纷纷笑的前俯后仰。 他们这群人，虽然自己混的不怎么样，奈何家中势力颇大，不过是个京兆府尹，对方还真的不敢轻易发落自己，何况他们又不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因而对小娘子这么天真的想法发笑，不愧是乡下来的，以为父母官就真的是他们的父母了。 宥宁气的指甲掐入掌心，偏偏管事的还怒斥她无状，转头屈膝卑躬的求饶…… 谁曾想还未入京都，便遇上这等腌臜事情。 几次三番被人当做青楼女子调笑，便是她再好的教养，此时也怒不可遏，一旁躲在人群中的有二等人，眼里也满是怒意，个个搭上身上潜藏的武器，准备将此人收拾一番。 就在双方纠缠不清之时，一行人从不远处赶来，其中有个男子瞧见这处熟人，驾着马前来，见到是自家伯父的二儿子，心里了然， 定是不知与他那群狐朋狗友又在干什么坏事了，于是开口便是，“二哥与几位公子聚在此处，可是有事？” 卢少爷瞧见来人，收了脸上的笑意，尤其是看到他身后的马车，仔细一瞧，竟是自家府上的马车，这才想起今日自己叔父与堂弟不曾去参加什么文会，若只是这个堂弟瞧见自己所为，他倒是不怕，但要是让自己叔父，碰见自己调戏良家妇女，怕是回去不好交代。 看来今日这是没法圆满。 卢公子散漫一笑，流里流气的说，“能有什么？在等着进城呢。倒是叔父与弟弟真怎的这般早回来，可是终于晓得文会无趣了？” 那人只是恭谦应道，“家中祖母派人带话，说是姑姑与表姐妹等人已经到府上了，故而只好辞了文会，赶忙回府，想必二哥也是赶忙着要回府面见长辈了？” 即便自己还未曾知道这事，此时也不好否认，两人说话间，后头的马车已经靠近，卢公子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正是，我也正欲回府，如此，我等便先入城回府，咱们家中见了。替我向二叔问个好！”转头便变了脸色，怒瞪刘管事一眼，一笑若不笑，的道，“哼，今日便放过你们一马，咱们走着瞧！” 一场即将发生的冲突就此按下。 有二等人互看了一眼，收敛了杀意，继续潜藏在人群中，青天白日的不宜做些莽撞之事。 刘管事的既庆幸又后怕，对着离去的公子谢拜。 马车内的宥宁也明白是有人出手搭救，虽然听着，两人应该是一家的，但是对事不对人，歹竹也能出好笋，何况的确是自己受惠了。只是经过刚才一遭，此时的他是万万不敢再撩开帘子，只好让嬷嬷出面答谢。 刘管事的也道了谢，城门的卫兵见纷乱已定，也上前催促他们交出路引，尽快进城。 马车又晃晃悠悠的开始前进。 卢云舟回到父亲的马车身边，随着马车的速度前行，马车里传出了中年人的声音，“你二哥又在闯祸了？” “被儿子拦了一下，倒是未来得及做什么。”卢云舟恭顺的回答。 “哼，如今大房那边越发的不像样了，再不管教着家中子弟，只怕到时候不知得闯下什么大祸来，你既然决定要自己走科考的道路，那就更得注意自身的清誉，切莫沾上你那些兄长的陋习，还需多将精力花在读书上，”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不过你今日也已经休假了，便多陪陪你母亲，也回去你外祖家多走走，前些日子你母亲还总是想着这事，如今你回来了便也陪着回去走走，省的你母亲在家里无趣。” 并非是母亲在家无趣，只不过是母亲不得祖母与姑母的喜欢，时常借着由头给她立规矩，如今姑母回来了，母亲又不知会因何故受他们刁难，知晓父亲不过是找由头让母亲离家省的在家憋屈，卢云舟无不应下。 反正他也不喜欢那些个表姐妹，更不喜欢姑母总是想着亲上加亲的想法。 马车很快的就被允许通过。 第14章 你又是哪门子的姐姐呢？ 哒哒的马蹄声自入了城便多了起来，马车行驶过宽阔整洁的大道，两旁高楼林立，店铺林立，从各个角落飘来阵阵美食的香味和沿途能听到街上叫卖的声音，也能听到百姓交谈嬉笑的影子。 若不是因为之前碰上的事情，宥宁或许还有兴趣看上一眼，如今，倒是兴致缺缺，满心烦闷。 “刚那刘管事与那登徒子说是接庶出小姐，可是我听岔了？”宥宁心情不虞，但也没有到怒火攻心的地步，这时候想起刚才听到交谈中刘管事的介绍自己的时候似乎说的是庶出的小姐。 “这，老身一时也没注意，或许是那刘管事不愿主家小姐的名声受损所以情急之下才这般说的？”温嬷嬷说的自己也有些无法信服，可她刚才太过慌乱了，也的确没有注意到外头说的是什么。“即便小姐离家十余载，但您怎么着也是先夫人的遗孤，还是梁府的第一个出生的长女，这是谁也无法抹去的事实，怎么说大小姐的清誉也事关其他小姐少爷以后的婚姻大事，想来，刘管事的也是不想让今日的名头落在大小姐的身上？” 否则，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无碍，或许是我听错了！” 最终，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宽阔的大门前，门前两只华丽的石狮镇守在那里，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宅邸的荣耀与尊严。 即便只是四品官员的府邸，也比临安城的梁府好了太多。这里的一切更显得庄严肃穆，彰显着权势与尊严的象征。 历经一月有余，他们终于到了。 早就提前让人递了消息，言明今日会到达，因而门口早就有人在等着了。 马车停下，门口的小厮认出了是去临安老宅的人，果不其然，等刘管家下了马车，立马就迎了上来，殷切的问候：“刘管事的辛苦了，可终于等到您回来了，夫人都命人来问了好几回了。” “别说了，入城的时候遇上了卢家二少爷等人，耽搁了许久是小事，差点就出了大事，我这趟差事办的可是劳心劳力，哪曾想最后却被……哎~”瞧见宥宁在温嬷嬷的搀扶下出了马车，刘管事的立马做出了一副被害惨了的样子，“算了，我还是先向夫人复命吧。” “什么？你们竟然遇上了……”这京中谁不知道卢二公子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的，遇上了对方，肯定没能落得好果子吃，门房的立马心疼了下对方，“欸，还是先入府吧。” 说着就打开了大门旁边的侧门。 另有一个小厮已经先进入禀报了。 刘管事的转身屈礼，“小姐，还请跟我来。” 宥宁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那道狭窄的侧门，不言不语也不动，就这么看着对方。 突然见到宥宁沉着脸，刘管事的有些诧异，但实在是对方之前怯弱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了，以为是乡下丫头被这高门大户的给吓着了，开口便是颇为得意：“小姐莫不是被这京都的繁华迷了眼，晃了神，怎的到了家门口，却不移步了？” “我虽是养在了临安的老宅，但是也知晓一些礼仪规矩，更知道我一个大小姐初次回京入府，怎么着也得从大门堂堂正正的进才是。”宥宁垂下眼眸，掩去眼中厉色，这梁府下人是拿捏自己在临安没人教习吗？竟敢做出此等辱没家中小姐的事情。“莫非这偌大的梁府无一人晓得吗？” 她忍受途中艰辛与小人蹉跎，可不是为了走个侧门的。 “不过是庶出小姐回府而已，又不是什么皇亲贵胄、朝廷要员、或是命妇贵女，怎好从正门走？从侧门进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梁府看门的小厮被逗笑了，一时间只觉得对方自命不凡，不愧是乡下来的，真一朝一入京城就觉得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大小姐？我们家正经的大小姐可不是长您这般的。” 此时旁边有马车停下，门房瞧见那马车，立马就兴奋起来，随后指着那马车上下来的人，“瞧，这才是我们的大小姐。” 说着还忙不迭的打开了正大门。 宥宁回头一看。 只见一名女子踩着脚蹬，被婢女们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随后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似乎是发现了门口的不对，将目光往这边看过来。 她身穿一袭精致的桃红掐腰绣花长裙，裙摆飘飘欲动，仿佛花团锦簇般璀璨夺目，披着鹅黄色的披风，带着兜帽，精致的小脸显得白皙如雪，周遭的人都簇拥着她，恍若众星捧月。 马车旁的仆人们见到女子下车，纷纷行礼问好，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少女淡淡一笑，微扬起头颅，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气质高雅，举手投足间洋溢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自信。 这种模样熟悉又陌生！ 宥宁没忍住就这么盯着对方看。 这便是如今梁府的大小姐——梁梓年。 似是注意到这边，女子眉目微蹙，轻声询问了下。 下人便恭敬的回了话，只是看向这边的时候眼里掩饰不住的鄙夷。 梁梓年的目光落在了宥宁的身上，也算是终于见到了这个几个月前突然才知晓的妹妹。 这妹妹听说是养在了临安老家的，瞧着倒是长得不错，只是怎的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上些许？ 莫非是因为需要收拾家中杂务？ 应该是知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梁梓年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上了些不赞同，但是如今都堆在门口成何体统，因而只是上前端正的仪态对宥宁道：“早就听闻临安老家还有一个妹妹，我今日出门去与各家贵女相聚，没得到妹妹回府的消息，既然就在门口碰上了，那咱们便一同入府吧。” 妹妹？ 温嬷嬷与杨老头听到这称呼，狐疑的看着对方，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不然怎么听错了称呼。 宥宁神色莫测，瞧着站在自己面前矮上几分自称是姐姐的女子，突然发问。 “敢问姑娘芳龄几许？” 眼前的人既不知尊卑，未曾尊称自己便罢了，竟然还有如此突兀一问，梁梓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如今刚好及笄之年，恰好过几日便可行及笄礼。” 此人不过是小了自己约莫七个月，也就是说，自己出生时，梁父早就已经与人苟且了。 宥宁心里冷笑，面上却冷静的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反而更是有些吓人。 只是说出来的话如同一记响雷劈向了众人。“我今岁五月便行了及笄礼，你又是哪门子的姐姐呢？” 第15章 未见长辈，先入祠堂 宥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众人硬生生的愣在原地，待回神后，才恍惚自己知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互相看了看，纷纷都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而梁梓年听她所说更是震惊，什么叫做她今岁五月便已经举行了及笄礼？这人竟然比自己大上了几个月？ 可是自己明明是是父亲与母亲的第一个孩子？ 怎么家中还会有个比自己年岁更大的妹妹呢？ 一时竟也恍惚了。 还是身旁的刘管事的一声怒骂让她回了神：“星沂小姐莫要胡说八道！若是想要与大小姐姐妹间逗逗趣儿，也不可拿此等事情来胡闹，实在是不成体统，要是老爷夫人知晓您如此没有分寸，怕是要请了家法多加责罚。”随后转而轻声软语的低下身子对梁梓年道，“大小姐莫要与小姐计较，她让那两个刁奴在老宅那边养的失了些体统，才言行无状，大小姐莫要因此与姐妹间产生芥蒂，天色也不早了，两位小姐还是先入了府，去拜见长辈吧。” 示意此等事情莫要在门口有什么争执为好。 “原来如此，妹妹真是好生的顽皮，罢了，姐姐也不与你计较，你离家多年，想来是不认识家中的人，咱们还是先去见见家中的长辈，不过如今你既然已经回了府，规矩还是得学一学的。”说着不等宥宁再说什么便转身入了府。 只是步伐中有些慌乱，不似往日那般的翩翩，几个婢女也赶忙的跟了上去。 宥宁还未开口，刘管事的就已经截了话头，“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可胡说，小姐应该明白，如今你们三人入了京都，到了梁府，若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有谁能知道呢？况且小姐自己不多想想，也得看看这两个老的，身子骨康健不康健吧。” 杨老头和温嬷嬷闻言立马就围在了宥宁的前头，“你，你，你这刁奴，胆敢如此对小姐说话……” “你是在威胁我吗？”如今已经入了京，到了梁府，宥宁倒是没那么多的心思想要掩藏了。 奈何之前的形象在刘管事那太过于深刻，见此也以为她在途中受两个老的挑唆，觉得自己到了梁府就是主子，色厉内荏罢了。“属下怎么敢呢？小的不过是告诉小姐，在这梁府中，做主的可是当家主母。” 说着便也转身进了宅邸，吩咐身边的人道，“赶紧的带他们进来，莫要让外人看了咱家小姐的热闹。” 真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了。 宥宁和温嬷嬷杨老头被众人推搡着入了府。 门房的见着外头有几个好奇的观望着，立马将人挥开，随后关了府门。 …… 几步之遥外，梁梓年站在那里。脸上已经没有刚才听闻秘事的慌乱了，但是脸上也没有了笑意，“你便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母亲。” 宥宁也没有拒绝，总归是该见的，即便知晓不过是权势迷人眼，她也想瞧瞧当年是怎么样的女子能让梁父抛妻弃子。 两人身边跟着仆从一路经过了游廊轩榭。 梁府是一座三进的宅邸，正中是一进院大门，左侧是倒座房，家中的部分小厮门的住所，右侧是门房，二进院大门后正中便是礼仪性建筑的银安殿，东殿，西殿，左侧是一个花园，右侧是厢房，平常时间都是用于客人休憩居住的，三进院是梁家当家夫妇的住所，左右两侧又有布置的院落，是府里的各个公子小姐还有妾住的，老夫人则是喜欢清净，一直居住在左侧的平湖居。再之后就是后门的倒座房，是家中各位主子的贴身婢女嬷嬷外的婢女嬷嬷们的居所。 即便只是四品官员，但是身处京中的梁府府邸也是装饰的可观可点的，只是在宫府，宥宁见过的珍品更多，且府上的各处摆设更是经由名家之手，比之梁府更是眼花缭乱，多些韵味，因而宥宁随意一瞥，便没什么兴趣，只默默的记着沿途的路。 而前头的梁梓年余光见到对方只盯着脚下的路看，心里有些不屑，果然是乡下来的，怕是都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庭院吧，对于这个在门口就当众驳了自己话的‘妹妹’他此时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尤其一想到对方若真的比自己大…… 真真的就是膈应着人。 如今她只想着赶紧去母亲面前，问个明白。 只是他们刚进入三进门的时候，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孙嬷嬷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两方相见，孙嬷嬷满脸笑意的向着梁梓年屈身行礼，“大小姐回来啦，今儿个与几家小姐玩的可尽兴，夫人今日还收到了吏部尚书家小姐的帖子，邀您过几日去与他们鞠上一聚，刚还说着要给您再坐上几套衣服，可巧您这就回来了。” “都还好，今天结识了新的小姊妹，倒是有几分乐趣，对了，母亲可在，我回府的时候刚好在门口遇上了临安来的妹妹，正要带她去拜见母亲呢。” 孙嬷嬷的目光这才移向了在一旁不曾出声的宥宁，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几眼，随即道，“这不赶巧了，我正是为此而来，传夫人令，星沂小姐行为不端，行事莽撞，冲撞贵人，差点替府上酿成大祸，还是先去祠堂跪上一晚，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省下作为梁家女该以怎样的仪态面世。来人，带小姐去祠堂。” 话音刚落，身旁的几个仆从就围了上来，竟是要直接拖了人去，温嬷嬷与杨老头没想到小姐回到梁府还没见到长辈就被找了个由头先去跪上一跪，“你们欺人太甚。” 眼见着那些仆从就要推开两个老人，宥宁一声厉喝，：“住手！”环视了一圈后将目光落在了孙嬷嬷的身上，“让人带路便是！” “还是小姐晓的轻重。”说着便示意仆从带路。 “小姐，哪有这样……”温嬷嬷神色发苦，这群人竟欺他们如此，他们不就是仗着小姐没人可以倚靠吗？ “没事！”宥宁拍了拍温嬷嬷搀扶着自己的手，与其第一次见面就是遇上那位夫人，她更想去祠堂拜见下自己的亲生母亲。 看着三人被仆从们‘送’走，梁梓年有些不明所以，即便是她也发觉了母亲对于这个临安老宅的‘小姐’有着不喜了，否则也不会在对方才刚踏入家门就让她去祠堂里跪着了。 “我的大小姐哟，您不是还要去见夫人吗？咱们进去吧，夫人还在等着呢。”孙嬷嬷满脸堆着笑。 梁梓年收回目光，“也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询问母亲。” 第16章 陈年‘旧事\’ 梁梓年刚进入了梁夫人的院子，就见到梁夫人端着茶盏正在悠闲的吃茶，瞧着样子可不像是发落一个刚从老家回府的小姐的当家夫人。 不过梁梓年还是感觉到了母亲心情不虞，往日里不常点燃的安神香今日反倒是点上了。 莫非是因为临安来的那个庶女？可是不过是一个庶女，为何能引得母亲心情不快？莫非真的如她所说那般，身世成谜？ 见到女儿回来，梁夫人神色好了许多，放下茶盏，亲热的唤人上前，拉着她的手细细的询问，“今日去了张府，玩的可好？” “张府的小姐与我是手帕交，您还担心女儿在那约束不成？英儿招待的很好，还特地备了我喜欢的糕点，迟小姐倒是带了云家的嫡次小姐与我们一道，那位小姐脾性也挺好的，迟小姐说云小姐家中正想着给她物色下京中的权贵准备议亲呢，她便躲出来了。”梁梓年搭着母亲的手，坐在了她身边，亲密的靠着说着话。 “那云小姐可是云刺史家的姑娘。”梁夫人闻言询问了一句。 “正是。” “她家竟然想要在此时议亲，”梁夫人内心暗忖：莫非是不想卷入明年的纳妃之选？“她外祖家是裴大将军府，又是家中的嫡母所出，云刺史也算是身居高位，京中能选的俊才多的是，你既有机会与她相识，便要与她好好相处。” “孩儿知晓。”趁着母亲心情有所好转，梁梓年便提起了另一件事，“话说，这位临安来的妹妹……” “怎么了？”梁夫人看她神色有异，晓得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其他人听，便挥退了伺候的人，只留下了两个贴身的嬷嬷，这两人是他的陪嫁嬷嬷，一直对她忠心耿耿，轻易不会背叛她的。“梓年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刚巧在门口遇上，却听她说她今岁五月便已经过了及笄礼……孩儿瞧她神色不似有假，可是，女儿不是父亲与母亲的第一个孩子吗？”梁梓年终究还是年岁小，遇到这等事情还是没能忍住心慌，等到母亲将人挥退后便忍不住的询问出声。 “此事说来话长。”梁夫人没想到那丫头片子还未进门便惹了卢家的纨绔，还揭露出了这么件事情来，心里对宥宁更加的不喜了，想到当初老爷娶自己前已经有了夫人这件事还是让她如鲠在喉，即便最后还是如她所愿，那女子也命丧黄泉了，且官府那边的户籍婚册也处理的干净，但是留下了那么个祸根，每每想起还是让她不快。 不过……好在还有用武之地，先留着她，往后有她受的。 不过既然是要替梁家嫁去卢家的，那么也该让女儿知晓这事情，何必瞒着呢？左右不过是个连个娘疼都没有的孤苦伶仃的丫头片子，翻不起什么浪花。 瞧见自家女儿红了眼，忙哄道，“这事你听为娘的与你说……” …… 梁梓年没有想到会在今日听到家中这么一桩秘闻，原来自己的父亲早前房里有了人，而榜下捉婿的外祖家看中了父亲，母亲与父亲情投意合，两人拜了天地后，你父亲荣归故里时才知到那人在他上京科考前有了身孕，知晓你父亲成亲后，竟然妄想借着孩子逼宫正妻，不成后便自杀身亡了，就留下了这么个孩子。 梁府既是忌讳那孩子有这么一个娘亲，却又实在无法对襁褓中的孩童下手，于是眼不见为净的将人送去了临安的老宅，他们一家上了京都…… “等到我知道的时候，那人已经魂归故里，那孩子也被梁家的做主送到了临安老宅那边，为娘的也无可奈何，那时候我还怀着你的孩子，等京都等着你父亲携着家眷迁家，听到此事，心里也是万般滋味，这么些年以我的身份也不便提起。”梁夫人神色哀戚的揩了揩眼角。 “如今卢府有意梁家结亲，可是你父亲听说明年太子要选妃，我儿如此好，自然是要配更好的人，那卢大少爷虽然没有正妻，但是房中人不少，实在不是良配，可卢家也不是轻易可以得罪的，老爷也想与卢家亲近，那丫头在临安的老宅里呆了十几年，如今能回京已是府里长辈开恩，况且她的身份，卢家，算是她高攀了。”梁夫人自然没有说其他的，比如，是妻是妾那自然得看卢家如何。 “原是要让她回来议亲！”梁梓年若有所思，她并不笨，相反的，她还算得上聪明的，知道父亲母亲是打算让这人替自己嫁过去。 那卢家的少爷他也是遇见过几次的，京中大大小小的聚会，虽然男女不同席，但是总能碰上那么几面，更何况每年都有些蹴鞠之类的大会，京中的贵女都会去凑凑热闹，只是卢家的子弟有些纨绔荒唐，她还是知道的，能与太子有亲的话，谁看得上那卢家的…… 想到太子那风神俊朗的样貌，文采斐然，何况太子在外的名声也是好的，若是可以成为太子府的人，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卢家也是二品官家，一个临安来的庶出小姐，若能加入卢家，也的确是高攀了。 这么一想，梁梓年倒是觉得父亲母亲也替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 浑然忘了这也是一门自己不愿意的亲事。 “不过，京都中众人毕竟一直以为女儿是家中长女，若是此时多了一个庶出的长女，女儿。。。。。。女儿该如何自处呢？”到时候自己怕是会被京中贵女们私下不知如何嘲讽。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对外就说是通房的姨娘生的，年岁去了一岁，不就比你小上那么几个月，反正她也未入族谱，年岁几何，生于何月何日还不是咱们想怎么填就怎么填？”梁夫人宽慰的抱着女儿，“这些个琐事你便不用多管，为娘的自会帮你处理了所有的障碍。” …… 且说这边，几个仆从围着三人亦步亦趋绕过许多廊坊拱门，终于到了家中的祠堂，祠堂一直只有府中的一个老人管理，这老头子平常都叫他老康头，也是府中跟着上京的老人，自请来这祠堂安度晚年。 往日里若非开堂祭祀先祖，并不怎么有人前来祠堂，家里的夫人老爷们也不兴让犯错了的公子小姐来到这偏僻阴冷的祠堂。 即便都是自己的先祖，但是这里毕竟都是已往之人，阴气十足。 见到有仆从‘簇拥’着人来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待看到宥宁的时候，神色一惊，宥宁的容貌更多的是继承了她的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老康头恍惚以为看到了先夫人，只是眼前的少女的年龄不过双十，又怎会是那已经故去的先夫人。 只是实在是太像了。 再一看她身边的两人，恍惚间才认出来是十几年未见的温嬷嬷和杨老头。 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哆嗦的站起身来，一时失了语。 “老康头，这是临安来的小姐，夫人说她冲撞了贵人，言行有失，特令今夜来此跪拜反省，你可要看顾好了。”有个小厮上前说道。 老康头看了看小厮等人，又看了看三人，遂点了点头，控制着激动垂首道：“老奴记得了。” 几人看着宥宁进了宗祠，跪在了宗祠的牌位前，也不管温嬷嬷与杨老头两人要如何，只吩咐了老康头切莫偷奸耍滑，实则是要里头的人安分的跪着。 待人都走了，温嬷嬷想要上前扶起宥宁，老康头才颤着嗓子出了声：“可是……可是星沂大小姐？” 虽是询问，但其实更多的是确认。 杨老头和温嬷嬷听到这话才回头仔细看了一眼老康头，这才认出了这守着宗祠，佝偻着身子的究竟是谁，惊呼出声：“康柏！” 第17章 旧人，噩耗 “你，你，你如今怎么这般的……”苍老，眼前之人实在是与十几年前相识的人相去甚远，原本笑了自己年岁多年的人，如今看着甚至比自己还要苍老，老杨头心里不是滋味，“你怎的沦落至此呢？” 老康头却是将目光一直放在了起身了的宥宁身上，片刻后似是不敢相认，喉头哽咽的唤了一句：“星沂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没想到这京都梁府竟然还有人会唤出自己名字且称为大小姐的，且看三人似乎相识，这老头究竟是何身份？ 外头的人都已经离开了，难保没有其他人盯着，宥宁压低声音问。 “你是何人？” “小的十七年前原是梁府的一个小小的下人，幸得夫人的赏识，做了管事的，夫人出事时，小的去了庄子上替夫人巡视，回来时已经为时已晚，夫人已经仙去，温嬷嬷与杨管家也带着小姐回去了老宅，其他人也……就剩下我一人苟且在这。”老康头想起往事不禁泪下。 老康头说的情真意切，说完还用袖子擦去眼泪。 主仆三人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未置可否。 如今他们沦落至此，即便是旧人也不敢轻易相信，更何况此人说是先夫人提拔的，旧主仙逝，不还跟随着梁府人到了京都吗？ 谁知道是不是梁府的试探呢？ “你如今怎么就变成了这般了？” “我虽然跟着上了京都，却是没能得到新夫人的信任，后来便自请来这祠堂里待着了，倒是你们，后来怎么样了？小姐，小姐可有受苦？”老康头神情激动的问，上前几步的时候，众人才发现他的腿脚竟是跛脚了。 “我们被扔去了临安的老宅，至此梁府不闻不顾……可怜小姐跟我们两个老头，又能过得了什么好日子。”杨老头说到往事也是叹着气，满脸的心酸模样。 “小姐怎么回来了？” “你不知道？梁府派人去接小姐回来，说是家里长辈惦记着，便去接了人回来过的团圆年，我们紧赶慢赶的行了一个多月的路才终于到了府上。” “……”老康头闻言似乎被什么敲了一榔头，片刻后才道，“我在这已经久不问事，倒是听说要接什么二小姐回府议亲……” “二小姐？呵，难怪府里的人都说小姐是庶出的小姐，原来他们竟然恶紫夺朱，想要欺瞒世人。实在是太可恶了。”杨老头愤恨的蹬足，恨不得去撕了他们。 “他们……倒反天罡！他们，他们是想要狸猫换太子？他们害了夫人，弃了小姐，竟还不就此罢休，他们……”老康头话至愤怒之时，咳了起来。 可以看得出来，对方的身体并不好。 两个老人有些不忍。 宥宁从不曾见过他，更谈不上心疼，对于究竟能不能成为梁家的大小姐也不甚兴趣，于他而言，梁家从来不是她的家，她对于来此处的念想从来都是那个生她的女人——即便她已经不在尘世。见状不过是看了看面前的祠堂，梁府在京都的祠堂中并没有多少的牌位，甚至不如临安城的梁家宗祠——宥宁小的时候偷偷的顽皮好奇，央着宫夫人的护卫带她去瞧过，不过十几个，仔细一看就可以看完，可她观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 “我母亲的牌位呢？”宥宁转头盯着老康头，眼里满是戾气，指着眼前的所谓的列祖列宗，再次沉声问道：“我母亲——梁陈氏的牌位呢？” 她愿意来祠堂跪拜，便是为了能为从未见过的母亲敬上一炷香，可是这里并没有她母亲的牌位！ 那她母亲的牌位呢？ 老康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喉头似被人堵住般，疼的他抚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然后红着眼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什么叫做没有，夫人的牌位不在这里又能在哪里呢？”温嬷嬷焦急的询问着，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悲伤。 老康头也缓了过来，只是声音依旧是嘶哑，“我回到府上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去，府上的人也被清理了许多人，我私底下打听，才知道他们早就已经将夫人的尸首埋了，后来他们去官府那边销户，官府的人与舅老爷有些交情，舅老爷才知道夫人已经仙逝了，来府上闹了一番，可是……在梁府上京之时，舅老爷已经身陷牢狱，我偷偷的去见了一面，舅老爷只叮嘱我在梁府上先潜伏着，若有小姐的消息便想办法传给他，可惜老奴无用，到了京都被那新夫人……至今不知舅老爷他们如何了。” “是老奴无用啊！” 初闻如此噩耗，三人都悲痛的一时没能缓过来，宥宁一把扶住了摆放着贡品的四方桌，感觉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满腔的悲伤与愤懑无处发泄，不仅红了眼，片刻后实在忍不住呜咽出声，跪倒在地。 两位老人立马赶到他的身边，温嬷嬷抱住了她，“小姐莫哭，夫人会舍不得的。” 可她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四人在这阴冷的祠堂里，就着几盏昏黄的烛火，痛哭流涕。 待宥宁冷静了下来，拭去了眼泪，第一件事便是问温嬷嬷可还记得舅舅家在何处，十几年了，不知道对方如今如何了。 温嬷嬷闻言便知晓小姐的打算了，她并不全信老康头所说的，如今她回到了京都，四处都是梁府的人，究竟谁是好的，谁又包藏着祸心，他们很难分辨，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人，有二他们不知如今身在何处，但是终究会想法子前来的，到时候便让他们前去查探真相。 而且，如今也不能让人发觉对于梁家，他们也是包藏着祸心的。 宥宁闭上眼睛，压下满心的恶意，此时的她万分的想念在宫府的日子，果然夫人说得对，这天底下最多的肮脏心思都在这京都里藏着。为了权势与金钱，为了富贵温柔乡，不知搭了多少的白骨塔。 梁府，欺人太甚了！ 再睁眼，宥宁拭去脸上的泪，盯着梁府摆放的牌位，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起身前去为往生灯上添了一瓢油。 温嬷嬷唯恐她想要做出些什么火烧祠堂的事情，怯怯的唤了一句，宥宁语气平静的回道：“放心吧，我不做什么，何况我与死人计较些什么？” …… 雪，又开始纷纷洒洒的落下，落在了红檐朱瓦，覆盖上一层白色，行路的人儿加快了脚步，匆匆的走过，带起了璇儿，扯紧了衣服，缩紧了脖子，暗暗的想：今年的风雪似乎比往年的更加频繁了。 腊月，又快是一年了。 第18章 夫妻夜谈 夜色刚落，梁府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梁府上下主子算起来不少，梁府有一个夫人，但是却有三个小妾，一个是梁夫人的陪嫁丫头，一个是梁母家的侄女，还有一个是之前的上司人情送往的。 而梁夫人有一儿一女，女儿如今15岁，过些日子就要行及笄礼了，因而这段时间她正在准备此事和过年的各种祭祀宴请以及人情往来，也是忙的很，儿子才十岁，也是家中的长子。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庶女……哦，如今是四个了，还有两个庶子，最小的那个如今还在吃奶呢，因而与他那生母也不上桌。 一家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厨房已经预备好了饭菜，只等当家的一声令下，便开始上菜。 冬日寒冷，今天又下了雪，老夫人是不过来吃饭的，且老夫人的院子里是有小厨房的，大多时候冬天都是在她的院子里进餐，不过府上照例送了几样菜过去。 梁夫人和和子女在一桌，府上的姨娘们坐一桌， 梁父身边的小厮差人回禀：梁父与其他的官僚同事有事相商，今夜晚归，还特地叮嘱了临安的小姐到了，便好生安置。 梁夫人闻言也只是淡淡的点点头，丝毫不提她已经让人去祠堂跪着了。 至于其他的妾室和子女知道了更是一句话都不敢提。 只有梁泽言四处观望了一圈，好奇的问了一句，“临安来的姐姐已经到了？我怎么没瞧见呢？” “她刚来家里，便让她先去见见长辈们去了，明日你便能见到了。”梁夫人对于亲生的儿子倒是十分的喜爱，“听先生说你近日的大字写的不错，颇有进益，我儿果然大才。” 听到了这个，小孩子被考教了般，不再纠结刚的事情了。“先生说过，熟能生巧，孩儿只是练的比别人多罢了。不过父亲说过了年就要送我去官学了，孩儿自是定要努力，不能堕他人之后。”梁泽言昂着小脑袋，认真的说道。 “我儿有志气！”梁夫人被哄得高兴了，便让人传菜，各式菜肴羹汤陆陆续续的由仆从端了上来，每一道菜都是精心烹制而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贴身的嬷嬷为其布菜。 梁夫人执箸夹了一口，众人才纷纷开始落筷。 相较于专注着眼前的美食而毫不知情的弟弟，梁梓年面对着满桌的美食却食之无味，心里总是挂着事情，简单的吃了饭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做为嫡长女，她拥有着属于自己的院子。 待众人散了之后，梁夫人才轻飘飘的嘱咐人要送些吃食给还在祠堂跪着的宥宁等人，“莫要让人觉得我这个嫡母苛待了庶女。” 孙嬷嬷领会，“老奴明白了，这就去让人备菜。” …… 是夜，梁父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宵禁时分，即便是有下人撑着伞，从马车下来到院子里的路上还是必不可免的身上落了雪，刚进了院子，梁夫人身边的嬷嬷便来请了，“老爷回来了，夫人已经为您备好了羹汤暖身。” 梁父意会，冲小厮请抬了下头，原本要踏入书房的脚步一转，便往梁夫人所在的主院去了。原本跟在身边的一个小厮待老爷与嬷嬷走了，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刚进房，梁夫人就迎了上来，亲自替他换了下外衫，“外头这般冷，你们跟着的怎么不给老爷带个暖手的，也不仔细着点伺候。” “不怪他们，与大人们喝了几盏酒，我想着就这么几步，顺便散散酒，醒醒脑子。夫人怎么这会子还没睡？”屋里头暖和，梁父便也没再穿上外衫，大马跨步的坐在了凳上，拿着茶便海饮了一碗。 “妾身最近忙于处理年儿的及笄礼和年节的事情，未能多关心些老爷，如今程夫人愿意来做正宾我这心也就放下了。”梁夫人将桌上的汤品打开。 及笄礼需要以位贤良淑德的长辈作为正宾，程夫人还是托了她娘家嫂子的关系才搭上的，人是尚书府的夫人，向来是京中人人称赞的当家主母，与夫君的感情甚笃，家中和谐美满，肯做主宾还是她派人送了厚礼上门求的，好在对方答应，到时候梁梓年的及笄礼上也面上有光，说起他们梁家的女儿自是无不夸赞。 梁父点了点头，“甚好。” 喝了两口汤便搁置下了，“夫人将家中打理的甚好，有你在，为夫在外总能安心，辛苦夫人了。” “妾身是您的夫人，自是要为您分忧的。”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梁父抬头，“星沂那丫头今天到了府上了吧？” 对于这个十几年未见的女儿，梁父有好奇，有愧疚，但是更多的是心虚。 “妾身正想要与您说此事。”梁夫人也坐了下来，“那丫头大抵是一直养在了乡下的缘故，不懂京都里遍地贵人，在城门口便冲撞了卢家少爷，还打砸了对方，幸好没有搭伤人，只是如此行径终究不是女儿家所为，而且卢家也不是咱们能开罪的了的，如今恰逢政绩考核之期，老爷虽说或可升迁，但毕竟任命还未下，若是在此时因她此次的行径导致出了什么意外，得不偿失。” 瞧见对方的神色果然一变，知晓对方不会因为那丫头发落自己，梁夫人才道：“妾身想着明日备了礼，送帖子去卢家，又恐对方觉得咱们没诚意，故而便让星沂丫头先去祠堂待上一晚，既能让卢家的不过与苛责，也想着让她丫头反省一番，往后找个教习嬷嬷，再教教她规矩，咱们家往后毕竟也是三品府宅了，若是让人知道家中的姑娘是这般的脾性，只怕于子女婚嫁不妥。” 说到这，梁夫人又神色一顿，“只望老爷莫觉得妾身此番作为苛待了那丫头。” “你做的甚好，才刚入京都就给我惹出这么一桩祸事，实在是不成体统，是得好好的教训一番，”梁父将自家夫人的手握紧，“你是家中的当家主母，家里的小辈管教自然由你来，你待孩子们如何，为夫看在眼里，怎么这般想你，那丫头在那乡下不知礼数，你便好好的管教着，可莫因为她耽误了家中的其他人。” 与自己的前程和府上的荣耀相比，一个庶女罢了。梁父也不关心为何自己的女儿会冲撞一个众所皆知的纨绔，他只知道，卢家，现在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如今还想着搭桥高攀人家呢，若是因此让对方恼怒了，到时候未结姻亲是小，失了晋升的机会，那他还要等上多少年？ “妾身晓得了，自是尽心尽力，”梁夫人心情颇好，温柔小意的试探道：“天气已晚，老爷可要安歇了。” 梁父自是应下，夜宿此处。 第19章 见长辈1 次日一早，被闯入的声音惊醒，宥宁才回神便被一群人裹挟着去洗漱，婉拒了那些人想要伺候自己梳洗，在温嬷嬷的帮助下换了一身衣裳，简单的装饰了一番，换下了‘粗制滥造’的衣服。 一身素白里衫，配上加长藕荷色夹袄，配上白底撒朱红小碎花长身褙子，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宥宁本就有几分的姿色，便是消瘦了些，也不过是增添了几分病弱之感，掩去一身小姐的姿态时倒显得有些弱柳扶风，小家碧玉的感觉。 即便没有多加修饰，当她出现的时候众人也皆是一惊，感叹果然是人靠衣装，即便是卑怯如她，一朝得了富贵，换了一套衣物，也比之前的多了几分的颜色，可惜那怯弱惶然的神色削减了她几分颜色。 便是如此，竟然也不比府里的庶出小姐们差多少。 也就是比他们会投胎，不是做奴才的命罢了。 今日来的不是孙嬷嬷，是另一位嬷嬷，据说也是梁夫人的陪嫁嬷嬷，颐指气使的指挥着众人搬东西，还勒令温嬷嬷他们莫要将什么破烂货都收着，碍着府里的地方。 看到宥宁的时候神色更冷，上下的打量了一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倒是有几分姿色。” 宥宁抬眼看着她，顶着一张天真无知的模样，笑着说：“嬷嬷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老鸨，我就曾在街上碰上牙人贩卖女子，说的话与您说的一般无二呢。” 嬷嬷脸色一僵，倒是想出口训诫一番，但是这么多人看着，自己要是冲撞主子，保不齐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何况眼前这蠢样子若是自己发火，保不齐落人口实，只是被如此这般与那种人一起比较，嬷嬷还是不快，冷着声，“咱们这京都的小姐们可接触不到这等腌臜的事情，二小姐在临安久住，那地儿不如京都有规矩，让您瞧见这等脏污，如今您回了家了，可莫要再提起那些事情，免得家中众人污了耳，若是让外人听见，恐让外人看咱们梁府的笑话。以为咱们家的小姐不干净。” 干净？ 梁府若是有干净二字，她也不会待在这里被人家喊着二小姐了。 果然，得利者不一定会惭愧，施害者定不会后悔 她为何会从小在临安长大，眼前的人要是说不知缘由，怕是连鬼都不信，他们害了人，得了利，却要来取笑我？ 宥宁面上一派天真，扯了扯衣服，问道：“这么好的衣裳，哪里不干净？是人不干净吗？” “你！”嬷嬷神色呼吸一滞，半晌才恢复平静，“小姐还是 莫要多言，时辰不早了，趁着老爷还在家中，咱们还是赶紧的过去吧。” 说罢也不等宥宁，径直出了门，宥宁心里冷笑，脚步却不停，跟了上去。 一行人乌泱泱的去了前院。 …… 刚进入银安殿，正堂上坐着一位老妇人和中年男子。只见老夫人身穿藏蓝彩绣鹤纹雨花锦对襟，梳着高椎髻，戴着一只白玉三镶福寿吉庆如意簪，正侧耳听着一旁的中年男子说话，且说那男子着着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袖口处绣着兰花样式，腰间佩戴者一个同款样式的香囊，修身得体的衣物使得他颇为雅致，正与老夫人不知闲谈什么。 这二人便是府中的老夫人与梁父。 在梁父的右侧下首，坐着的依次是梁夫人，以及三位妾室，其中一位还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那孩子还在咿咿呀呀的，相应的，左侧的坐着的是梁梓年，梁泽言，以及三位庶女和一个庶子。 因着今儿个要见人，各个都穿着自己压箱的衣物，他们可不想让一个乡下老宅的小姐比下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小姐，导致他们的辈分还得往后延一延，想到这就闹心。若是再被比下去，他们哪还有脸啊？ 宥宁一进入室内，便齐刷刷的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纷纷打量了起来，没想到一个乡下的丫头，竟然养的还有几分的颜色。 宥宁站定后，缓缓地行了一礼，“星沂见过祖母，父亲……母亲，祖母安康，父亲安康，母亲安康。” 反正在他们眼里自己也不是那等能言会道的伶俐姑娘，自己何必多说什么好话。 三位长辈也的确被她这一顿的安康给噎了一瞬，想了想对方一直在乡下，无人教导，一直也不好发落。 “快起来吧，自家人何必这么些虚礼，你刚回来，可还能适应？有什么缺的，尽可找你嫡母讨要，断不能委屈了。”老夫人一开口，仁慈的话音便不要钱似的往外吐。 这在座的哪一个不知道自己昨晚在祠堂过的？一回家便去跪祠堂的，应该也就自己独一份了，如今倒是个个装得跟鹌鹑模样。心里这么一番言语，面上却是敛眉垂眼的乖巧模样，一副受了委屈也不敢说的好拿捏样子，“家中自是万般好的，孙女在临安都不怎么出门，不曾见过这般精致的宅子，一时有些瞧不过来，母亲给的衣服也甚是舒适，这么好的料子给了孙女，孙女实在是惶恐。” 实则衣服小了些，还是如今的三小姐之前做的大了些便随意放着的衣物。 老夫人瞧见了也不吭声，倒是梁夫人小心翼翼的辩驳了一句：“星沂刚到家中，未知身量如何，我便依着三丫头的身量做了件衣服，不曾想星沂丫头长势颇好，倒是做的小了一些。不过昨日也请了裁缝今日上门，到时候量身裁制，赶着先做出来几件，这也快要过年了，顺便让家中的几个孩子也做上几件衣服，到时候出门也不堕了咱家的脸面。” “嗯，甚好，你向来办事妥帖。”老夫人点了点头，伸手招了星沂前来，慈爱拍了拍她故意被风霜吹得鼓噪的手，“星沂这丫头，不愧是咱们梁家的小姐，出落得颇好，这么些年在临安，可受苦了？” “不苦，只是甚是想念祖母与双亲，如今得见家人，星沂只觉得是菩萨显灵。”宥宁装模作样的揩揩眼角不存在的泪。 “回了家就好，回了家就好。”老夫人也心疼的将人抱了一下。 此情此景倒是颇有几分孝子贤孙。 梁府从瞧见那与亡妻一模一样的眉眼，便已经失了神，彷佛见到了当初那人满心满眼是自己的样子还有面对自己挥刀时不可置信的模样，一时难免还有些恍惚，垂眸掩去心中的慌乱，克制着不让自己去多想，斯人已逝，皆是过眼烟云。 何况这孩子一回家就得罪了卢家，一想到这里，梁父便觉得这丫头生来就是克自己的，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你如今回来了，往日在临安学的那些个粗蛮的行为便要舍弃，你母亲折日为你选个教养嬷嬷，好好学学女儿家该时什么样子。” “女儿晓得了。”宥宁闻声从老夫人的怀中脱身，垂着头乖乖的站着听训。 “你刚来京都，身边没有个得用的人，江嬷嬷是我身边得用的老人了，我便将她先给你用一段时间，也好帮你管管院里的事情。”老夫人说着便让身边的江嬷嬷出来，认了人。 第20章 见长辈2 长辈赐，不可辞！ 宥宁也没想到第一个想要安插人进来的居然是老夫人，面上万般感恩的接下了。 “听刘管事的说星沂在临安由家中两位老仆伺候着，只是如今回了京都，往后也是要见客或者出门与别家姑娘来往的，自是不同以往，婆婆都将身边的贴心人送了来，我这做媳妇的，便只好送个贴身丫头过去，顺便从府上挑几个伶俐点的丫鬟伺候着。”梁夫人语笑嫣然的体贴样。 任谁从面上都瞧不出她深藏的敌意。 今日本就是最近几日皇上身体有恙，将早朝推迟了两个时辰，才有时间在早上见见刚回来的女儿，已经见过了人，梁父便也要去换了官服，准备上朝了，今日希望还能遇见卢家的人，到时候告罪一下，莫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时辰不早了，儿子该披了官服上朝去了，年关将近，颇为寒冷，母亲仔细些身子，儿子告退了。”与老夫人行了一个礼后带着人施施然的离去了。 众人也起身行了礼，恭送主君离去。 待人走后，老夫人又仔细的问了在临安平日里都做了什么，听闻宥宁讲起她跟着温嬷嬷学习女红偶尔绣些帕子卖与别家，所得银钱作为家用的时候，还心疼的唉声叹气，却只字不提都是府上未曾给予任何的银钱，才导致她一个官家子女居然还要用绣品去挣得银两。 又问起了可曾习字，宥宁忏愧的低头，“幼时有位教书先生在巷子的某户人家教习，曾经偷偷躲着在墙头跟着学了些字，只是后来那户人家家道中落，先生便也离了去，故而只认得了些字，却不曾正经的读书。” 此言一出，就连几个庶出的女子也掩唇讥笑，他们府上的小姐都有聘请女先生教授习字读书，虽不比男子能够去学堂，正经科考，但是除却《女戒》，《诗》《书》却是读了些，至于女工，谁家的小姐的女工时为了卖钱补贴家用的？ 只是被长辈们眼睛一扫，一个个都安分了。 “若有需要，我那还有些可以初读的书籍，可以送与妹妹，若是有什么不懂，尽可来问我。”梁梓年作为家中的长女，从小就有教习的女先生，从不知家中竟还有一个连习字都得偷偷去蹭课的，倒是有些真心实意的心疼上了。 “也好，总归还是得习字懂些道理的，你先认全了字，到时候也跟着去咱家的学堂，跟着学一学。”老夫人发话了。 “孙女遵命，”转而看着梁梓年，“多谢姐姐。” 只是已经知晓对方的身世的梁梓年听着这两个字，似乎品出了一丝违和，总觉得脸上有些烧，点了点头，不再多想。 “想来，姐姐能将女工卖与他人，应该是极好的，改日倒是让我们姐们也瞧上一瞧。”梁梓辰恶意满满的说。 她是梁父与王氏所生，王氏乃是梁父的第二个小妾，同时也是老夫人的侄女，当初梁夫人怀孕时，抬了自己的陪嫁丫头做了姨娘，谁曾想生下来的竟然是个女孩子，倒是生产时，姨娘骆小满肚子里也有了身孕，有经验的嬷嬷说看肚子与饮食习惯应是个男胎，后来骆姨娘四月时摔了一跤，小产了，老夫人便趁此机会，将自己的侄女推给了梁父。 因着这层关系，除了大小姐，她也向来比其他人更得老夫人的疼爱。 不过也因此，他们与嫡母向来时面和心不和。 原本她是家中排二，哪曾想这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小姐，竟占了她多年的名头，昨夜听说人来了，被嫡母赏了一顿跪祠堂，可把她乐的。 “只不过是些粗鄙之物，比不得家中的姐妹的。”宥宁似是没察觉对方的嬉戏，只将十足的卑怯演的淋漓尽致。 梁梓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偷偷翻了个白眼，还真当自己要看她那些不入流的玩意儿 。 她的动作称不上隐蔽，只是无人会去计较。 “行了，往后有的是机会容你们姐妹探讨，星沂，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众位姐妹与弟弟们……”梁夫人说着便将家中的小辈介绍了一番，又介绍了几个姨娘，众人见了礼，面上做足了面子，一派和谐。 “倒是有件事情要与你商量，这临安跟来的两个老仆，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他们照顾你这么些年怎么着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母亲特意挑了一处庄子，以后给你当作陪嫁，想着让他们去庄上管着庄子，既不会过于劳苦，也能替你打理庄子，你 看如何？”梁夫人说着就这么将一座庄子送了出去，丝毫不理会其他的人内心是如何的嫉妒。 没瞧见那边的王氏脸色变得不同了吗？ 不过是刚回府的小姐，竟然白得了一座庄子。 可宥宁却觉得浑身一冷，空口一座庄子，便想要将自己身边唯二的人支开，可真是菩萨嘴阎罗心，当真是……口中蜜，腹里刀。 “温嬷嬷和杨叔与我相伴多年，女儿……”宥宁想要婉拒，不等她说出接下去的话，老夫人便摆了摆手，“不过是两个奴才，侍奉主子是应该的，你既回了京都，便要往长远的看，身边两个不成事的便莫要放着，你注重情分，那便让他们去庄子上待着，替你看看庄子，一个主子，哪能被奴才钳制住……” 老夫人话里的危险已经有若实质，这是不成便要下手的意思了，势单力薄，宥宁不敢轻易说不，只好吞下所有的不满，应了下来。 梁夫人嘴角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轻松的拿捏了宥宁让她心情颇为惬意，甚至有种不过如此的失落感。 一个死人，一个庶女，还能翻出了天？ 还不是被舍弃到了乡下，能成什么气候呢。 老夫人如今年岁已大，且这些年注重礼佛，如今已经坐不大住，见人已经安排妥当了，送了个手镯，便也提出要先回去休息了，“路途奔波，你这几日也好好的休息，也让嬷嬷与你说些规矩，你便先简单的学学，有什么事就去找你嫡母，她不会亏待了你的。” “孙女记得了。” 众人送走了老夫人，已经见了人了，也都没了心思继续待着，都送了点见面礼，就这么的散了。 宥宁离开的时候，梁夫人还特意留了一下她，“待会儿我便让刘嬷嬷将得用的丫鬟们送过去，”说着似是才想起了什么，轻抚着额头，对着身边的嬷嬷吩咐道，“哦，对了，顺便让厨房做点容易克化的食物，星沂丫头奔波了这么多日，需得好好的调养一番。” 宥宁谢过之后，转身离开。 想起昨日送来的残羹剩菜，心里不禁冷笑。 第21章 腊八节1 宥宁刚与温嬷嬷和杨老头见一面，两人就被送去庄子上了。 因为有旁人在，宥宁甚至没能与他们多说些安排，只好说些体己话，顺便安抚下他们，让他们在外好好的照顾自己。 梁老夫人已经对他们起了杀心了，如果在这府中，保不齐随便找些由头就蹉跎打杀了，她还真的不确定能护得住他们，若是去了庄上，反而在外有有二他们等人照看着， 离别时依依不舍，放心不下自是不多加赘叙。 此后几天，宥宁呆在了府中，由江嬷嬷和梁夫人送来的几个婢女伺候着。不管她走到了哪里，身边都有人跟着，晚上睡觉的时候，耳房也有人在一旁伺候着，房里一有声音便会有婢女或者嬷嬷来瞧上一瞧。 接连三四天，宥宁偶尔看到了有才等人留下的痕迹，也只是偷偷的不着声色的抹去，竟是找不到时机与他们碰面。 裁缝上门量身，选了料子，做了几身衣裳，其余的几位小姐也做了两身衣服，倒是沾了光。梁夫人还派人送来了些时下兴起的发饰，让她先挑了之后才给了其他的庶女挑选。 其用意如何，实在是太过于明显。 瞧瞧同住在一个院子的梁骆氏母女的脸色如何就知道了。 没错，她如今就与梁骆氏母女三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听雨轩。 用梁夫人的话就是，让她与府上的人多接触，尤其是他们姐妹间多交流，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问问妹妹们，到时候也能更快的适应府上的生活，而且年龄相近有的聊，也不会孤单。 于是乎，听雨轩便多了一个主子——不受欢迎的主子。 好在听雨轩不小，就算是多了宥宁一个，还是活动的开，收拾了一个角落的房间，将里面布置了一番，旁边的耳房给陪夜的丫鬟住。好在屋子旁边还有一小洼荷塘，虽然现在只有残荷。 败荷倒尽芙蓉老，寒光暗淡迷衰草。 如今残荷枯槁，却也有一番风味。 身边人盯得太紧，实在太过于无趣，偶尔能开着窗瞧上几眼，打发时间。 便是如此，也会被叮嘱着莫要贪凉，唠唠叨叨的甚是烦人，只好关了窗，甚是无趣。 连这点乐趣都没了。 身边的嬷嬷是老夫人的人，丫头们除了夫人的人，想必各房应该也有些眼线混了进来，宥宁浑然当作不知道，白日里只一味的做女红，可惜她在临安时也不怎么摆弄这些，女工也并无出彩之处，只能是中规中矩的，因此还被嘲笑了一番。 自此便不再将自己的绣品给别人评头论足了。 偶尔也看看梁梓年让人送来的那些个书籍，时不时的就抓个人问问这个字怎么读，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搞得其他人也颇有些烦，至于笔墨，第一天便成功的用墨水写了一张差点糊满整张纸的大字，让府上的人看了一出笑话，还让墨水弄脏了自己与梁梓辰的衣服……不仅让对方黑了脸，还又贡献了一套衣物。 宥宁穿着短了些许的衣物也不嫌弃，乐呵呵的。 谁让她笑得那么大声的。 也不怕闪了舌头。 到了腊八节这日，梁府众人去了寺庙祈福，一大早便梳妆打扮，虽然要穿的素淡些，但是素淡有素淡的美法。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难得有机会能出门，女眷们自是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的。 腊八时节，京中出行的人家颇多，达官贵人们不仅要去寺庙里祈福吃腊八粥，有的人家还会施粥，既是为自家积德，也能让那些个贫民百姓们能吃上一碗浓稠的粥。 他们要去的是法华寺，此处是京都中最大的寺庙，每年甚至皇家的祈福祭祀也是有法华寺的僧人参与，因着这缘由，达官贵人们多会来此地进香。 除了哪家宴请特意邀约或者长辈们要带着出去见人，否则家中的女眷们——尤其是庶女甚少机会能出门，而妾室更是鲜少出现在谁家的宴会上。 故而大家都抓着机会出门，不仅能脱离四方的天地，还能趁此机会碰见要好的友伴手帕交，甚至是那些不得见的外男，偶尔有些看上的，还能去打听打听是谁家的公子，虽然家中的孩子的婚事有主母帮着相看，但是如果真的中意，且门当户对的，吹吹枕头风，保不齐就能得偿所愿了呢？ 因着各种心思，每个人都早起梳妆，穿上了较为素色又不减风华的衣裳，抹了脂膏，佩戴好首饰香囊，各个兴致高昂的准备着。 各家各户也是这么个心思 ，替自家的儿郎女儿们多看看，多瞧瞧，多打听。 只是宥宁刚回京都，还没有像样的衣服，实在是不宜出门，故而此事与她并无关系。 马车陆陆续续的离开，待人都走了，她窝在府中，乐得清闲。 厨房也备了腊八粥，府里还在家中的下人们替她端了一碗，味道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进了屋子，瞧见今早上出门收好了的簪子出现在梳妆台上，旁边还有一条从临安城带来的发带，自从换下了临安穿来的衣物，早就收了起来才是。 “我有些困乏，想要歇会儿，今日腊八，厨房里应该还有些粥，你们去吃些吧，嬷嬷也不必拘束，不必守着我了，我在床上歇上一会，若是睡过了，嬷嬷切记在祖母他们回来前叫醒我。”宥宁说着还打了个哈欠，打到半途突然想起什么，觑了一眼嬷嬷，改为用帕子捂着嘴。 嬷嬷闭了闭眼，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色，深吸了口气，“老奴晓得了，让老奴服侍小姐睡下。” “不，不用啦，我自己个就行。”说着就褪了外衫，婢女将衣服接过，挂在了一旁的屏风上，宥宁躺在了床上，盖了被子，“记得叫我啊。” “是。”嬷嬷带人退下，阖上了房门。 许是觉得宥宁没什么值得防备的，家中其他的主子也不在家里，往日自己虽然能陪着老夫人出门，但是也得随身伺候着，如今反倒是闲了起来，便也去打算与其他人去厨房里喝上一碗粥，也能暖和暖和身子，图个吉祥，叮嘱两个小丫鬟候着，主子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也有的人可以找，便离开了。 院子里也就剩下两个丫鬟，有个丫鬟将早就给他们备了两碗腊八粥，他们便在耳房那吃了起来。 待外头没了声音，宥宁才从床上坐起来，四处瞧了一番，没发现人影，只好出口轻声的唤：“有二？” 床底下传来了闷闷的声音，“小姐，我在这里。” 听到声音，宥宁也被吓了一跳。 竟然是藏在了床底下！ “小姐，属下可否出来？”床底下又传来了闷闷的声音。 宥宁用被褥将身子团了起来，“你出来吧，他们应该不在了。” 第22章 腊八节2 有二背对着床，抱着一把短剑坐在了床边的脚踏处，只敢盯着脚下，耳朵注意着外头的动静，丝毫不敢逾矩，一板一眼的将这几日的事情告知。 不知道是京都中的治安真的很好，还是梁府实在请不起好的护卫，整个府里的防卫也就一般，至少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过于薄弱了，他们第一天便也潜入了梁府，只是祠堂里那个老康头也一直在那，他们不敢妄然出现。 第二日便瞧见温嬷嬷和杨老头两人被打包着送上了马车，他们觉得不对劲，便派人跟了上去，之后在城外的庄子上与两人碰面后才知道他们被扔到了庄子上，小姐在梁府中孤立无援，之后他们也曾进入院中，只是那些个嬷嬷和丫头们实在是粘的太近，院子里甚至都没有男仆，他们几个男人，也不好用其他的身份出现。 趁着今日梁府众人都出门了，他才躲进了小姐的闺房，至于床下……此处实在是逼仄，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着，想到这，他都忍不住心疼小姐：较之宫府的住处实在是委屈了小姐了。 短短数月，他已经不知闯了小姐几次闺房了。 “温嬷嬷他们如今可还好，可还能适应的了？会不会被使绊子？……”自从两个老人走了之后，逢人问起，都是两位在庄子上肯定过的比府里自在，宥宁又何尝不挂心呢？只是，“当日老夫人已经对他们起了歹心了，我怕在府里护不住他们，他们在外面有你们帮忙关照着，总比和我在这提心吊胆的好。” “两位老人家在庄子上倒还好，庄子的人原本还想着要拿捏他们，不过也被他们化解了，那庄子虽然瞧着一般，收成也不好，底下的租户被克扣的多了，如今看嬷嬷他们整治了那些旧奴，反倒是高看了两位。”有二事无巨细的说，只是略过了他们在暗处出了手。 “如此甚好！”两位老人没有受她牵连，已经是大幸了。 “倒是小姐，如今你一个人在梁府可如何是好？”他们即便在暗处守着，但是明面上也不好出现啊，“对了，春冬两人也到了京都了，只是要如何进入梁府还得从长计议。” 瞧着小姐现在身边的陪侍，也知道梁府不可能随意安排了人，春冬二人要想进府当小姐的丫鬟，没那么容易。难怪无一总说自己还有的学，这等事情他还真的没想出啥好方法。 “她们怎么也……”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安排，宥宁只感觉心里既暖又涩，连带着眼睛也有些涩然，“夫人，夫人让她们来的。” 他口中的春冬是宥宁在宫府的时候的贴身侍女，名为暖冬，初春。 “我如今在梁府倒还好，如今年节将近了，府上还有许多的事情处理，梁府暂时还没时间来料理我的事情，他们既然想要用我与卢家两姓联姻攀上高枝，也不会怎么亏待我的，倒是有件事，麻烦你帮我去做。”反正梁府现在肯定不会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儿送过去的，她还有时间可以考虑如何搅黄这件事情，倒是外祖家…… “劳烦你派人去我外祖家寻一寻，他们如今人在何处，可还安好？还有，我母亲……” 有二接过话头，“当日与两位老人家碰面的时候，两位老人家提起过，我已经让人去广阳寻人了，只是路途遥远，还需得等上些时日。” “多谢！” “小姐莫要过多担忧了，”有二实在是不知如何安慰人，气恼的想着难怪无一总是嫌弃他白张了张嘴。 可怜小姐居然摊上这么一个狠心绝情的生父。 还是宫府好，夫人也好！ “趁着这些日子，还得麻烦你们帮我探探卢家人，既然要先搅了这个局，知己知彼，方能一击即破。”最挂心的事情已经都办了下去了，自然也得想了法子破了眼前的局。 梁家想要把她当棋子用，也得看烫不烫手？ 想与卢家搭好关系？ 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这几日忙着寻机会与小姐碰面，倒是忘了收拾当天城门口出言不逊的家伙，有二眼神一凛，“小的这就去办。” “嗯，暖冬初春……”想要将人放在自己身边，可如今自己的处境，这些事可由不得自己。宥宁有些苦恼。 有二不甚在意的说，“无事，这等事情，我找人去解决，小姐只要照顾好自己便是了，无需因为这等小事操心，在下走了。”说着便又小心开窗，翻窗离去。 “……”这等事哪是这般容易的呢？ 现在别说是跟夫人留在京都的人联络上了，自己如今连门都出不去呢。 想到这，宥宁有些丧气。 外头的丫鬟似乎听到屋里有什么响声，往这边走来，宥宁立马就躺下，小丫头似乎没发现什么，呢喃着：看来是听错了。 …… 话说梁家今日梁父上朝，梁家家眷去了法华寺。 因着今日来法华寺的人众多，马车也都多，行路难免就慢了许多，好在路上人多，官府也派了人维持秩序，倒也热热闹闹的，而且路上还有许多官家子弟骑马的，虽然是有些招摇，但是也显得颇为倜傥，时不时就有轿帘被偷偷的掀开，看上一眼，那些少年郎偶尔瞧见了还会挺直了腰杆…… 好在今日没有雪，还没什么风，即便是冷了些，但是能骑马的，自是不会短了温暖的衣物，内里的衣服都是夹了棉，身上的披风，皮毛更是多数为珍重的皮料子，就连鞋子都是上好的材料——哪能冷了他们。 到了法华寺已经有些晚了。 今日僧人有些忙着迎来送往的——主要是针对众位贵人，有些在敲钟念经。 还有的忙着熬粥发粥。没错，这个时候，每年法华寺都会在山下架起摊子施粥，给百姓门施粥，许多的穷苦人家甚至是乞丐都会在这时候来这边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粥。 为了不唐突到贵人上香，甚至还有武僧在一旁护卫着。 梁家的女眷都去上了香，随后老夫人去礼佛，梁夫人碰上了几位夫人，一起相互奉承了起来，时不时要拿女儿们逗乐一番，让几个闺阁小姐们都红了脸，一行人找了个地方亲亲热热的聊天赏景，倒是好不有趣。 “听闻着最近老太君回来了，昨日刚到，今日裴府也在城门施粥，就是不知道今日老太君可会来庙里上香。”有位夫人提了一嘴。 另一位夫人便接过话，“老太君最是虔诚拜佛的菩萨心肠了，咱们今日保不齐还真有几分机会可以碰上呢？” “老太君这几年修身养性的，也不怎么参加宴请，要是能在这遇上，也是一件幸事。” “哎哟，往日里你消息最是灵通的，怎的今日你却没得了准信吗？”有位夫人眉眼飞扬的揶揄了下对方，见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才慢条斯理的说，“嘉德郡主五日后不是举办了赏梅宴，听说老太君那天会出席的。你这消息可落后了吧？” “此话当真？”众人皆是一惊。 “我骗你们做什么？嘉德郡主向来喜欢在冬日里宴请宾客，往日里早该办了，今年就等着老太君能回来京都呢。” 这位嘉德郡主最是喜欢热闹，他们府上有一大片的梅花，冬日里的确是一大美景，故而总是在冬日里会广发帖子，邀着众人去瞧，各家也都趁着机会相看下其他家的闺女…… 只是今年嘉德郡主迟迟未办宴席，原来竟是因此。 梁夫人原本还想着年节将近，事务繁忙，推了便是，如今，却是不能的。 老太君要是前去，那得多少贵人前仆后继上前呢。 这可都是交际的好机会。 …… 而此时，京都多年未有动静的公主府被敲开了门。 第23章 公主府碎寂静 气派宏伟错落有致的府邸在朱正街的中段，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的题写着‘公主府’三个字。 即便坐落在京都最庄重的大街上，却也是门庭深冷，不复往日若市。 尤记，当时车马喧闹，来往皆客，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只可惜，自十年前，这府里的主子，销声匿迹之后，有过一段时间别样的喧闹，慢慢的，归于寂寥。 只徒留着，一府子的下人，在这十年间，空守着一座宅院，不曾等得归人。 这十年间，除了日常与年节之间与其他家的迎来送往人情往来，几乎不曾打开的门，终于在这一日被敲响了。 两位女子携带着轻便的行李，敲开了门，递给门房一件信物，不久之后，门房匆忙的将两人从小门迎了进去。 才又关上了门。 公主府的管家是一位太监公公——刘公公，他早年是跟在先皇的身边伺候着，也算是看着公主长大的了，在宫中呆了许久，在公主出宫入公主府的时候，得了恩典跟着来到了公主府，自此管理着公主府的事宜。如今年岁不小了，往日里也不爱挪动，若非重要的事情，轻易不愿离府，只想着将府里打理的好好的，等哪日旧人归来，此处还如曾经一般。 公主府上，有许多人都是当初跟着公主从宫中出来的，情谊自是不一般，即便公主府如今主子不在，众人依旧不愿离去。 …… 书房中，刘公公坐在一侧，顺便跟着自己领养的儿子，也是一个太监，门外还留着几个侍卫守着，各个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信得过的自己人。 手捧着信物，端详了片刻，的确是公主的信物，刘公公眼眶酸涩，喉咙哽着说不出话来。 两位女子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便恭恭敬敬的跪着等候上头的人差遣。 “你们两个是说，公主让咱家想办法将你们塞进梁府二小姐的身边？”刘公公闻言以为那位小姐居心不良，才劳公主派人盯着，惹得主子如此不快，倒不如……“何须如此麻烦？公主不喜那个女子，想个法子将人除掉便是。” “？”底下两个女子闻言震惊的瞪大了双瞳，连忙抬头制止，“公公不可。” “哦？” 想来公公似乎有所误解，其中一女子立马解释道：“宥宁小姐自幼养在了夫人身边，这次因着缘由才回到京都梁家，夫人也是百般不舍却不得不放人，才命我等前来服侍，只是又不好暴露了主子们的计划，才求上门，求公公想个主意。” 听到此处，刘公公，甚是震惊！ 公主离开京都十年，不知去向，如今竟然有了女儿！？？ “你仔细说来！” 两位女子便将夫人抚养小姐与公子的事情说了，只是并不说他们究竟从何而来，也不透露他们所在的位置，末了还道，“夫人叮嘱了，暂时还不想与京都这边产生瓜葛，望公公行事时，多加考虑，莫要多生事端，若到万不得已之时，万事以小姐为主。” “公主还是不愿意回这伤心之地……”刘公公虽然心有哀戚，却也知道当初是被伤透了，那么明媚张扬的公主，曾几何时，也曾痛哭流涕，心碎欲裂。 他们除了守着这偌大的府邸，早就没了念想。 转念一想，如今公主竟然已是儿女双全，刘公公又觉得满心欢喜。 更何况，宥宁小姐，如今就在京都！！！就在京都！ 刘公公的眼里好似注入了新的生机一般，焕然一发，整个人也有了精神一般，甚至浑身颤栗，那是激动的。小主子在京都，何愁这身‘武艺’无用武之地呢？ 平复下心情后，刘公公看着两人越发顺眼，“公主吩咐，定会照办！除了你二人，可还有人在小姐的身边？” “原有一位嬷嬷和一位管家的陪着小姐上京，不过刚回到梁府，便被梁家的当家主母打发去了庄上，暗卫们也只能在暗中保护着。” “那如今小姐岂不是孤立无援？”刘公公已经在脑海里闪现过多种以往宫妃贵妇们蹉跎人的画面，只觉得担忧不已，实在不敢想要是对方如今孤苦无依的模样。 “你们二人在公主府先住下，小姐那边咱家来想办法。”说着吩咐自己的养子，带他们两个下去安顿。 两人道谢后，便跟着人走了。 刘公公就这么静静的坐着，抚摸着手上的信物，想着婢女们说的信息，知晓了公主如今过的很好，膝下儿女环绕，便觉得欣慰，只是……公主既然不愿归家，那么此事还是鲜少让人知晓的好。 不知两位小主子是何模样？宥宁小姐如今在梁府上可还顺遂……不行，那俩丫头还是还是尽早的送去小主子的身边才是，只是这事总得找个由头。 公主府又不便出手，要不派人将梁府的丫头杀了几个？再安排牙人将人卖进去？ 可是小姐刚到了梁府，突然家中死了下人，梁府上下会如何看待小姐呢？ 若只是怀疑小姐动的手倒罢了。只怕到时候给小姐扣上个天煞孤星？命里带煞？的荒唐名头，岂能让主子们的名声受到损伤。 不妥不妥！ 此事公主府最好不要出手，宫里头也不可信，若是宫中知晓了，丞相府怎能不知，到时候只需晓得小姐从何处来，便能知晓公主在何处，岂不是扰了公主如今的清净。 刘公公端着茶盏，呷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 茶盏与桌面相碰，发出咔哒一声，刘公公起身往门外去，步伐上带了几分匆忙。 “吩咐府上的人，将今年要送去崔府的年节礼单上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咱家亲自送去。”说完又瞧了瞧这偌大的府邸，总觉得不过鲜亮，“让底下的人将府中各处都收拾干净，该修缮的修缮，若让咱家瞧见了哪处沾了尘，可莫怪咱家不讲情分。” “是。”底下的人纷纷应下，便各散去打扫。 …… 寒冬腊月，太阳透过薄云洒下暖暖的光芒，照耀在熙熙攘攘的寺庙人群身上。一声声清脆的钟声回荡着，万千信众有的手捧香火，默默祈祷；有的跪拜在地，虔诚合掌；寺庙门前的香火愈发旺盛，炊烟袅袅升起，似乎是在将人们的祈愿送上天空。 各处寺庙与城门口各家的施粥处，熙熙攘攘的百姓们捧着一碗腊八粥，心想又能饱腹的过一天。 青石板路上，各家的马车络绎不绝的压过，光车骏马，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实则面上无痕，底下却开始暗流涌动了。 第24章 赴宴 腊月十三。 一早，各个院子里的丫鬟小姐在婢女们的呼唤下都醒过来了，院子开始热闹起来。 每个小姐身边能贴身侍候，皆有所长，婢女们巧手梳理盘发，细心描画胭脂，为小姐们换上了华丽的衣裳和饰品，一个个嘴上都跟抹了蜜似的，夸赞着小姐们的美貌。 镜前的倩影映照出她们的笑靥如花，华服轻拂，绶带婉约，每一个细节都彰显出她们的高贵与优雅。 盛装打扮，华丽绽放，金银珠宝流光溢彩，每个小姐都从自己的院子里款款而行，步履轻盈而来。 宥宁偷偷的打了个哈欠，一早被从床上拔起来，换了好几套的衣服——昨日裁缝终于把衣服赶制出来了，只是大氅这类的暂时还没能做好，梁梓年便将自己的一件淡紫兰花刺绣大氅给了她——嬷嬷才终于挑选出一套碧色缠枝并蒂莲散花锦缎面圆领对襟袄，腰身那么一束，紧的她早饭都吃不下去几口，实在不懂究竟是京都的女子都是这般受折磨，还是刘嬷嬷想要趁此机会报复自己呢？ 她猜测是后者，毕竟这嬷嬷可是刘管事的亲娘，而刘管事此次受命前去临安接人，不仅伤了腿还因为城门的事情被梁父说了一顿，一直记恨在心呢。 自那日与有二见了一面之后，并没有其他的动静，只偶尔在床上可以掏出一张纸，上头简单的写着调查的事情，虽没见到人，但是宥宁知道他们就在自己的身边，只是不知道什么地方。 而这几日，除了晨昏定醒的早上去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每日三餐进食，她便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偶尔是做做绣工，看看书——丫头嬷嬷怀疑她真的能看懂吗？——就当作是复习了下字，虽然甚是无趣。 倒是多了一个教习嬷嬷，一大早的就开始叫醒她，然后便是一天的教习课，从站着时候的体态，走路的姿势，还有坐姿到如何行礼，用餐的礼仪，向长辈行礼问候时该如何做……即便是早就会的内容，还是被教习嬷嬷一直挑剔，然后魔音贯耳——因为一直在假装不会。 那嬷嬷也被气的多喝了几碗水，一副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的样子，每次那夸张的神色，宥宁都怕她下一秒真的就这么撅过去。 期间几位小姐也都过来看了看，奚落是少不了的，得意也是挂在脸上的，然后每次都被顶着碗的宥宁恰好摔了，偏偏宥宁还一脸又害怕又手足无措的说：人多，我，我紧张。 这让好不容易觉得有了点成就的嬷嬷气的客气的‘请’走了那群小姐。 就这么补了几天的礼仪，今天才站在了这里。 想到那嬷嬷在自己出门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的样子，宥宁毫无感觉，甚至想要在睡一会。 最后还是刘嬷嬷保证他会看着宥宁，不会让她在宴会上出洋相的，嬷嬷才将人放出来。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听说卢大公子今天也要去宴席上，梁夫人还不打算这么早就让宥宁出门，毕竟实在是拿不出手。 梁夫人仔细的看了看宥宁，换了合身的新衣裳，果然是更为可人了，倒是生了个好模样。 听刘管事的说他们回程的时候，这丫头一开始还灰头土脸的，后来经过卖香脂的地方，花了钱买了些脂膏，每天都抹上几遍，这才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糙，如今一看，还真的有些用处，瞧着虽然不是细皮嫩肉的，但是颇有几分姿色，反正今日的宴会男宾女宾是分开的，到时候只要找个机会让卢大公子瞧上一眼，以后再找个机会将两人凑一堆。。。。。。 不过瞧着，教养嬷嬷还是得继续再府上呆上一段时间。 实在没有小姐的风仪。 眼不见为净，梁夫人挪开目光，环视了一圈众人，“已经都到了，今日去嘉德郡主府上，一个个都给我规规矩矩的，莫要惹出什么事情来，让别人家看了咱们的笑话。行了，咱们也该启程了，免得到时候迟了。” 四位小姐纷纷称是，跟在梁夫人身后，上了马车。 “你过去些，怎么就跟你坐了一辆马车，挤死了。”梁梓辰翻了个白眼，将人挤到角落里，“不要压到我的衣服，你知道有多贵吗？我才刚做好的，都不舍得穿。” 马车上就他们三个庶女，自己还是被合力排挤的。 宥宁无心与她多说，自己默默的坐到了一旁，只是腹诽：一件衣服有什么舍不得穿的，衣服不穿在人身上，那不过是个死物。 反正许久没短过穿的的宥宁，不是很懂他们的想法，就算是当年小的时候没衣服穿，她也不这么觉得：有衣服不穿，迟早冻死——巴不得赶紧穿上呢！ …… 崔府的马车在路上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的崔夫人靠着软枕，整个人似乎对啥都没兴趣，实则心里正乱着，自从那日公主府的人上门后，她满心都是对旧人的挂念，销声匿迹十余年的人，终于有了消息，实在是让她心绪难平，连被郑氏心心念念的掌家权让了出去也没能让她有多余的心思，反倒自在清净些。 “夫人。”身边服侍的人递来了一盏茶水，崔夫人正起身子，接了过来，抿了一口，“是清心静气的？” “老奴瞧您这几日茶饭不思的，夜晚也是辗转难眠，实在是担忧。” “……很明显？” “那位这么多年了，终于也送了信来，总归是件好消息。只与您知晓，又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皆是因为您于她不同，打小的情谊在呢。”嬷嬷还是当初公主在夫人出嫁之前将她送到了夫人身边作为陪嫁嬷嬷陪嫁过来的，自然知道他们之间的情谊，“可您这几日忧思过甚，已经让老爷也注意到了，若是因此暴露了什么……” 后面的话不说，崔夫人也知道是什么。 到时候，若是他知晓了，商家与皇家更是能查出端倪来。 虽然想着她，但是她不愿在这四方之地待着，又何必让其他人打扰了她。 “你说得对，今日梁府那边如何了？”崔夫人强撑起精神，这几日她暗中派人去盯着梁府，打探消息，倒是打听了些事情，临安城，她竟然在临安城，甚至还有了养女…… “探子来报，今日梁府四位适龄小姐一同出行。”嬷嬷压低声音。 崔夫人眸色一亮，那丫头也来了郡主的宴会。 “宴会上人多眼杂，夫人到时候可莫要直盯着人家瞧。”嬷嬷善意的取笑。 还真的不一定，“你到时候可得提醒我。” “你说我这做姨母的，要备些什么礼物呢？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我的库里还有几根上好的簪子金钗……要不送些铺子？把那城西的庄子给她把，那有几股温泉水，女孩家家的，泡泡温泉身子还能暖和些……”崔夫人正想着还能送什么，突然神色柔和的笑了，“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说完自己就先笑了，“就她那母亲这么爱美的人，定是能把她打扮的美美的，你说她读书了吗？”车厢里，她就这般自言自语：“应是读了的，她自小读书就比我们好，还总是也那般严格的要求我们跟着读，若不是她仗着身份压着我们死磕那书，明明我和云裳还能多去放几趟纸鸢……她哪能不让她女儿也读啊。” 嬷嬷瞧着她说起公主时神色温柔，脸上的笑容不作伪，那眼里的光就好似她又回到了那个年纪，一时有些心疼，已经许久不见她露出这般的笑容了。 嘴上附和着：“定是个好姑娘的。” “定然！” 掀开了帘子，外头又下起了小雪，轻轻飘飘的，无足轻重的洒落……侧头望去，行驶的马车络绎不绝，有贫民百姓之家的黑油马车，也有官宦人家的青幔马车…… 第25章 梅宴1 嘉德郡主府。 门口有管家和众位小厮奴婢候着，人来了后便上前将人引入府中，公子们去了一处，由府上的老爷公子们招待，女眷们去另一处，嘉德郡主和妯娌们在内院里招待。 梁府的人女眷们到嘉德郡主府上之时，已经有宾客在谈笑风生了。 夫人们端坐在宴会上，轻笑细语，说着各家的趣事，偶尔拿谁家的小辈们打趣一下，小姐们脸上带着胶红，笑盈盈地应对着，屋子里搁着暖炉，还燃着淡淡的熏香，暖洋洋的。 梁夫人和众位小姐褪下大氅由各个丫头拿着放到耳房，一旁的丫头将绸帘掀开，一行人步伐款款的进了室内，梁夫人带着小姐们在宴会上与宾客寒暄，之后便让几人去找自己认识的小姐妹们嬉戏打闹。 宥宁没认识的，但秉承着没事不开口，寻了个角落处坐了下来，今早吃的那两口早就饿了，便旁若无人的吃了几口桌上的糕点。 众人见梁夫人带了陌生人来，也不问，各个虽然好奇，但是这种消息他们这些个端着身份的富人们自是不会去问，一群人又热热闹闹的就刚才的话题聊开了。反正总会传到自己耳边的。平日里有点交情的便凑上去…… 小姐圈里有人没见过她，瞧她也不与其他人玩，便好奇的小声问了梁府的小姐。 梁梓辰被小姐妹一问，心头一梗，脸色颇为不自在的，强颜欢笑的维持体面说，“这是我家二姐姐，因为点事情，以前在临安老宅那里住着，最近才回来的。” “二姐姐？那你……” “二姐姐回来了，姊妹们自然顺延下去，我如今行三。”脸上带着勉强地笑，笑容僵硬，又不好失了体面，力求看起来端庄大方，实则心里骂着这人没眼色，非得问出来。 众人神色各异，旁边的人听说了，便与自己的小姐们眉来眼去，有的还小声的谈了谈，梁府的几个小姐面上不在意，实则心里都不得劲，也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被编排。 宥宁更是坐着继续吃喝，浑然不觉得自己是焦点，反正她今日人来了，就是给梁府抹黑的。众人闲言碎语，她巴不得，到时候梁家想要与卢家缔结姻亲，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以前的事情不过是长辈的决定，与二妹妹并无干系，她已经在临安老宅那边受了许多苦，再如何也是烟消云散了，如今回来认祖归宗，便是再好不过了。”梁梓年一副大度雍容的说着似是而非的话，众人闻言也只当是内有隐情，才将人贬去那么远的地方，梁府如今也给了机会，让人认祖归宗，也算是她的福气。 “还是梓年心肠最好。要不你带咱们认识下你二妹妹。”几个要好的小姐纷纷赞她，也算是给了台阶。 “自是好的。”梁梓年思索片刻莞尔答应了，几个人便往宥宁所在的角落去，待人走近了，宥宁才抬起了头，只是面对着这么多人的时候，瑟缩着身子，往旁边看去，就是不看他们。那坐立不安的模样让众贵女的笑容僵了僵，如此卑怯的姿态可难能出现在此等宴会上。 “……”众人只觉得这女子长得不错，怎么就偏生一副小家子气。一时悻悻然，有些败兴。 “二妹妹生性腼腆又一直在老宅，未曾见过什么贵人，第一次赴别家的宴，想必还有些不习惯，”梁梓年连忙解释了一下，随后亲昵的冲宥宁招了招手，“二妹妹，小贪吃鬼，莫要贪嘴了，快来，姐姐与你介绍些人。” 听着一句句的二妹妹，宥宁实在是交感万分，虽说罪不及子女，且这人除了有些小姐脾性也不怎么坏，只是用着自己的名头实在也令人欢喜不起来。 “各位姊妹好，在下宥宁。”打了招呼后，宥宁又不讲话了。 “宥宁妹妹长得亭亭玉立的，瞧着就让人喜欢，家父任职盐运使，我较梓年年长些，你便也跟着她喊我一声姐姐。”张小姐和梁梓年是手帕交，时常来往，也是突然才知道她还有这么一个妹妹在。 不过这事之后再与她计较，人前总是不能让自己的小姊妹难堪的，虽说这二妹妹的确有些上不得台面。 “家父乃国子监祭酒……”有一个女子出口。 众人介绍完后，也不知能与她聊什么，便就此坐下来，随便闲聊，偶尔将话题扔到宥宁身上，还不等宥宁回答，梁梓年便抢了话，替她说了，次数多了，众人见此也不再特意抛话题了，如同往日一般闲话，把她当作一个摆件。 宥宁也乐得自在，反正她今日的目标不在他们身上，即便他们对她印象再差，也不过是让自己的计划更为便利。 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外头有人传话来，户部尚书崔夫人到了，身后跟着一个女子，嘉德郡主闻言立马就起身，瞧见进来的人，扬声到：“你这妇人，真是好生难请，三年未入我这赏梅宴了，你再不来，我可要与你绝交了。” 崔夫人心情好，面上笑着讨饶，“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待会我便自罚三杯，给你赔不是，你可莫要不理我。” 身后的女子盈盈一拜。 “哼，这还差不多！”嘉德郡主好似没瞧见人，上前拉着崔夫人就坐了下来，其他人也与崔夫人简单行了礼，打了招呼，“得了，都别那么拘束。” 那女子难堪的在原地，嘉德郡主扫了一眼，才淡淡的说，“你也起来吧。” “在我身边也无趣，你自己玩去吧。”崔夫人不冷不热的吩咐，那女子应了声便退下去寻其他人一道了。 崔夫人扫视了一圈，没瞧见梁夫人身边跟着什么女孩子，她这几年也不大爱参加什么宴会，倒对于京中的贵女么不甚熟悉，一眼瞧过去，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是自己要找的人。 “你瞧什么呢？”嘉德郡主瞧她这般模样，好奇的问问。 崔夫人收回视线，笑笑：“我这几年不怎么出来，倒是错过了许多，瞧瞧这么些个明眸皓齿，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一个个争奇夺艳的，瞧着就开心。” “我早说你该出门走走，老待在院子里，迟早傻了。”嘉德郡主性子爽朗，跟亲近的人有啥说啥的。 “我这不就来了吗？” 两人热切的搭着手，闲聊了几句，还未等崔夫人拐着弯儿打听人呢，外头就来人说裴家的老太君和将军夫人到了。众人赶紧起身去迎。 等出门走了几步，便遇上了人，于是一群人纷纷跪拜行礼。 宥宁站在人群中，跟着众人行礼，抬眸恰好瞧上了一眼，错愕的发现，那老太君居然就是自己在寺庙里碰见的那位。 当时要是再和有二打听下是哪家的，也不至于……算了，还是躲远些的好。 “都起来都起来，老身今日就是来瞧瞧这丫头今年的腊梅种的如何，你们也自在些。”老太君摆摆手，让众人起来，瞧见崔夫人也在，也多了几分开怀，“宋丫头今日也在？好好好。许久未瞧见你了，今日可得陪老身好好的唠叨唠叨。” 崔夫人，姓宋，名宋沂，字以安。 崔夫人听着那三个好字，只觉得胸口熨烫，上前扶着老太君，“劳您惦记了。” “你们这些个丫头，我自小看着大的，哪能不惦记呢？”老太君说着哈哈大笑，“我可还记得你们小的时候调皮捣蛋的模样，干了坏事，还是我给你们收的尾，那时候你们叫的还是长公主姑姑，如今我老了。” “您可别在小辈们面前揭我们的短了，”崔夫人嘴角微扬，“况且如今长大了，也不是能闹事的年纪了。” “还是闹点好，有活气，何况……就算是我老了，那也还能给你们兜着底。”说着拍了拍她搀扶着的手。 …… 崔夫人懂得了，瞧着老太君，轻轻的说了句：“好！” 第26章 梅宴2 等到众人移位的时候，宥宁才知道，原来郡主府上的梅林竟然是将府中西侧栽满了，有些地方零零散散的种了几颗，有些地方便是一大片，倒是错落无序，又显得有些雅致，倒是颇有几分雅俗共赏的韵味。 西厢三进院有两座三层的楼阁，中间接连着许多的长廊与花榭水榭，一座今日由男宾们占用，他们到了另一座楼阁的二层，那里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酒佳肴，度数不高的果酒泛起清幽的香气，佳肴摆放在精美的瓷盘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还有乐师们在一旁演奏。 宴会厅内悬挂着一幅幅画，有山水，有花，有美人，简直是让人应接不暇，尤其是有一幅画梅图，画中梅花盛开，花瓣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好似能闻到那淡淡的幽香。 郡主扬言让各家女眷好生玩耍，老太君他们身边围着几位官家夫人，其他人也不好挤过去，不过即便攀不上那几位，其他人也是不差的，众位夫人便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细细品味着美酒的芳香，聊着家常琐事，尝尝点心，煮煮酒，看看美景，听听曲儿，优雅的举止散发出一种高贵与从容。 少女们被允许四处玩耍，一个个便穿了衣裳，去了楼下。正是明媚娇俏的年纪，一个个身着华丽的服饰，笑靥如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彰显出她们娇媚的风姿。 小姐们也是三俩成群的，有的去赏梅去，在梅林中穿梭着，偶有那些个见了落花还忍不住怜惜了起来，拾起些花瓣学着那位林金钗去葬花；有的叫了候着的婢女，搬来了煮茶煮酒的用品，在亭中放了屏风，赏花煮酒，颇有意趣；有的玩起了投壶，非得要比个高低，旁观的还替她们加油呐喊；有的……还有的在发呆。 没错，总有那么几个无聊的，对于那些个玩的，喝的，吃的，看的没兴趣的，便发起了呆。 宥宁瞧着热热闹闹的场景，实则就是在发呆。 瞧着那边的几个小姐似乎要往自己这边走，宥宁便往另一边去，反正那边的游廊也没人。 只是走着走着似乎逛的有些远了，正想着往回走，听到的声音让她顿足在原地。 “公子，公子您掐痛奴婢了~”娇嗔的声音轻轻细细，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小美人，那里痛了，公子屈尊降贵的给你揉一揉~” “公子你太坏了，竟让人家穿成这样跟着您到，啊哈~到这等地方，要是被发现，奴到时候定会被夫人卖了的。哎哟~您，您的手~” “怕什么呢？公子到时候一开口，直接将你收入房，有的是你享福的时候，快给我香一个~” 那边的污言秽语让宥宁直接黑了脸，尤其是听出了那个急色的混蛋究竟是何人，这浪荡子可真的是混不吝的，竟然敢在这种地方做出这等肮脏龌龊的事情。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真是脏了她的耳朵。 正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出了声，立马往旁边一躲，“二少爷，我家少爷让奴才来寻您，说是即将入席了，已经在等着您了。” 那边传来女子的惊呼声，和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倒是离得不远的地方的小厮垂着头恭敬地站着，浑然不受影响。 从游廊的缝隙中看到那个卢二少爷和一个身穿着小厮装扮的人跟着从假山里走了出来。 宥宁暗叹还是这京都的人会玩，居然将府上的丫头打扮成这般模样带到别人家的宴席上。 “你家少爷倒是闲的很，成日里就盯着自家哥哥了是吧？前些日子在城门口英雄救美，今日还管上我房里的事情了？”卢二公子气急败坏的上前将小厮踹倒在地，“哼，还是让他管好自家的事情吧，省的祖母一个不开心，婶子还得在寒冬腊月里跪着。” “哎哟，卢二怎的发了这么大的火，莫不是今日的小娘子伺候的不好？”几个少年郎听见这边的声音，浩浩荡荡的过来了，“这不是你家三弟的贴身小厮吗？怎么跪在这？” “哼，还不滚？”卢二恶狠狠的又踹了两脚，小厮赶忙的离开。 “何必这么大的气，莫非被打扰了好事？”有个穿着大红色锦袍，顶着个装满了酒囊饭袋的大肚子的男子一脸色迷迷的说着，还瞧了瞧他身后的‘小厮’，“这个长得还挺眉清目秀的，卢二你小子不厚道，有这等小菜，还自己吃独食。” “ 张三你若是喜欢，让她陪你几日又何妨？”说着哈哈笑了起来，随后脸色阴沉，“我家二房这弟弟，成日里端着个架子在那装腔作势的，倒是骗得我父亲见天的就夸他，还说什么让我跟着好好的学学，我呸，可别让我找到机会，定要收拾了他。” “就是，哪有弟弟管哥哥的，你这弟弟忒不懂长幼有序的道理，书院的那些个老头还在成天夸他栋梁之材，嘿，你们说他是不是还未尝过那销魂的滋味，才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美味？”有人接过话，笑得一脸的猥琐。 “呵，我看啊，他啊，保不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然一笑。 “要我说啊，咱们就应该带他尝尝那味道，看他以后见到咱们还怎么好意思端着那副清风高洁的样子”有人提议道，眼里满是愤恨。 “他若肯跟咱们去那销魂地了，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卢二撇了撇嘴。 “哈哈哈，这就是卢二你的不对了，他不愿去，咱们又不是没其他办法，我瞧着今日便不错。黄道吉日，正是好时候，合适让云舟公子也松快松快。” “？”卢二沉默了片刻，其他人在一旁起哄着，他竟然也觉得蠢蠢欲动，只是……“可是这里哪来的女人？要是哪家贵女在郡主的宴席上被……到时候我卢家可惹不起 。”只怕到时候要是知道是他参与的，得被家里打断腿。 “欸~哪能啊，咱们又不是那不识好歹的，哪敢让那些个千金做出这等事情，”那人将目光挪到了卢二身后的女子，“这不就有个嘛。” “这个好，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到时候也可以推说是卢云舟对你的丫鬟有私心，趁着这时候将人占为己有，更能说明他是个言行不一的伪君子，”转过头对那瑟瑟发抖的女子调笑道：“保不齐，你还能成为卢云舟的妾室。你可以考虑考虑，总比当个婢女给人端茶送水的好，哪天不知道怎么冒犯了主子被折磨发卖，那可真是让人心疼。” 那丫头低着头，片刻后才道：“奴听少爷的。” 此话一出，众人哄然一笑，纷纷赞她识趣。 “嘿嘿，待会我就让人去取了那药，找个机会让他喝了，再派个小厮带着人往暖阁里带，等药效发作的时候，害怕他不烈火缠姑娘身？” 那群人在那边又小声的商议了起来，宥宁已经听不到具体的了。 又在那等了片刻，这群人才散去，宥宁慢慢的挪动脚——麻了。 这群纨绔子弟还真的是……物以类聚，不知廉耻，自己满身黑还想着拉人入泥潭，真不是个人，实在是令人不齿，说他们是一群狼狈为奸的畜牲都抬举了他们，宥宁对此嗤之以鼻。 不过那个卢云舟好像就是那日替自己解围的人。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给对方提个醒，可莫要被人害了。 宥宁往来时的路走，等到出现在人群中时就发现了梁梓年竟然在找自己，身边还跟着自己的丫头。 “你跑去了哪里，怎么不见你人？”说着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便解释道：“这毕竟不是咱们府上，要是迷了路可如何是好，怎么着也得身边有侍女跟着。” “被这片美景迷了眼，不自觉地便多看了去。” “宴席也快开始了，咱们赶紧的过去。”说着便拉着宥宁往前走。 第27章 梅宴3 到了午宴，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到了阁楼上，午宴便在这里就餐。 各家的夫人小姐们也都入了座。 宴席上，众位夫人还在寒暄着，婉转的笑语中透着优雅和温柔，雍容华贵；少女们有的拈花微笑，有的嬉笑打趣，一时间，整个宴席都充满了女眷们婀娜多姿的风采。 仆人们将桌椅都摆放好了。好在地方足够大，容得下，每人的桌上都已经摆好了吃食，至于位置的摆放也是颇有讲究的，就她不在的这会子，竟然还多了几个皇亲贵戚。 那些人自然是坐在最显眼的地方，而能被郡主邀请的人，至少也是五品的官员家眷。这时候还得夸梁父一句争气，不至于让他们的位置被放到了角落的地方，即便她们几人珉于众人，也不显眼就是了。 还在考虑着今日该如何给梁府丢人的宥宁丝毫不在意，反正梁府不过是四品，在这群人眼里还不够格。 她自是不知道从她们一行人入座之后，上头便有一个一直往这边瞧着的人。 崔夫人瞧着跟在梁夫人身后入座的几个女子，暗戳戳的想着究竟是哪一个？那个扶着梁夫人的肯定不是，瞧着梁夫人那宝贝的不行的样子应该是梁府的嫡女，那剩下的三个…… 老太君瞧她直往那边看，好似那边有啥吸引人的，这副认真的模样，让她忍不住也多看了两眼，“你这是瞧着啥新奇的，也让老身瞧一眼。” 崔夫人身边的嬷嬷暗暗的替自家夫人汗颜，立马偷偷扯了扯夫人的衣袖——实在是太显眼了。 可惜老太君已然顺着她家夫人的目光瞧去，这一瞧可不得了，居然看到了在庙里碰到的那个丫头，心里暗忖：对了，这姑娘是鸿鹄寺少卿梁府的姑娘，出现在这宴会上也正常，自己果然老了脑子倒是没那么好使了，竟没想到这点。没想到时隔这么些天，又在见到了这女子，果然还是有缘分的。 其他人也好奇的往那边瞧去。 崔夫人这才想起身边还有好多人在呢，只好笑着掩饰，“这几年不怎么出门，这瞧着一个个都是生面孔了，这不得多瞧上几眼，这满屋如花似玉的姑娘，多看上几眼，心情更美了。” “那是自然的，不过那边哪家的贵女入你眼了？”嘉德郡主看过去，那边的多是三品四品家的女眷，倒是有几个长得不错的，莫非是替崔府的庶子相看人的？没想到这不喜庶出的崔夫人如今不仅带着庶女出门，竟然还替庶子相看起了姑娘家？ “云家那丫头如今年岁也大了，听说最近在相看人了？”崔夫人看着正在和张家嫡女闲话的云沐一，云家当家祖母便是老太君的女儿，位置自然也是离老太君不远，如今人正在老太君的身边，云沐一待会开席自然也是在这边的。 “如今她年岁也不小了。”云夫人自然也不会直接说是不想参与进皇室之事，“就她这天真的性子，总得多看看，找个清白人家，也省得被拿捏。” 说着又叹了气，“只是哪又那么容易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又不忍心让她离乡背井的。”可京中各家……又哪是那般容易的。 “慢慢来，总能找到的。”老太君倒是不慌不忙的，又往那边瞧了瞧。 “要说这京都的好儿郎，那还有谁能比得上裴家小少爷？那可是个万岁爷都夸好的俊才，要我说，这亲上加亲也是场美谈啊。”旁边有位夫人听见他们的谈话，自认为自己说了什么好话，说完还美滋滋的掩唇微笑。 老太君收回目光，云夫人神色淡淡，“再说吧。” 裴夫人面上不变，心里却在说这妇人没眼色劲，瞎操什么心呢？这正经的几家夫人都没说话呢，还轮得到你对小辈的婚事评头论足的。 “那边是鸿鹄寺少卿梁府的家眷吧？几个丫头都这般大了？”老太君倒是直白。 “是的，沐一这丫头前几日还与女儿说去了张家，在那与她家嫡女谈上了几句，倒是个不错的，谈吐有度，心思细腻。”云夫人也瞧了一眼，想到刚才听其他夫人说的八卦，“后头的三个是她家的庶女，两个倒是有些眼熟，偶尔在其他家的宴席也瞧见过几次，另一个……” “？怎么了？” “听说是近日才接回来的。”嘉德郡主接了话，掩着口唇小声的八卦，“听说一回来还占了二小姐的名头。这可有意思，谁家小姐这般大了才回来占名头的，您是没瞧见一个个的噤若寒蝉的，也不说人之前为何有家不回，有名不闻。” “这倒是有意思。”几个人小声的八卦着。 “是哪个呢？”崔夫人立马趁机问了。 “就那身穿碧色圆领对襟袄，低头一个劲的盯着桌子上的吃食的丫头，长得倒是好模样，就是瞧着……有些小家子气。”嘉德郡主刚说完呢就觉得好似被瞪了一眼，可再一瞧，崔夫人的脸上笑意盈盈，暗怪自己多想。 崔夫人身边的嬷嬷已经麻木了，扯了好几次自己夫人，才不让人看出个什么。 倒是崔夫人差点没忍住骂人，但是心里没少编排就是了，不过有了这个话题，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瞧着了。 哪里小家子气了？这宴会也就桌上的几样珍馐值得瞧上一眼，瞧瞧这嘉德才小气……长得可真好，这模样俊俏的，这安静的性子，真真是惹人怜，就是身上穿着的衣物实在是不够份儿，也不知道在梁府受了多少罪，瞧瞧这小身子…… “我瞧着倒是还好，性子是静了些，这年纪也是难得。”老太君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诧，不曾想，老太君倒是对此女倾目，“瞧着就是贪嘴了些，哈哈哈，不过你家今日这席，倒是挺让人垂涎的。不知何时开席啊？老身也想尝尝鲜。” “瞧我，许久不见，就忙着与您闲话，快快，咱们这就开席，”说着开始让人招呼其他人落座。优雅地端起酒杯，柔声道：“今夕宴席美酒当歌，让我们共享这片刻的欢乐。都随意些，吃好喝好！” 其他女眷们也跟着端起酒杯，纷纷举杯相敬，杯盏来来往往，宾客们互相寒暄着，佳肴珍馐值万金。随着酒兴渐浓，有的女眷在宴席上展现出了她们的风采和才情，开始吟诗作赋，各展才华，旁边有人负责把他们今日‘即兴之作’记录下来。乐师们的弹琴声此起彼伏，优美的旋律在空中荡漾，配着这觥筹交错倒是有些雅趣。 酒，倒是不常喝，但是在临安的时候，也曾与夫人饮上几杯，只是清酒不醉人罢了，倒是这京都的酒，尝起来更为辣了些，有些像是夫人每次喝醉了的时候所喝的酒。 莫非，那酒是来自于京都的？ “莫要贪杯了。”见着宥宁又喝了几口，梁梓辰没好气的说，“想必未曾尝过酒的滋味，到时候要是醉酒丢人，回去有你受的。” 宥宁自是不会认为对方是担心自己喝醉了难受，怕不是说的是回去受家法什么的吧。 不过她也的确不打算多喝，喝酒误事。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有女子瞧着氛围正好，还提议要上前弦奏一曲，允了后，又有一女子与她合奏，赢得了众人的赏识，其他人纷纷跃跃欲试，只有宥宁一人忙着小口小口的吃佳肴。 崔夫人时不时的就将目光往那边瞧去，见她自顾自的吃着东西，怎么瞧怎么可爱，巴不得自己上前投喂几口，又被嬷嬷提醒了两次才收敛些。 心里倒是在想怎么将那两个婢女塞进去那梁府，瞧那梁夫人连正眼都不瞧上一眼，指不定在家里如何的苛待小姑娘呢？真真是心疼死人了。 第28章 梅宴4 宴后，众人皆到了梅林中赏梅，又吩咐了底下人送上些茶水来。 梅林中，一簇簇白色、红色、粉色的梅花盛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雪落在上头，更是多了几分娇俏，有女眷经过时还被枝桠上的雪砸到，纷纷扬扬的，配上少女们时不时的惊呼声和嬉闹声，女眷们围坐在一起，纤手拈着茶杯，细细品味着手中的茶汤，颇为的惬意。 “这片梅林的景色真是美不胜收啊。”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轻轻叹息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自然之美的赞叹。 只可惜她身边站着一个有些不解风情的宥宁。 不过自然有人会接，“是啊，看这些娇艳欲滴的梅花，仿佛是天地间的精灵，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另一位娴静端庄的女子也感慨不已。 这两位依稀记得坐的位置比自己还前头，按理说应该也不是第一年见了，竟然还能如此感慨，不像她和夫人喜新厌旧，总是想着装饰下不同的景致。 “这位妹妹，可是不喜这梅？”有人看宥宁一脸的冷漠的神色，加之自己认识的小姐妹——梁梓辰颇为不喜这个突然冒出来占了她的名头的人，便也恶屋及乌，不是很待见对方。 宥宁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恶意，“那倒不是，只是我这人比较俗，瞧着它美则美矣，这冬日里却只有这一种花，总是没有那般尽兴。” ‘人道京都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以前便听夫人说了京都的养花人颇有几分的厉害，可惜自己未能看到那般美景。 “倒是不知道这满园的美景入不了你的眼了，也不知道该是怎样的美景才能的您的青睐。”这话声音不小，一时间便引得他人往这般瞧。 瞧着对方有恃无恐的散发着恶意，连嘉德郡主等人的目光也往这边来了，宥宁似笑非笑，“小女往日连花都买不起，又怎会不爱这满园的梅花，只梅花一色便是如此惊艳绝伦，若是百花齐放该是何等场景。只是遗憾未曾见到繁花似锦，绝无其他意思。” 众人一听，看向梁夫人的目光便有些不对了，这得是什么情况连个花都买不起，这梁府的二小姐好似真的不曾有过啥好日子，随后看到那位刁难人的小姐…… 既给梁夫人泼了水，又不忘回击一下。 正偷偷在心里自得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插了嘴：“可我听梁二小姐刚才说的……也不似这般喜爱这梅林。我的记性很好的，你分明说：这冬日里却只有这一种花，总是没有那般尽兴。” 心里的小算盘还没打尽兴了就戛然而止了，宥宁扯唇。 众人的目光又挪到了说话的人身上。 此人正是刚才跟着崔夫人一起来的姑娘，乃是崔府的庶出小姐，崔尚恩，乃是府中妾室郑氏所生，是崔府长女，时年十二岁。 今日央了父亲，跟着嫡母前来赴宴。 “冬遇寒梅独凌寒，未见繁花落遗憾。又怎么尽兴？你母亲找的夫子若是连这都没教会你，那还是让她换一个，免得出去丢人现眼。”崔夫人冷眼瞧着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和鄙夷。 还记性好？若是记性好就能成为才女，那还要夫子做什么？瞧那显摆模样，与她母亲无二。令人生厌。 崔尚恩闻言眼眶一红，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敢说，泫然欲泣的模样实在是惹人怜惜，可是谁家不知崔府上那点子事，当初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崔夫人不喜欢那些个庶子庶女也是人尽皆知的，更何况…… 这种狐媚子的招数各家正头娘子不知瞧过多少女人用在自家男人身上，哪个会喜欢的起来？ “要瞧那繁花似锦，也不是难事，冬去春来，你等来年，这郡主府就换了个模样了，不过就得问问嘉德郡主明年还请我们来吗？”裴夫人笑意盈盈的打了个圆场。 “哎哟，那我可得多找些名贵的花品。”嘉德郡主应下，众人又笑开了。 …… 梁梓年将人拉到人迹罕见处，小声的叮嘱道，“你可莫要在人前乱说些什么了。” “我哪里又说什么？明明就是那女子不依不饶的。”宥宁挣开她的钳制，实在是不知道对方这等黑白不分究竟是什么意思。没瞧见那一开始排挤自己的人现在就跟着梁梓辰在一起吗？瞧那言笑晏晏的样子，一点儿也不见刚才那等难看的嘴脸。 “这里的身份尊贵的女子多的是，你现在又不认识，若是不小心惹到了哪位开罪不起的，可如何是好。”梁梓年焦急的解释。 “那刚才被责骂了的女子是哪家的？”宥宁好奇的询问。 瞧着对方一脸的不在意，梁梓年心梗，但也觉得应该让她知道些贵女们的身份，四处瞥了瞥，说起了那人，“那位是崔家的大小姐，崔尚恩，虽是家中妾室所生，但是在家中也颇为得宠，训斥她的，是崔家的夫人，听闻崔大人宠妾灭妻，崔夫人不喜家中妾生子已经是众所皆知……这两位都是不能得罪的主，那崔小姐年纪不小，但是却是个骄蛮的，因为你今日被主母斥责，怕是会记恨上你，你往后别往她跟前去，尽量避一避。” 宥宁闻言有些唏嘘，因为夫人的教诲，她对于那些个宠妾灭妻的男人都没什么好印象。好在那崔夫人是个明事理的人，即便是被当作枪使了，他也不觉得什么。 “你啊，也幸好今日几位贵人不曾责备你，否则你现在还笑得出来。”作为长姐，她向来是不愿多加责备家中的姊妹的，只是眼前的人总是不能如家中的姐妹一般的听话，实在是令人费心了些。 宥宁实在对于这等说教没兴趣，最近她对于礼仪方面的说教已经听的太多了，将目光挪到旁边，四处看了看风景，这里好似自己来过的呢，恰好这时候看到了一个垂着首弓着背匆匆行走的小厮，瞧着有些眼熟，这不是刚才被卢二打的哪个小厮吗？ 卢云舟的小厮？ 他怎么在这…… 宥宁灵机一动，突然就把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径直的扔到了小厮的身上。 小厮被突然砸到自己身上的东西吓了一跳，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就听到了一声娇喝：“哪来的混账玩意，见到贵女还不避开？” 抬头便看到了有个小姐兴冲冲的快步过来。 小厮立马就跪了下来，将地上的簪子拾起，双手高举，将头抵在了地上，求饶：“小子刚在宴席上不慎被泼了一身，正准备去换身衣服，倒是不巧污了贵人们的眼，小的该死，求小姐饶了小的。” 宥宁在他面前两三步停了下来，弯下身子将簪子拿了过来，小声的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快速说道：“让你家少爷入口的东西小心点，便是觉得不对，也不要往暖阁去。”随后直起身子，不顾那人震惊不解的神色，趾高气扬的冷哼，“还不滚？” 随后一甩袖子，转身回到了梁梓年的身边。 宥宁这一番突然的操作，许久都没让梁梓年回过神来，小厮已经跑开了，宥宁还拿着簪子端详着，好似那上头有什么值得细细端详，实则不过是个水头一般的玉簪罢了，被她这么一扔，好险竟然还完好。 咽下满腔的斥责之言，梁梓年抖着手指着她，“你，你……” “姐姐你说了那些个贵女开罪不得，那这些仆从，我不过是厉色斥责几句，应该没问题吧？当小姐真好，还能对人呼来喝去的，你瞧见没，他刚刚那样子，实在是……”话未完，便被喝住：“够了，你这样，实在是……” 看着那挥袖离开的身影，宥宁也跟了上去，反正自己已经送了信了，能不能逃过一劫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第29章 梅宴5 话说这边卢云舟的小厮——卢山也觉得今日的遭遇匪夷所思，一个小姐突然用东西打砸了自己，就为了告诉自己今日公子有难，且不说此人究竟是谁，单她口中的内容就已经让他心神巨震，无论是真是假，此事必须要重视。 突然他想起自己今日被泼了一身的事情，之前未曾多想，如今细想，似乎过于巧合，自己满身狼藉，离开了公子的身边，那…… 卢山心里一凛，拔腿就跑，他得去找卢海，趁着事情自己离开不久，还能挽救一下。 …… 崔夫人摩挲这手中的茶盏，听着几人笑谈，脸上笑意不减，偶尔应和几句，实际上心神早就跟着被牵走了，自从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她便有些魂不守舍的，过了这么久了，怎么两人还不回来？ 百无聊赖的等着，终于让她看到了梁梓年从转角处出现，只是脸上神色冷淡，便是与人打招呼也是强颜欢笑，身后跟着的女子虽是低眉垂首，却又是闲庭信步的，颇有些违和，崔夫人多少有些猜出这丫头扮着怯懦的模样骗人呢，因而见此粲然一笑，越发觉得她可爱。 瞧这小丫头片子，一个不经意就露出了马脚，到底是年轻了些。 “听说你将管家权让了出去？”裴夫人想到这几日听到的，瞧她如今心情似乎不错，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倒是有些放心，裴夫人比他们年长些许，成婚多年，也算是看着她们长大的，知晓她过的不容易。“可有这回事？” “不过是个牌子，给了就是了，这年节正忙呢，不用劳心劳力管着府中的事务，操心哪处做的不够妥当，如今还有时间可以来嘉德的宴会上躲躲闲，可是颇为松快些，嫂嫂莫要担心我，我是真的不在意。”这么多年过来了，她早就不再寄望于缥缈的欢喜，早就厌了那些争宠的日子。 “若是在家中无趣，索性你如今也闲着，倒是多来府上走走，你别看娘不说，其实还是惦记着你们多去看看她的。”裴夫人眉眼温和，“若是能搭把手帮我也处理些事情就更好了。” “嫂嫂打的这么个主意呢？”崔夫人揶揄，把嘴一撇，“我可不是好请的。” “哎哟，我们将军府上也就只有粗茶淡饭，不知道你这尚书夫人吃不吃得惯……” “这山珍海味的吃腻了，偶尔吃吃粗茶淡饭倒也不是不可。”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啊。” “嫂嫂只管等着我过几日上门便是。”两人就这么三两句的就决定了。 “那边的是何事？怎么都聚在了一起？男宾们怎么也跑到这边来了？”身旁的嘉德郡主皱着眉，瞧见那边竟有几个男宾。 恰巧有嬷嬷过来禀报，原来是那边的男子刚才正在不远的地方吟诗作对，吸引了几个女子，见此情景，自然是更加卖力，后来就两方慢慢的靠近了，实则并未聚在一起，两方人相隔一座蜂腰桥呢。如今双方便诗兴大起，你来我往的作起了诗。 偏巧卢二等人吃了酒也在一旁起哄，倒是有些闹哄哄的。 蜂腰桥下的水是引了活水的，只是冬日里也难免结了一层薄冰，今日早已有吓人将薄冰破开，只是奈何雪日阴冷，现如今又有了冻结了的样子，有两只鸳鸯原是躲在桥下的，被卢二等人赶了出来，用作今日作诗的景。 双方有来有往的，那头一首：……尽日无人看微雪，鸳鸯相对浴红衣。 这头一首：霏霏点点回塘雪，双双只只鸳鸯语…… 气氛热切，长辈们也不好斥责，倒是时不时听到喝彩的声音，便也让他们去了。 宥宁瞧着卢二，猜测着这人究竟得手了没？ 可惜她也不认识那位卢云舟公子。不过那个小厮倒是不在场…… 但愿躲过一劫，反正自己算是还了城门的解围之情了。算了，刚好男宾们在场，还是想想怎么让自己的形象更坏一些，看谁敢娶…… 卢二刚设计了人，如今想必对方正在良宵苦短，想想便痛快，便多饮了几大杯酒，碰上了双方作诗，他的心情也没有被影响，反倒还有兴致给他们起哄助兴——即便他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 一群人倒也将气氛炒的热热闹闹的。 余光扫过对面众人，突然就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瞬间酒醒了一分。 哟！这不是城门口那小辣椒吗？那就什么来着，众里寻他千百度，慕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哈哈哈哈，竟然能在这碰上，又怎么是个缘字能够轻易说通的？ 想到当日那小娘子的泼辣劲儿，当时未能得手，时不时想起来还心痒痒的，近日碰上了，岂能放过她？ 瞧见旁边的游廊，一笑。往那去了。 其他人此时正得了趣，一个个将目光投在这边，都在看今日究竟是哪家嫡女能够拿到才女的名头，也没有人顾着卢二…… 直到一声惊呼，众人闻声看过去，就看到卢二不知何时竟然跑到了对面，手上抓着一个小娘子——不知道是哪家千金，神色猥琐，眼神迷离，仿佛被酒精和放荡冲昏了头脑，那女子试图挣脱男子的手，却被男子的力气牢牢抓住，无法摆脱，见此男子却更加放肆，嘴上说着一些下流的话语。 “放手！”女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和厌恶，面上一片焦急彷徨，旁边的小姐们见状纷纷离得远些，唯恐自己也受了迫害，倒是嘉德郡主府上的嬷嬷和婢女立马上前帮忙。 “小娘子怎么这般冷漠？与我作诗啊~”卢儿眼神浪荡，听也能听出不是正经的话儿。 “我不会，你放手，放手，不过是两只鸭子，有什么好作诗的，你个登徒子休得无状。”怕别人听不到她还扬声。 此言一出，那些个自诩是诗人才女的一个个面有菜色。两只鸭子？这女子颇为粗俗，没有见识。 “卢公子，您认错了人了，老奴带您去酒席上……哎哟。”一个嬷嬷上前要将人拉开，谁知竟反被踹了一脚，卢二喝了酒，脚上失了力道，这一脚疼的她脸都变了。 众人被这一变故吓得面容失色，梁梓年也不敢上前去，恐自己也被拉扯上，只敢在一旁叫人帮忙，那边嘉德郡主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立马就过来了，只是等她们到的时候，就看到宥宁被摔在地，而卢二的身子就这么往后一倒，竟然掉入了水中。 众人惊呼。 “还不快救人！”嘉德郡主一声令下，立马有人入了水将人捞了起来。 府上的侍卫此时已经也到了。 只是冬日水寒，只怕这一遭有的卢二受的了。 崔夫人注意到宥宁被人扶了起来，只是突遭变故，脸上惶惶，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刚被拉扯的手一圈都是红了，甚至有些肿了，想不过不了多久应该会淤青。 刚看到卢二拉扯着人，嘴上不三不四的胡言乱语的时候，崔夫人甚至想上前将人踹翻，若不是他已然下水，只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 崔夫人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只是手心被掐出了月牙。面上一片冷然，实则咬紧了牙关。身边的嬷嬷也惊魂未定，但也怕自家夫人做出什么来，便只好搀扶着人。 瞧着梁夫人已经到了现场，看了看宥宁，又看了看被救了上来已经昏迷了的卢二，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也昏死了过去。 崔夫人：…… 没用的东西！ 因着这事，宴会也便不欢而散了。 薄薄的一层冰再次被破开，惊扰了的鸳鸯又回到了小桥下，众人悻悻然的离去。 裴靖川看着那人悄然的将一抹银白收入袖中，被婢女嬷嬷搀扶着离开。 真是有意思！ 第30章 仙客来，人散去 崔府。 这两日，听说府上特意伺候的花刚好开的正艳，不是那凌然独自开的腊梅，而是暖房里的仙客来开的正好，羞红侧掩头，琶音半遮面，正是观赏的好时候，恰好如今正闲，崔夫人就屈尊的到了暖房里去看上一看。 炉火轻烟袅袅，暖意融融，映衬出崔夫人细腻的面容。她拈起手中的玉杯，微微一笑，雅致的动作流露出她高贵的气质。如今管家牌不在自己身上，府中的事务不用自己管，她这甩手掌柜便也有了那些闲暇的时光可以悠闲的赏花喝茶，听着嬷嬷禀告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自那日落了水，卢二少爷一回去便发了高烧，听闻府医一度怕救不过来，还是回春堂的大夫出了手，将人从阎王爷手里拉了回来。卢学士原本是很生气的，不过从别人那晓得卢二少爷在嘉德郡主府的所为，气的就要打人，直说混账东西，打杀了也便罢了，可惜人已经昏了在那躺着呢，加上崔老夫人哭天抢地的拦着，倒也没动手，如今还在养着身子，卢宋氏更是整天以泪洗面。”嬷嬷将这几天搜集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瞧见主子听的开心，心情也多了几分快活，这卢宋氏也有这么一天，活该。 “要我说，打死了也便宜了他，黄天化日下，在皇亲贵族面前竟敢做出对官家小姐如此不雅之举，如此无法无天，心术不正之辈就该先打上几十大板，然后再流放岭南或北川之地。”崔夫人想起那日卢二的行径便气闷，“哼，卢家不过仗着宫里有个丽嫔，以为得了皇上的喜欢，越发的嚣张了，这些小辈们更是胆大妄为，纨绔不堪……倒是他家二房挺务实的，就连那个小辈，额，叫什么来着？” “云舟。”嬷嬷在一旁提醒。 “对，卢云舟，这个小辈倒是不错，温文尔雅，孝思顺亲，才学也好，品行也好……”崔夫人下了个结论：“真真是歹竹出好笋！” “谁说不是呢？不过有人看到那日这位卢公子被小厮搀扶着走出郡主府，瞧着有些不对劲。”嬷嬷八卦道。 “……有这事？”崔夫人闻言侧目，“不过总比那两个好的多。” “那是自然的，你看卢家大房那几位那位是成了才的，还不是靠着家族庇荫，如今有的挂着闲散官职，有的当个纨绔子弟，如今这卢二少爷怕是得将养些时日才能出来祸害人了，嘉德郡主还扬言，往后不让他踏进她的宴席，可见气的不行。”嬷嬷对于这京中的小霸王，也是颇为不顺眼。 “哼，倒是便宜了他。”崔夫人冷哼，转念又问起：“梁府那边如何？” “她们府上的采买说是当天回去，梁夫人便身子不爽，忧思过重，精神不济，倒是派人送了些东西去安抚了小姐，倒是梁老爷说是发了好大的火，扬言要找卢府的说道说道，竟然当庭就拉扯小姐……不仅如此，那人还透露了个消息，卢梁俩家好事将近，其他的，咱们的人也没能打探出更详细的了。” 崔夫人搁置了茶盏，又疑又惊，“好事将近？怎么个好事将近法？莫非梁府还打算就这么将人嫁过去？” 想想还真的不失一个解决的办法…… 崔夫人扬手挥去茶盏，目眦欲裂的怒喝：“他敢！” 杯子碎裂的声音让几个婢女都匆忙跪下，“夫人息怒！” “何事惹得夫人发这么大的脾气？”崔大人的声音由远及近，踏入暖房的时候就听到下人们异口同声的“夫人息怒”，故而有此一问。 瞧见来人，崔夫人垂下的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起身屈身一礼，语气寡淡道，“不过是琐碎小事，不足挂齿，老爷怎么今日下朝了？” “……昨日下了朝，朝堂便正式封笔了。今日不用上朝！”身为自己的夫人，却对丈夫如此的不走心，崔尚书有些烦闷与不满。 今年未曾有什么重要的大事需要商议，昨日朝廷封笔，皇上只不过留了他们一行人简单的说说就让他们回府了，若无要事，今年应是能好好的过个年的。 只是家中近日的气氛不是很好，家中老翁看自己颇为不顺眼，妾室忙着年节往来，孩子们有的在温书有的还在被禁足，如今这正头娘子对自己也甚是不关心…… 这可比朝政还难处理。 “啊~瞧我这记性，近日不必操烦府上的事务，过的有些乏懒，连今夕是何日都有些忘了，还望老爷莫要怪罪。”崔夫人话不经心的敷衍。 “……既然无事，不妨便继续管理家中事务，我待会便让雨柔将管家牌给你送过来……”以为对方是在暗示自己前些日子做主将管家权从她手中剥夺的事情，其实他不过是想要她服个软，也并不打算真的薅夺她当家主母的权力，如今瞧她也并非没放在心上，正想着将管家权归还给她，却被打断了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不必！”崔夫人赶紧拒绝。 “……”崔大人一怔，没想到她会拒绝。 许是觉得自己语调生硬过于直接，崔夫人莞尔一笑，“郑氏如今掌家也甚至不错，正是个锻炼的好机会，若是突然收回了，府里的人该如何想她，何苦让她苦闷多想。” 崔尚书不解：“本就是让她代理，你作为当家主母，收回来又有什么问题呢？我看……” 崔夫人觉得好笑，如今这副说辞有何用呢？早干嘛去了！“再者，妾身许久未曾这般惬意的放松下来，倒是颇为不舍，老爷便也全了我这念想吧。” “你……罢了，随你。”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情，“听说你前几日与尚恩去了郡主府，回来便罚了她？我听说了，又不是大事，罚过便是了，禁足便算了。” 崔夫人面上的笑容更淡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她年岁尚小，在众夫人小姐面前却一味的强词夺理，咄咄逼人，让其他人如何看待我们崔府，家中长女便是这般品性，若是不严加管教，以后谁家娶亲不掂量些？老爷若是觉得禁足重了，妾身也无话可说，便解了足吧。” “我，我并非这等意思……” 还未等两人再多说，外头有人传话，“老爷夫人，宋府来人，宋家老爷请夫人过宋家一叙。”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宋府的人？ 崔夫人微微侧头，细长的眉梢微微挑起，仿佛在思索着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片刻后实在不愿意继续与眼前人同处一处，“晓得了，我这就来。”转头对崔尚书道：“父亲许是有事寻我，妾身便先告退了。”说着便带着人离开了暖房。 崔尚书伸出的手又慢慢的放下了，清叹了口气，深感无力。 算了，她说的也不无道理，禁足便禁足吧，过了年都可以开始准备相看的年纪了，再被她姨娘宠成这般也是不成的。哎~ 只是宋府寻她作甚？ 崔尚书眉心微皱，心里有些不放心，吩咐暗卫跟着瞧瞧。 暖房的仙客来开的正艳，人却都散去了。 或许，人们都会在花的美丽中找到自己曾经拥有的快乐与美好，然而，岁月无情，时光易逝，美丽的事物终究会随风而逝，留下的只是那份淡淡的怀念和遗憾。 第31章 宋府戏子 宋府。 卢宋氏红肿着眼睛哭哭艾艾，时不时抽噎一下，用帕子抿去泪水，“如今季庭还躺在床上呢，若非回春堂的圣手将人救回，我可怎么活啊？害我儿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呢，偏偏大夫人还说是季庭酒后无状，落得这般，嘉德郡主没有怪罪便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哪还有找人讨公道的说法，那梁家女大冬日的将我儿推入湖中，可不是想要我儿的命？我儿正经的卢家子弟，上头还有一个在宫中的姐姐，要什么名门贵女不得，怎会与一个不知哪来的丫头纠缠拉扯，定是那女子不知廉耻勾引的我儿，可怜我儿而如今缠绵病榻，父亲你要替女儿和您外孙出了这口恶气啊~父亲~” 卢宋氏哭天抢地的一阵辩驳，浑然扭曲事实，颠倒黑白，眼里心里只有自己虚弱在床的儿子，这几日她是睡不好吃不好，如今颇为憔悴，倒是惹得宋大人与其生母两人颇为心疼。 何况卢季庭是她们看着长大的，虽然是爱玩了些，但是本性不坏，何况少年人哪有不这般的，便是宋大人当年也是自诩风流倜傥…… 前几日听闻他落水，两个老人也是着实担忧，听说人救了回来，也纷纷松了一口气，如今听闻卢大夫人竟然想要按下此事，不由得有些气恼：“怎么着也是家中男子，如今受了这等罪，那大夫人和卢大人竟然还想着息事宁人？” 卢宋氏又是一阵悲跄，“自从我嫁入了卢家，那大夫人总觉得我夺了夫君的恩宠，向来看不惯我，对我加苛责，女儿虽说受宠，但到底只是个妾室，她在府上多番刁难我，我便也忍下了，可是如今我儿……我儿实在是命苦啊！偏偏夫君与梁家本是商定了要结姻亲，如今却因此搁置了，正恼怒着呢，怎可与他家生嫌隙。” “要与那梁府结亲？”宋大人震惊，这事情怎么没听人说过呢。 “可不是。”卢宋氏也是从自己的儿子口中知道的，没想到卢家打算与梁家结亲，看来梁家的确是要升迁了。 “那如今可如何是好，为父虽然也有从三品之名，却不是要职，去找梁家讨要公道……”宋大人面有难色，知道若是以他去施压，让梁府给他们一个交代，只怕是到时候效果不佳，且那梁府或升迁之事并不是空穴来风，到时候只怕自己才是下不来台的。 “女儿怎舍得让父亲做此等事情，到时候别人家怕是怪罪于您。当日我与大夫人未去宴会，但是姐姐可是在的呢？若是姐姐可以出面作证是那女子勾引我儿，被我儿识破了，恼羞成怒的将我儿推入湖中……”卢宋氏心里满是谋算。 “这……” 瞧见父亲迟疑，卢宋氏又期期艾艾的抹了眼泪，“都怪我，沦为别人的妾室，生生被压一头，如今想要替我儿讨回公道，竟然还要去求他那姨母，若我是个正头娘子，又岂能让人如此欺负了他去……” 原本将爱女嫁给卢家，想着总比嫁给个进士强，谁曾想进士攀上高枝，爬的比谁都高，宋父一想这爱女本就有些心高气傲的，这几年被她嫡姐压一头，怕是不知如何伤心，终究还是爱女心切，宋父直接扬言就是让人去崔府请了崔夫人。“何须求她，不过是一件小事，季庭还是她的外甥呢，他这个做姨母的替他出口气自是应该的。” “就怕姐姐不肯……” “她敢？哼，我还是她的父亲，她如今在崔府也没啥依仗，怎敢不听我话。”宋父一锤定音，卢宋氏与她姨娘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如愿。 卢宋氏心底嘲讽，她宋以安就算是压自己一头又如何？当初还有长公主和皇后护着，如今长公主销声匿迹，皇后身居高位，不能轻易出宫，那崔府……只怕还不如自己呢。 …… 要说这宋家本是京中世家，如今上数三代甚至还是开国功臣，也是曾经有过官至宰辅的勋贵人家，只可惜后辈们不能继承祖辈们的荣耀，宋老爷子当时而立之年也不过官至三品，家中便已经显现颓唐之色，因着一个贪污亏空，家中便将大半的财力都填了进去，才幸免遇难，但也被下派到莱州，在莱州任职时，经人引荐，认识了莱州的大商户——杨氏。 两家便起了结姻亲的想法，杨氏女瞧见了当时还正是风华正茂的宋知宣——如今的宋大人——青葱少年郎，自信又洋溢，且还是京都来的，自是有几分不同，又如何是杨小姐这等深闺小姐所能够抵挡的？只是匆匆见过几面，便对其念念不忘。 两家自是高兴他们情投意合，故而两家做主了两人的婚事，颇有成就一番美谈的意思。 杨家借着宋家的势在生意上如鱼得水，宋家借着大批的嫁妆也缓解了家中的拮据。 只有杨小姐不知道，人都是可以装的。 一开始的两年，两人还浓情惬意，只可惜好景不长，第二年冬，他们回到京都后，婆母便主张给宋知宣抬了妾室，对她也有诸多不满，好似当初的慈眉善目皆是梦幻。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面对婆母的苛责，妾室的挑衅，丈夫多加维护妾室，责备自己区区商贾之户的人无才善妒，没有丝毫容忍之心…… 之后在他怀胎八月的时候，被妾室冲撞导致早产，差点没挺过来，好在上天眷顾不仅平安且还生下了一个女婴——宋以安，只是这次意外，却也残忍地剥夺了她再次生育的机会。 宋家常借此蹉跎她，她实在是不忍受挫，在宋以安十岁的时候她便常伴青灯古佛，不问长事。 宋老太爷和老夫人，也未能长寿，在宋夫人离开的第二年，便也陆续双双归去，此后，宋以安有家如无家。 宋大人宠妻灭妾也成为了众家饭桌上的谈资。 若非后来与公主等人相识，受了她们的庇护，只怕宋以安如今不知是何模样，只是公主能庇护的了一时，却不能阻止她嫁为人妇，好不容易日子才过的好上一些，当时从四品的宋大人，便在宋以安十七之时做主将人许配给了当时还只是进士的崔尚书，第二年成婚，第三年，便将爱女嫁给了卢家，虽是妾室，但当时的卢大人已经是正四品。 谁料天有不变之风云，当时只是个进士的崔尚书不仅结交了商淙也和太子，居然还得了皇帝青睐，从此扶摇直上，如今已经是从一品的尚书。卢家虽也尚好，家中甚至还有入宫为嫔的，但多少有些比不上。 可即便如此，宋大人依旧对于嫡长女呼来喝去，如今听到爱女哭诉稚儿寒冬腊月被推落水，她一介妾室却无法替他伸张正义，便立马寻了她回来。 倒是不堕了他宠妾灭妻的多年‘威名’。 …… 崔夫人躲开了家中那烦人的琐事，如今一想又要去宋家逛上一圈，本来听热闹得来的好心情，如今散的一分不剩。 因着以前的事情，崔夫人对于宋府也是百般厌烦，只是有时候面上工作好歹得做的，但她其实也许久不曾来过宋府了，宋父如今差人喊她回府，又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想了想，怕是卢宋氏在卢家过的不舒坦，那家子又想那自己出气了。 这日子真的是毫无意趣！ 崔夫人突然都有些羡慕那个青灯常伴的人了。可惜，那里的斋饭实在是难以下咽。 第32章 家有渊学 即便希望路程可以无限的拉长，但可惜宋府离崔府也没有那么远的距离，马车还是晃晃悠悠到了宋府。 宋府的管家已经在那边等候，见了礼便殷勤的引他入了正堂，在那里，宋老爷和他的妾室以及他的爱女一直坐在那里。 崔夫人直接简单随意的屈礼，起身后冷淡的问候：“父亲。” 宋大人被他如此的敷衍行事，脸色也有些不好，这几年这长女越发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却在外头也让人抓不住把柄，实在是恼人了些。 不过毕竟有求于人，他还是没有说什么，显示假意关心的问了下：“听说最近崔府由妾室在打理迎来送往，这怎么像话，你一个夫人怎可让她爬到你的头上，你怎么连笼络夫君的心都做不到？竟然还因此丢了管家权！” 想也知道他一个从不关心自己的在崔府过的好不好的人，不可能知道崔府的情况，只怕是有人嚼舌根了吧！ 崔夫人瞥了眼另外两人，语气欠奉：“没办法，家有渊学！何况我母亲都做不好的事情，她连教都没教过我，女儿自然做的更糟糕。”崔夫人这几年在外面上还会给他点面子，但私底下早就没什么往来，故而如今说话也更为随心。 “放肆！你是如何与你父亲说话的？”宋大人被他话里有话的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与你那母亲一模一样，目无尊法，不施礼教，狭隘无知，嫉妒成性。无怪乎你笼络不了丈夫的心。” “大抵能笼络丈夫的心的都做了妾吧。”崔夫人意有所指，就这么嘴角冷笑的看着那两个隐在宋大人身后的母女。看着她们脸色骤变，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这么多年都还是这一套说法，毫无新意。 崔夫人表示并没有任何感觉，并且还能反击一下内涵一下。 “……”两个做了妾室的人被这直白的蔑视打击到，瞬间就是脸色一黑。 “你……”宋大人也没想到她竟敢如此出言不逊，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这不孝女~ “行了，谈父女情深的环节咱们就跳过吧，想必父亲应该也瞧不惯咱们虚与委蛇的父慈子孝场景，直说了吧，今日唤我回府究竟有何事？”崔夫人没心情与他们打机锋，只想赶紧说完，赶紧溜。这宋府多待一刻她都嫌恶心。 看到这三人就生理性厌恶！不，是这里的所有人！ …… 宋大人气的仰头，但是看到身后的爱妾和爱女，硬生生的将怒气压下去，挑明：“你外甥前几日落了水，如今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你作为他的姨母怎可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崔夫人表示冤枉，她可没有，她笑得可开心了！何况，还凶手？谁是凶手？所有人都看到他将人推倒后自己往后仰投入了冰河中，还能怪得了别人？ “卢府的人自然也有卢府的当家做主，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当姨母的人去越俎代庖？”底下的人送来了上好的龙井茶，崔夫人看都不看，无趣的瞧了瞧手上的护甲。 “卢府的大夫人有意蹉跎她们母子俩，自然是将过错都推到了你外甥身上，可怜你妹妹只是妾室，哪能越得过她去？何况你那日去了嘉德郡主的宴席，怎能没看到了那梁家女将他推下去？”宋大人义正言辞的说，言语间尽是对自己的外孙的怜惜，以及对于那梁姓女子颇为憎恶，好似那人真的是个杀人凶手似的。 “……？？？？”若不是自己当日在现场，还真信了他的鬼话。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讷，分明就是他自己下水的，如今一张嘴一开一合的就变成了那梁家女推他入水的了？ 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这一家子果然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呵！ “姐姐，妹妹晓得你向来觉得我占了父亲的喜欢，因而对我多有埋怨，如若你愿意为你外甥出头，妹妹做什么都愿意！”卢宋氏摆出一副柔弱的模样，那眼眶里还有着欲落未落的泪珠，这副模样好似自己要逼迫她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可怜的紧。 以前干了什么坏事就是用这副模样在父亲面前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对着自己口出恶言，在外人面前却总是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模样。如今又要故技重施了，可惜还真的就是让她成功了呢？ “这与你何干？左右的不过是我这个父亲的不是，我知道，她是怨着我呢！”宋大人痛心疾首的模样，外人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对他们做了什么？ “都是妾身的错，大小姐要是想撒气，尽管往我这里来。”卢宋氏的姨妈也开始了。 崔夫人对于他们这一言不合就演戏的戏码实在没有兴趣，甚至有些恶心。这一家子怎么不去搭个戏台直接做戏子去？这样也不至于坐山吃空，瞧瞧没了她娘的嫁妆，这府里多久没修缮了，难怪这几年开始装廉洁了，怕是真的穷了吧？ 算了，污了自己的眼就算了，何必恶心了看众呢？ “你希望我怎么给他出头？”她倒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当然是……”宋大人正欲表态，卢宋氏忙拦着，“那日梁氏女推我儿下水，实在可恶，可我们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家，既然众人看见那女子勾引我儿，拉拉扯扯的，有碍我儿的清誉，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才能解决。” “……”一番话让崔夫人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直接说吧。” “让我儿纳了她，虽然未有正妻先有妾，多少有些让人诟病，但这也是如今最好的方法了，她入了府，到时候伺候我儿，才能抵了对我儿的伤害，往后若是听话些，倒也不是不可以一笔勾销，更何况，她一个庶出的丫头，嫁入我卢家，也是她三生有幸！”卢宋氏其实看不大上那丫头，且不说那丫头害的她宝贝儿子落了水，性命垂危，就是那身份，也是她瞧不上的。 可惜儿子给自己出的计策，要求要纳了那女子为妾，说是之后人入了府，还不是由自己随意拿捏。 倒也不失个好想法。 “……”崔夫人简直是气笑了！ 看着三人丑恶的嘴脸，恨不得抄起案几上的茶水泼了他们一身，最好是能直接砸死他们。 旁边的嬷嬷按下了她即将的动作，俯下身子在他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崔夫人若有所思，片刻后才心平气和的与他们说：“纳不纳妾先放一边，这不是我一个姨母就可以做的了的，”见人还要反驳着，她直接把手一摆，“毕竟是卢家的少爷，就算真的要纳妾，那也得卢家出面，按照流程来，不适合我一个姨母去做。不过……我倒是可以先借着伤了他的名头，将人要过来带在身边教导教导规矩。” 最后几个字说的很意味深长，其他人也听出来了。 “其他的我可做不了！行就行，！不行我也没办法！”崔夫人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卢宋氏也反应过来，怎样纳妾，也得通过卢家那边，此事不是那么好做的，如果自己让她直接做了媒，到时候卢家那边自己怎么交代，不说老爷，只怕是大夫人就要阴阳怪气自己仗了势，越俎代庖了。算了，这事还是回去跟儿子从头商量，至于人，定然不能如此轻易放过，崔夫人既然愿意接过这个烫手山芋，自是好的，“姐姐思量的是，那便按照姐姐说的。” “行了，明日我便让人将人接来我府上，既没事，我便先回府了！”说着也不等其他人说什么，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 第33章 崔府事变1 刚上马车，崔夫人便喜不自禁的笑出了声，嬷嬷瞧她激动的满脸喜色又手足无措的样子，轻轻的握上了她的手，“是好事，是好事。” 马夫扬起手中的马鞭，拉了拉缰绳，马儿便迈开了脚步，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声响多少掩盖了车厢里的声音。 “当然是好事，简直是刚打了瞌睡就有人送上了枕头。”崔夫人甚至简直不敢相信她这么简单就可以将人要到身边来，“回去便把我那院子里收拾出个地方，里头什么好的就放什么，刚好最近宫中不是还赏了些绫罗绸缎，那还是贡品呢，顺便让人连夜赶制床棉被，一定要新的，城里最好的胭脂水粉，玉容楼里最近有什么好看的首饰样式。。。。。。要不咱们现在也去逛逛？还有文房四宝，还有什么？” “自是可以去逛的，不过咱们可暂时不能大张旗鼓地呢~府上人多眼杂，咱们可是要那样的名义将人带来的，若是大张旗鼓的张罗，到时候岂不是让人抓了把柄，老爷可不是好忽悠的。”嬷嬷虽然也高兴，但是却也是留了几分理智的，其实要不是因为实在是太激动了，自家主子可不会这般的失态。 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崔夫人冷静了下来，“真是麻烦！”想到现在崔家的情况，尤其是旁边还有一家商府，真真的是烦死人，“那便将人接到咱们院子里，就直接安排在我旁边的房间，这样亲近，咱们就关起小院子，开开心心的过，要是有人问起，便说是为了我能够专心的进一步的教导她。” “老爷那边怎么说？” “父亲施压，若是我不作为，只怕今年又不知要闹出什么。”崔夫人才懒得管，反正一开始那几年，公主还在的时候，宋父不也敢在外头直说自己不纯不孝吗？“不过是借了他的名头去给梁府施压罢了，反正郑氏这事情做的不少，咱们也不过是偶尔为之罢了，没必要特意去跟他说。”郑氏拿着崔府的名头做了什么，她大致是清楚的，人家也是晓得的，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罢了，既如此，自己这个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头娘子用怎么了？ 不过就是先斩后奏！斩都斩了，奏很重要？ “夫人说的是！”嬷嬷自然是听主子的。 “咱们院子里的人，你近日便寻个由头清理一遍，那些个耳朵长，嘴巴大的，别让人靠近了我屋子，暖冬初春这两人之前伺候的便安排在她身边，再找几个得用的。”既然打算关起自己的小院子过日子了，那些个碍眼的东西便是时候清理清理了。 以前无所谓别人放进来的探子，不过是因为她们最多是去跟她们背后的主子禀告些可以争宠的无趣事情，她早就腻了，自然是无所谓她们在人来自己院子时故意起幺蛾子将人要走。 “老奴晓得了。”两人就这么一路闲聊了，转道又去玉容楼看了首饰珠宝，买了几套比较年轻俏皮的样式，又去挑了两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这才打道回府。 年末，闹市里，街道两旁鳞次栉比地摆满了小摊，摊主们吆喝着推销着自家的货物，各色年货琳琅满目，挑着灯笼、瓜果甜食，甚至是跟着商家预约过几日便来取货。街上的人络绎不绝，都挎着篮子采买东西，你来我往的聊着，喊着，倒是热闹得很。 “许久没这么热闹了！”瞧着这些个或是匆匆或是闲聊的人各个脸上都是笑容，吆喝声，砍价声，充满了生气，烟火气十足，却也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 “您许久不曾在这时节里出来了，”这几年，夫人每次都是让底下的人拿着清单直接出来采买，既是因为忙，也是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兴致想要出门，嬷嬷 自然知晓她不过是觉得都很无趣，如今也是因为心情好些了，有了期盼的东西了，才觉得这些个热闹，“往后咱们可以带着小姐一起逛逛，这京都还是有很多地方值得一去的。” “你说得对。”崔夫人嘴角漾出一抹笑容，慢慢的爬上了脸庞。 两人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将快日入。 只是刚进了府，便碰上了自己院子的嬷嬷急匆匆的上来，施了一礼，“夫人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崔夫人褪下了笑意不满的问。 “今日郑姨娘说是长乐王府那边送的礼有些特殊，一时间府上的库房里没有适合拿得出手的，便要夫人的私库的钥匙，咱院里的不给，她们硬抢，还说都是府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夫人又怎么会让如此的小气。。。。。。之后便去私库里拿了套东蛟珠点翠头面和一棵红珊瑚玉料。”嬷嬷焦急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两样东西可是夫人的嫁妆，不仅里面有当初公主等人给她添置的，而且里面的嫁妆很大一部分都是夫人的生母的嫁妆，如今竟然让人就这么送了人。“我们派人去了宋府，宋府的人说夫人早就不在她们府上，也不肯告诉我们去向，奴婢只能在这等着了。” 崔夫人闻言怒而反笑，“如今崔府莫非也败落到了这地步？老爷呢？” “宫中有要事，皇上宣老爷进了宫，老太爷和老夫人那边，她们也不让咱们去打扰。”她们又怎么会没闹了，只是去往老夫人的院落被拦了下来，身上还因此受了些伤。 “东西已经送去了？”如今还是东西的下落比较重要，若是还没送过去，在府上解决了便是。若是已经送了人了。。。。。。 “郑姨娘拿了东西便让人送了过去了。”可惜嬷嬷的话将最好的结局也给抹去了。 “还没了什么东西没？”崔夫人眼里的怒火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但还是克制的问。 “当时他们一群人乌泱泱的进去，不仅拿走了东西，还破坏了几件珍品。。。。。。”嬷嬷赶忙将被弄坏的珍品报上名字，其中还丢了一件是当初公主送给她的新婚礼物的双鱼佩。 崔夫人沉默片刻，只是先吩咐了嬷嬷去办事情，随后冷淡的问：“郑氏在哪？” 嬷嬷立马就回到，“就在她的院中。” 因为夫人和郑姨娘向来不和，所以一个在西边，一个在正院里头，两人的院子是离得最远的，“那便让她滚过来正堂见我！让管家的也过来！” 。。。。。。 海棠院。 郑姨娘正在安抚着自己的女儿，“我的乖女儿，你莫要着急嘛~我昨日已经与你爹说了，”只是还未听到解禁的命令，想来是今日那宋氏竟然回了宋府，“你就在院里安心的待上一晚。” “哼，人家原本还与李家的姑娘有约，如今却因为禁足而失约，”崔尚恩将桌上的东西扫落，溅起的脆片刮到了一个丫鬟，见那丫鬟随后躲开了，她便将人痛骂了一顿，随后嘤嘤的哭了起来，“那老女人凭什么敢禁足女儿，如今管家的不是姨娘嘛？” 房中的人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的。 郑姨娘张了张嘴，有苦难言，这岂是一个管家权就能说明的，只是眼前的女儿还小，未能理解自己的痛苦，她也不计较，往后自己的女儿怎么着也会是个正头娘子，“莫要哭了，你看看，娘今日给你带了什么东西来？”说着就将双鱼佩拿出来。 如此上等玉料的物件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好漂亮啊！” “给你！我就觉得这个与我儿般配。”郑姨娘看着女儿高兴，心情便也跟着松快了些，这几日忙着府上的事务，还真的有些疲惫，但是相较于能够掌权，这点累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一点小事罢了。能够将那女人踩在脚底下那才是最痛快的。 “母亲，还是你疼我~”崔尚恩说着便抱着生母，亲昵的模样哪里还有刚才骄纵的痕迹。“就是一直待在院子里真的很无趣嘛~” “乖，等你父亲回来，定会让你解禁的！”郑氏安抚道。 就在两人母女情深的时候，下头有人禀告，说是夫人请姨娘前去正堂。 。。。。。。 第34章 崔府事变2 崔府正堂。 郑氏带着嬷嬷婢女一行人前往了正堂。还未走近，就听到了板子砸在肉身上的声音，以及起起落落的闷哼声，走近后，便看到四方天井趴着堆下人和管家，此时旁边的人抬起板子又落下，板子一板一板地落在了他们的身上，有些人的衣服上已经浸出了血渍，想必是真的皮开肉绽，偏偏他们的嘴里都被塞了布料，即便再痛，也只能闷哼出声。 其他的吓人都聚集在一起，颤颤巍巍的跪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们行刑的过程。 有的看到这打板子的架势已经晕了过去，又被人用水泼醒了，有的哭哭啼啼的，被身边人一提醒，便又都噤了声，一个个的都抖着身子，不敢有任何的说辞。 而崔夫人就坐在正堂的椅子上，冷漠的看着行刑，甚至还有兴致让人搬来炭火，将一片片肉放到铁架子上烤。那肉经过炭火这么一烤，蹦出油，滋滋的声音让现场的氛围显得更加恐怖。他的身边是一条看家护院的狗，此时正看着眼前的肉，流的哈喇子都出来了。 郑氏刚踏入一脚，见此情景不由得顿了顿，内心惴惴，她想过夫人回来可能会对她多加指责，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一回府居然就先拿下人们发落。 看着被打的那群人，好多个是跟着自己去他私库搬东西的，这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郑氏理了理心绪，跨入正堂，行礼，“不知道夫人请妾身来此有何要事？底下这群人是犯了何错，怎么劳动夫人动用私刑？” 崔家偌大的一个府邸，并不是所有的下人都是签了死契的，有些是从牙人那边买来的仆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主家不得任意打杀奴仆，尤其是那些个只是签了活契的奴仆。 “你不知道？”崔夫人将烤好的肉扔到了地上，旁边的狗立马就上前吃了。“畜生，谁说是给你吃的了？” “来人，将这畜牲拉出去，宰了！”崔夫人扬声吩咐道，立马就有人从地上爬起来，将狗拖了出去。 郑氏暗暗的咬了咬牙，外头跪着的人更是噤若寒蝉，生怕自己的命运就如同这只狗一般。 崔夫人继续烤肉。 外头打板子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两个看家护院的将管家拖了进来，那淌下的血水，径直拖出了两条血痕，看起来颇为吓人。 至少外头跪着的抖得更厉害了。 管家趴在地上，硬着骨头抬眼看着前头坐着的夫人，颤着声音，倔强道：“老奴在崔家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知是犯了何错？劳夫人对老奴用此大刑！” “那崔管家这么多年也是白呆了！！”崔夫人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崔管家被一噎，自己的身份在府上便是几个公子也不敢如此磋磨，何况自己乃是家中的老奴了，眼前之人竟然连这点情分也不念，崔管家咬牙切齿：“还请夫人赐教。” 崔夫人转头问郑氏，“如今府上的事务由你掌管，你来告诉崔管家，他犯了什么错？” 郑氏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可是，若是供出来，岂不是直接表明了自己也有错？郑氏试探的问：“或，或许是因为他顶撞了夫人？” “愚蠢！还有呢？”崔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还斜眯了她一眼，眼里尽是鄙夷。 “这。。。。。。妾身之前正在院子看府上的账务，还不晓得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要不，还是夫人给点提示？”郑氏瞧着外头那停下了板子的奴仆们，转而又道：“只是咱们崔家毕竟也是大户人家，就算有些个什么事，也不至于将下人这般……传出去，只怕有碍老爷名声！” “噗呲！”崔夫人突然就笑了，而且是越笑越大声，只是眼里的冷意依旧，“名声？若是明日传出崔尚书强行征用妻子嫁妆用于年节的礼尚往来，想必那才是真的有趣！”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崔夫人听着这声音，即便她不想认出来，听了十几年，自是知晓是谁！ 心里暗忖：我说怎么来的这般慢，原来是叫人先去叫救兵了？ 果然，人还未走近，旁边的郑氏就突然凄厉的喊了一声：“夫人！”随后就瘫倒在地上， 崔夫人实在没忍住嘴角微抽，深吸一口气，闭眼又睁开，又是这样的把戏！ “住手！”崔大人匆匆赶回来，未至正堂听到妾室的声音，立马一声怒喝。一入正堂便见到了几个的下人被打的鲜血淋漓，或许不一定致命，但是这场景看着就已经够瘆人了。旁边还跪着一堆的仆从，再一看里面，郑氏跪在地上，眼里满是惧怕。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崔大人语气沉沉，眼里已经有了怒意。 可是崔夫人却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 不用等他说，另外两人就已经争先恐后着开口了。 郑氏：“老爷，妾身本是在院中看着账簿，被叫来此处后也吓了一跳，也不知夫人为何会突然就打杀下人，还对妾身疾言厉色！也不知是妾身做错了什么？”说话间瑟瑟发抖，好似被风波吹到了的娇花，端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崔管家痛哭流涕，拖着残缺的身体，爬到了他的面前，“今日夫人回到府中，便疾言厉色的将我等拿下，随后就是一顿板子，甚至都不允许我等辩驳，老奴在府中这么多年，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府上已经容不下老奴，还望老爷能发发善心，荣许老奴归家。” 他们一人一说辞，但内容却是不变的——夫人无缘无故就突然对府上的下人动刑。 崔大人脸色十分不好，可是对面的崔夫人却神色自在，甚至还有空抿了口茶。 “夫人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崔大人见此深觉荒唐。 崔夫人不答，只是瞧了瞧底下被打了板子的人，还有跪着的奴仆们，扬声询问：“你们其他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奴仆们偷偷的互相看了眼，随后都垂下了头，不敢出声。 崔夫人了然了。虽说她们不过是被殃及池鱼，可谁让她们是这崔府的奴仆呢？真以为自己没了管家权便可以任人欺辱，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今天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这家里谁才是正头娘子了。 “老爷身居尚书之位，应该晓得国法有规，各府签了死契的奴仆，若是背弃主家，以下犯上，丢失偷拿主家财物，可由主家处置，或交由官府按律处置。”崔夫人语气不咸不淡，又问了底下的人，“我最后问一遍，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夫人，莫非想要去打成招？”管家哀呼一声。 崔大人若是此时还无法察觉出什么，那他也就白在朝廷经历风波十几载了。 满府的仆役大部分都已经在这里了，可是当家夫人问话，一个个噤若寒蝉，眉来眼去，若是没有点什么不对劲的才奇怪！ 他走到崔夫人的另一侧坐下，一拍桌子，“怎么？我和夫人如今都已经使唤不上你们了？若是如此，该发卖出去的发卖出去，该处置的变处置了。” “老爷夫人饶命啊！”底下的奴仆立马就求饶一片。 “江池！将所有签了死契的都拖到堂下，给我打！”崔大人脸色严肃，然后没有要饶了这群人的意思。 郑氏神色莫测，管家心有戚戚，崔大人一生气，两人都不敢再有言语，外头又是一片的求饶声，相较于夫人将人堵了嘴，这次可是任由她们嚎叫，只是听着一声声的哀嚎，那板子落在皮肉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此起彼伏，实在是唬人的紧。 “老爷，老爷夫人，我说！我说！”终于还是有人挨不住，松了口。 “将他带上来，其余的人继续！”崔大人一声令下，便有人将那人拖了上来，扔在了地上。“说！” 那人看了看夫人，垂下了头欲言又止。 “既然还没想好如何开口，那便滚下去！”瞧他那副模样，崔大人更是生气。 “我说我说，”那人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今日 ，今日郑姨娘带着府上的人趁着夫人不在府上，去了夫人的私库……” 第35章 崔府事变3 “奴才只是前院撒扫的，不曾参与此事，奴才就只知道这些了。” 那奴才将头磕在地上，口口声声的求饶：“求老爷饶命，求夫人饶命！” 崔夫人若无其事，好似不怎么在意，却也没有叫人起来的意思，听着外头的惨叫，似乎也挺开心的，还有闲心讽刺一下人，“老爷不愧是宋府看上的贤婿！真是一脉相承！” 倒是崔大人听完小厮说的如遭雷劈，他没想到，他不过是进了一趟宫，家中就变了一个样，又被自家夫人如此嘲讽，更是脸上无光，宋府当初拿着宋夫人的聘礼嫁妆挥霍补贴整个宋家家用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宋夫人最后将事情向众人摊开，怒骂他们宋府觊觎家中女眷的嫁妆，却还蹉跎女眷，又当又立，随后便直接去常伴青灯古佛。 崔夫人那句话，不就是说他也是个同宋府同流合污的无能之徒吗？ 崔大人从没想到有天自己居然也会沦为这般的境地，只觉得脸上羞耻的火辣辣，看向一旁低着头的爱妾，之前对方还说是夫人无故打杀下人，这是把自己当作傻子了吗？此时胸中满是怒火的崔大人目光如刀刃般逼人，直直刺向对方，厉声喝道：“郑氏！” 郑氏此时跪倒在地，被这一声怒吼吓得瘫软在地，随即挪着身子到他面前，上身柔弱的靠着他的腿，泪水哗哗的流下来，哭诉：“妾身，妾身也是不得已的啊！” 崔大人颤抖着手指，问她：“你有何不得已让你有胆子动夫人的私库？” “老爷，您听妾身说啊老爷……” 崔夫人今天看了一天的戏了，实在是没心情看他们郎情妾意的模样，撂下茶盏，语气阑珊：“如今，老爷也回了府，郑姨娘也是府上正经管事的，既然当家做主的都已经到了，那妾身便先回去了。” 说着连礼都不行，起身带着人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侧头吩咐嬷嬷，“将私库里损毁的以及搬走丢失的东西列份清单给老爷。” 此话一出，崔大人的脸色黑如炭！ 崔夫人带着人从那些正在被打板子的奴仆面前大摇大摆的过，丝毫不受影响，渐渐的，崔大人的怒火和郑姨娘的哭诉声远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崔夫人便躺在了贵妃榻上，神色恹恹，今日的情绪起伏颇大，让他觉得有些乏累了。过了片刻，嬷嬷回来了，才有了几分生气，“事情办的如何了？” “已经妥当！明日一早便可将人接回来。” “去把旁边的房间收拾妥当！”崔夫人吩咐道，“别留下一只老鼠。” …… 话说这边凉梁府此时也并不平静。 自从那日宴会回来之后，梁夫人说是身体不好，其实也不过是不想理会刚回来的丫头弄出的麻烦事。 谁曾想带着人好好的去了宴会上，竟会出现那样的事情。 那日回府，听说卢二公子病危，惊得她们夫妻二人都睡不着觉，好在卢家的二公子人是救回来了，否则他们梁家只怕是过不了今年。 可是即便如此，两家也多少生了芥蒂，好在卢家那边似乎并没有想要报复的意思。也不知道是还没从这事情缓过来还是。。。。。。这两日上朝未见卢大人，打听了才知晓，卢二公子还未病愈，卢大人家中生了如此大事，自然是请了假。 未能了解卢家那边怎么想的，梁家上下还是惴惴不安，如梗在喉，这几日两夫妻都睡不安稳。 宥宁因此被禁了足，只能在自己院子里面走动。 就这么过了三日，晚饭时候，崔府的人竟然上了门！ 言简意赅！卢家二公子落了水，多少有些是因为你家小姐言行不妥，作为姨母，要来给他撑腰了！我家夫人心善，愿意教导教导梁家二小姐。明日一早，便来接人。 卢家他们都不敢得罪，何况是崔府！——正经的从一品尚书府。 梁老爷和梁夫人思索片刻，便也只能感恩戴德的拜谢了崔夫人，送走了来报信的嬷嬷。 待人走后，梁家夫妻心有戚戚，原来卢家并不是没有行动，人家直接找上了亲家，由崔府出面，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崔府出面的。 “真是造孽啊，那等不孝女，就不应该把她接回家！那日就应该让她去祠堂跪着，禁足，禁足怎么够！！”梁父此时怒不可遏，很是后悔将人接回来。 她就是那等灾星，一回来家中就不得安宁。保不齐这女儿就是自己的克星，她在临安的时候家中一片欣欣向荣，一回来，便惹了各种祸端，如今连崔尚书都得罪上了。 “卢家既然不正面与咱们府上交恶，或许正是不想闹的太难看，只是人家家中毕竟有人受了伤，定是想要发泄一二，只要不是明面上闹得太难看，两家还能和和气气的，倒也不失一种办法，”梁夫人觉得人家已经出了章程，这事倒是好办些，总比他们在府上担忧受怕的唯恐哪天悬着的刀便砍了下来的好，“况且二小姐能到尚书府由尚书夫人亲自教导，这是别人家都求不到的，保不齐咱们还能因祸得福，与崔府搭上点关系。” 至于如何教导，那就不关他们的事情了。是福是祸，反正由二姑娘自己个受着。 “。。。。。。”梁父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只是多少还有些担忧，“为夫的调令还未下来，如今，连崔府都惊动了，怕就怕……” “妾身反倒觉得此事不会有变故，他们既然只是要二小姐，没有要怪罪到府上的意思，那便是可以看作小辈们之间的打闹。”梁夫人安抚下梁父，“夫君若是不放心，这几日都去与各家多多走动，正好过些时日，梓年也要举办及笄之礼，夫君还可试探一二。” “你说的对！”梁父冷静下来，又想起了那不孝之女，“你便让人给他收拾下衣裳，叮嘱他在崔府莫要丢人现眼！” “妾身记得了。”梁夫人应下。 …… 宥宁这几日在院子里坐着女红，绣了两只鸭子……不是，鸳鸯！正是那日见到的鸳鸯。 那日暗中用绣花针扎了那浪荡子，不料他竟然落入水中，倒是恶人有恶报。 那绣花针还是他出发之前偷偷藏在了袖子里，冬日里穿的衣裳厚，他倒不怕被扎到。原本是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如今在这府上，虽然没了自由，但是绣绣花，看看书，既冷不着，饿不着，倒也是悠闲。 只可惜悠闲的时刻，在梁夫人进入房间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梁夫人带着身边的嬷嬷和婢女，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了，一进入房中，倒是显得这间小房子更为逼仄，宥宁见了礼，她便直言来这的原因。 “那日宴会，崔尚书府的夫人觉得你与她有缘，今日差人来报，要接你去崔府上住些日子，也有意教导你，你便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他们便来接人！”然后又与她说了些去人家家中做客应该用的礼仪，应该遵守的规矩。 “可我……”宥宁刚说了两字，被打断了接下来的话，“能得到崔夫人的教导，那是天大的荣幸，各家闺女求之不得，你可得把握好这个机会，往后才能找个好夫婿，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江嬷嬷带着婢女立刻去替他收拾行李，只留下宥宁在一旁。 宥宁坐回椅子上，用手抵着桌子撑着下颌，胡乱的思索着：实在不懂，崔夫人又是哪位？那位带着庶女出席的夫人？他为什么要接自己去府上住？按理说自己与他素昧平生，哪来的有缘？还说要教导自己？这么闲得慌？大年节的给自己找个人练练手。。。。。。 瞧着梁夫人巴不得送她去的架势，她可不觉得这位夫人有这么好心，给自己找了这么个位高权重的夫人来教导自己…… 不对劲！很不对劲！ 第36章 入崔府 翌日。 崔府的马车卯时六刻便已经到了，宥宁一大早的被催着起身，洗漱装扮。外头人催得紧，甚至都来不及吃早饭，便被赶着去与梁父梁夫人简单的作别，然后被仆从们拥簇着到了门口。 崔府的马夫见着人来了，立马便从车上跳了下来，放好小凳，将人请了上去。 瞧见那张脸，宥宁女主一惊，下意识的敛下惊讶的神色，搭着婢女的手上了马车，掀开帘子，车厢里还有一位嬷嬷，正襟危坐的端坐在那里，通身的气派，一瞧便晓得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见过小姐！小姐福禄安康！奴婢乃是夫人身边的嬷嬷，您唤老奴王嬷嬷便是。”那人克制着冷淡的说，只是神色倒是颇为的恭敬，甚至还略带几分慈爱。 “王嬷嬷多礼了。”还未消化有二赶车的事情，宥宁也不愿多说，在嬷嬷的对面坐下。 梁府的奴仆们想要上车，被有二制止了，“几位还是坐后头的马车吧。” “我家小姐习惯了老奴的陪伴，若没了老奴，谁伺候我家小姐？”外头江嬷嬷被拦了下来，颇有微词，正想仗着自己的身份上马车。可是眼前的车夫寸步不让，死死地挡住了她们。 “我家夫人说了，府上请小姐过府，你们若想跟着，那便去后面的马车上待着，至于小姐这里老奴会照顾好，若是几位不想跟着……便打道回府吧。”车厢内传出了话，语气里是庄严肃穆且不可违抗的。谁能想到这只是一个尚书府的嬷嬷？果然，门第之间还是有所不同的，否则也不至于那么多的人想要往上爬，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宥宁闻言倒是认真的瞧了瞧这位王嬷嬷，对上视线时，对方还眼含笑意。 车厢外头，梁府的其他奴仆还是拗不过人家，纷纷上了另一辆马车。 “驾！”马车开始行驶。 “小姐！”车厢外传来了有二的声音 宥宁抬眼看了下王嬷嬷，随后掀开一角，“我在。” 有二正视前方，依旧丝毫不敢逾矩，但是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轻松：“崔夫人乃是夫人至交好友，可以信任，小姐若有何事，也可与崔夫人商议。” 夫人的至交好友？宥宁的眼里多了几分诧异和好奇，没想到夫人在京中还有这等好友。若是如此，倒是能解释为何突然要接自己入府了。 “本是想将暖冬初春二位送进梁府的，如今恰得机会，崔夫人便借着由头想将您先接回崔府住些时日。小姐尽可放下心来。”有二解释道。 他们也是昨日见崔府的嬷嬷上了门，才知道崔夫人提出要接小姐去崔府上，他们倒也是知道公主府的人之前与崔夫人有联系，但听到对方是为了卢家二公子的事情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因而连夜入了崔府——好在崔府昨日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府中的下人少了许多，因而他潜入了府中崔夫人的院子。 好在只是误会一场。 不过倒是给了有二一个新的身份，往后他就是崔夫人院中的一个小厮了倒也有了正经身份可以跟在小姐的身边。 这也是他今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驾车的原因。 “如此，便要叨扰贵府了。”反正在梁府暂时也没什么意思，卢家怕是现在对梁家还颇有微词，大抵近段时间是不会想着结为亲家的事情。 宥宁如今对于这位夫人的好友更加感兴趣，不知道夫人以前是什么模样的？ “不叨扰不叨扰！我家夫人前阵子知晓小姐是旧友之女，一直想要找个机会与您认识，只是又担心会坏了您与那位夫人的事情，便只好克制着，如今倒是有了由头，遂了愿。虽说对外是要教导小姐，但到了咱们的院子，小姐只管快活的过。”王嬷嬷瞧着宥宁也颇为喜爱，这般端庄有礼的姑娘家总是让人多生几分好感的。 “今日为了做戏是早了些，小姐怕是还未进食，这边准备了些简陋的吃食，小姐便先用些，咱们回了府，夫人还准备了许多。”王嬷嬷将案几摆了出来，从旁边拿出了一个大食盒，食盒底下还摆放着几块炭火，从里面掏出了八九样的吃食，从燕窝粥到各色小菜与糕点…… 宥宁已经许久不曾体验到早间这般丰盛的吃食了，见此倒是有些想念夫人和幼弟了。 …… 崔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窗棂洒进房间，将空气中的粉尘映衬得如同金粉般闪耀。屋内暖香袭人，盘旋弥漫，崔夫人在房间里头时而犹豫地踱步，时而停下来凝视窗外，她时不时地抿紧双唇，心神不宁地环顾四周，检查着还有哪处不够妥当，时不时的探头往外瞧去，等待着什么重要的消息。 “马车到了何处，怎么还未到？让人再去探探消息。”崔夫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她的眉宇间充满了焦急和期待。 “夫人莫急，咱们的人出发的这般早，应该也快了，昨日又出了那等事情，今日实在不宜张扬，您且静静心。”崔夫人身边的吕嬷嬷轻声细语的将人扶到了桌旁坐下，“今日天色不错，倒是个好日子。” “冬日艳阳，是个好兆头！”想到待会就能见到人，崔夫人总是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只是，我总是担心……担心她要是不喜我可如何是好……” “那暗卫不也说了嘛，小姐向来是个好相处的，您又是个巴不得将她宠上天的，她定能感受到您对她的好的。”说起那暗卫，吕嬷嬷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似乎还架着刀刃。 昨夜那人半夜就这么突然出现，劫持了自己，拿了信物，直说要见夫人……可真真是吓人的紧。不过那人竟然能逃过府上的护卫的眼，倒是武艺颇高。 谁知夫人见了那信物，激动的一夜未睡，更是将人留了下来，今早这院子里便多了一个小厮，早上驾着马车去接人去了。 “你是不知道，那日在宴会上，我一瞧就知道这丫头在装傻充愣呢，那得得的劲儿就如同她母亲年少一般。”想起那日她看似怯懦，实则悠闲自在地模样，实在是让人喜欢的紧。 “那定是养的极好的！”吕嬷嬷是后来崔夫人自己挑的人，听说过她与长公主之间的情谊，但是却是未能亲眼见过。 “也不知道她这几年究竟过的好不好？你说她当初怎么能这么狠心，谁也不说，便突然就销声匿迹了，”当时自己哭的可惨了，还差点因此动了胎气，不过也是因此才知道自己居然怀了身孕……“做事还是那么的雷厉风行，真是让人担心！” “若是想要知道那位贵人过的如何，咱们问问小姐就好啦~想必他们之间也有许多的故事，恰好最近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夫人操劳，您二位可以聊得尽兴。”吕嬷嬷道。 “倒也是，来日方长！”这么一想，更加期待了，“这人怎么还没到呢~” 恰好这时，外头跑来一个小厮，崔夫人立马就起身，急问：“可是人到了？” “到了，到了，王嬷嬷已经将人带回来了。”小厮赶忙回答。 “好！好！好！”崔夫人一时不知所措，“我们，我们去接人！” 吕嬷嬷赶忙将人拦下来，“哪能让您出去接呢？您别忘了，咱们是以什么由头将人接来的。”哪有让从一品的夫人去迎接一个需要教导的小姐？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第37章 相见与不见 崔府门前。 马车到了崔府的正门，便停了下来，王嬷嬷先下了马车，随后姿态随意的伸出手让宥宁搭着下来，脸上虽没有明显的表现出不屑，但是动作上并没有恭敬的意思。 宥宁也做出了一副被从一品的尚书府给吓到了的愚蠢模样。 只见崔府府门上方挂着两面绣着金线的大红灯笼，灯笼上镶嵌着白玉的花鸟图案，映着夕阳的余晖，闪闪发光。中间是上好的楠木，上面金笔题着两个大字：崔府！远远望去，府门前一对石狮逼真雕刻，昂首挺胸，神态威严。 走进府内，只见府邸恢弘，巍然而立的重檐九脊顶，斗拱交错，黑瓦盖顶，内布置华丽，古色古香，各种各样的游廊水榭，精美雕刻的石桥，横跨在一条清澈的小溪上，倒映着两边的景色……便是在临安宫府住了许久，也不得不说这崔府布置的颇为富贵且有雅趣。 一行人走了些许时候，终于到达了崔夫人的院子——瑞景院。 进了院子，小厮们在院门处守着，有位婢女将梁府的仆从拦下，要带他们去落住之地，顺便学学他们府上的规矩。倒是有二跟着她们一行人进去里头。 宥宁也终于看到了那位崔夫人。只见她今日身着一袭绣着金丝花纹的红色素软缎的对襟，头戴一金色发簪，眼神中迸发出殷切之色，腕上一只白玉镯子，站在那里，举止优雅，宛若一朵绽放的红莲，散发出迷人的魅力。 宥宁默默的在心中赞叹：好美的夫人！ 崔夫人也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儿，瞧着她款款而来，一时竟忍不住红了眼眶，上前了两步，将人仔细的端详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落了泪，“好孩子，你合该唤我一声姨母。” 宥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在了原地，瞧见了人落了泪，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瞧着她那般伤心，又有些不忍，欠身行礼，语气柔和：“宥宁见过姨母。” “欸~好孩子。”崔夫人心满意足的将人扶了起来，千言万语一时竟然不知要说什么。 王嬷嬷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是还是提醒道，“夫人与小姐见面乃是好事，夫人您可莫哭了。” 崔夫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用帕子拭去泪珠，不好意思的说：“是事实，你瞧我，竟然在晚辈面前失了分寸，你可莫要笑话姨母。” “怎么会？往日总是听夫人说美人落泪恰似梨花带雨，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宥宁娇俏的说：“宥宁见过最美的人除了夫人便是姨母了，只是夫人性子坚强也从不在我面前落泪。如今总算是见识到了。往后看夫人如何嘲笑我一问三不知。” “噗呲！她啊，总是这样，就觉得这世界就她什么都懂。”崔夫人破涕为笑，轻易的便被哄好了。“走，跟姨母进去。” 说着便拉着人进了房间，一同坐在了榻上，“回到京都这些时日可曾受了什么委屈？那梁府上下可曾欺辱了你？你与姨母老实说，姨母替你出头！” “宥宁幼时与夫人相识，自此后便暗中一直养在夫人府上，此次回到京都，是为了我已故的生母，梁府当初为了攀龙附凤，残害我生母，将我送去了老宅，此后不闻不问……”宥宁简单的将此次回到京都的原由说了一下，又将沿途遇到的事情简单的说了，“梁府与卢府似乎有结亲之意，可梁大人又瞧上了东宫那位，却又不想与卢家结仇，找我回来，不过是想要移形换影罢了。” “岂有此理，这梁府竟然……竟然敢杀害发妻，还妄想偷梁换柱……当真是可恨之极！”听完宥宁说后，崔夫人气的胸口起伏，不敢想他这一路究竟是怎样过来的。更不敢想崔府里究竟有多少的牛鬼蛇神等着她。 “如此穷凶极恶，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就该下地狱，没想到那梁大人居然是这等为求荣华富贵便残害妻儿的无耻之徒！”旁边的嬷嬷们也都义愤填膺的。 宥宁替她舒了舒气，不敢再说甚至残害了她外祖家，如今外祖家的人生死未卜，母亲的遗骸也不知所踪……“左右如今回了京都，定能找机会揭穿梁府的龌龊的。姨母莫要为了这等人生气，身子重要！” “好~大好的日子咱们先不聊他，以后在收拾他们。对了，我听你唤她夫人，为何不唤她母亲？”崔夫人好奇的询问。 “我与夫人遇见之时已然知晓自己生母的事情，当时不愿让人占了我生母的名头，便跟着府上的人一直喊着夫人了，后来又习惯了，夫人也不强求我换，便一直这么下来了，但夫人终归是与我有养育之恩的。”在宫府一直唤着夫人，府上的人也都习惯了，如今想来，倒是自己有几分不识好歹了。 “原来如此，倒的确是她的性子。你如今年岁几何？可被她许了人家？”崔夫人问。 “翻过年便十七了，未曾许配人家，夫人也未曾与我谈过这些事情。”所以他们一开始才没有想过梁家接她回来竟然是想要让她代嫁。 “那你的及笄礼也办了？”崔夫人闻言只觉得晴天霹雳，见到女主点头只觉得自己错过了许多，难得有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自己都来不及凑凑及笄礼的热闹。“宥宁是她给你取得字？” “……倒也可以这么一说。”见他们疑惑，宥宁只好解释：“一开始是名，为了不让外人知晓我住在宫府，便化了名，后来及笄礼上夫人说，我生母给我取得名也极好，宥宁二字便直接用作字。这样既能得夫人所赐，也有生母所佑。” “名也好，字也好，都好都好！”崔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鬓角，温柔得说：“我们宥宁以后便灿若繁星 ，沂水弦歌，福佑安康，宁静致远。” “定能得！”有二在门外听着他们谈话，闻言应声附和。 一群人笑笑闹闹得聊着，这时候外头有小厮来禀报：“夫人，老爷在院子外头……” “今日任何人都不见！”崔夫人收了笑意，轻轻地瞥了一眼小厮，那人立马就退了下去。 “可是宥宁在此多有不便……” “与你无关，小孩子成天瞎想些什么？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更何况是这偌大的府邸，总有些腌臜之处，你姨母我呢，如今就想与你关上咱们的小院子，过几天咱们自己快乐的日子，其他的不用在意，对了，我有一子，今日还在隔壁那丞相府上跟着读书习字呢，等他回来，便让他与你见见。”崔夫人说着便又问起：“对了，另一个孩子如今年岁几何了？也是她哪里寻到的吗？怎么她总能出门就捡到孩子呢？” 宥宁有些诧异，莫非崔夫人还不知道？“阿砚乃是夫人亲生，如今翻过年，也要十一了。” “你说什么？”崔夫人惊得站起了身，就连王嬷嬷也是瞠目结舌，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最后崔夫人恶狠狠的说：“倒是便宜了那混账东西！” “？？”谁？宥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好奇。 “她不曾与你们说过那人吗？”崔夫人问。 宥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夫人只说那人已经死了。”只是瞧着众人这反应，似乎也不应该啊。 “……倒也没错！”崔夫人反而肯定了。“早就死了！” “……宥宁心里有所猜测，但是……夫人怎么说的他们就怎么信！ …… 院外，小厮苦哈哈跟崔尚书禀告，“夫人说今日谁也不见，老爷您看……” 崔尚书叹了叹气，“？？听说夫人将梁府的二小姐接到府上教导？” “是有这事。”人如今就在里头呢。 “罢了，她如今应该也不想见我。”崔尚书自知理亏，也不好强行进入，只好转身离开。 第38章 商淙也 冬日，日头渐渐正中，窗外银装素裹的景色映照在他沉稳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寂寥，在这个寂静而沉思的时刻，丞相府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显得格外清晰。书案上摆放着的文房四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映衬出丞相那份庄严与威严。墙上挂着的字画，描绘着山水风景，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变迁。 只见丞相他坐在案前，一手翻阅着密折，一手握着茶杯，脸上带着沉思的表情。 外头的守卫们身姿挺拔的站立在两侧，书房里只有一个小厮伺候着，此时正在研磨。 外头有人靠近，府上的管家快步前来，在门口站定后，“老爷，崔尚书来了。” “商淙也，陪我喝杯酒！”人未见，已闻声。甚至都不等里头的人让进，他便已经踏入了他的书房，“还是我们丞相大人忧国忧民，这时候还不忘处理政务。” 丞相抬起头，将文件整理好放回案上，他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疲惫：“来作甚！” “都说了是来找你喝酒的！”崔大人扯了扯嘴角，不满的揶揄道，“不会吧？莫非咱们日日理万机的丞相大人终于是忙的精神恍惚了？” “又与崔夫人吵架了？”丞相大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打碎了他脸上的笑容。 “又被你猜中了，丞相大人不愧是吾辈楷模，上可知天文地理，下可知……”崔大人未说完，便被截了话，“不巧，俩家离得太近，昨日你府上打板子的声音太响了，家中的暗卫上了房顶，瞧上一眼。” “……”崔大人一时不知道是该吐槽隔了这么大的院子都能让人听到，还是吐槽丞相府的暗卫总是喜欢上墙上屋顶，最后想起他们呢看的还是自家的热闹，只能叹了叹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朝廷中的事都没有家中的事务难缠。” “清官难断家务事！”丞相大人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就好友那偏颇十足的性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看好友满脸的疲态，终究还是不忍，算了，听听也无妨。“说说吧” 难得有人可以听自己倾诉，崔大人便把昨日之事说了。 昨日，崔夫人走了之后，他呵斥了郑氏，让她交出了管家权，又将其禁足，还发卖了许多仆从，连管家也难逃一难，被又打了几板子后直接晕了过去，如今还在自己的房间摊着呢，之后少说得打发到庄子上去…… 如此一遭，崔府里难得的大换血了一遍，刚处置完，还没能坐下消消火气呢，便听到下人禀告说是自家父亲母亲听闻了此事，直接撅了过去，府医一看，好嘛，怒急攻心，肝火旺盛……昨晚自己被按在地上跪了半宿，被念叨了许久。 结果，刚才又去自家夫人那边碰了个钉子，真真是个可怜人。“如今我是三头都得罪！” 丞相大人听完后，眉头紧锁，一言难尽的看着好友，内心吐槽：这人对江山社稷百姓而言，的确是个好官，凡事都能处理妥当，可就家中的事，偏偏弄得一团糟。 “你怎么不说话？”崔大人说了一堆，却没听到好友开口一句，遂问。 “……你觉得我该说什么？”丞相大人无语，“你不是都已经处置了？” “你说这究竟是什么个事啊？”即将四十的尚书大人如今却觉得十分疲惫。 “……处置的太轻了！”丞相端起茶盏，一抿，里头的茶水已经凉了，示意小厮重新沏壶热水来，随后才继续道：“妾室做主强行占用正室夫人的嫁妆……这事倒也是闻所未闻，便是做主发卖了都没人可以置喙，你倒好，轻飘飘的一句禁足……便是你那岳父怕是都得甘拜下风。” 他这好友糊涂啊！ “你，你也拿他来堵我，这是我愿意的吗？我怎么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连好友都拿他那不着调的岳父大人与自己比较，崔大人气的跳脚。 “不愿意又如何？此事已经发生了！既然发生了，那就得追责，今日她强占夫人的嫁妆，不过是一次禁足，想必改日哄哄你，你便让人出门了，别反驳，这事你做的可多了。”丞相大人直言不讳，若是这事发生在他的府上……呵，他连这机会都没有。 丞相大人一口闷了凉茶。 “她，她毕竟是我孩子的生母……”崔大人眼神闪烁。 “……”难道你夫人就不是你孩子的生母了？ “她敢强占当家主母的嫁妆都是你一手纵容出来的！”丞相大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为何敢这般做？还不是因为知晓即便是如此冒犯了夫人，你也不会过于苛责她！满府的人不敢在你这主人面前说她的不是，反倒是敢轻视主母，往主母身上泼脏水，你还不明白吗？都是因为你在府中宠妾灭妻！往后做出什么残害嫡母嫡子的，你难道会让她偿命？” “这，哪有那么严重，她不会……”在好友的死亡凝视下，崔大人也只好闭了嘴，只是私心还是觉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不过这次她的确做的有些过了…… 见好友这般模样，便知晓对方根本就不信他那妾室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丞相大人觉得更为疲累了，果然清官难断家务事，从某种程度一想，他也的确和他那岳父有异曲同工之妙。 以后总有他后悔的时候，到时候……只怕来不及补救了。 丞相大人似是想起什么，心情更为低落。 一种名为颓丧的氛围萦绕在两人身边。 “姨娘安！姨娘又来给老爷送参汤了。”外头传来了守卫与人说话。 原是府上的妾室阮氏送了参汤过来。 “这几日看老爷神色疲惫，恰好府上今日得了一根老参，便想着给老爷用用，里头可是有客人？”阮姨娘问。 “老爷正与大人商议公务，吩咐了我等在此候着，不让人靠近，要不在下先收下，待会等老爷商谈结束便送进去。”门口的守卫已经做了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了，这次依旧发挥稳定。 姨娘神色黯然，可也知道老爷不喜欢别人私自进入他的书房，之前孩子不过是贪玩，也被狠狠地责罚了，其他人更不知得承受何等的怒火。 “好吧。那便麻烦了。”阮姨娘让人将参汤递给了守卫，随后带着人离开了。 书房里头，崔大人看着闭目养神的好友，没忍住询问了声，“这么多年了，还暖不了你这千年寒冰啊？” 丞相大人冷眼眤了他一遭，他这才悻悻的闭上了嘴。 “行吧，我不说。”崔大人往后一靠，心累的闭上眼睛。 一柱香后，小厮送来了新的热水，两人这才就着茶继续聊了起来。 “唉，好兄弟，好丞相，这几日你先挪些仆从先借我用用。” “？？？？”丞相扯了扯嘴角，无言，“你要仆从做什么？” “我这不是昨日发卖了些仆从，家中仆从不够，事都做不好，而且连管家如今都趴在床上，保不齐，还得重新找个管家，如今夫人不接管事牌，郑氏又禁足，我母亲气的连我都不想见了……家中无人理事，一团糟，这好歹要过年了。”要是别人他开不了口，但是这邻里邻居的，又是好友，厚着脸皮一遭又如何？ 第39章 裴府来人 “……这才是你今日来的目的吧？”丞相大人看着眼前好友，动了想赶人的念头。“府中的事情你去求你夫人打理，哪有人找邻里借人管家的，荒唐！” “哎哟，道理我也懂啊，”崔大人苦笑，“如今是连我夫人的院子都不让进了。” “该！”丞相大人痛痛快快的说出这字。 “欸~哪有你这样的朋友的？我这正苦闷着呢，你不安慰安慰便算了，怎么还落井下石呢？”崔大人气闷的控诉。 “去给崔大人送来几壶酒。”丞相大人吩咐道。旁边的小厮立马就出去吩咐人去拿了。 崔大人哎呼：“我要的是人啊！” 丞相大人——商淙也睨了他一眼，问：“酒不要了？” “也要！”崔大人立马就应下，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今日连酒都没了。 …… 瑞景院。 午时，院子里的小厨房早就准备好了菜肴，就等着主子们吩咐上菜。 宥宁与崔夫人交谈甚欢，一晃眼竟然已经到了这时候，瞧着两人笑意盎然的模样，身边的嬷嬷和婢女们也都不由得脸上带着笑意，这院子里已经许久不曾有这般的活气了。 “夫人小姐说了这么久了，也该用点餐了。”吕嬷嬷提醒道。 崔夫人往外头瞧了一眼，“已经到了这时辰了，怪我，让你跟着我饿肚子。” “来时吃了许多姨母让人准备的佳肴，又怎会饿着肚子？”这倒是真的，但是时辰不早了，也的确是时候用餐，且看嬷嬷的神色只怕今日夫人用餐也不多，宥宁便转了话：“不过，嬷嬷说姨母今日在家中准备了好饭好菜来招待我，宥宁倒是惦念着呢。” “行行行，定不会让你这贪嘴的饿着。”说着几人便移位去了膳厅。 暖房里近日开的正艳的花被搬来了膳厅，盛开的鲜花在古色古香的厅堂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暖炉在四周摆放着，烧红的银丝碳散发出阵阵热意。桌上摆满的各色山珍海味与野菜，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让人垂涎欲滴。里头已经站了几个婢女，正在摆放着餐具。 崔夫人和宥宁互相搀扶着入内，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一抬头便看到了暖冬和初春候在一旁，四目相对时两人的脸上瞬间扬起了笑容。 见主子们进来，便都俯身施礼，“夫人小姐安康！” “暖冬，初春？”意外的见到两人，宥宁的眼里掩饰不住的惊喜，转头看向崔夫人，“他们二人竟然在姨母的府上！” “他们将人送来了姨母这，本还想找个机会将人送入梁府，如今倒省了，若是你要回梁府，那也趁机跟着一起回去，至于在府上这段日子，姨母想着他们是你用惯了的人，往后便让他们照旧跟在你身边伺候。”听说这孩子还不知道她养母的身份，既然那人都不愿意提起，那崔夫人便也不说，反正在京中自己总能护着一二的。 “多谢姨母，姨母待我可真好~”宥宁娇娇的靠着她。 “与你家夫人比，谁更好？”两人落座，崔夫人还不忘逗逗她。 宥宁赧然一笑，“夫人待我第一好，姨母待我第二好！” “哈哈哈哈，瞧着这小嘴甜的，不知道以前吃了多少的蜜罐子。”崔夫人哄堂大笑，突然深觉的有个女儿的好处了。 贴身婢女嬷嬷们负责布菜，两位主子吃得也尽兴。 饭后，崔夫人带着宥宁两人在小院子走走，不仅消消食，顺带 着让她熟悉熟悉院子里的摆设，至于那群梁府的人，他们只配小范围的活动。 随后又吩咐人带着小姐去房间午休，“若有何处不满意，定要与姨母说。” …… 午后。 裴大将军府的裴夫人身边的陈嬷嬷来到崔府，求见崔夫人。 陈嬷嬷站在下手，双手交叠放在腹中，低垂着眉眼，“我家夫人说前些日子夫人应了她，要到府上一叙，如今却还未见到人，特地要奴婢今日请了夫人过府，还叮嘱夫人莫要寻了其他的借口，她今日便在府上候着夫人，若今日夫人不去，那便只好请夫人也收留老奴几日。” 崔夫人闻言忍俊不禁，倒是想起了宴会那日的确是自己答应了要去的，若是前头听见这事，她定是带着人直接过去了，只是如今宥宁也在，她可舍不得将人独自放在这府中。 不过……怎么说裴老夫人还是那人的姑母，按理来说，宥宁还得唤一声姑婆呢~带她去见见长辈也好。 不过转念间，崔夫人已经决定带人去单方面的探亲了，“本夫人哪能忘了，你且等上一会，待会咱们便一同去了。”说着又吩咐王嬷嬷，“去瞧瞧小姐可醒了，若是还未起身便候着，等人有了精神了，再与她说今日要带她出府。莫要打扰了她。” “老奴记得了。”话毕施了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陈嬷嬷听着崔夫人温柔备至的话，一时有些恍惚：这，崔夫人不是向来不喜家中的其他子女吗？瞧着这架势可不像是外头所说的那般。这是哪位小姐能得崔夫人如此的爱护？ 等宥宁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夫人正在待客，今日还要出府。 “怎么不叫醒我呢？”宥宁略带责备的看了一眼暖冬初春，又暗自反省今日虽是早起了些，但是自己也太过松懈。 “暖冬初春二人本是要唤的，被我拦了下来。”王嬷嬷再一旁轻笑开口，替两个婢女脱罪，“夫人叮嘱了让小姐好好的休息，不急着要出门，凡事慢慢来便是。” “劳嬷嬷等我一会。”宥宁让两个婢女伺候自己洗漱，顺便打理下发髻，又换了一套衣衫——暖冬与初春二人到了京都，虽然未能服侍在小姐的身边，但是还是趁着空闲的时候给小姐做了几套衣服，往日里她们虽然不常做，但是手艺还在，又去裁缝店里寻了裁缝，按照小姐以前的尺码做了几套…… “不急不急。”嬷嬷在一旁说道，顺便瞧着暖冬初春服侍主子，心里暗道两个小丫头手脚倒是伶俐，随后就瞧见两个丫头有些红了眼。 “小姐都瘦了。”明明是按照往日里的衣服尺码做的衣裳，如今却有些空落落的。 虽然是事实，倒也不必这般心疼。宥宁没忍住笑，“养养就好了~如今这般倒也还好。” 瞧着小姐没了往日的丰仪，两个小丫头还是觉得心疼，这得受了多大的罪啊，“若是夫人少爷瞧见了，指不定要如何说呢。” “所以啊，莫要与夫人告状了。”宥宁轻敲了两个小丫头的脑袋。 嬷嬷再一旁瞧着也看出来衣服不是很合身，虽然倒也有一番风味，但是铁定是瘦了不少，心里暗骂那梁府的不做人，居然苛待府上的小姐，再想想小姐当初回了京都的路上，日夜兼程，风雪无阻……还生了病…… 心里暗暗的将梁府记上一笔，到时候定要告与夫人。 准备妥当后，几人才去见了崔夫人。 “倒是比我想的早了些，可是没睡好？”人刚踏入厅堂，崔夫人便开了口。 “姨母安康！”宥宁行了礼，“睡得极好！倒是耽搁了姨母的时间。” 旁边的嬷嬷也对宥宁施了一礼，宥宁这才发现还有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侧身点头便当作是见过了。 倒是陈嬷嬷认出了这人是那日宴会上的梁二小姐，没想到竟然在崔府见到这位二小姐，瞧着还和崔夫人很是亲密，若没有听错，这位小姐唤崔夫人为姨母？可是崔夫人什么时候与梁府有了姻亲关系了？ 真是怪哉怪哉！ 第40章 裴家做客 崔夫人摆摆手，嗔怪道：“能耽误了什么，”转而又介绍起陈嬷嬷，“这是大将军府的将军夫人身边的嬷嬷，陈嬷嬷，这是梁家的二小姐，因着些缘由，接下来这些日子便跟在我的身边，往后由我教导一二。” “梁二小姐性情率真，倒是可以与夫人解解闷。”作为一个奴才不应该多问主子的事情。 这话引得崔夫人想起了那日的豪言壮语：不过是只鸭子罢了！一时倒是觉得陈嬷嬷说的也又几分道理，“可不是，我就喜欢外头的丫头们，一个个可有趣了。” 宥宁沉默不语，只是笑笑。 “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外头小厮提醒。 “去老太爷老夫人的院子里说一句，就说今日大将军府相邀，我过府一聚。”崔夫人提醒底下的人去说一声，随后便带着宥宁准备出门：“那好，咱们便去瞧瞧老太君？” 一行人便出了门…… 大将军府。 将军府相较于梁府和崔府更为的庄严肃穆，除了忙碌来往的小厮仆从外，还有身着铠甲的卫兵严阵以待，他们肃立在府前，目光警惕而坚定，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 倒是颇有武将家的风格。 将军府内庭院宽阔，青砖铺地，太阳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浓密的松树掩映着府楼，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早就将落雪清扫干净了，因而倒是能瞧出几分绿色，假山活水，偶尔能看出些较为细腻之所在。 陈嬷嬷将他们引进正厅，那里裴夫人如今正候着她们，见她们来了，立马就起身，“瞧瞧，这是谁？那尊大佛还得人家亲自去请的？好大的气派啊！” “嫂嫂莫要折煞我，我这不是来了嘛~”崔夫人笑得开心，亲亲热热地上前。 裴夫人将人挡开，上下瞧了瞧跟在后面的宥宁，认出是谁后啧啧称奇，“这不是梁府那二小姐嘛？咱们前几日见过的。不知你可还认得我？” “小女拜见将军夫人，夫人金安！”宥宁眉眼带笑，落落大方的行了礼。 “快起来，”裴夫人虽然好奇倒也没当场就问，让两人入了座，这才提起正事，“听说你们府上昨日发卖了大批的仆从，这是咋了？” 这京都就是这样，但凡谁家有点什么事情，其他家都能收到些风声，至于能打探到什么就看各家的本领了。 崔夫人倒是对此见怪不怪的，说起事情也没了昨日那般的生气，有些脾气 也就是当时发出来才叫脾气，“昨日趁着我回了趟宋府，郑氏直接带人闯进了我的私库，搜罗了些东西去，其中还将一套东蛟珠点翠头面和一棵红珊瑚玉料送去了长乐王府。公主送的双鱼佩也不知道被拿去作甚了。” 裴家众人闻言惊得齐齐吸气，宥宁也是不可置信，裴夫人更是往后一仰，瞠目结舌的看着崔夫人，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是疯了吗？” 竟敢抢占当家主母的嫁妆，还送去了王府……裴夫人已经不敢想若是王府的人知道这事该是何等的震怒，保不齐哪天京都中就传出什么谣言：谁知道王府是不是就是与那妾室有什么瓜葛，莫非是合谋图谋那崔夫人的嫁妆…… “不过是仗着家中有人护着罢了。”崔夫人淡淡道，其实她对其他的物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那枚双鱼佩，乃是公主当初所赠之物，于他而言，自是不同的。 “你没发落了她？”裴夫人心中略有所想，但是又不敢想。 “崔尚书将管家权收了回来，让人禁了足。”这还是昨晚下人们听说后回禀给她的，她虽然不管事，但好歹也是掌家那么多年的了，怎么着也有些自己的消息来源，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除了觉得好笑实在不值得生气，重拿轻放的惩罚又不是一次两次的，若是自己还奢望着对方站在自己的角度，那还是真的异想天开。 至于两位家翁气晕了的事情，便是知道了又如何，去了左右不过是劝自己莫要怪罪她们儿子之类的话，好在两位老人倒是讲些道理，直到今日了，也不曾让人来与自己说些什么。她倒不至于怪他们，只是暂时也不想去管了。 “荒唐！实在是荒唐！”裴夫人怒而拍桌，“他怎么敢就这么轻易放过那妾室，实在是荒唐！我瞧他就是想要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不齐是他授意的，我说当初宋大人怎么就瞧上了他了，当真是一丘之貉。” 虽然那人是偏心的过了些，但还真不至于瞧上自己的那些个嫁妆，这点人品还是有的。崔夫人瞧着她气的口不择言了，知晓她是替自己不忿，便也没反驳，反正这事郑氏做了，他崔大人也压下了，那之后是何情况，与自己何干。 “哼，他就拿这么个结果忽悠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哼，那个家谁爱待着谁待着，你不许给我回去！”裴夫人气的直接扣了人，“世恒那小子如今还在丞相府？” 崔世恒乃是崔夫人的嫡子，六岁的时候便被他父亲带着拜了丞相大人做学生，“最近丞相不是休沐了，他这几日忙着往丞相府跑，说是要去找师傅问学问。” “……他也就学问好些。”说到这人，裴府的女眷也不喜欢，当初要不是因为他，那人又怎么会伤心欲绝从此销声匿迹 了。 不过能一步一步爬上丞相之位，这人的确也是有本事，跟他学学问倒是不错。 “派人去丞相府门口等着，若是遇到崔公子，直接接了人来，便说是老太君想他了。其余的不用多说，去吧。”裴夫人吩咐了身边的人去办事。 “既如此，那我便带着两个小的在将军府上叨唠些日子了。”崔夫人与她言笑晏晏。 “住住住，这般大的将军府还能缺了你吃住不成，行李可带上了？”裴夫人问。 “我今日出门一算，算出了我与将军府有缘，要住上几日，便让嬷嬷们将东西都收拾了，连世恒的衣物也带上了些，果不其然……”崔夫人被狠狠的用手指戳了戳脑袋，“你啊，就该给你引荐去钦天监，成日里与他们一起神神叨叨的。” 众人闻言都笑开了。 “我就说那日你总是瞧什么呢，今日一见梁二小姐便晓得了，没想到你这人，瞧着有缘的，便直接将人接了来，倒真像个土匪似的。”裴夫人笑着打趣她。 “这还真的是个误会，你也知道我家那嫁到卢家的庶妹，前几日她那儿子卢二公子不是落了水，卢大夫人倒是个 晓得轻重的，知道这丫头是收了无妄之灾，但她哪能放过，卢家那边行不通，便回去找我父亲一通说，昨日我父亲唤我回去，非得让我用我这当姨母的身份出面，实在拗不过，我才说把人带来我身边教导，这一瞧，倒是和我心意，反正我身边又没个逗趣的，便留在身边也好。”说到宋府的事情，崔夫人自嘲一笑，转而又谴责起梁府，“那梁家一听我要人，连拒绝都不曾就应下了，这丫头也是命苦的，摊上这么一家子。” 裴夫人听后也不禁感叹梁府没有气节，自家的孩子都不护着，看来对于这从临安带回来的儿姑娘是真的不在意。“哎，是个命苦的，不过遇上你，但也是个有福的。我瞧着这丫头也喜欢，怎么偏就我没能得个女儿呢。” 裴夫人与裴将军生了三胎，各个都是男儿，且裴家儿郎不纳妾，因而家中便只有男子。裴将军这一辈的还有个妹妹，如今嫁了云刺史家，她家倒是有个女儿…… “你没有，我也没有，不过，如今她唤我作姨母，往后怎么着我也是当女儿疼了。便当作是有了。”崔夫人还非得火上浇油…… 裴夫人白了她一眼，“你就自恋吧。” 众人又再次笑开，崔夫人将宥宁抱入怀中，得瑟的晃了晃。 第41章 再遇，哥哥与妹妹 两家夫人在正厅里热热闹闹之时，老太君身边的婢女来传话，说是正好她让人准备了些糖蒸酥酪，请夫人与客人去品尝。 “老太君这是惦念着你呢，咱们快快去，去晚了，可得念叨念叨你。”裴夫人掩唇笑，招呼着两人一同去了老太君的院子——慈佑居。 老太君的院子十分宽敞，四周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冬日里虽然有些凋零了，却也有一番经历风霜的古朴，院子中央有一口古老的水井，水井边上是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看起来是一个清幽的休息场所，若是夏日，此处定是清幽的避暑之地。 这里伺候的人不多，老太君并不喜欢太多人，觉得过分吵了。 屋里放着几个暖炉，许是怕老人家冬日里受寒，并将屋子里弄得暖洋洋的。 老太君坐在上首，神情宁静，她的脸上写满岁月的痕迹，却透着一股慈祥和智慧。 “老太君，瞧瞧媳妇带了谁来了？”裴夫人笑着让出了位置，将崔夫人的身形显露出来。 “哎哟~以安这丫头，也不早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老太君嗔怪这人不来，脸上却是洋溢着笑容，显然是极其喜爱崔夫人了，伸手招了招人过来。 众人见了礼，崔夫人便快步上前，牵住老太君的手，“您回去裴家老宅那么久，以安想得紧，这不就拖家带口的要来与您相伴呢！” “好好好！老身正觉得无趣，多了你们倒也热闹些。”老太君高兴的拍了拍她的手。 “母亲您可莫要被她这巧嘴给骗了，若不是今日媳妇让人去她府上直接’按‘了人过来，怕是不知哪天才能想起来呢~”裴夫人笑着揭穿了她。 “哈哈哈哈，那要陪我住几日也是骗我的？” “那也不是，这可是真真的！我今儿个拖家带口的来呢~”崔夫人立马接过话，“不信你瞧。”说着引老太君瞧自己带来的人。 老太君这一瞧，哎哟，熟人！立马就扯出了笑容：“咱们又见面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有些诧异，听着老太君这话，两人莫非见过。 宥宁莞尔一笑，倾身施礼，“问老太君安！” “好孩子，身子可还好？”说完仔细端详宥宁片刻，下了结论：“比那时见你更瘦了些。” 宥宁语态轻柔的回答：“那日多谢老太君出手搭救，小女铭记在心，如今身子尚可，只是路途奔波，难免清瘦了些，于身子倒是无碍。” “本来就是你先搭救老身在前，又何必谈这些，何况你不也给了谢礼了？不过还是要多吃些，女孩子家丰仪些总是好的，病痛才不会那么容易沾上。”老太君也将人招到身边来，“来者是客，既然来了府中，定要给你也好好的养养身子。” “我竟不知，老太君与宥宁相识？”崔夫人可好奇了，就连裴夫人都等着老太君说说呢。 旁边的钟嬷嬷便将归途中在寺庙相遇的事情经过说了，“要不怎么说有缘呢！” “如此一听，这丫头与母亲倒是真真的有缘，”不知归途中竟还有这么一遭，若非她伸手，怕是老太君也得受些罪，裴夫人瞧着这丫头越是喜欢，凑到她身边，褪下了手上的镯子，“瞧我，现在才知道你名字，宥宁，一听就是好名字。好姑娘，这第一次见面，你这姨母不靠谱，又不提前与我说说，都来不及准备礼物，这是我带着的镯子，你可莫要嫌弃。” 说着便将镯子轻轻推进了女主的手腕，“瞧瞧，甚是好看！” 这玉镯一看就是好东西，宥宁一时有些不知是否该收，只好看向崔夫人，得了示意后，才行礼道谢：“得夫人厚爱，宥宁便收下了。” “好孩子！我托大，往后你也喊我姨母！莫要与姨母客气。”裴夫人轻拍了她的手。 这时候，小院子的人送来了些吃食。 “尝尝老身这小院子的糖蒸酥酪，这新来的厨子还是靖川特地寻来的，说是各种糕点甜食拿手的很，今日咱们便尝尝他的厨艺。”老太君笑着招呼几人吃点。 这糖蒸酥酪可是个细活儿。 醪糟里只要汁水不要醪糟，将奶加点糖小火煮开，熬制一会后，将其在一旁放凉些，随后便加入醪糟汁搅匀了，又上锅蒸上些时候，再闷一小会，取出后，淋上些桂花蜜便成了。 宥宁端着碗，细细的闻着，倒是闻到了些清酒滋味，与往日在家中尝的滋味有些相似，手上拿着小勺子，在上头轻轻的动着，上头便出现了个‘井’字，花蜜顺着细缝沾染了些，随后在正中间挖了一勺，放入口中，尝起来软嫩细滑，入口即化。 似腻还成爽，才凝又欲飘。玉来盘底碎，雪到口边销。 这厨师果然有些厨艺在手！ 许久不曾吃到这东西，女主慢慢的品尝，甜的连眼睛都微微的眯起来，倒是颇为可爱。 只是上头一直关注着她的老太君瞧着她的动作，一时有些恍惚，再看看这丫头，心里有些疑惑，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正吃着，外头传来了句句问好声：“小公子安！” 随后一双宽厚修长的手揭开了帘子，“听说宋姨母来做客，怎么也不让人通知我一声。宋姨母近来可好？”来人身姿英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面若冠玉，长风秀彻，清风劲节，当真是个俊美的郎儿。来人正是裴夫人的第三子——裴靖川，字叔也！ 这人风风火火的进来，扫视了屋内，不仅看到了崔夫人，还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掩去眼中的疑惑，立马便行礼告罪：“不知府上还有还有年轻女客，叔也唐突了。” 心里却有些恼：都怪那些下人没说完，只说了宋姨母来访，却没说还有其他人。 宥宁放下了碗勺，起身回礼，“见过裴公子。” “叔也还是这般的风风火火，姨母今日都好，心情也好，倒是你今日是从何处来？”崔夫人已然习惯这孩子总是以这样的法子欢迎自己了，想当初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她们三人还特地跑来瞧瞧，如今到已经是个少年郎了。 “从太子那处来，朝廷虽已封笔，太子却也勤政亲贤，我等也不敢懈怠。”裴靖川话锋一转，“就是累了些，特地来祖母这里讨些吃的来了。” 众人噗呲一笑，老太君用手指了指他，“瞧着这贪嘴的皮猴儿，我说怎么就特地给我寻了什么厨师，原来是为了自个儿方便。” “祖母这么说可真是伤害到孙儿了，孙儿一片孝心，蹭吃不过是顺便罢了。”裴靖川这人倒是实在有趣，将众人逗得乐呵呵的。 老太君对着宥宁介绍，“这是你裴姨母的三儿子，名唤靖川，字叔也，你唤他一声哥哥便是。” “？？？？”这就成哥哥\/妹妹了？ 第42章 凄凉，闲趣 宥宁往前算十六年，除了两位老人家和宫府一家但也没啥亲人了，哪曾想如今短短两三个月，上有老，下有小，祖孙三代都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倒也是齐全了。 怎么不能称上一句世事无常呢？ 男主对于多了个不知何底细的妹妹内心也几多想法，这人别人不知道，自己也是晓得没那么简单的，谁曾想突然就在家里见到了人，还突然就成了妹妹了。 且不论二人怎么想的，如今几位长辈在，她们自然不能拂了长辈的面，两人面面相觑，随后皆开了口：“裴哥哥\/梁妹妹。” …… 崔大人在丞相府待了一下午，喝了点小酒，又得到对方借人的承诺，事情有了着落，心情终于松快了些，本想着今日等着儿子下了学堂，一起回去，到时候带着儿子 去见夫人，看在儿子的面上总不至于被扫地出门，谁曾想，好不容易等到儿子来与他老师辞别，两父子刚出丞相府门，就看到已经在门外等着的大将军府的车驾。 见两人出来，对方立马就迎了上来，向崔尚书行了礼，表明了来意，崔大人这才知道，自家夫人已经去了将军府上，老太君还发话要让他们多住几日，陪陪她老人家。 老太君都发话了，他哪敢说不？到时候就怕这康健的老太太直接杀上家门，乱棍打他。这老太太待自己夫人向来是好的，对待自己的时候可没什么好脸色。 于是崔尚书只能看着自家儿子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崔尚书莫名的产生了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没有悲壮只剩凄凉的萧瑟感。他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自己的夫人这几年面上虽还能维持些，实际上他也能感觉到两人同床异梦。而相较于其他儿子总是找各种理由与自己相处，自己的嫡子似乎与自己并不亲近，自己明明为他寻了这么好的先生，他似乎也并没有多高兴。 莫非这性子是遗传了他母亲？ 崔尚书觉得明明喝的不多，却觉得酒精让他的大脑迟钝了许多，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踱步回到了府中，在这冬日里那背影的确有些凄凉。 回到府中，看到空荡荡的宅邸，往日来来往往的人，如今一看看过去只余两三个，没有人来嘘寒问暖，让下人给他送来醒酒汤……如今的他可真是凄凉。 而此时的丞相府，暗卫正在给丞相大人汇报昨日所见：“昨日深夜，有一男子入了崔府夫人的院子后再也没出来过。身手不错！” 也不知为何，府上的暗卫总是喜欢藏在高处，注意着府里的情况，在他们提前识破了两次老夫人和阮姨娘的计谋后，丞相大人便随他们喜欢在哪便在哪。 昨日隔壁府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暗卫们秉着看八卦的架势，也注意了下他家情况，哪成想竟然会看到这一个？ “？”商淙也将头从书案抬起，眉毛微挑，片刻后才问：“为何如今才说。” “这，毕竟不是丞相府的事情……而且崔夫人也不像是那样的人。”其实是不好意思说自己登高望远，看了热闹。 商淙也将目光重新投向折子，“那现在为何又说了。” “瞧见崔尚书了就想起来了。” “……下去吧。”算了，至少还是尽职尽责的。 …… 在大将军府的日子让宥宁恍若回到了在临安时候，每日与长辈们聊聊趣事，帮长辈们处理事务，偶尔写写画画看看书，给夫人写了信。 暖冬和初春两人变了法子的将她伺候好，连夜将其他的衣物修改一番，有了她们两人，还可以聊聊往日里的事情，解解相思之苦，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起远在临安的夫人和商扶砚。也不知道两人如今可好。 好在白日里有事情可做，比如与裴崔二位夫人一起看看账目，在屏风后听听各家商铺和庄子的事情。 裴夫人和崔夫人本是想着裴府人丁不多，没有那么多繁琐的事情，刚好适合让宥宁开始接触执掌中馈的事情，也能让她练练手，往后也能用上。恰好年末，各处商铺庄子的管事也将收成账本送上来，也陆续的来府中交代各处的情况与来年的成算。 结果等他们试着让她上上手，才知道她们也是捡了个现成的宝。对方不仅珠算口算能力强，各种账目在她的手上比他们两人看的还快，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大笔支出也会给指出来，除了不懂的一些行头会找机会询问一番，其他的处理的井井有条。 对于那些个偷奸耍滑，带着小心思的，从其他类似的账目就可以看出有些地方不对劲，此时便会与裴夫人提醒一句。若是贪得不多，人还能用的，裴夫人就当作是不知道，若是以往已经提醒过，却还是再犯的，自然是发落了人。 对于那些个忠厚老实的，自是在言语上会温和些。 裴夫人听着她的建议，心里十分的满意，因而对他们也是奖罚有度。 她们还会聊起各处地方庄子上种的各种庄稼各有不同，几人聊起来，不仅消磨了时间，各自提出了意见，还增长了见识。 裴夫人和崔夫人乐的有她一起帮忙。 也是这时候，他们才觉得这孩子以前在临安的时候并不像外人所说的是个乡下来的，反倒是应该是被教养的很好，只是不知为何回了梁府反而藏拙了。 后来深夜与老太君一叙，才知晓当初途中遇上的时候，就发觉梁府去接人的事情充满了疑窦，梁府的下人都敢苛待她，那梁府是何态度不言而喻…… 又听了崔夫人去要人时，梁府连抵抗下都不曾……想来那梁府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崔夫人巴不得府上多了这么个巧手。对待女主就更加的怜爱了。 对于宥宁而言，她没什么去别人家做客的机会，能帮上些忙，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况且这些事情他已经做了许多次了，倒也不觉得难，与夫人们一起做事，让她也增长了许多的见识，如果要说有什么……也就是她总觉得和裴小公子似乎不是很喜欢她。 不过男女有别，见面的机会都少，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第43章 会面 宥宁离开梁府，倒好似鱼儿重新回到了水中，过的舒心。 若非梁府递了帖子到崔府她都要忘了梁府了，说是过几日府上大小姐举办及笄礼，邀崔夫人赴约，顺便说明到时候或许得让二小姐回一趟家——前者不敢强求，后者倒是的确得回去。崔府的人第二日将帖子与话带到了大将军府。 实在是崔府如今人员不足，加上毕竟是两家的仆役，偶尔还不知道要听谁的，故而还有些乱，这日还是崔老夫人看不下去了，出山将管家权暂时接了过去这才有了些条理。 崔夫人看了帖子后，随手就扔到了一旁，她现在是知道梁府偷梁换柱了，对于梁府可没有一点好印象，她家宝贝丫头的及笄礼她都没有去过，如今哪来的丫头片子还想请她去给她长脸，倒是想得美！ “这梁府的大小姐的及笄礼居然就在这几天，我前些日子倒是听说好似请了程尚书的夫人当正宾，还以为是年后呢，原来就在这几日。”到了她们如今这地位，若非有什么交情的，三品之下的官员府邸轻易不敢邀请，梁府如今不过是四品宅邸，能请了程夫人当正宾，倒是有些能耐，“她家大小姐倒是个不错的。” 对她崔夫人倒是不熟，不过单就这人占了女主的头衔，她就喜欢不上来，秉着不胡乱议论姑娘家，她也不说她的坏话。“反正我不去！” “宥宁倒是的确要回去一趟，就在后日了，可要今日回府先住着？”裴夫人问。 不等宥宁回答，崔夫人先不行了，“不回，回什么回，回去保不齐得受什么气。” 裴夫人是看出来这人对于梁府是真的不喜了，她虽也觉得梁府不是个良处，但是也不如崔夫人那边的厌恶，到底还是晓得些道理，“她嫡姐及笄礼，星沂若是不回去，到时候别人怎么说她？莫非你还真的要让他们将不知礼数，不敬长辈这些个名头安在这丫头头上？” 崔夫人被她的话一噎，虽有些气愤，但也知道对方说得对，她就是关心则乱，如今就自己知道这丫头的身份，若是她们晓得了，保不齐不比自己操心。 也只有宥宁知道崔夫人想什么，挽着她的手，甜甜的笑，“姨母莫要担心，家中不会容许在及笄礼这几日出错的，自然也不会对我做什么，最多不过是言语上说几句，宥宁才不在意呢。” “哼，说也不让说，你要回去也行，就当天回，到时候让王嬷嬷还有暖冬初春跟着你，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到时候自有王嬷嬷处理，你莫要沾染上她们。就这么说定了。”崔夫人既不愿意出席给她家姑娘长脸，但也不想宥宁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受委屈，反正人自己已经找梁府要了，坏人就做到底。 裴夫人觉得她有些将人护的太过了，但瞧着也劝不动她，算了，反正有出席就好。 宥宁趁着这个机会提出想要出去走走，顺便给嫡姐买个礼物，也算是尽了自己的心意。 两个夫人自然是无不应的，说来也是，人来了京都这么久了，还没逛过京都，成日里就被拘在府中，也是难为了她。何况这几日，她又帮了许多，两位夫人自是无不应的。 吩咐身边要带，足了人，外头风大，多添些衣裳，莫要吹了风，两人叮嘱了一番，才放了人去。本是想带着人逛逛的，奈何家中今日还有几个庄子上的管事的要上门，又要准备些迎来送往的事情，只好吩咐人跟着。 待宥宁出了门，两人坐在一起，纷纷夸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满意，“这丫头真是个宝，要不是有你俩在，今年我又得忙到不知何时。” “她啊，哪哪都好，就是这迎来送往的事情一窍不通。”不过想来在那里他们也没什么需要迎来送往的，倒是也可以理解。 “这倒不妨事，多练练手往后就熟练了。” …… 这厢宥宁出了门，身边跟着的是暖冬初春也王嬷嬷，有二自然也跟在了身边，如今他的身份又变成了侍卫，也没人觉得奇怪。 至于出门的缘由，当然不可能是知为了给梁梓年买及笄礼了，主要是来京都这么久了还没与夫人留在京中的几处暗桩联系，之前在梁府不能出行，如今在大将军府上倒是多了几分自由，便寻了机会，让有二联系了人今日见面。 有二和车夫坐在外头，其余人入了车厢，马车缓缓地去了京都中的闹市。 珍品轩。 此处落座在京都的一处闹市中，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品，细腻的丝绸面料与珠宝摆放在各个博物架上，精美的发簪、各种各样的手镯，以及其他华丽的饰品都摆放在柜子里供客人挑选，还用着精细致美的绢花刺绣装饰着细密的盒子花纹，让这些珠宝都显得更为有档次。 店员和老板都满脸笑容的为客人推荐物品，店里的客人还不少。 瞧见宥宁等人进来，忙上前，“欢迎光临，小姐尽可挑选，可需要小的推荐？” 宥宁带着帽帷正在细细端详着柜台上的珍宝，身边的暖冬将一件有些磨损的白玉鸳鸯佩递到老板的面前，“听闻你这能修补玉石，劳烦老板瞧瞧这上头的磨损可能补上？若是能修补完整，我家定有重谢。” 老板眸中一闪，接过那枚白玉鸳鸯佩，仔仔细细的端详着，随后才道，“此此物的确有些不凡之处，不过还需我再用奇巧之物细细看上一会，几位若是不忙，便与我去雅间详说。” 宥宁点了点头，老板吩咐了店里的其他店员好生招待客人，随后便恭敬带着几人去了楼上的雅间，那里头已经候着几个人，此时有的正气定神闲的坐着喝茶，有的则是焦急的走来走去亦或者是敲着桌面。 他们之间有的是之前便互相见过的人，也有的从不相识，如今得了令才聚在这里 ，等着觐见他们背后的小主子。 门缓缓地被推开，老板环视了众人一圈，侧身让开位置，屈身一请：“小姐，请！” 第44章 主仆秘密会面1 里面的人闻言目光齐齐聚焦在来人的身上，瞧着门外的少女，每个人都默不作声的端详着宥宁，似乎要从她的身上瞧出些什么来。只可惜所有人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姐都不熟悉，他们之前也从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有这么一个女儿，甚至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对方还有子嗣。 只是以他们所知的，主子也没有如眼前的少女的女儿。 众人的心思在肚里转了又转。 他们在打量女主的时候，宥宁也在打量着他们。 屋里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端坐的挺硬的，有姿态轻浮的，有闲散自在的，还有一两个站着靠着的，但如今每个人都是目光如炬的看向这边。 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倒也不会因为这些人软了腿，不过这么些人，要想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所用的话，只怕也不是夫人随口一句就行的。 这莫非还是夫人给自己的历练？ 宥宁神态自然的进了屋，嬷嬷和暖冬跟了进来，初春留在了外头，身后的有二挎着刀也跟着进来了，站在了小姐的身后，眼神扫过众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那人前几日才见过，众人自然不会忘了的，这时候才突然都打量中醒悟过来，纷纷站直了身子，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喊了人，“吾等参见小姐！” “有劳各位抽空过来一聚了。”宥宁也客客气气的回了半礼，“我与夫人往日常住别地，如今初来京都，夫人唯恐我觉得出门在外诸事不便，便劳的各位多加照顾，宥宁先提前与各位道声谢了。” “主子吩咐，我等无不应从，小姐客气了。”众人虽疑惑为什么‘小姐’不称呼主子为母亲，而是夫人，只是如今不是问这等小事的时候，几人又是一番客气，随后将宥宁请到了主位上坐下，嬷嬷与暖冬站在了两侧，有二依旧站在了她的背后，抱着刀沉沉的看着众人，那架势有种尔等若是敢不从便动刀错觉。 宥宁也脸不红心不虚，理所当然的姿态坐了，还示意众人也坐下聊。 “如今我来京都处理些自己的事情，顺带也替夫人问候下在京都的各位，辛苦各位在京都这些年的不辞辛劳与付出了。”宥宁将事情摊开来说，“只是出门匆忙，夫人来不及与我说说各位的情况，只在信件中简略的说了，如今时间仓促，宥宁在此先告个罪，烦请各位说说自己的情况，让我也好对上个数儿。” 此话说的漂亮，不仅能说了自己来京中需要处理自己的事情，也是奉了令来的，至于是否真的是只为了问候他们，自然由他们自己个去理解这话了，同时还透露出自己与夫人是有他们不知道的其他联系方法的，又给他们加了条锁链——但凡想要做些什么、不做些什么，可要掂量掂量了。 以前夫人总是耳提名面不要轻易的相信人心，你永远不知道人会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变成了什么样，又是套上了什么面具。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的鸟。 珍品轩的老板见此便先站了起来，“小的不才，便先自荐了，小的是这珍品轩的老板，姓朱，各位唤我一声老朱就是，以前受了夫人的恩惠，一家子才能活下来，得了夫人的推荐才来到京都做起了这珠宝生意，如今在京都站稳了脚跟，不敢忘夫人的恩惠，小姐若有用得上在下的事情尽管吩咐，在下一家愿意为马前卒。”说着还深深的鞠了一躬。 “朱老板客气了，夫人托我问候家翁如今的腿疾好些了没，还让我带了个消息，那位能断骨重生，医术颇佳的万里郎君最近这段时间会到京都与回春堂的大夫切磋交流医术，若有需要，可以帮忙引荐。”宥宁姿态不卑不亢，倒是说起关照的话时眼里带着真挚的关心。 朱老板眼含热泪，跪倒在地，“劳夫人还记得，是小的荣幸。” 宥宁偏了下头，有二便闪身扶起了朱老板，朱老板又表明了态度，随后便退回了位置。 有了珍品轩老板的开头，其他人也开始介绍起了自。 一个浑身脂粉气，头上戴着大花，身材十分丰满，走路一摇三摆的徐娘，拿着把团扇晃到了宥宁的面前，那脸上的脂粉堆得让有二都担心会不会扑到小姐的面前，瞧了瞧紧闭的窗户，觉得只要不是这人往小姐身上扑，应该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这位应该就是徐姑娘了吧？”人还没开始介绍，宥宁先开了口，看见对方愣住了的神色，有些迟疑问：“夫人时常与我提起过您，说您是位与众不同的女子，莫非是宥宁认错了人？” 那女子原本摇的要飞了的腰肢慢慢的直了起来，脸上不再是那般轻浮的模样，反倒是有些羞赧，“那里是什么姑娘呢，小姐你叫我徐娘便是，别人都是这么叫我的。”徐娘说起当初的事情也有些唏嘘：“当初她给了我银票，让我自己做选择，我知她是想让我拿着钱赎了身往后逍遥过，可我除了这身皮囊又不知能做什么，最后……如今那天香楼是我的了，小姐若是需要……额，还是莫要去我那处了好。” 宥宁扬起笑容，眼里并未流露出对风尘女的任何别眼，倒是让那天香楼的徐娘有些侧目。 “夫人倒是与我炫耀过她猜到你定是不甘心，必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的。”宥宁笑得真心实意，“夫人让人送来了一件东西，说是您定会喜欢的，连我都不让看。” “真的？”那徐娘听完满脸都是笑，有二又开始操心这人的粉了。 “岂会骗您，晚些时候让人送到天香楼与您？” “欸！欸好！”如今徐娘看着眼前的人，哪还有刚才那边的戒备与打量，只觉得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得人喜欢，也难怪那位会将人收为义女。 那人开开心心的回到了位置上。 宥宁又把目光放在了其他还没介绍自己的人身上。 接下来的又是谁呢？ 第45章 主仆秘密会面2 八九号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与没人说上几句，认了人，寒暄了几句，时间便悄溜溜的走远了。 王嬷嬷和暖冬也不曾开口，只是站在小姐的身边，时不时的为小姐添茶倒水，有二除了一开始露了一手，便也没机会再动，安静的呆在小姐的身后。 只剩下两位还不曾开口的，一个是大马金刀的跨坐在那里的大汉，瞧着那高大威猛，肩膀挺拔的体格，眼神深邃而锐利，充满了男子汉的刚毅和果断，这架势倒像是个军官；另一个是瘦小的小男孩，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合身，还有些旧了，如今缩在一角，一直默不作声，甚至刚才连找位置都是离那个壮汉最远的，偶尔察觉到那壮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会瑟缩一下。 宥宁不动声色的将两人的互动看在了眼里。 最后还是那个大汉先起身抱拳开了口，“在下何壮，如今是步军营的校尉。甘为小姐马前卒。”发言也是十分的简单利落。 但是应了宥宁的猜想。还真的是一位军官。 “难怪夫人说您是位将才，不过几年您如今已经官至校尉了。”军营的事情不适合在这里多说，宥宁也没与他聊什么，互相点了头便算是认识了。 宥宁将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那孩子瞧着也和商扶砚差不多年岁。 那孩子起身后瞧了一眼何壮，然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宥宁的身上，有些不知所措的不敢与她对视，学着那军官一样抱着小拳头，低着头，“我，我是二狗，是个孤儿，如今。。。。。。”那孩子似乎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他如今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小偷小摸和乞儿。”何壮替他说了出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别开脸不再看他。 谁曾想有一天他们居然会是同一个人的‘属下’。 何壮说完后那孩子把头低的更下了，好似地上有什么好东西吸引他似的。 众人的神色也都可以看出，对这小孩子是有印象的，只是怕这印象不是什么好印象。 众人都没说话。徐娘都是知道些这孩子的情况，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为啥最后啥也没说。 宥宁瞧着这孩子都要折了腰了，脸上羞愧的都红了，连脖颈都红了，如今知道他的身份，想来已经是收拾了自己一番了，这身衣服或许已经是他能那处最体面的了。抬手招人上来，“过来。” 那孩子抬起头看了看她，慢慢的挪上来了几步，然后还是离了宥宁一些距离，见她还是招了招手，最后还是服从的上前。却又担心自己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味道，满脸都是纠结的神色。 宥宁轻轻的上了个脑瓜嘣给他，瞧他又俯低身子，有些无奈，语气上还是那般带笑，“夫人那你好好干，过段时间要抬你做小少爷的伴读，让我问你愿不愿意。” 那孩子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抬头的时候甚至连刚才脸上的低落都来不及收，倒是显得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张了张嘴，缺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这是不愿意吗？”宥宁有意想要逗逗他。 谁曾想那孩子突然就红了眼眶，又摇头又点头的，嘴里不停的哈着气，反倒让宥宁吓了一跳，觉得自己是不是逗过头了，然后就听他艰难的用嘶哑的声音开口说，“愿，愿意的！” 随后眼泪就溜了下来，被他狠狠的用手擦了去。 宥宁将帕子给他，“好~可莫要哭了，被你小公子知道了我一见他未来书童就弄哭了人家，到时候可不知道要怎么与我闹呢。” 那孩子被羞的不敢看人。 其他人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有这样的福运，于他而言，一步登天在是不过了。 不过他们者的每个人都曾受过对方大大小小的恩惠，倒也不会因此嫉妒些什么，只是羡慕那孩子能够跟着主子的身边，更震惊的是宥宁口中的小少爷…… 不曾想有一天他们不仅得震惊主子有了个这么大的女儿，还得震惊一下主子居然还有儿子！他们有些人可是知道她的身份的，想到如今位高权重的那位，一时间不知道该恭贺主子儿女双全，还是该震惊……主子这算是给他戴了绿帽子吗？ “不过这段日子，怕是你还需先跟在我身边些时日。”宥宁安抚了下小孩，“有什么事，咱们待会再说。” 随后宥宁将视线又落在了在座各位，“今日辛苦各位来此一趟了，如今我的身份暂时不适合出门走动，往后若是有什么急事可以派人到黄金书坊，老规矩，到时候会有人传递消息的，我若要寻你们，会让人送书上门的。” 众人无不应是。 “天色不早了，我出来的也有些时辰了，也该回去了，”宥宁起身，众人也紧跟着起身，“我让人备了些酒水，各位若是还得闲，倒也可以用些再走。” “多谢小姐厚爱。” “倒是需要麻烦下老板，我要挑个东西送人，借步。”此话是对珍品轩的老板说的，她可没忘了今天是以什么理由出门的。宥宁拒了众人要送一程——出雅间门，四人与朱老板又下了楼。 挑选了几件物品，让人付了钱，他们如同一般的客人一样，在老板的欢送下离开。 “那件白玉鸳鸯配在下已经有些修补的想法了，想来还需要些时日，过几日修好了，定会与小姐府上联系。”朱老板说。 “尽快在年前吧，那东西于我家姑娘意义非凡，麻烦老板了。”王嬷嬷接过了话，恳切地模样让暖冬和初春觉得自己还是稚嫩了些，他们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在老板的殷切的注视下，几人又离开了。 “老板，那是什么人啊。”有店员凑上来问。 “瞎问什么！”老板冷冷的瞥了一眼，“来咱们这送钱的，都是贵人！” 最后两字咬得可紧。 “是，是，是贵人！”店员赶紧应和。 第46章 梁府及笄礼1 翌日。 是个晴朗的冬日，宥宁起身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在大地上，温暖而明媚，清冷的空气中飘溢着冰雪残留的味道，但阳光的抚摸却让人感到舒适宜人，就连洒扫的奴仆们也趁着无事的时候晒着太阳。 宥宁免不了的想，那人还真是生在了一个好日子，莫非连上天都偏爱了她两分？ 想完又觉得好笑，她何曾信什么上天了，她失去的那么多，所得也不是上天馈赠的。 由着暖冬和初春伺候自己洗漱，换上得体的衣服，梳了发，与几位长辈吃了顿早餐，被叮嘱了许久，最后还是怕误了人家的吉时，王嬷嬷催了下。 如同昨日出门一般的配置。 他们赶在辰时的尾巴到了梁府，此时宾客已经来了大半，整个梁府都热热闹闹的，管家在门口瞧见了将军府的马车停下时，惊得都软了腿，没想到他们府上竟然有这样的荣幸，能够得将军府的人的大驾光临，颤颤巍巍的由让门房扶他一把，门口的宾客也是被震惊了。 只是下一刻，马车上下来的人让他们大跌眼镜，这不是崔府的人吗？——那日还是王嬷嬷来府上要人的，当时那架势，实在没想到对方只是崔府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不怪他们印象深刻。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坐了将军府的马驾来的。只是京都中谁人不知老太君对崔府夫人的喜爱，这么一想，倒也不是那么的不能接受了。 王嬷嬷虽然什么也没做，但是就那么站在那里，神色冷峻的瞥了梁府的下人们，随后就等着了，只是脸上都是一副不愿意的敷衍模样。 管家的想到那封送到崔府的帖子，心里暗忖：那，马车上的人不会是？ 如同管家所想，车上又下来了一个妙龄女子，瞧着那穿扮，应该是个婢女，那女子转身等着马车上下来的人，伸出手将人扶了下来，然后就自顾自地走到了王嬷嬷的身边，丝毫不管扶下来的人，宥宁身后下来的暖冬也是直接越过了人来到了王嬷嬷身后。身后的有二倒是在女主的身后，只是瞧着更像是监视，而不是保护。 倒显得宥宁一个人在那边有些无所适从。 当然，这本就是他们商量好的做戏罢了。 管家瞧着几人，便知道这位二小姐去了崔府只怕是没得好，梁府跟着去的仆从是一个都没见到，他们对于这位二小姐甚至连做戏都不愿意——也不是，至少那衣服穿的倒是让别人说不出苛待的话。 此时也不是发呆的时候，怎么说这也是自家的二小姐，对外头的人说也是得说是崔夫人看上了这丫头，要了人去放在身边教导的，是他们家二小姐的福气。如今人回来了，哪有让人在自家门口站着的道理。 梁府的管家立马就迎了上来，请几人进去。 王嬷嬷伸手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脏污：“贵府千金及笄，我们府上又怎么好意思扣着你们家的小姐呢？这不就给你们送回来了。”随后吩咐有二，“你便在这里候着吧。” 管家心里苦，但是面上还是笑着将人迎了进去，又让人将马车引去别去。 这一次倒是真真正正的从梁府的大门进入了，只是如今的心境也有些不同了，宥宁踏入那门槛，只觉得不过几日不见，这梁府更是生疏了。 本来她在梁府的时候就几乎没出过院子。 府上的人姑娘回来了，下人引着几人去女眷处，先见了梁老夫人，梁夫人如今正在忙着检查待会的及笄礼环节还有何处需要查缺补漏的，梁老夫人便主动接了招待的事情，张府的夫人也自请帮忙，加上府上的几位庶小姐，倒也应付得来。 王嬷嬷几人来了之后，王嬷嬷就与梁老夫人等夫人行了半礼——她本是宫中出来的女官，即便是跟在了崔夫人的身边也并没被褫（zhi三）夺了身份，如今不过是个在场的三品夫人都少，她行了半礼便是给了他们面子了。 “贵府千金及笄礼，奉了我家夫人令，特送府上的二小姐回来一趟，并给贵府千金送上了一份及笄礼，还望笑纳。”招了招手将东西送上。有专门负责的奴婢将东西接了过去。 宥宁也屈身行了礼，只是神色有些不自在，“小女见过祖母，众位夫人。” “哈哈哈哈哈，有劳有劳，快给看座。”梁老夫人示意，随后才跟拉过宥宁与众人说：“你们刚不还好奇我家二姑娘去了哪里？这丫头得了崔尚书夫人的眼，如今将人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呢，这可是她天大的福分，” 梁府的几个庶出小姐听各自的姨娘说了，知道这二姐姐去了崔府并不是去享福取得，但是看她如今的脸色红润，比在家里似乎还要好上一些，甚至穿的衣服瞧着也与他们不同，但是一想到对方可能在自己看不到的对方保不齐受什么磋磨，倒也不怎么羡慕了。 有那不知情况的夫人闻言还笑呵呵的恭喜着，嘴上还说着讨好奉承的话，夸得梁老夫人得脸上笑容都多了几分，而那些个消息灵通的，面上都带着笑，心里却是嘲笑这梁府不过是卖女求荣罢了，说什么崔夫人亲自教导，不过是宋府施压，崔府做了坏人罢了。没瞧见那丫头脸上笑容勉强的样子吗？若是什么大好事情，怎么会有人不笑呢？ 不过若是让他们做选择，指不定会如何选呢？ 于是宥宁便被带着在老夫人身边。 巳时三刻，有人请了众人去了正堂，说是吉时快到了，请众位夫人小姐移位看礼。 于是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 到了正堂，女宾们都分左右找了地方站着，男宾们则是已经在宴请的地方待着，只有梁父与梁夫人的娘家——孙府的几位男士还在场。 吉时一到，梁父便起身，说：“今日小女梓年行成年及笄，多谢众位赏脸，吉时已到，咱们便开始吧。” 唱官扬声：“今梁氏女梓年及笄礼。” …… 第47章 梁府及笄礼2 梁梓年的早就沐浴更衣，换好了采衣采履，安坐在东房内等候，即便是母亲早就与她一起排练过很多次了，但是到了今日她还是忍不住紧张。她的身旁是她的手帕交——张小姐，今日应了她的邀，做她及笄礼的赞者。 “瞧你这般紧张，莫要担心，其实很快的。”张小姐拍了拍她的手，“何况，在自己家怕什么呢。” 时间在这时候好像过的很缓慢，梁梓年还是忍不住紧张，终于他们在里头听到了外头的唱官扬声：“今梁氏女梓年及笄礼。”随后便是笙乐大作。 到了这时候，梁梓年反倒有了尘埃落定了之感。 …… 外头的人或坐或站的，终于等到了张小姐先走了出来，净了手，立于西阶就位，梁梓年慢慢的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向众位宾客行礼，随后跪坐在席，张小姐上前为她梳头…… 宥宁行及笄礼前，夫人也曾与她说过这及笄礼的流程，知道正规的及笄礼是十分复杂的，主要集中在开礼和三加三拜上，先着采衣，初加笄，再换配笄的衣裳，一拜父母，谢父母的养育之恩；二加簪，再去换配簪的衣裳，再拜正宾；三加钗，再换配钗的衣裳，三拜祠堂家庙祖宗牌位。 看着张小姐给梁梓年梳发，宥宁的神思却回到了当初在临安时的及笄礼上。 宫府上下，两位老人，没有宾客！ 夫人为她梳发加笄，眼里满是柔意，高声吟诵祝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 她拜夫人为父母谢这十年的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只愿能常侍身侧，略尽孝心。 夫人为她佩戴发簪，再次吟诵祝词：“旨酒嘉荐，有飶其香。咸加尔服，眉寿无疆。永承天休，俾炽而昌。” 她拜夫人为正宾谢这十年的栽培之恩，经年累月，但愿岁岁人常在，年年常相随。 夫人为她整理钗冠，凝视了她片刻，轻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宗祠家庙不在此处，便以天地为祠，”随后才吟诵祝词：“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她拜天地为宗祠谢这岁月不负之情，得失皆数，珍之重之！ 寥寥数人，于她而言，却是满足的。 如今身为旁人，看这满室家眷与宾客，竟然也觉得索然了。 及笄礼也的确是繁琐，好在各家都没有不耐烦，反而都纷纷夸赞梁梓年今日行事有度，端庄有体，宥宁瞧着梁梓年脸上的笑容，倒也替她有对疼爱的父母感到开心，仅此而已。 梁夫人脸上的笑容全程挂着，今日她女儿的及笄礼，不仅有尚书府夫人作为正宾，而且高朋满座，众人又夸赞不已，实在是让他觉得倍感有面。因而瞧见了宥宁，她也觉得这丫头今日安安分分的。 最后众人移位至宴席，女宾这边三三俩俩的都在说今日梁梓年的表现，言语上都是夸赞，老夫人与梁夫人开始招呼宾客，宥宁跟在众人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嬷嬷时不时注意着宥宁的状态，瞧她神色平静，想起她今岁也是过了及笄礼的，之前也没问问她的及笄礼是如何过的，如今想来，她与夫人皆是孤身在外，没有好友，没有长辈……只怕满朋高座也不曾有。抬步往那走去。 宥宁一时身边没有相熟之人，也不主动与他人攀谈，只在心里偷偷觉得自己矫情： 站的久了，腿都有些麻了！也不知道这些个娇生惯养的姑娘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站这么久的。 趁着无人的时候锤了锤腿，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姑娘瞧着自己，四目相对之时，两人纷纷不好意思的别开眼，一个是偷看他人觉得不好意思，一个是被人瞧见自己娇气模样觉得不好意思。 “其实观礼的话可以偶尔借着观看之时动动身子，这样就不会那么累了。”最后还是那女子先开了口。 宥宁一愣，所以刚才不会就只有她一个人直愣愣的站着吧？ 瞧着宥宁呆滞了的眼神，那女子忍俊不禁的掩唇笑了，瞧见了王嬷嬷过来，立马就垂首行了一礼。“嬷嬷好，替我问宋姨母安。” “云小姐真是出落得越发的好了，前些日子见上一面，没想到今日在梁府又遇上了。”王嬷嬷想到当日宴会上，云沐一与梁梓年等人似乎也相熟，对她出现在这里不觉得意外。 两人闲聊了几句，就有友伴催云沐一了，便也因此分开了来。 “可还能走得动？”嬷嬷神色不虞，语气甚至称得上冷淡，其实心里担心的不行，这孩子刚才在正堂老实巴交的全程站着，丝毫不知道开小差，也不知这腿脚可还好。 “可以的。”宥宁说。 几人跟着人群去了宴席…… 宴席散的差不多了，王嬷嬷才跟主家的告辞，也说了夫人交代要将二小姐带回去，“夫人虽是喜欢二小姐，奈何二小姐资质愚钝，恐还需要些时日……年后若是有所成就，再说吧。” 宥宁适时的露出了委屈却不敢说的神色，梁夫人和老夫人也如他们所愿好似没能看懂宥宁的不愿，只千恩万谢崔夫人舍身愿意教导。 王嬷嬷连掩饰脸色的想法都没有，带着人直接就走了，看着这些人的脸都觉得今日吃的东西要吐出来了。 宥宁看着王嬷嬷在前面越走越快，想必是气狠了，一时有些好笑，自从知道他们卖女求安后，她倒是不对梁家人抱有期待，应该说，更早之前，她早就知道自己在梁府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小姐。 出府的时候遇上了刚与梁梓年多聊了会如今才走的云沐一，外人在的时候，宥宁通常是不怎么说话的，看着他们两人边走边说，倒也闲适。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会在门口遇到了那人。 第48章 哥哥，妹妹 少年人身骑高头大马，阳光洒落在少年人的身上，映出他英俊挺拔的轮廓，面庞英俊俊秀，高挺的鼻梁，明亮的眼睛，透着一股清冽的英气。身形修长，有风吹起，发丝随风飘扬，俊宇非凡，一身红衣大氅在他的身上更衬得他风姿绰约。 余光瞧见有人走近，裴靖川侧首迎视。 他怎么来了？ 宥宁好奇的瞧着来人，若是大将军府的人今天莅临梁府，早就吹得众人皆知了…… 云沐一惊喜的看着马背上的少年，拎着裙摆便跑上前，欢喜的喊：“表哥！” “嗯。”裴靖川应了，又问，“近来你与姑姑姑父可好？” “都好，父亲近日休沐，与母亲在家中共商年节事务。”父母恩爱有加，一直是令她自得的地方，裴家世代家中男子不纳妾，父亲娶了裴家唯一的女儿，也做到了不纳妾，这让她觉得自己和裴家更是与其他家不同。“表哥怎么在此？” 裴靖川瞧了她身后的几人，点头示意打过招呼，又垂首，看着马旁的少女，答：“宋姨母近日在府上与祖母母亲作伴，知我刚从宫中出来，命我来顺便接嬷嬷与梁二小姐等人回府。” 云沐一显然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宋姨母住在了大将军府，那么那个梁二小姐也是住在将军府上？想到这，一时眼里闪过暗色，低落的垂下头，“我还以为你来接我呢？” 裴家这一辈没有女孩子，只有姑姑家还有一个，故而也都偏疼些，见她如此神色，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裴靖川忍不住叹息，“反正也不远，送你一程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云沐一瞬间笑容又爬上了脸，“会不会麻烦了表哥。” 裴靖川轻笑，“你还怕麻烦我了？” 宥宁瞧着那两表兄妹熟稔的闲谈，在看看云沐一那小女生的娇羞又欢喜的模样，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云小姐怕是喜欢 她这表哥呢。 宥宁好整以暇的瞧着，心里为自己看破别人的‘感情’窃喜呢。 “宴席已散，怎还劳小公子来一程呢？”王嬷嬷显然对云沐一的小心思也是心里了然的，多少有些成人之美的心，便开口，“要不，小公子将云小姐送回去便是，我们几个有护卫护送便可了。” “不用，家里头吩咐了，我总不好不做，辛苦嬷嬷和梁二小姐多走段路了。”说着看向了一直一言不发的宥宁。 他也不是很愿意，也不知道这女子究竟给几位长辈下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个被哄得颇为钟意她，听说是这几日替母亲处理事务颇有一手，莫非就是因为如此？今日自己从宫中出来，家里的护卫就传话了，让他来接人。 家里既然让人嘱咐要来接人回去了，若是自己没做好，怕是有的唠叨，何况……即便是表亲兄妹，孤男寡女的，到时候免不了有什么闲言碎语，对云沐一也不好。 不过今日这女子为何一言不发，是又想着什么诡计了？ 突然对视，宥宁有些猝不及防，思索片刻后小声说，“不碍事的。” 她现在可还在梁府门口呢，她现在可还是无辜清纯的悲惨形象呢！ 云沐一也将人仔细看了一遭，随后才转头笑盈盈的对裴靖川说：“谢谢表哥！” 于是大将军府的座驾便跟在了云府身后，裴靖川骑着马在前头，一行人渐渐地离开了梁府。 到了云府，谢绝了入云府一叙的意思，裴靖川带着自家马车离去。 云沐一瞧着马车远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同时也暗暗琢磨了下，有些担忧，“你说表哥与那女子……” “小姐多虑了，表少爷是什么身份，那梁二小姐又是什么身份，便是梁府想攀上这门富贵，大将军府的人又岂能答应。”身边的贴身丫头晓得她的心意，只是瞧着夫人似乎也不大想成全小姐的意思，左右不也敢再说什么…… “也是！” …… 宥宁放下偷偷掀开的轿帘，不再看云小姐停留在原地的身影，眨了眨眼，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扯了扯嬷嬷的衣袖，问：“之前听说那云家有在给云小姐想看人家，可我瞧着这云小姐明明就中意她表哥呢，两家门当户对的，又是亲戚，没想着亲上加亲吗？” 嬷嬷偷偷与她说道：“大将军府如今荣宠正盛，小公子还是太子伴读，这等身份便是裴夫人想要替他相看，最后也得看看皇家的意思，如今有传皇家欲给太子选妃，京中各家心思各异，不便行事是一，小公子似乎也没有想要成家的意图是二，而且……” 这突然的迟疑让人更加好奇而且之后的内容了，“而且什么？” 前头的厢门被轻轻扣了扣，应该是有二给的提示，宥宁正欲询问呢，车驾旁边就传来了清冷的声音：“既然好奇，梁二妹妹何不直接问我呢？” 有二装死，替自己家小姐尴尬了一下。 “……”在背后议论别人的私事还被人抓包了，实在是令人羞愧万分，一向淡然行事的宥宁也没忍住羞红了脸，这人是何时驾马到了身边的。 旁边的王嬷嬷忍俊不禁，瞧着人都要羞死了才替她解了围，扬声笑道：“小公子要是把对表妹的柔情分我们宥宁小姐一两分，也不至于我们宥宁小姐这般怕你啊！” “……”嬷嬷你再胡说什么？ 车厢内外的两人此时竟然一致的无言。 宥宁娇嗔的将嬷嬷的衣袖扔开，自己开口求饶：“是小女唐突了，妄议他人私事，求裴小公子莫怪！” “梁二妹妹若是不开口闭口都是裴小公子，咱又哪会舍不得这一两分呢？”裴靖川用王嬷嬷的话堵了回来。 “……”这说的是什么话！？宥宁气结，气鼓鼓的决定不理这人！ 这会儿连两个婢女都垂首忍笑，嬷嬷已经笑开了，“完了，咱家宥宁小姐这是河豚成了精了，瞧瞧这气鼓鼓的腮~哎哟哟~” 里头传来笑闹声，裴靖川闻言驾着马又往前走了，嘴角带着不经意的笑。 第49章 哥哥，妹妹2 崔夫人和裴夫人正与老太君在裴夫人的院子里闲聊，崔夫人执手轻抚绣花帕子，上头有一株腊梅，是这几日宥宁亲自绣好送了过来的，本是要弄个香包的，但那日她的帕子弄脏了便丢了，就这还被宥宁记着了，过了两日就送来了这新的帕子，上头的针线虽算不得上佳，但是这份心意难得可贵，崔夫人得了这，自然得跟裴夫人吹嘘了，惹得崔夫人直呼宥宁偏心，第二日她便也得到了帕子此事才作罢。 裴夫人正与老太君说着今年过年的事情，“今年夫君和呈川他们在莱州驻守未能回京，牧川他们夫妻也不得离开北川，前些日子已经安排送了年货礼单过去了，今日还收到了莱州送回来的，在信里写着万事顺遂，让我们莫要牵挂，好好的过年，若是明年有机会回京述职，便会回来的。” 外头的人只知道大将军府圣眷正浓，荣华富贵加身，却也无人能体会到他们婆媳的苦，丈夫与孩子身在边疆，固守疆土，偌大的将军府孤媳寡母的，牵肠挂肚的，若不是当初将小儿子送进东宫里头，只怕家里连个男子都不在身边。 这也是云夫人为什么不愿意成全女儿的原因之一，她知晓的那种煎熬，便也不愿意她的女儿这般的煎熬，即使裴靖川现在是太子伴读，但他却也不曾落下武艺——是裴府的男儿，但也正是因为是裴家的种，便能知晓他不曾放弃过去边疆的想法。 “他们在那苦寒之地，又能好到哪去。”老太君轻叹。 钟嬷嬷就在这时进来，“小厨房里又备了些点心甜食，可是要送到这处？” 老太君点头应下。 “什么时辰了，人怎么还没回来，这梁府的及笄宴会莫非还没结束？”崔夫人自宥宁出府就没得放下心，下人说了时辰后，眉头皱的，“不会是被留下了吧？ 恰好这时候外头禀报王嬷嬷等人回来了。 早就坐不住的崔夫人便起了身，走了出去，然后就看到宥宁抿着唇只顾着走路，后头的温嬷嬷和两个婢女脸上带笑，再后头的裴靖川闲庭信步的跟着。 这是个什么情况？ 宥宁瞧见了崔夫人便带了笑，脚步轻快了些的上前：“姨母，我回来了。” “欸~怎么这么晚？可是在梁府上受了委屈？”崔夫人笑着牵过了她，瞧她刚才神色有些不对，这才由此一问。 “不曾，梁府上下忙着呢。可没有时间找我麻烦，再说了还有王嬷嬷在呢。” “那怎么瞧着似乎有些不开心呢？”刚问完便瞧她禁了声，后头走近了的王嬷嬷忍笑，“小姐可不是在梁府上受了委屈，小姐是……” “不许说！”宥宁娇喝着阻止，她越是这般，嬷嬷就越忍不住笑，想着下了马车连与小公子打招呼都不打，扭头就走的别扭样更是觉得有意思。 “？”崔夫人瞧着这几人谜一样的，一时都被搞糊涂了，拉着人先进去了，两个小辈的行了礼，刚坐下，崔夫人又问起了，裴夫人和老太君刚在里头也听到了，此时也正好奇呢。 于是王嬷嬷在宥宁羞愤欲死的模样下将事情说了。 这回忍俊不禁的又加了好几个。 就连坐在另一侧的裴靖川都嘴角清扬。 被这般看笑话，宥宁羞的她小女儿姿态的倚进崔夫人的怀里躲着，撅着嘴就告状：“哼，他们明明就是欺负我脸皮薄！” 崔夫人虽然也笑着，但是也附和着，“就是，他们这群不知羞的就逮着咱家这脸皮薄的欺负，实在是太过分了。” “哈哈哈哈，都怪你裴小哥哥，哪能这样揶揄咱们宥宁丫头呢，不就是没喊他哥哥嘛~”裴夫人说完自己又笑了，觉得小辈们甚是好玩。 老太君瞧着也笑得乐不可支，参了一脚：“那肯定是靖川这皮猴子得错，惹着了妹妹，难怪人家不叫他哥哥。” 宥宁被揶揄得红了脸，赖在崔夫人怀里，不理他们了。 裴靖川被家中的人打趣了多次，如今稳如老狗，任由他们取笑，只是挑眉，看了宥宁一眼，垂下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听到那句裴小公子就没忍住逗了人。 可能是她前头还在八卦自己得私事，后头就撇清关系得原因？ “好宥宁，都是你裴小哥哥得错，姨母今日就罚他，”恰好这时钟嬷嬷带人送了甜食糕点来，裴夫人立马就说：“就罚今日不给他吃甜食糕点。” 宥宁又好奇又迟疑的看了裴夫人一眼，又偷偷看了一眼裴靖川一眼再转回来，好似抓到了他什么把柄，“不给他吃？” 裴夫人指了指钟嬷嬷身后，肯定道：“不给他！” 宥宁坐直了身子，抿着嘴笑，乖巧的说：“听姨母的。” 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让裴夫人简直爱不释手，崔夫人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脸。 裴靖川在一旁瞧着，气笑了！这丫头，古灵精怪的，也难怪家里头几个女的被她哄得这般。 不过是一个甜食，吃不着就吃不着吧。 偏老太君也护着她，“以后你喊他哥哥，有啥事就让他先冲，他占了你这便宜，若是不护着你点，你来告诉老身，我替你罚他！” 裴靖川突然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更加不保了，被八卦的人是自己，自己不就是管不住嘴揶揄了一句，结果各个都护着她……懂了，怪就怪自己投的不是女胎——小时候听哥哥们说当初一开始觉得是女胎的，结果一出生……若非后头长得可爱，裴夫人都得少吃三碗！ 只是瞧着祖母和母亲脸上的笑容，裴靖川又觉得：这丫头虽然总是装模作样的，好像有许多的秘密，但是，也的确能让几位女眷开怀大笑。听着这满室欢笑，裴靖川觉得只要不是冲着裴府来的，倒也不是容不得她。 裴靖川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起身，俯身行礼，“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该逗梁二妹妹，二妹妹饶了我吧。” …… 第50章 写信，交友 在大将军府住的第九日， 这日，崔夫人正在欣赏女主闲来无事随手画的画作，下人传话，外头崔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崔夫人连忙让人进来。 只是崔公子进来的时候还顺便说了个消息：崔尚书来了。 崔夫人神色莫测，旁边的嬷嬷眼神也挪到了崔夫人身上，欲言又止。 如今崔大人上门，想必定是欲来接夫人回府的，只是之前崔大人重拿轻放的态度，就是嬷嬷都觉得过分了，如果夫人就这么回去，把委屈打落牙齿吞入腹，岂不是便宜了他们。可若是下了崔大人的脸，夫妻间的情分更加淡泊，之后夫人在崔府只怕更不好行事。 真是怎么做都不得心，实在是令人烦心。 也不知夫人如何想？ 宥宁瞧着几人神色不对，只是长辈们之间的事情她也不好贸然插手，于是颇有眼色的邀着崔公子到一旁书案看画。 崔公子虽然年纪小，但是他毕竟师从名师，小小年纪，也是开始接触绘画了的。因而也看得出来姐姐画技颇高，“下笔如有神，此画瞧着亦真亦假，不知姐姐师从哪位名师？” 那日到了大将军府，崔夫人便将两人介绍认识，他也便多了个姐姐。 因为家中的姐姐妹妹与他不亲，且私底下甚至都可以说是厌恶的，甚至有时候会暗地里使坏欺负他，给他泼脏水，可是父亲更相信众口铄金，因此多次责备他，甚至还牵连了母亲，因而与家中的其他兄弟姐妹并不亲近。 小小年纪，已经知晓了家中的纠纷，看透了父亲的偏心，祖父祖母看似护着母亲，实则未曾做什么实际行动，家中姨娘自己的母亲并不恭敬，府上的奴仆也敢对母亲的吩咐敷衍了事。更知道母亲的不容易，也曾在角落里偷偷看母亲落寞的神色…… 如今多了一个似乎挺好相处的姐姐，母亲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其实他还是挺开心的。 崔夫人私底下也告诉他些事情，只说是旧友的养女，不过如今回了京都生父家，因着她生父一家与她无缘，颇有怠慢她的意思，又怕那一家子知道这层缘由，攀上崔府，故而明面上装作冷淡，并不与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崔公子似懂非懂，但懂了母亲的意思：“不能让别人知道母亲与她很亲。” “也不能让人知道她与母亲的关系。包括任何人，这是咱们三个的小秘密。” 崔公子点了点头。 如今再看这位姐姐，举止谈吐有度，颇有贵女之态，且熟读四书五经，算数了得，绘画功底扎实，甚至连字一看就是从小练了的。 而且待自己也好，崔公子小手卷着香囊的丝绦——这是宥宁姐姐亲手做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师，乃是夫人所教。”宥宁的字画的确是宫夫人从小所教，甚至是颇为严厉，好在宥宁也没有让她失望。 “夫人定是个隐世才女！”崔公子赞叹道。 宥宁好笑的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是不是隐士才女我还真不知道，想必才女是称得上的。以后有机会去临安，到时候带你见见这位隐士才女，你这般聪慧，她定是喜爱的紧。她还有一个儿子，年岁与你一般，相信你们一定有共同话题可以聊的。” “你与他关系很好吗？”崔公子有些失落，她还有个弟弟，是不是也会给他绣香囊。 “他是我从小看大的，自然关系很好！而且他与你一样，是个乖巧懂事有文化的好孩子，”宥宁挑眉道，“不过……不用那么乖巧也是可以的。” “……”崔公子神色晦暗，可是不乖巧，又会有人责备母亲不懂得教养孩子，母亲已经够难的了，他不想看到母亲再暗自流泪了。 “他如今也开始与老师读书习字了吗？”崔公子想，自己好歹还有个丞相当先生，已经是无人企及了的吧？ “他啊，夫人怕他总是在家里没有同伴，便将他送去了书塾，”宥宁想起了弟弟，脸上的笑容一直不曾落下，“可远了，每次只能一月才能归家一趟。” “真好！”他就没有什么玩的伴。 宥宁瞧他落寞的神色，又想了想最近听到的崔府的八卦，想来这孩子在崔府应该除了嫡子的身份，兄弟姐妹应该不亲，于是便开始出馊主意，“他还没有相隔这么远的朋友呢！要不，你做他朋友吧？正好今日我要送家书回去，你也写封信，告诉他你在京都的事情。可？” “这，”崔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给震懵了，“这，太过于唐突了，若是……”若是人家不愿，那岂不是…… 崔公子脸皮可薄了。 “他只会高兴的睡不着！”宥宁肯定的说，“想想千里之外还有一个朋友，你们谈心说理，天南地北的不同地方，不同的习俗风情……我都要羡慕了。” “真，真的吗？”崔公子被她简单的描述给吸引了，想想千里之外还能拥有一个朋友，似乎，挺好的。 “宥宁姐姐可不会骗你的哦，”将纸展开铺好，用镇纸压住，将笔递给他，“随便写几句，嗯～” 崔公子迟疑的看着这支笔，片刻后，没抵住诱惑，接过。 宥宁嘴脸微扬，拒绝了暖冬上前磨墨，亲自替他研墨，“我保证不看！” 崔公子站在书案前，一时不知道如何下笔，过了些许时候，才缓缓落了两三行字。 “久慕芳范，未亲眉宇！吾，崔公子……相隔千里不见君，唯愿与君成亲友。” 待墨干，崔公子才将信折起来，仔细的放入信封中，亲自弄好了封漆，板着小脸郑重的将信给了宥宁，别扭的别开眼不看她，“劳烦姐姐了。” 若是那小脸没有绯红，倒更像个小大人。 可惜这小大人在宥宁的眼里只是个别扭可爱的孩子。 “定将信件送达，让他们亲自送到他手中。”宥宁唤来有二，将三封信都递给他。 第51章 家有、无主君 有二咧着嘴将厚厚薄薄的三封信件收入怀中，转身离开了。 崔夫人看着姐弟两个的互动，心里暖洋洋的，因为她的原因，实则崔世恒在崔家的身份也颇有些尴尬。 虽是嫡子却?不是家中的长子，哥哥姐姐是父亲爱妾所生，与他父亲更加亲近。虽有兄弟姐妹，可是因为父母的关系兄弟姐妹并不喜欢他，也就导致了他并没有享受到这种温暖。 甚至对于那些人还得忍让迁就。 想到他小小年纪就受过的委屈，崔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今宥宁待他好，崔夫人看在眼里，更觉得难受。 若是自己能够把控住崔府，也不至于让他过的这般小心。 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便是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儿子着想。否则以后只怕崔府更没有他们娘俩的容身之处！ 崔夫人最终还是带着嬷嬷去了前院。 崔世恒等人走后，眼里的担忧才显露出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怯怯的问宥宁，“姐姐，听母亲说起那位夫人的时候……家里是不是没有主君啊？” 宥宁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过并没有掩饰欺骗他的意思，“是的，家中除了一众奴仆只有夫人与我们姐弟，怎么了吗？” “那没有主君，夫人过的开心吗？”崔世恒天真无邪的面孔，此时眼里好似藏着些让人看不懂的风暴。 “……”宥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我说不上好与不好。没有夫君，夫人还是夫人，掌管府中中馈，虽不怎么露面，但是培养的手下就可以做她的左右手，家中人人都听她的，手掌大权，处事公道，养儿育女也不曾松懈。似乎府上没有主君也不曾有什么，我问过夫人会不会觉得疲惫，我们是否让她花费了很多的心力……”似是想起什么，宥宁沉默一会继续说。 “夫人说，大权在握，无人敢忤逆她，家资丰产，子女在侧，阖家欢乐，拥有的比付出所得到的更多，她自得其乐。”宥宁年幼的时候也曾好奇过，也有过任何事都要问为什么的烦人年龄，每次想起了夫人所说，还是觉得颇有……力量。 宥宁摸了摸崔世恒，“她也有难过的时候，但我觉得她，的确是自得其乐的！所以，若有疑惑之处，你也可与姨母谈谈心，问问你母亲如何才能让她自得其乐。” 崔世恒觉得她好似看出了什么，垂下脑袋，不再说话了。 宥宁怜爱的看着他，心里微微叹了气。 …… 大将军府前厅。 下人已经换了第三次茶水了。只是将军府也不曾怠慢他，家里唯一的男子出来接待他，茶水点心也奉上了，问起自家夫人，也是老太君正拉着人呢？聊什么？这，他一个小辈也不知道啊。 裴靖川亲热的请茶，几次将话题拉扯到了朝政上，“瑞雪兆丰年，本该是好事，只是今年的雪有些大了，而且也落得早了些，各地虽还未曾报损伤程度，但是太子还是有些担心。” “的确，只看接下来的日子了，钦天监那里也没说啥，想来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而且今年秋收丰登，各座城池报上来的数据也挺好的，只要不是谎报，百姓应该可以过个好年。”崔大人点了点头，又说，“过年就得阖家团圆，这般才能圆圆满……”满 想起大将军家才是真的没能阖家团圆，崔大人看着眼前维持得体的笑意的裴靖川，一时说不下去了。 “为天家百姓驻守疆域，本就是我们裴家的职责所在，我家向来如此，便也习惯了，世叔不必忧心我多想。”裴靖川温文尔雅的笑着，如此这般得体大度反倒更让崔大人有些羞愧了。 瞧他这张嘴！ “你父兄为国为民，是顶天的英雄。”崔大人此话发自内心，裴家一家，历代为国捐躯，忠君爱国，的确是值得受人敬仰的。 “都是为陛下分忧。陛下要裴家如何做，裴家便为马首是瞻，拒不推辞，都是为人臣子的本分罢了。”裴靖川在太子身边，其他的学的不敢说好，但是这拍马屁的本事学的越来越溜，偶尔让太子也想抽一巴掌。油嘴滑舌！ 崔大人叹了口气，“不瞒世侄，前些日子家中出了点事，惹得夫人烦闷伤怀，如今老夫拉下脸面，只想与夫人见上一面，你看……” “竟有此事？”裴靖川好似如今才知道，一脸惊诧，嘴里说着：“母亲只道祖母年纪大了，越来越想着宋姨母与长公主等人……可长公主踪迹不定，如今还不知道究竟在何处，才邀了宋姨母来陪陪祖母。这，原来……” 原来是因为丈夫惹了她不虞啊！ 裴靖川欲言又止，好似有些好奇崔府出了何事，又不好意思问，最后才说，“这内宅之事，我也不懂，只是祖母整日与宋姨母一起，瞧着其乐融融的，正商量过年请哪个戏班子呢。” 若是不知道裴靖川掌管着皇帝密卫的事情，崔大人就信了他不知道崔府发生何事了，搁这跟自己装傻呢。 只不过对方也放出了信号：要想要人，找他没用，得老太君同意。 只是听他连长公主都拉出来了，就知道这事情是难办了。 老太君当初疼爱这几个谁人不知，可长公主离京出走十余载，遍寻无踪迹，即便是如今身处一人之下的位置，那人都没能找出来，想必只有一人知晓长公主究竟在何处了。而宋以安…… 唉！ 老太君不待见他们两人已经多年了。 唉！看来此事果真难了。 正想着今日怕是白跑一趟，不知道该如何，突然听到裴家下人禀报崔夫人到了。 崔大人闻言目光落在了门口，果然看到了宋以安带着嬷嬷来了，瞧着对方神色淡淡，崔大人突然就想起了那日商琮也说的话。 “见过姨母。”裴靖川没想到崔夫人会来，见了礼后，瞧着两人应该是有话要谈，“想起昨日太子还要我去寻个画作，叔也先去问问下头的人找的如何了。”说着便退了下去。 第52章 回崔府 宥宁不知崔夫人与崔大人两夫妻在那段时间里面究竟交谈了什么，又互相退让了什么？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只在回来的时候与他们简单的说了明日要回府的事情，随后吩咐下人收拾行李。 只是当天夜里，雪又落下了。 夜色中，灯火摇曳，崔夫人驻足在窗前，投下了美人影，看着纷纷洒洒的落雪，不知在想什么。 那一刻，宥宁仿佛感受到了那份孤寂与无助，却又不知道为何对方不得不强撑着躯支撑着什么。 女主对于家庭的观念十分的简单，自小离开梁府回到临安，两位老仆与她相依为伴，抚养着她直到遇到宫夫人，之后的十年时间，家中也只有他们三人与一众奴仆。 过于简单的家庭成员和幸福的家庭氛围，也少了很多大家族存在的纠纷瓜葛，他从夫人与仆役和老师的口中、还有书中知道这世间有正室妾室之别，有嫡庶之分，长幼有序……但真的置身到这样的环境中，依旧让她觉得心绪沉重。 所有人都在争着抢着些东西。 “傻傻的站在那做什么呢？”崔夫人回过头，好笑的瞧他，见她的手上搭着自己的披风就那么傻傻的站着，便伸手招了招人。 宥宁缓缓上前，撑开衣服给她披上，“夜里有风，可不兴在这窗前吟赏风月呢，姨母还是早些休息的好。” “你呢？怎么睡不着？”见她穿的也不厚，崔夫人将人搂进怀中。 “第一次在外头过年，有些想家了。”女主说。 崔夫人将人搂得更紧，过了些许时刻，轻声的说：?“我也想她了。” “她这些年可老了？那坏性子可有收收？可曾动手打过你？”崔夫人轻声的问她。 想起崔夫人随手画下的画像，寥寥几笔，却勾勒的相当传神，跃然其上的是夫人以前的模样，女主脱口而出：“不曾变老，与您那画上的模样毫无差别，性子？性子颇为恬静，颇有几分与世无争的恬淡如菊。不曾打过我，倒是弟弟被打过。” 虽不如亲自躬耕于南阳的陶隐士，有那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与世无争，但的确跟坏性子搭不上边，“除了偶尔，有些出言不逊。” “。。。。。。”与世无争，恬淡如菊这两个词哪一个能与她有三分关系的？崔夫人一时也不知该反常于她这么多年的气质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还是该庆幸她远离京都没有那些烦心事养成了如今这样的性子。 崔夫人低笑，“挺好。” 眼里是藏不住的落寞与羡慕。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可以脱离这苦海呢？ “是挺好的，往日里这么冷的天，夫人还会将我抱在怀里睡呢。”宥宁慢慢的抬起头，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崔夫人。 那长睫毛一扫一扫，挠到了崔夫人的心里，忍俊不禁的抱着人晃了晃，“行～今晚姨母也抱着你睡。” “真的吗？” “走走走，立刻就去榻上抱你睡去。”崔夫人揽着人去了。 身后的王嬷嬷和陈嬷嬷瞧着两人的互动，纷纷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幸好还有表小姐。 窗户被紧紧的关闭上，外头的风雪又岂能侵蚀入内？ 。。。。。。 翌日。 崔夫人带着他们姐弟俩去与老太君和裴夫人辞别。 老太君将人拉了过来，“老身已经活到了这年纪了，就只希望你们能过的舒心些，还是那句老话，我虽老了，但给你们收拾残局的能力还是有的。” 崔夫人将头靠在老太君的肩上，“以安知道了。” 辞别了大将军府的几位，一行人在裴夫人母子的注视下坐上崔府的马车离开了大将军府。 裴夫人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心里也是感慨万分，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谁曾想，因为所嫁非人，一个不辞而别，一个身处囿困，一个困于宫墙。 “姨母如今较往日更为开怀了，怎么着也是值得高兴的，母亲莫要担忧了。”裴靖川安慰道。 “也是，那孩子倒是个不错的，能陪在你姨母身边也是件好事。”裴夫人说。 裴靖川不言，这临安来的小丫头，也不知藏着掖着什么？分明不喜欢梁府，为何会回到京都？他身边的那群暗卫又是何人？罢了，想来也不会做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只要不危害京都的安全，不威胁到裴家，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不过这丫头倒是有一手有人喜欢的本事，瞧瞧，不仅是祖母和姨母沦陷了，如今母亲也如此。 果然还是因为家中缺少个女孩子！ 。。。。。。 马车到了崔府，丞相府新来帮忙的管家已经带着众奴仆在门口候着，瞧见府上的马车到了，立马上前，等到几位主子下了马车，这才开口：“小的乃是丞相府的管事，接下来这些日子全凭夫人差遣。” 崔夫人看着府里冒出来许多面生的奴仆，似嘲似讽：“丞相大人果然是好气度，不过你带了这么多人过来，你们阮姨娘可还撑得起丞相府呢？” 那管事的将头垂的更低，“丞相府里一直来并不大操大办，没了我等也耽搁不了什么事情。” “好好的年节怎么不办？是你们老夫人不愿意吗？你们阮姨娘不愿意吗？怎么着？难不成还是丞相大人不愿意？”崔夫人可一点都没客气，开口便是嘲讽，“这府里没有正头娘子，果然是不成器候！还是劝劝你们丞相大人，早些将姨娘扶正吧，也省的老夫人一口气上不来。” 说完，便甩袖离开，牵着自己的儿子，以及还在懵逼的宥宁的手大步踏入崔府。 那管事的一句话不敢说，在他们身后也进了府。 崔夫人又带着两人去见了崔府的两位老人家，随后接过管家牌后回了自己的院子。随后又带着两位嬷嬷，去了前头正厅处理事务去了。 崔世恒正准备去给他父亲请安，只是宥宁实在好奇，为何在门口的时候，姨母对于丞相府的人如此不留情面，那些话甚至都可以说有些难听。于是便将崔世恒先留了下来。 第53章 玉碎瓦难全 “听说当日府上姨娘拿了夫人私库里的东西，姨母都没这般不言不逊，丞相府究竟是何情况？姨母为何这般厌弃丞相府的人？”宥宁第一次见到崔夫人这般一开口就是嘲讽，甚至对于丞相大人毫无恭敬的意思，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啊。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那位丞相大人，好像还是崔世恒的先生！ 崔世恒脸上满是纠结之色，瞧着姐姐有着不说便不让他走的架势，斟酌着开口，“我知道的也不多，听说先生以前尚了长公主，两人感情挺好，只是老夫人似乎并不大喜欢，给先生塞了人，长公主因此堕了胎，后来先生又娶了平妻，”瞧着女主的神色颇为不好，忙小声解释道，“娶平妻是迫不得已，当时是因为有人要造反，先生与陛下里应外合的计谋……后面也没人敢提平妻这件事情了。本来以为先生能够挽回长公主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公主不辞而别，先生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人。母亲与长公主交情甚笃，孤故而对先生一直都颇有微词。” 那应该不仅仅是颇有微词了吧？ 宥宁听完后长久的沉默，就只是看着崔世恒，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丞相大人的文采定然卓然不凡！” 不然为什么崔大人会将崔世恒送到丞相大人处当学生，不过，崔夫人竟然没有阻止吗？ 这么想着，宥宁也便问出了口。 崔世恒落寞的神色一闪而过，“那时候，母亲与父亲因为一些事情多有隔阂，我又惹了父亲生气，他觉得是母亲没有教导好我，于是便亲自替我找的先生。” 宥宁现在对于这两位大人也没什么好印象了，“难怪。” 难怪姨母与崔大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和谐，便是崔世恒这小孩子与崔大人……也好是并不亲近，在大将军府上，她不曾从他口中听到有关崔大人的事情，包括想念。 想起崔夫人这次去大将军府上的缘由，崔大人在她眼里已经是个宠妾灭妻的糊涂官了。 姨母都能受到这般大的委屈，想来崔世恒这小孩子，不知道暗地里说了多少委屈。 “你不是要去请安吗？”宥宁想了想，“我陪你走一段吧，我记得暖冬说那附近还路过一个小花园，反正也没事，等你请了安，到时候去那里寻我，回来我陪你一起写大字。” 一起写大字的诱惑的确很大，崔世恒答应了。 两人走到小花园的时候，听见了里头有欢声笑语，崔世恒认出了声音，停在了原地，拉了拉宥宁的手，“姐姐，还是改日再来小花园吧。” “？？”什么情况？ 可惜他们有意避开，别人却有意挑衅。 应该是注意到他们一行人的出现，里头的人将他们拦下，先开口的是一位男子，瞧着年岁不大，但是一开口就满是锒铛小调：“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弟弟呀。这位是？” “这就是那日张口闭口指着鸳鸯说是鸭子的梁二小姐，没想到那女人居然看中这样的女人，”开口的正是那日在嘉德郡主府上被崔夫人斥责的女子，崔大小姐。这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嘲讽，“我说那日怎么护着你呢？感情早就勾搭上了。” 宥宁没想到两人开口就是那个女人，闭口就是勾搭，言语上完全没有将姨母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两位慎言！” “一个被梁府推出来受罪的丫头，哪来的底气让我们慎言呢？”崔大公子上下打量了下宥宁，随后眼神就不对了，“不过梁二小姐……不愧是卢二哥哥看中的人，的确颇有些别样的滋味啊～” “……”宥宁只觉得这京都的公子哥们是不是一个个都这副鬼迷日眼的惹人嫌模样？真该抠下他们的眼珠子直接塞进去，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崔世恒直接将宥宁往身后一挡，小小的身躯根本就不能挡些什么，却也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大哥莫要说着胡话，姐姐是咱家府上的客人，如此待客之道实在是不成体统，”随后又对崔大小姐说，“大姐姐不是还在禁足吗？若是让父亲母亲知道了，只怕多生是非，还是今早回去吧。”只是这话在两兄妹听来就是挑事，于是上前推了一把崔世恒，“你算个什么敢来教训兄长与姐姐了，你先生莫非这般教你的？” 崔世恒站稳了身子，“先生教我兄友弟恭，却也告诉我在外不能堕了崔府的名节。” “哟，显摆你有个丞相大人当先生呢？”崔大小姐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就不回去，反正爹爹也舍不得我禁足，哼，你不会以为爹爹舍得我娘也禁足吧？告诉你吧，爹爹这几天还在哄我娘呢。” “你说什么？”宥宁和崔世恒闻言只觉得荒唐，原来崔大人\/爹爹只是说说，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的吗？ “我听说府上的郑姨娘强抢主母的嫁妆，崔大人只是禁足已经够让人饶舌了，原来崔大人竟连禁足也只是说说。。。。。。崔府但是的确独树一帜啊。”宥宁此时此刻对这崔府是真的厌了，难怪夫人的庶出子女敢这般行事，原来是主君纵容的。 听说崔大人和丞相大人还是好友？呵，蛇鼠一窝！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娘那明明是当家的时候拿了府上的东西迎来送往的，哪里是强抢了？再胡说八道，撕了你的嘴。”崔大小姐蛮横的很，空口白牙就是将非说成是。 宥宁神情蔑视，只差将不要脸三个字扔他们脸上了，身后的暖冬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宥宁上下打量了下崔大小姐，最后停留在她的腰间，或者说是她腰间的玉佩，神色嘲讽，语调轻慢的指着那玉佩说，“瞧瞧，这赃物还在这呢？” 众人的眼光都落到了崔大小姐身上，那神色好似她才是小偷似的，恼的她直接扯下了玉佩往地上砸。 “砰！咔嚓！”玉佩的碎裂声混在了一声焦急的怒喝中，“住手！” 第54章 碎玉风波 破碎的玉碎裂成好几块，残躯就这么搁置在地上，然而众人的目光没有被突然碎玉吸引，因为匆匆而来的崔大人已经蹲下了身子颤抖着手将碎玉拾了起来。起身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 那边崔夫人也慢慢的走了过来，看着已经碎了的双鱼佩，神色莫测，一言不发。 却无端的让众人觉得风雨欲来。宥宁和崔世恒相视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好大的威风啊！”随后走到了崔大小姐的面前，扬起手，直接给了一巴掌。 “啪！”闪亮的巴掌声 后，崔大小姐的脸上直接出现了鲜红的巴掌印，可见，崔夫人是用了力气的。 崔夫人往日里即便再生气也不曾亲自动手，今日竟然动手打了人，怕是气狠了。 众奴仆一声不吭的低着头，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崔世恒也被吓了一跳，被宥宁揽入怀中，轻轻安抚着。 崔大小姐咬着下唇不敢哭，可是眼泪已经涌了出来，抬眼偷偷看了眼崔大人，好似有不得说的委屈。 若是不知道，瞧他这副模样，怕是以为是夫人苛责了庶女。 怎么说也是宠爱的女儿，崔大人还是有些不忍心，“她，还是个孩子……” “啪！”又是响亮的一巴掌。 这一次的巴掌印，在崔大人的脸上。 众人瞬间噤若寒蝉！下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她是个孩子，你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应该打得了吧。”崔夫人冷着眉眼，“崔大人那么爱女心切，那便替她受着吧！”随后又将他手中的碎玉扫落在地，“既然已经碎了，无用之物，烦请崔大人折价给我金银，咱们便私了了，我便不将人压去见官，也免得你们崔府觉得丢人现眼。” “……见官？我拿家里的东西凭什么带我见官？”崔大小姐惊呼，眼里闪过一丝慌张，随后又坚定起来，“我作为家里的大小姐，用家里的东西怎么了？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用的？” “闭嘴！”崔大人只恨这女儿一点儿都没眼力劲，这时候还这般的嚣张跋扈。 “那崔大小姐就该让崔大人告诉你，这府上的东西究竟哪些不能用，究竟有哪些是你不配用的！”崔夫人眼里闪过厌恶，。 “郑姨娘让人去拿你私库东西的确是不对，不过……都是家里的事情，那至于闹到去官府的地步？” “枉费崔大人身居高位，官至户部尚书，竟然不知国家律法，想必大人与吏部尚书应该不生疏，或许可以去问一问，妾室在主母不在家时候，强行打开当家主母的私库，是应该按照盗窃罪还是按照抢劫罪来判？”崔夫人如今连夫君二字都不愿意再提，甚至不愿再多看一眼，冷声说到，“相信崔大人应该愿意付这点银两的。” 随后便带着宥宁和崔世恒离开了。 崔大人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追上去，瞧着对方决绝离开的背影，崔大人总觉得这次是真的……地上的双鱼佩已经碎了更厉害了，如今就算是再厉害的修复师只怕也不能让它焕然一新。 亏大人仿佛看到了当年洞房花烛夜时，那个眼里羞涩却也满是自己的女子，拿着双玉佩欢喜的与自己分享，“这是公主送我的双鱼佩，她说祝愿你我往后如同这双鱼，共同携手，齐头并进，相互依靠，恩恩爱爱。” 可如今那个曾经将公主送的双鱼佩如珍如宝的收着的夫人，今日却也能亲手让它再无回环之地。 等人走了，崔大小姐立马凑到崔大人的身边，将被打肿了的露在他的面前，时不时抽噎着，希望能如往常得到爹爹的心疼，?可惜崔大人如今 心乱如麻，瞧着他只觉得心情更加烦躁，“这就是你的禁足？怎么？如今爹娘的话都已经不听了？违抗当家祖母的意思，还一言不合就动手摔东西，你姨娘就是这般教你的？！这玉佩，你从哪里来的？你姨娘给你的？” 崔大小姐可不曾被这般对待，心里又委屈又气愤，“我凭什么听她的话？她算什么玩意？若没有他，我和哥哥就是正经的嫡长子嫡长女，就是因为她当初占了母亲的位置。才害的我出门都得看她的脸色，去了宴会上还总是让别人明里暗里的瞧不起。” 若非气狠了，这些话，她定不敢在崔大人面前说出来的。 她话一出，?崔大公子就知道要遭，“闭嘴！你胡说什么？”转而又对崔大人告罪：“父亲，妹妹不过是气狠了，口不择言，绝非有这个心思，父亲。” 崔大人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女儿，一时有些恍惚，他竟不知道自己宠爱有加的女儿，竟然是如此这般想的。 什么叫做占了他母亲的位置？ 那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 还有，他对嫡母是什么态度？她竟然敢对嫡母这样的态度？口不择言？只怕是一直这般想的！自己跟前都这般，自己不在的时候呢？ 丞相府中商琮也的话历历在目：都是他宠出来的！都是他纵容的！ 原来竟是如此！ 枉费他如此疼爱他们，结果他们竟然在家中不敬嫡母，在他们姨娘身边养出了如此骄纵跋扈的性子……“滚！滚回你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勇敢踏出一步，就打断你的腿！！” 崔大小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疼爱她的爹爹竟然会对她说出如此重的话，崔大公子情况不对立马就带着人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崔大人又蹲下身子慢慢的捡起来碎片，身边的小厮想要帮忙，还被他阻止了。 最大能一片一片的捡，一帧一帧的回想，回想当初他崔夫人之间的那些日子，他们也曾有过恩爱的时光，可如今，那些好似又很遥远，上一次他们心平气和，互诉衷肠是在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想不起来了。 原来他与他已经如此生疏了吗？ 他与他是否还有可能？ 还是只能如此了？ 第55章 投奔的念头 回到了院子后，崔夫人让两个小的自己个去玩，说起明日要贴花，“咱们院里的贴花今年便咱们自己剪，不与他们囫囵的用，你们两姊弟好好的想要剪些什么花样的，与丫头们去好好的剪，我刚拿回管家牌子，还得各处问一下情况，”说着看着两人笑了笑，“莫要担心，今日出了一口恶气，我觉得就连外头的木头桩子都好看了许多。” “……”崔夫人都这般说了，两人也不好找借口陪在她身边，况且瞧着的确也没有任何的异样，于是两个小辈就下去了。 待他们走后，崔夫人就让王嬷嬷将她的私库的东西最近这段时间清点一番，将名册给她瞧瞧。“对了，年前便将那些个送人的丢了的弄坏了的东西，翻个倍，将钱单子送去给崔大人，让他过目后，让账房那边的将钱送过来。” 王嬷嬷本瞧着她的神色似乎并没有悲伤生气，还觉得松口气，如今这一口一个崔大人的，哪是不生气的意思，分明就是气狠了。“晓得了，老奴待会就去办，不过，这私库的东西虽然每次都登记在册，但要是想整理好名册，想来一时半会怕是不成的。” “不碍事，慢慢来。”这十几年来，崔大人官职几经变动，得到了许多的赏赐，她好歹是正经八抬大轿抬进府的正头娘子，诰命有了，各种赏赐自然也少不了她。 因而这几年私库的东西是越来越多的。 不然这正妻的位置还不定 没那么的惹人惦记呢？ 若是真的能一时半会就清点出来，那她就得查查自己人了。 瞧着崔夫人的神色的确并不怎么悲伤和生气，反倒……竟然有些轻松？王嬷嬷有些捉摸不定他的想法，还是斟酌着问出了口：“夫人是有个什么想法吗？” “以前争着抢着惹人嫌，不争不抢又惹人欺负，如今我是看开了，左右他们是拿我当泥人呢！呵，反正我现在是不管也不怕，只管自己个开心就行，这个府里谁让我不开心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再坏能坏哪去？大不了休了崔字策！我就离了这府 ，去投靠她去。”她口中的那个‘她’自然是宥宁的母亲，想到那人，崔夫人嘴角的笑容更甚，“往日里不知道她在哪，便也不知该往哪里找，如今都知道他在哪了……再不济我就收拾行当金银直接去投奔他去，难不成他还能把我给赶出来不成？” 崔夫人如今可想开了，反正夫君靠不住，儿子还小，但他有钱，再怎么着也不会把自己饿死了。 王嬷嬷倒吸一口气，被夫人这惊世骇俗的想法给吓了一跳，休了崔大人？“这，这……岂不是会让人诟病？” 崔夫人才不管那么多，“那也得我能听得到才是，你瞧瞧她，自己跑了，别人找不到，就算有再多的说法，她又不知道？管得了别人怎么说去？” “这，可是少爷和……少爷毕竟还小。”王嬷嬷无从辩驳，但还是觉得夫人的想法惊世骇俗。 “我又没说不要他，若能带走它，自然是要带走的，若是不能带走它，它毕竟是尚书府的嫡子，他先生还是丞相大人，到时候再找人看着他。。。。。。罢了，我还是像她一样，占着这位置，让那些个人看得到摸不着，气死他们，到时候若是我儿不想呆在家里，便去找我……”崔夫人越想越觉得可行，转头瞧着王嬷嬷快要撅过去了，崔夫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逗你的！我好好的尚书府夫人不做，怎么可能给那下做的小娼妇让出位置！不过我倒是看开了，管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要我过得舒心，他们才能过得舒心，我过的不舒心，他们也别想好过！” “早该如此了。”王嬷嬷这才放下心来，真怕这主子真的收拾包袱行囊就直接去临安去，至于府上的这些个人，不过是仗着老爷的喜爱就敢为非作歹的，以前夫人不作为，就该这般雷厉风行些，不过是些妾室，若是在别家，就这些个妾室做的事情直接发卖了，衙门也不敢说些什么。 王嬷嬷以前是宫里皇后身边的人，被公主讨了送到当时还是宋府小姐的崔夫人的身边，一直未曾成亲，这十几年来尽职尽责的陪伴着，看她从当初与崔大人的恩爱到如今形同陌路，知道她曾经也争过抢过，只是……世事无常，人生多变。王嬷嬷说，“那些个情啊爱啊的，老身是不懂，不过我知道，您啊，手上有权身上有钱，那么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不过是个贱妾，只要你还是这崔府的当家主母，最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你说得对！”崔夫人点头。 之后的几日，崔府蹦跶的人被禁足了，其他的妾室和庶出的子女们也不敢生事，昨日的事情到底还是被瞧见了，如今众人都知道那崔夫人连老爷都敢打了，他们又有几斤几两呢？暗地里觉得崔夫人这是得了失心疯了，不过明面上一个个的都乖的如鹌鹑。 崔大人再次被拦在了崔夫人的院门外，这回连理由都不用想，“夫人说了，不见老爷！” 崔老太爷和崔老夫人知道了崔夫人打人的时候倒是怒了一下，背后里觉得崔夫人对主君动手实在是不该，但是终究没敢舞到崔夫人的面上，崔夫人也便当作是没有事情，让人送来几根老人参，让他们补补身子，又让人用干艾草扫了扫，说是免得今日里家中乌烟瘴气的熏到了两位老人家的院子。 腊月二八叮嘱府上的人开始打糕蒸馍贴花花。 让各院里头自己个装饰好后，又让人将其他的地方贴上各式各样的窗花，年画，春联等物。随后又亲自去厨房里看了下准备的东西，年节时分，府上的厨房里头都是热火朝天的，来来往往的仆役都忙得脚不沾地，也幸好丞相府上的奴仆来了。 第56章 除夕宫宴1 也幸好是丞相府的奴仆来了。 否则这个年只怕崔府上下是过不好的，当然，这个年崔府过不好的也大有人在。 丞相府的管事终究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在崔夫人离开的这几日，协助着崔老夫人将府上的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崔夫人回来了，处事更加的小心了几分。 好在崔夫人也并没有多加为难他。 瞧他只晓得这几日要做的事情，反而放手让他去做，也就偶尔去瞧了瞧看看进度如何。 二八这日，崔夫人的院子里一大早就开始打扫，比平日里的扫撒更加的精细，但是每个人脸上倒是喜洋洋的。 崔夫人还很有心情的带着两个小的贴窗花，让两人一人写了一副对联，直接贴了上去，院子里倒是热热闹闹的，至于其他院子的他们就不管了。 腊月二九，府上准备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巳时崔大人带着家中的子弟和崔夫人在祠堂前碰面，除了两位还在禁足的，以他的人已经到了，等到两位老人到了，除了姨娘和庶女，其他人就开始进去祭奠祖先，至于她们，则只能在外头里站着点香。 这种环节不用宥宁出场，崔夫人直接做主让人多睡会，不用跟着他们那么早就起来。 即便到了这天，崔夫人面上也是淡淡的，见到崔大人也就点了点头，请两位老人进去，面上恭敬，言行举止也让人没得挑剔，反倒是崔大人三番几次想要与她说些什么，但是都让她躲了过去，两个老人家也只能在心里叹气，终归还是自家儿子造的孽。 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从指缝中悄悄地走了。转眼在爆竹声中，迎来了除夕。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除夕日，府上人都笑嘻嘻的，奴仆们将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崔夫人做主每人都给些了银钱，既是图个美好的寓意，也是辛苦她们这一年在府中的劳作，至于每个院子里又给了多少钱，那就是各个院子里自己个的事情了。 主人家给的大方，下人们拿的也开心。 府内家仆穿着节日的‘盛装’，忙碌地布置着每一个角落，将红红绿绿的装饰环绕其中。厨房里也热火朝天的准备着今日的菜肴，传出阵阵香气。 今日不拘着家中的孩子，因而府内的孩童们在庭院里嬉戏打闹，手里挥舞着各种小玩意和糖果糕点馋嘴小食，嘴里传来欢快的笑声。 崔夫人的院子不让人进，这几年也无需其他人去她那处请安，加上前几日的事情，众人也不敢去上赶着，府上的其他两位姨娘围坐在客厅内，一边聊家常，一边品着花茶，看着孩子们吵吵闹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崔夫人的院子里，此时也是喜气洋洋的。 宥宁第一次不在家中过，京都又没有什么好友，为了不让她觉得无趣，崔夫人可是较劲了脑汁，刚好这两日王嬷嬷整理私库的时候找到了许多崔夫人她们以前玩的东西，崔夫人便将东西给宥宁和崔世恒，不忙的时候就陪他们玩会，跟他们说说以前他们一起的趣事。 宥宁和崔世恒听的有趣，两人还因为了解一套鲁班锁大半夜还不去休息，被崔夫人没收了。转头又去找其他好玩的去了，第二日宥宁的房间就多了一套一模一样的鲁班锁。 当了一回梁上君子的有二站在门外，想着崔夫人的私库里的东西，觉得崔夫人还挺有钱的！ 只有偶尔主仆三人的时候，宥宁难免有些想家。 偶尔看着外面的风雪，亦或者豆大的烛火就会突然很想，但是在崔夫人面前却不敢显现出来。“也不知道今年夫人送去妇幼堂的粥又是哪一种。” 每年崔府都会在年前送些东西到妇幼堂，除夕这日还会准备粥和其他吃食送过去，与他们简单的吃一顿，随后才回到府中。往日里准备什么粥还是她们姐弟俩拿的主意，每年都是不一样的。前不久的时候商扶砚还写了信来问，但不知信到了没？ 越想越酸，宥宁不敢继续想，拿起鲁班锁，问起了京中的那几位的情况。 “今日让人送了礼过去了。”有二说，“书坊那边这几日也收到了各处送来的东西，都仔细的收好了。” 说着还掏出了一份礼单，呈上。 暖冬上前将东西接过，递给宥宁，宥宁扫了一眼，“这几位看来日子过得还不错。”随后又将礼单给了暖冬，让人收起来，“暂时不必让他们做什么，找人盯着就是了，若是没有什么异常便罢了，过段时间撤了人，若是有什么异常，你们便按照夫人的想法处置。”见有二应下，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温嬷嬷她们那处送去年节物品可够用？他们两位可还好？” “书坊那边私底下让人送了过去，东西准备齐全，二老如今闲赋在家，庄子上如今还未开春，倒也不忙。只是让我等照顾好小姐。”有二答。 “那就好。”宥宁说完就侧头看了眼初春，初春立马就懂了，将几分准备好的钱袋子都拿了出来，放到有二的手上。 “这。” “既是过年，别人有的，自是不会少了你们的，只是不知道该给些是什么东西，想了想还是给了银钱比较实在，又不知道其他人的行踪，便托你带给他们了。多谢众位护送着宥宁跋涉千里到京都，万般感谢道不尽，便用这杯茶水代酒谢诸君了。”说着起身将茶水饮尽。 有二拿着钱袋子俯身拜谢。 …… 这日，崔府夫妇除了在家中祭奠祖宗，晚上还要去宫中参加宫宴，晚上再赶回来守岁。因而白日里便将众人都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崔夫人带着宥宁出席，脸上倒是维系着基本的体面，照例赏了些小东西给几个小辈，又送了礼给姨娘们，说了几句类似她们替崔家开枝散叶，伺候崔大人的体己话。 以前这也是每年的惯常程序了，只是今年崔大人听着格外不是滋味。 但崔夫人可不管他乐不乐意，吃了饭，家中的主宴便算是吃过了，回了院子里准备着晚上的宫宴。 第57章 除夕宫宴2 除夕宫宴。 华灯初上，整个宫殿被灯火辉煌映照，宛如置身仙境一般。 皇亲国戚命妇臣妇聚在宴席上，身着华美的锦缎命妇服，头上佩戴着华丽的珠宝发冠，与相熟的夫人攀谈，互道节日祝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宴会厅里言笑宴晏，一声声轻快的笑语却又不显得嘈杂。 即便是各家有所觊觎的，在今日，也都是挂着笑意，图个吉利的寓意。 高高的烛台上点燃的蜡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映衬着宾客们脸上喜悦的笑容。 崔夫人沿途与其他的夫人打过招呼，终于找到了坐在主位左侧的老太君以及她下首的裴夫人，她们身边也聚集了一堆的皇室贵女。 见到崔夫人的到来，裴夫人招手让她来，崔夫人见各位公主郡主县主行半屈礼，众人回礼，随后才都亲亲热热的坐了下来。 “怎么这时候才来？我与母亲等了你许久。”裴夫人将人拉来身边，老太君那边还有一群小辈缠着她，一时间没能往这边看来，裴夫人便将人拉近偷偷的问：“听说你前头回去的时候打了人了？” 嘴上虽是问着，实则眼里满是赞赏的瞧着崔夫人，就等崔夫人点头了。 “你就直接说吧，往我那院子里塞了哪个人了？这等事情都让你知道了？”崔夫人挑眉‘质问’她，倒是不在意这件事情被人知道，府上人员这么杂乱，便是真的被人传出去也是可能的。 “噗呲！”裴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直竖起大拇指，“做的好！就该让他们瞧点厉害的，不出手真把你当病猫了？”不过还是问了句：“那崔大人没有与你难看吧？” “他能给我什么难看的，左右也不过是那些个禁足，抄经，撤了管家牌子……这么多年了，我都腻了，如今我就关起院子，自个儿开心的过，他爱谁谁去，反正别来我眼前凑，烦的紧。”崔夫人谈起那些个人，眼里都是厌恶。 裴夫人笑着拍了拍她，“你如今既有儿子傍身，又怕什么呢？早就该如此了。也不至于让那些个腌臜东西爬到你的头上来。” “你说得对！如今我这膝下还有一儿一……外甥女的需要我呢，也是该支棱起来，替她们兄妹俩多想想了。”崔夫人点点头。 “你还要把人抢过来不成，”裴夫人笑，“宥宁那丫头今日也在你府上？” “不然呢？让他回去梁府？指不定怎么苛待她呢，我才舍不得。”崔夫人冷哼一声，低下声说：“那一家子的，听到她们就觉得晦气。” 裴夫人对于她这般喜欢那孩子甚至到了这地步有些好笑又无奈，“罢了，那丫头也是个不错的，改日再带人来府上走走，母亲说家里头人少过年过节的太过清净了，初二到初六那几日府上找了戏班子唱戏，到时候你便带她来，也省得闷在你那府上，还能陪陪老太君逗逗趣解解闷儿。” “这倒好，我到时候定带着她上门。”崔夫人喜笑颜开的。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瞧着时辰不早了，皇后和两位贵妃还没有出现，便问了一句。裴夫人眼睛左右瞥了瞥，随后才靠近说小声说，“前些日子，宫中的嫔妃言语上对长公主不敬，话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中，这几日娘娘找了个由头给了人一个教训，降了位，偏被皇上和卢嫔瞧见了，皇上因此问责了几句皇后娘娘，言语上过了些……”其余的就不用说了。 这几年皇后的处境也越发的不如从前了，皇宫里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一茬又一茬的新人入了皇宫，不管是因为什么宠幸了后宫的女子，总归这皇宫后院的人是越来越多了，皇上能陪在皇后身边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便是年少时再深的情谊，如今也不知道还剩下了多少。 “这宫中那位主子这般的没规矩，长公主的身份是她们能够非议的？”崔夫人冷下了脸。 “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罢了。哦，如今是个才人了。”裴夫人摆摆手，这种小角色还不足以惊动到她们出手，皇后略施小计就可以解决了，只是这次被皇上碰上伤了和气罢了。 过了片刻，外头唱官宣：“皇上皇后娘娘嫁到，贵妃娘娘驾到。” 原来是皇上皇后和贵妃刚从另外一殿的大人们那边过来，众人起身又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千岁金福。” 皇上皇后与贵妃三人走上前来，皇上亲自扶起了老太君，“姑母莫要折煞朕，合该是朕给您拜年才是，祝姑母身体安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陛下万金之躯，使不得。” 皇帝亲自将老太君扶着坐下了，才带着皇后娘娘坐在主座上，贵妃则是坐在老太君的对面。待坐定，扫视了一圈才开口，“平身吧。” 众人这才谢礼起身。 有那第一次参加宫宴的，趁着这机会，混在人群中瞧着上座的几人。 只见主位上的皇帝仪态万方，神采飞扬，他微笑着接受着众人的朝拜和祝福，那微笑如阳光般温暖，不晓得的还以为这位陛下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实则能坐到这位置的，手下又不知道捏着多少人的性命。 人都到了，宫女们端着佳肴美酒鱼贯而出。宴会厅中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细腻的烹饪香气弥漫着整个空间，使人垂涎欲滴。宫中的舞姬乐师也出场献舞。 皇上与众人饮了一杯酒，与老太君说了几句闲话便又回到了另一头的宴会上，人一走，底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众人品着佳肴美酒，欣赏着优美的舞姿，好似在这一刻忘却了一切烦恼和忧虑，只沉浸在这份喜庆和团聚的氛围中。他们举起酒杯，互相敬酒，祝福着新的一年能够平安喜乐，国泰民安。 第58章 除夕宫宴3 女眷宴会上，雍容华贵的皇后端坐在上首，与众人举杯同贺，关心了下皇亲国戚们的生活，在这样的日子里也没人敢开口说些不讨喜的事情就是了，说的无非是家中的喜事或者是家里可爱调皮的孩子咱们，图个乐呵，的确惹得各家笑得开心，皇后也顺着意思赐了些东西。 “姑母回来了这么些日子，也不曾进宫来瞧瞧本宫，倒是邀了以安去府上住了些日子，也太过偏心了些。明明是您一同看着长大的，怎么反倒是与我生分了。”皇后状似不满的抱怨老太君，实则不过是在撒娇罢了。 老太君笑着说错，“是老身的不是，老身倒是想邀皇后娘娘出宫住些日子，只怕是皇上不依，到时候又得跑到老身府上唠唠叨叨的，实在是烦人的紧。” 老太君说的是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她们刚成亲的时候，宋以安和公主不好每次都去东宫那边，便仗着有老太君护着，经常三个人跑到老太君的府上玩耍，有时候身为太子妃的她偶尔还借口‘被姑母留下’的借口在大将军府上留宿，新婚之时，正是浓情蜜意，却被自己的妹妹拐跑了夫人去了姑母家，偶尔还有孤枕难眠的时候……于是，某天太子也去了大将军府，就找老夫人一直唠嗑，非说他十分挂念姑母，唠唠叨叨的直让老太君那时烦的不行，又不好将人扫地出门，这之后，她们去的时候才少了。 说起这事情，在场的上了些年纪的都听过，一时都纷纷赞叹帝后情深。贵妃娘娘掩唇附和，嘴角却在帕下一扯，暗自嘲笑：那都是什么老黄历了，早就是过去了。 “姑母又要拿这事情笑话本宫了，本宫定也要寻个时候，去找姑母吃上一顿，也许久不曾见过大将军府的松柏了。不知如今长得多高了。”如今自己倒是羡慕起了宋以安了，至少她想去大将军府便可以去，而自己……困在这四方之地里，处处都是要讲规矩，人人都是要她得体……何况如今已经没有当初那个说风就是雨，敢说就敢做的人了，若是有她在，自己在这深宫里也不至于…… “好好好，到时候把埋着的酒拿出来，与你尽尽兴。”老太君自是没有不应的。 “倒是听说崔夫人如今空闲，连教养姑娘的事情都愿意揽上了？”皇后娘娘将目光落在了崔夫人的身上，刚还在老太君面前亲热的喊着人家闺名，这会子又喊人家崔夫人，话里话外尽是揶揄之色。 崔夫人眼里尽是好笑之意，这人就是羡慕自己跑去大将军府上，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回答，“回禀皇后娘娘，今日的确遇上个合心意的姑娘，实不相瞒，我膝下就只有世恒一个小子，一直想要个女儿，难得去宴会上瞧见了一个合眼的，这不得找个由头将人带在身边教导教导，要是合适了，我还能给我儿当个童养媳养着呢。” 崔夫人的话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四周传来一声声的闷咳声，就连皇后娘娘都差点被她的话给吓到，裴家两个婆媳更是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童养媳？” 崔夫人满意的看着众人的反应，“这不还没定下来嘛~先看看。” 裴家两婆媳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其他家的夫人听到这消息也纷纷都是讶异，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崔夫人不按套路行事，竟然想要给自己的嫡子找一个比自己大了五岁的童养媳，而且还是个四品官员家的庶出女，还是该说那梁府的姑娘不知道是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竟然让尚书夫人看中了她。 不过觉得是说笑的更多，毕竟这可是给家中嫡子当夫人的，门不当户不对的，若是做个贵妾倒是有可能。 不过梁府若能因此高攀上崔府，那可真的是前途无量了。 而上座的皇后也一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是开玩笑？还是那姑娘就真真的这般好？但如今她对这个姑娘，倒是真的好奇了起来。 “这几日，本宫也听卢嫔说了一嘴，若是本宫没记错，这姑娘过了今日，明儿个也有二八年华了吧，这，若是当童养媳，未免也太晚了些。”贵妃娘娘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初她可是受了她们三人‘迫害’许久，如今不曾想这宋以安竟然是个眼皮子浅的，要给自己的儿子养个什么童养媳，那是那么个身份的，真真是笑死了人，“再说了，这京中各家也不曾听说过有人还养童养媳的，崔夫人真是说笑了。” “不妨事，不过是个童养媳，自己养的孩子总是比较放心的，要说起来，皇后娘娘还是长公主当初给她太子哥哥抢来的童养媳呢，老身不才，也算是养过了那么点小日子了。贵妃娘娘与他们年少没一同玩儿，见得少了，自是不知道这些个事。”崔夫人还没说话呢，老太君就不乐意的开口了，就差直接贴脸对贵妃说‘你这人少见多怪’了。 贵妃讪讪的附和，“原来如此，皇上和皇后的感情果然是深厚。” 心里却怄的要死，可于情于理，她也不敢对老太君呛声，这可是皇上的亲姑母呢，而且府上的男子各个都是将军校尉，就连那最小的，也是太子伴读，皇上跟前的名人，惹不得。 皇后娘娘睨了一下她，心说真是个蠢货，不分场合就想着给自己添堵，也难怪皇上会觉得这人当贵妃更合适。就这性子，是比其他人更省事些。 不过，养童养媳啊……这倒是有意思，早知道她也这么做了，只可惜了另外两人没有生个女儿，不然怎么着自己也要抢一抢。不过如今，她也想见见崔府的‘童养媳’了，皇后娘娘开了金口：“那丫头，如今还在你府上？” “回禀娘娘，是的，如今还在府上。” “既如此，”皇后神色一转，“盛嬷嬷，去让人到崔府上宣那丫头进宫，也让本宫瞧瞧咱们崔夫人家的‘童养媳’。” 盛嬷嬷应下，随后退下，去吩咐了。 第59章 除夕宫宴4 盛嬷嬷领命去办事了，宴会继续。 崔夫人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暗骂自己多嘴，那丫头好好的在府上待着，非得被自己一嘴给提到众人面前，倒是不担心她身份被怀疑，谁能想到她与那人有关系，只是毕竟那丫头刚来京都，怕是进宫会浑身不自在。 怪她近日里心情好了，人越来越不稳重了。 裴夫人坐的位置离得近，瞧她小动作不断，有些好笑，越也觉得她近日越来越有以往活泼点的样子了，倒也是件好事情。 不过……真的当童养媳？ 自己是不是也得给靖川也……算了，这孩子想了也没用。 …… 且不说崔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宣惹出多大的动静，宥宁坐着宫里的马车到了皇宫时，还是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自己在小院子里和崔世恒正在写着大字呢，看着临安送来的家书——当然不是回复她最新送回去的信件，离开了梁府，每隔两三天，宥宁就会写封信件给有二送回去，都是闲聊，但是却是宫夫人强烈要求的。——谁曾想书信刚看完，看了看夫人给自己寄过来的玉佩，这是自己一直带着的，只是那时回京都匆忙，又为了掩人耳目穿的朴素，这玉就没带来了，没曾想，夫人居然将它也送了过来，刚将玉佩带上，放入贴身衣服里头，府上的人就说宫中来人宣皇后口谕，接小姐入宫。 崔夫人身边的两个嬷嬷已经跟着入宫了，其他人对于入宫这件事情也是不知该如何做，幸好崔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了，让两个丫头给她们小姐换身讨喜的衣裳，然后简单的吩咐了下礼仪，随后就赶忙的将人送上了马车。 宥宁云里雾里的被两个小丫头簇拥着上了马车，不懂为什么皇后娘娘突然就要召见自己。暖冬上前与宫中的公公行了礼，借着行礼之便将一袋子东西放在公公的手里，“今日夫人入宫赴宴，没曾想我家小姐居然也有这等奇遇能入宫中得见贵人们，实在是荣幸之至，只是我家小姐第一次入宫，不知道需要注意些什么，可否请公公指点一二。” 那公公是皇后宫里头的，虽然不是什么大总管，但是能在皇后跟前做事的，自然是由几分眼色的，自然的收下了东西，“小姐莫要担心，除夕之夜进宫总归是好事的。咱们娘娘最是喜爱小辈们了，到时候在娘娘们面前恭恭敬敬的，定不会出错的。” 暖冬懂了意思了，盈盈一拜，回到了小姐的身边。对着宥宁点了点头。 宥宁放下了心，只要不是为了问责什么的事情进宫，倒也无需担忧。 宥宁反倒有兴趣看看这京都的除夕夜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灯火辉煌的商铺门口挂满了红灯笼，微风吹过，红红的灯笼摇曳生姿，绚烂的色彩映照着整条街道。路灯下，人们穿着节日的盛装，笑容满面地走过，彼此之间传递着新年的祝福。 老人孩子们吃着饴糖糕点，孩童们嬉笑的玩开了，便是那除夕夜还在卖东西的摊贩们，脸上也都是带着笑的，说着过会儿就回去与家中老小一起守岁…… 过年了啊。 …… 到了皇宫，宫门口来往的宫廷侍卫身穿华丽的戎装，一丝不苟地守卫着宫门。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庄严和肃穆之色，目光如炬，警惕地环顾四周。公公递了牌子，她们才进了宫，马车行驶过宫中的石板路，宥宁将帘子一角放下，只觉得皇宫的墙的确比其他地方的高了好多好多。 不知道过了几道门，马车停停走走，外头时不时的就要经过校验，这么个地方，出入皆是这般的不便，按照夫人说的，那定不是个好地方——只怕进了就出不来了。 想到这，宥宁呼吸一窒，觉得自己还是想的多了，毕竟姨母也在宫中呢，怎么着，应该也不会看着自己出事不管的。不过还是隔着衣物接触到玉佩，才觉得安心了些。 不知到了何处，马车停了下来，暖冬和初春给宥宁将衣服整理好，披上了披风，下了马车，又走了一段路程，路过了许多的游廊庭院，宥宁脚步不停，余光里瞧了瞧着宫中，只觉得是个精致的地方，但是也实在是太大了，到了后头，她就不再记得往哪走了。路过一个游廊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几个公公，带着他们走的公公遇上了人还打了招呼，“小刘公公今年也与刘公公入宫了？” 小刘公公也点了点头，“公公这个时辰接人……”他往后一瞧，这一看不得了，前头的这位小姐他不认识，但是她身后的那两人他可不敢忘！ 那是要送去给小姐的人，如今这两人跟着……莫非？小刘公公心神巨震，却不敢表露出来，提着一口气，怕自己被吓死。 暖冬和初春也认出了人，两人暗自的与他点了头当作是见过。 “可不是，皇后娘娘正等着人呢，咱家这要先去了，便不与您叨扰了。” “这是自然，娘娘的事情重要。”说着让出了位置，屈着身子，等人走后，立马快步前去干爹了…… 终于到了宴会场所，公公将人安置在旁边的耳房中休憩片刻，他去禀报了。两个婢女比她还紧张，赶忙又替她理了理衣服，屋里还有许多的宫女和公公，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垂着眼睛不看她们，但是人这么多，总归是有些不自在的。 等到公公宣她入内的时候，她便跟在人身后，低眉敛目，目不斜视的走入了宴会厅。 偌大的宴会无一人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人身上，想要将人瞧出个所以然来，宥宁即便不看，也知道自己被这么多人瞧着，心里有些紧张，但是面上倒没有表现出来，夫人说了，输人不输阵，上战不怯场！ 被瞧上几眼，也不会少了一块肉，让他们看吧。 到了公公提醒的位置，宥宁跪下，沉声行礼叩拜，“小女梁氏星沂，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千岁金安。” 第60章 除夕宫宴5 终于等到了宥宁，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好奇的盯着瞧了几眼，只见她身穿罗红牡丹雨花锦褙子，袖口是祥云刺绣，简单的挽了个发髻，神情不卑不亢，气质沉稳，她双膝跪地，俯身行礼，目光坚定而又恭敬，俨然有了大家闺秀的宠辱不惊的架势，浑然不似前些日子在嘉德郡主府上的那副模样。 崔夫人不过是教养了几日，便有了这般的效果？还是说虚有其表罢了？ 皇后娘娘瞧着下头跪着的女子，身躯端正，神色冷静，初登大堂便是这份胆量，已经是难得了，便是因着这一点，皇后娘娘也对这姑娘有些好感，“平身吧。上前让本宫仔细瞧瞧？” 宥宁谢礼起身，轻轻抬起头，直视前方，却不敢直视上首的贵人。 公公之前还特地的提醒了，可不能直视贵人，容易惹得贵人生气。 “倒是长得标致，就是消瘦了些，”皇后娘娘看着崔夫人的方向，缓缓的开口，“莫非崔府的饭菜不合胃口？” 崔夫人老神在在的，端着茶呷了一口，崔府的饭菜的确也就那样吧。 宥宁解释道：“崔夫人待小女甚好，小女贪嘴，在崔夫人的照料下已是丰仪了许多。” “星沂丫头这就有失偏颇了，怎么合该也有我们大将军府的一份功劳才是，”裴夫人闻言可不依了，“前几日莫非住的不是我将军府上？” 不曾想裴夫人也掺和了，瞧着说话的语气还十分的熟稔，看来对这女子也是满意的，这梁府刚回来的二小姐究竟是有什么魔力，居然连裴夫人都对她多了几分照顾？ 众人诧异，看着宥宁的眼神都热切了。 “……自是该多谢将军府的殷切款待的。”宥宁听出了裴夫人对自己的关照。 “臣妇都厚着脸皮带着人到将军府找老太君蹭吃蹭喝了，老太君哪能让我们瘦了，”崔夫人捂着嘴笑，“也不瞒皇后娘娘，不知这丫头，臣妇在老太君那都胖了些，再吃下去，只怕太君也要赶臣妇了。” 这下连老太君都笑了，“是啊，老身那存着的好东西都给我翻出来不少呢~” 众人笑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崔夫人和裴府婆媳对这梁二小姐是多有维护，瞬间就有些看不懂了，莫非这童养媳还是真的？这…… 人也看了，虽有些好奇，但是宫宴上也不适合刨根问底的，人多眼杂，可不是适合深聊的场合，皇后娘娘让人给看座，宴会又继续了。 崔夫人将人招来身边，太监立马在她旁边给加了座，倒了酒水，便退到了一旁。 崔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紧张，“皇后娘娘心善，不过是听说我将你带在身边好奇了些，不用紧张，这宫宴也就是人多了些，就当是来见见世面，该吃吃该喝喝，这宫宴可不是谁都可以参加的，”不过若非因为一些缘由，这里合该有她一席之地，想来便来才是，崔夫人按下心里的酸涩，与她说：“玉盘珍馐值万钱，这宫中的佳肴虽有些冷了，但是宫中的酒水倒是不错，不过不能多饮。” 宥宁想起了有二说的京都的玉泉仙露一绝，只是来了京都一直没有机会可以品尝，但是终究是好奇的，遂问：“有玉泉仙露好喝？” “你还知道玉泉仙露？”崔夫人闻言好笑的看着她，与她说了这玉泉仙露，“那是醉仙居的招牌，每日只有八壶酒，号称八仙过海，神仙喝了也得醉。” 宥宁明显觉得这有些夸大其词了，眼里满是不信，崔夫人更乐了，偷偷的告诉她，“你家夫人的酒量就不错，她也好这一口，偏偏以前酒贪杯喝醉了，还是……”还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将她送回去的，真是晦气，怎么就想到了那人。 见崔夫人不说，宥宁更好奇了，“还是什么？” “还发了酒疯，非得说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明日就要飞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这仙女怕是回不到天庭了。”崔夫人说完两人都笑了。 皇后娘娘余光里瞧着两人的确相处融洽，不过她还是不相信什么童养媳的‘谣言’。身旁的贵妃神色莫测，伸手招了贴身的人上前，不知说了什么。 皇后瞥了一眼，也不关心，继续与其他人闲谈，听听弦乐，看看舞蹈…… 宥宁对宫中的各处倒是好奇，但是此处人众多，倒也不好四处瞧瞧，不过宫中的舞乐较别处就是不同，甚是好看。 四周高耸的石柱上挂满了华丽的绸缎，随着微风的吹拂，绸缎飘动起来，舞台中央，一群身着华丽宫装的舞者们翩翩起舞，他们优雅的舞姿配合着悠扬的音乐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在灯光的映衬下甚是好看！ 在临安不曾见过这些舞蹈的宥宁看的津津有味，就连酒水都不自觉地多抿了几口。 见她的杯中酒已经没了，旁边的宫女立马上前添，宥宁正瞧着有意思没察觉身边的动静，不巧两人碰了一下，宫女手中的酒水倾倒，淋在了宥宁的身上。 “奴婢不是有意的，姑娘饶命。”宫女出了这么个差错，宥宁还没反应过来，她立马就跪了下来，一时间身边的人的目光都注意到这边。 其实冬日里穿的不少，酒水并没有洒进里衫，但毕竟在宴会上身着脏衣，怎么也对主家有些不敬，更何况是宫宴上。宥宁并没有责怪她，挥了挥手，让人起来，瞧见旁边的崔夫人神色有些不虞，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只是她来得匆忙，可没有带什么衣物可以换，这倒是麻烦。 崔夫人可不敢确定这真的是个巧合，这宫里头的诡计多的是宥宁一个小丫头没见过的，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一点小事情，旁人都瞧见了，贵妃关切的说，“这般不小心，让人带这丫头下去换身衣裳吧，可莫要受了寒。”说着就要吩咐身边人带人去。 第61章 除夕宫宴6 皇后摆了摆手，让身边的盛嬷嬷带人去换身衣裳，“刚好前些日子宫中做了些衣衫，等着开春的时候用呢，去让人取了来，给梁二小姐。” 皇后的吩咐已经下了，贵妃自是不好再开口，扯了扯嘴角，端起了酒喝了一口。 盛嬷嬷应下，带着宥宁退下。 有皇后娘娘的人跟着，崔夫人这才放心了下来，在这宫中，若是皇后身边的人都不可信了，那她也没人可信了。如今有盛嬷嬷跟着宥宁，她便无需再让人跟着了，若是别人她自是不会这般放心的。 借着喝酒瞧了一眼贵妃，心里暗忖：这贵妃可不是这般体贴陌生人的性子，今儿个这酒泼的……但愿与她可没的计较。 宥宁跟着嬷嬷到了旁边的耳房，嬷嬷带着她出现后，暖冬和初春瞧见小姐身上的衣服便知道是什么缘由了，只是她们刚出来的匆忙，并没有带什么换洗的衣裳，好在听嬷嬷说有人送来衣物，两人将心搁了下来。 耳房里头的空间大的很，里头甚至还有几间小房子，供贵人们有个突然需要换衣服用的。里头暖和的很。 很快的，就有人将衣物送了过来，盛嬷嬷待着宥宁和两个婢女进了个房间，帮忙仔细的检查了衣服，确保里头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这才将衣服折好递给小丫头，“酒水应未浸入里衣，姑娘也可只换了外头的衣物，稳妥起见，老身还是再这陪着好。” 对方刚才那般仔细的检查衣物，定是以前有过什么事情，宥宁不敢托大，觉得这宫中就是安全的，且夫人都说了皇后娘娘的好话，想必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劳烦嬷嬷了。” 宥宁在暖冬初春的伺候下换下了外衫，露出了里头今日刚收到的玉佩，确定了身上的里衣没有被酒渍弄脏了，松了口气，这才准备换上嬷嬷准备的那套，却见嬷嬷突然快步上前，接过了暖冬手上的动作，动作轻柔且自然的伺候她穿上了衣服，这举动实在是让宥宁有些受宠若惊了。 “宫中的衣服有些不大一样之处，还是奴婢来吧，”理由也是光明正大让人无从指摘的，只见她手指翻飞，迅速就给她系了个结，又替她将玉佩从里衣里拿出来，再给她整理好衣领，系好扣子，随口夸赞：“姑娘的玉佩水头不错，瞧着应该是经常佩戴的，玉养人儿，人养玉，瞧着就不错，胡娘家合该这般，这玉养的极好……姑娘也养的极好。” 仔细瞧着，便能看出宥宁脖颈的皮肤细腻，肤如凝脂，这不是一时一刻便能养出来的，当初听说崔夫人将梁府刚回来的二小姐接到身边教养，可那二小姐说是从乡下来的……如今一看，这孩子分明也应该是娇养着的。 宥宁微笑着抿了抿唇接下了夸奖，“嬷嬷好眼色，是家中长辈赐的，带了许多年了。” “顶好！姑娘的长辈定是宠极了您。”嬷嬷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贴心地将宥宁的玉佩放回去。 宥宁无法反驳，“让嬷嬷看笑话了。” …… 宥宁与盛嬷嬷回到宴会的时候，其实宴会也快要结束了，晚些时候宫中还有一场家宴，各家夫人也要回到府中守岁，自然不能将人一直留在这里，故而在序时左右，宴会便会散了。 宥宁回到座位上，换了一身宫装的她更多了几分雍容之态，盛嬷嬷在她落座在崔夫人身边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是眼神始终是没忍住落在了宥宁的身上。 从刚才看到那块玉佩时，她便一直压抑着情绪，若非多年在深宫中已经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神色，她只怕在耳房的时候便忍不住询问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知晓的事情，盛嬷嬷心神巨震，有许多话i想说，只想着宴会赶紧结束，自己好跟娘娘说这件事情，也好能找机会确定下。 只是那玉佩独此一份，又怎么能是别人能造访的，这姑娘定与那位有什么不解之缘，否则这么重要的玉佩，怎么会到了这姑娘的手中。 难怪崔夫人待这梁府的二姑娘这般好…… 崔夫人瞧着宥宁新换的衣服，眼里甚是满意，虽然没有那么的合身，但是上等的贡料就是好，那腰身一束，多了几分风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进了趟宫，还能得了一件衣裳，是个好兆头，来年定能顺顺利利的，否极泰来！” 宥宁被夸得开怀，连忙应下这等祝福，靠近崔夫人，小声说：“承姨母良言，来年定是顺心如意，也祝姨母往后心想事成，笑容常驻。” “行，姨母也承你的情。”两人举杯共祝。 上头的皇后娘娘瞧着两人亲密的样子，越发的动摇自己的想法了，莫非这宋以安在崔府过的快疯魔了？真的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当媳妇，哪怕大了她儿子五岁？……其实也不是差的很多。 而她身后的盛嬷嬷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越发觉得时间的煎熬。 宴会还在继续，各家女眷神情舒畅，觥筹交错，颇有谈笑风生的意味，歌舞升平，整个宴会厅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花香，温暖而欢快。 就在这时，外头有公公进来，在盛嬷嬷的身边说了什么，盛嬷嬷神色莫测，随后凑到皇后娘娘的身边，禀告：“娘娘，长公主的刘公公说前些日子得了份东珠，实乃罕见，特地趁着今日除夕宴要进献给娘娘，图个吉利。” 皇后侧头，片刻后让人宣见。 “咱家叩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千岁金安。”刘公公入内，恭敬地行礼跪拜，随后高举了手中的盒子，“此乃鲛珠，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是这鲛珠珠圆玉润，较往常所见更大些，小人瞧着稀有，便想着将此物献给娘娘。”随后又说了些吉利话。 这些个话虽然有的是人说，但是着毕竟是长公主府的人，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皇后娘娘让人平身。 刘公公谢礼起身后，转身的时候瞧了一眼坐在崔夫人身边的女子，四目相对时，不禁眼眶都酸了。 第62章 除夕宫宴7 男宾宴会厅中。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烛光摇曳间，宴席上的宾客笑语盈盈，举杯相邀，觥筹交错，交际奉承，各位大人有的离开自己的座位与他人攀谈，有的饮酒作乐欣赏着美艳的舞姬翩翩起舞，有的兴致勃勃的品尝佳肴，也有的趁着酒兴大起吟诗作乐。歌舞升平，饮酒作乐，大有‘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的豪情。 酒席上，最突兀的存在要数代表着长公主的刘公公了。 自从长公主离开京都销声匿迹后，长公主府就再也不与商府有什么来往了，故而也不让商府一同作为长公主府的代表，作为长公主府的长史，刘公公代表着长公主府上的出席宴会。 按理说长公主应该是女宾宴会里的，但是他虽是个有品级别的公公，在女宾处总是多有不便，皇帝便做主将人安排在这。 长公主的位置一直是没人坐的，即便是他，也是落座在一步之后，低眉敛目，好似前头还有他服侍的主子，席上的东西这么多年来也未曾用过，在他看来，他出席只是为了不让朝廷众人忘了还有长公主的存在。 顺便也膈应一些人，比如丞相大人。 商淙也就坐在他的对面，这人从后头的位置一年年往前，终于还是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刘公公觉得有些碍眼。 但刘公公对他还是不假辞色，连见面点头都随意，奉承更是省了。 众人本对他一个阉人这般行径颇有微词，也曾在商淙也面前‘讨伐’过这人，但是人家丞相大人轻飘飘的一句：此乃本官家事，就不劳这位大人操心了。 众人偃旗息鼓。 纷纷感叹丞相大人这么多年了，对长公主还是一往情深…… 收在身边的干儿子这是匆匆来到身边，在刘公公的身边低语。 刘公公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神随着小刘公公所说的内容慢慢的变化了，就连身子都坐直了些，开口的时候都有些抖，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说谁进宫了？” “是小姐，小姐进宫了，小子刚在外头碰上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公公带着小姐和暖冬初春她们，说是皇后娘娘宣她入宫的，也不知究竟是何事？”小刘公公如实说。 刘公公诧异，暖冬初春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崔夫人应是不会将人送去伺候别人，那……可皇后娘娘怎么会召见小姐入宫呢？莫非是发现了什么？不行，他得去瞧瞧。 “此事莫要张扬，莫要让人瞧出些什么来。”刘公公随意的扫了一圈，瞧见丞相大人正与人不知聊些什么，未曾往这边看来，这才稍稍搁下心，“去将那鲛珠带上，咱们长公主府也该进贡些东西给皇后聊表心意了。” 刘公公不是第一次早退了，皇帝身边的掌事公公听他们的意思也没有继续留着人。 原本和其他大人正在聊事情的商淙也将目光落在了离席的两人身上，眼里神色未明。 …… 刘公公终于见到了这位小姐了。 对方穿着一身宫廷锻造的衣衫，乖巧的坐在了崔夫人的身边，不知道与崔夫人在说些什么，瞧得出来，这些日子她过的很好。不知道她在公主面前是否也是这般？ 崔公公胸腔酸涩，转身不敢让人发现自己的不同，瞧着皇后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应该是不曾发现小姐的身份，这才放心的离开，只是离开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对方，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又得在何时了。 若是以往，他的行为没有任何的违矩，定然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但是此时此刻，从刚才就觉得不对劲的盛嬷嬷却是一直盯着此人，瞧他最后离去看的地方，心中的想法终于得到了证实，这些人一定有长公主的消息！ 盛嬷嬷只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将这秘密瞒着，于是上前在皇后娘娘的耳边小声说：“娘娘，奴婢这有重要的消息需要立马禀告，烦请娘娘移驾。” 皇后娘娘闻言有些愕然，这般场合若非大事，盛嬷嬷定然不会与她私下说事情的。只是，“非得这时候？” “此事重大，若是这时候不与您说，只怕错过了。”盛嬷嬷眼里的急切骗不了人，皇后还是放下了杯盏，与众人打了个招呼，先离开了，“本宫有些乏了，稍过片刻再来与尔等一饮。便劳累贵妃片刻了。” 贵妃巴不得有自己表现的机会，立马就乐呵呵的应下了。 皇后与盛嬷嬷几人去了偏殿，让其他人再门外守着，屋内只有两人了，皇后坐下才缓缓地问出口，“究竟有何要事，这般的着急，非得再除夕宴上与本宫禀报？” 盛嬷嬷眼眸有些酸，一是过于激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甚至有些失语，瞧她这般，皇后娘娘面色凝重，正想说些什么，盛嬷嬷哑着声说：“奴婢刚有了长公主的消息了。” 闻言皇后娘娘骤然起身，连呼吸都急促了三分，扯过盛嬷嬷的手急忙问：“你说什么？长公主的消息？”眼里已经有些湿润。 盛嬷嬷小声的把事情娓娓道来，“刚奴婢带梁二小姐去换衣物的时候，瞧见她身上带着的玉佩眼熟，没忍住借了整理衣物的由头上前瞧了瞧，正是长公主的物品，那是长公主与您和崔夫人一玉所出的物件。” “你没瞧错？”皇后娘娘眼里已经有了泪光，死死的盯着嬷嬷。 “奴婢绝对没有认错，那上头雕着的就是凤翔图，还有一个宫字，奴婢在宫中多年，怎么也不会忘了这个呀。这位梁二小姐定是与长公主有所渊源。”盛嬷嬷说。 当初长公主觉得刻了皇家姓氏太过于张扬，要是不小心被人家拾取了，保不齐就要讹上些什么，所以当初用的是‘宫’字，皇后的是龙腾图，公主说了反正她以后也是要当真龙天子的女人，至于崔夫人，上头却是牡丹，也是崔夫人最喜欢的花。 “且刘公公似乎也格外注意那梁二小姐。”盛嬷嬷补充道。 皇后放开她，脚步有些踉跄，跌坐在椅子上，“我就说，我就说，宋以安怎么会平白无故就将人要来放在身边教养。” 连本宫都不自称了，可见她心神震荡之大。 第63章 除夕宫宴8 刚得知这么大的消息，皇后心绪难定，似是想起了什么，皇后沉声叮嘱道，“此事不得让其他人知道，包括皇上。” 皇后其实心里大概知道皇上应该是知道长公主在哪里的，甚至是阻拦过去寻找的人，不然凭借商淙也如今官至宰相怎么可能找不到人。 可是连她这个发妻也瞒着，皇后是怨过的。 她恨过商淙也辜负了长公主，她怨皇帝和商淙也为了江山与权势让商淙也娶了恭王之女未平妻……她也怨过长公主抛弃了她和宋以安，可她知道当初她是真的伤透了心才离开了这里。 “此事先按下，不得露出马脚，宫中人多眼杂，等年后找个时间出宫一趟。”皇后毕竟是皇后，收敛了心绪，用帕子沾去眼角的泪水，“这一次，可不能无功而返。” …… 等到皇后回到殿中的时候，已经到了宴会即将结束的时候了，皇后娘娘神色如常，雍容华贵的仪态丝毫看不出刚才失态的眼尾泛红的人竟然是她，举杯与众人共饮。 随后与各家夫人简单寒暄了一句，到了崔夫人的时候，认真的看着宥宁，眼里透露着几分满意，也难怪长公主将玉佩给她，这孩子真是越看越满意，“难怪崔夫人这般中意你，这孩子越细瞧越是标致，本宫在宫中也无趣的紧，倒是也想将你留下来了。” 就是身份太低了些，不然……童养媳刚好适龄啊！ 皇后娘娘的打趣众人也没当回事，只当她与崔夫人的感情好，崔夫人也是气笑了，“皇后娘娘可别跟臣妇抢人啊，臣妇可难得瞧见这么个合心意的。” “那便多带人进宫给本宫瞧瞧。” 崔夫人只当她是叮嘱自己多进宫与她解闷，不曾多想，应了下来，“臣妇遵命。” 皇后带着老太君婆媳等人离开了，接下来就是皇宫的家宴了，老太君是皇上的姑母，裴家的几位男丁又都在外为国驻守边疆，因而这些年除夕守岁皇上都是让大将军府的人在宫中守岁的。 随着一声钟声响起，宴会终于落下帷幕。各家夫人纷纷起身告辞，整个殿堂渐渐清空，只剩下宫廷侍从们在开始清理宴会现场。 宥宁等人先走了，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落于身后的郑巡抚的夫人喃喃自语，“这梁二小姐怎么这般像位故人呢？” 宥宁与崔夫人刚走到崇正门——他们的马车就停在这边，就看到了等在马边的人。 裴靖川今日穿着身宝蓝色素面锦缎袍子，外头披着黑色金丝祥云披风，长身玉立，霞姿月韵，只是站在那便已经足够吸引人了，无端的让宥宁想起听到的小八卦。 据说此人的字乃是皇上所赐，字叔也，皇上赞其：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的确担得上美字！ 见到他们，裴靖川躬身行礼。 “叔也怎么在此处？你母亲与祖母与皇后去了承孝殿，你怎生还未去？”崔夫人讶异。 “更深露重，祖母吩咐我送姨母与妹妹回府。”裴靖川也不瞒着，“祖母说了，应了妹妹一句哥哥，自然得有当哥哥的样，姨母可别让祖母又有借口说教我。” “？”这有自己什么事？宥宁无辜的睁着眼。 “噗呲！”崔夫人更是好笑，恰好这时候云夫人和云沐一走了过来，崔夫人指着她们，揶揄道，“这可就难了，这还有一位妹妹呢？” 宥宁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瞧见来人也不禁眼里多了几分看戏的意味，这变化被裴靖川看在眼里，咬牙：之前编排自己就算了，这会儿还看起了热闹了？ “什么妹妹？”云夫人还未走近就听到崔夫人口中什么妹妹的，这才有这一问。 “表哥！”云沐一这声哥哥才叫的真切。 裴靖川：“姑母，表妹。” “咱们叔也正等着接妹妹回府呢。”崔夫人接过话。 云沐一眼中的欣喜肉眼可见，“怎好劳烦表哥呢？” 云夫人见此有些无奈，自家女儿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只是靖川的身份特殊，便是她也不知道未来这孩子究竟会如何，更是做不得主，而且这孩子对自家女儿没有儿女之情她也晓得，何必将两人硬凑做堆呢？至于接送回府这事情怎么都不像是对方会主动提出的，“今日巡城的卫兵还未歇下，安全便不用叔也担忧了，一来一回也晚了，宫中的宴席不比在家中，可不能失礼了，你还是早些去的好。” 听到自家母亲这般说，云沐一咬了下唇，有些失望，但觉得母亲说的也有理，于是劝到：“母亲说的对，宫中规矩森严，还是莫要让人抓了把柄，我与母亲的安危还有府上家丁顾着呢。” 裴靖川难得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这时候说自己是送另一位妹妹似乎也不妥当，余光瞧着宥宁在一旁垂首抿唇忍笑的模样，手有些痒痒。 今日这事已经这样了，看来送人的任务是吹了，罢了，还是…… ”倒也不……“听见崔夫人还欲开口，裴靖川立马截了话，”既如此，姑母与表妹也早些回府，除夕嘉平，长乐未央，愿姑母与表妹来年顺遂。我便先……” “裴哥哥？！”她们这边正焦灼着，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惊喜的声音，众人看过去，就瞧见一个少女正飞奔着过来，眼看着就要投入了裴靖川的怀里。 就见裴靖川后退两步往旁边一靠，错过飞扑而来的身影，躬身行礼：“臣见过嘉义县主。” 嘉义县主刹住脚步才没有跌倒，但是身形晃了几下才稳住，回身娇嗔：“裴哥哥你怎么不接住我？人家差点就摔了！” 裴哥哥？哎哟，这亲热劲儿~啧啧啧，又来一个！ 崔夫人和宥宁相视一眼，不着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看戏。 “……男女授受不亲，臣怎敢唐突了县主。”裴靖川眼里闪过烦躁，怎么就在这遇上了她。 第64章 不守妇道的狐媚子 嘉义县主乃是十王爷的嫡次女，因着当初十王爷护驾有功，皇上将人留在了京都，这十王爷最喜欢的不过就是些风花雪月，对于政务是一窍不通，在朝堂上有什么纷争也总是当和事佬，还因此拉架总是被误伤，不过对于家中的两个嫡女倒是爱护有加，也因此养出了一个这般行事不羁的县主。 对这位一见到自己就不知什么是男女大防的县主，裴靖川通常是能避则避，没曾想今天竟然在这碰上了，出门没看黄历，莫非今日不宜出门？ “裴哥哥你怎么在这？莫非是知晓我要从此处过，来等我的？”嘉义县主见到想见的人，还能说上几句话，正是好心情的时候，可不会因为裴靖川的冷淡就打退堂鼓。 “臣来送姨母姑母的。”不是来等你的！裴靖川面上依旧带笑，只是又默默的退了两步。 嘉义县主刚就注意到裴靖川的身影迫不及待就过来了，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在，而且还有云夫人和崔夫人，一时间有些羞赧，觉得自己在人家长辈面前不够矜持。 “见过县主。”几人或点头示意或屈身一礼。 “云夫人崔夫人好，两位小姐好，”嘉义县主端着仪态期望能够弥补下刚才不够端正的模样，但是还是没忍住将注意力放在裴靖川身上，“裴哥哥果然是个敬重长辈的好儿郎，不像我哥，今日宴会都不与我们一同出行。” “郡王自是有他的考虑。”裴靖川已读乱回，回答的言简意赅，坚决不与县主讨论什么两人的事情。瞧见那边马驾旁的人，还特意提醒：“王妃似乎在等县主。” “……又催人家。”嘉义县主骄哼一声，言语间都在恼怒裴靖川的不识好歹。 不过王妃的确正在等她，故而她只好与其他人辞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宥宁瞧着这粘腻劲儿，以及裴靖川那躲闪不及的样子，忍笑的下唇都咬了几口，就听到旁边传来阴郁男鬼般阴恻恻的低问：“梁二妹妹瞧哥哥的热闹瞧的可还快活？” 宥宁后背发凉，抬头便对上了裴靖川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默默将嘴角的笑容收敛点，摆出一部乖巧的模样，“裴哥哥说笑了，妹妹只是欣喜于有这么多人钟意哥哥。” 裴哥哥三个字还喊得特别乖！说她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之前可不见她何时这般乖乖的喊哥哥了，这时候倒是跟着人家喊裴哥哥了！？ 裴靖川当真是笑了！“真是难为妹妹这般记挂哥哥了。” “应该的。”宥宁也不虚，反正她身后还有崔夫人呢。 “祖母说得对，”裴靖川嘴角扬起笑容，在宥宁疑惑防备的眼神中粲然一笑，“当哥哥的怎么着也得多关心些妹妹！姨母，梁二妹妹怕黑，还是我送你们一程吧。” “……”他造谣！宥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身边的人扯了手腕，在她还没反应给过来这人如何做到的时候，她便已经被扶着腰踏上脚踏了。 刚同样看热闹看的正欢的崔夫人伸出手又缩回来，对上云夫人戏谑的目光，清咳了声，“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呢？” 云夫人看着裴靖川的动作，若有所思，瞧着女儿的神色，也没有理会小辈们闹剧，谁曾想嘉义县主的夹带着怒意的声音又传来了，“裴哥哥，你在干什么！” 这声音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宥宁抽回手转身，就瞧见那嘉义县主的脸色阴沉的瞧着这边，侍女都拦不住的往这边走，“裴哥哥你怎么可与她这般亲密呢？ ？？？那里亲密了？这也是造谣！ 被扯着塞上马车，是亲密？宥宁觉得这人有眼无珠！ 嘉义县主走近了，瞪了一眼宥宁，眼神里透露着蔑视，嫌恶的说：“梁二小姐可是崔家的童养媳，你一个有妇之夫与貌美的男子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此话一出，众人安静。 宥宁瞠目结舌，好半晌都无法消化自己听到的内容，疑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童养媳？哪家童养媳？崔家的？谁？我？我崔家的童养媳？啊？自己怎么一转眼就是有妇之夫了？等下，她是在怪自己与人拉拉扯扯，不守妇道吗？ 就连裴靖川一时都愣在了原地，震惊的瞧着宥宁，又看了看崔夫人。显然也是被这突然起来的消息给震撼到了。暗忖：莫非这才是宋姨母这般喜欢这女子的原因？可…… 大抵猜到崔夫人在宴会上只是随口一说的云夫人别开脸掩唇而笑。 崔夫人被自己在宴会上的‘回旋镖’给扎中，一时有些心梗，瞧着宥宁与裴靖川的神色，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最后还是对着嘉义县主说：“此事还未定下来，万事皆有变数，何况叔也不过是扶着妹妹一把上马车，县主说的过了，不知情的怕是要误会二人了。” 未曾听过这件事的两人闻言还是震惊：这还真打算有？ “总之，不许你与裴哥哥这般……”在裴靖川的眼神下，嘉义县主到底还是没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只是恨恨的瞪了一眼宥宁。 “夜已深，县主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在下奉了祖母之命，要送姨母回府了。”随后又对愣在原地的宥宁道：“还不进去？” 宥宁：…… 裴靖川又扶了崔夫人上马。随后才与几人辞别，“叔也先去了，姑母与表妹也早些启程。” 云夫人沉默的点点头。 嘉义县主心不甘情不愿的看着裴靖川长腿一跨，骑着高头大马陪在马车身侧护送离开，只能恨恨的唾弃：“这个狐媚子！” “县主慎言，老太君吩咐的事情，叔也自是应该尽心完成的。”云夫人说完便带着同样巴巴的看着远去的身影的女儿离开。 嘉义县主磨了磨牙，将人记住了，哼！不过是个仗着有点姿色得了贵人青眼的狐狸精，看她哪天扒了她的皮，竟敢觊觎本县主的人。 第65章 又遇二狗 除夕守岁，崔夫人怎么也是崔府的当家主母，自是不能缺席，可这般枯燥的事情，也不愿意让宥宁参与，便让人准备了一桌酒席，让临安跟着来的几人陪着宥宁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守岁。 外头家家户户点亮红纸灯笼，挂上窗花贴福字，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年货，围坐在一起，吃着团圆饭，聊着天，讲着往事，畅快淋漓地欢度除夕之夜，子时四刻，点燃鞭炮，霎时炸裂声响彻云霄，都能听到各处传来陆陆续续的声音。 宥宁几人在小院子里也过的舒适，小院子的其他奴仆也被邀着一起，喝酒，闲聊，玩游戏，宥宁还每人都给了一点压岁钱，当是图个吉利。 有二难得没那么拘束，陪着小姐喝了两杯，带了些外头来的玩物和各种鞭炮，一群人玩的倒是有趣，后半夜还打起了马吊，小院子也是热热闹闹的，直到晨光微曦，众人才散去，各自休憩。 正月初一，崔府的小院子被放了半天假。 …… 正月初一，各家带着小辈们四处拜年，崔府如今的地位，自然也有许多人来拜年，人多眼杂的，且实在没什么有意思的，崔夫人也没带着宥宁出来见人，让人好好睡了一觉后，吩咐人带着出门去逛逛。 宥宁醒了后，由两位贴身侍女伺候洗漱，随后暖冬为她画梅花妆，“小姐瞧，这般可行？”随后又忍不住感慨一声，“咱家小姐真好看！”得到了初春的认可。 宥宁好笑的点了点两个丫头的脑袋，“夸自家的小姐跟不用钱似的，不知羞，我都得臊得慌。”随后对镜瞧了瞧，“甚好，暖冬的手艺越来越娴熟了。有赏。” “莫非奴婢梳的发髻不好？”初春故意调笑。 “好好好，都好，都赏，哪能缺了你这钱袋子。”大抵是节日的喜庆能够感染人，宥宁的心情也颇为开心，“姨母今日应该有的忙，咱们便不去给她添麻烦了，听说这几日京都城中也很是热闹，咱们也去瞧瞧。” 两个婢女自是无不应的。有二化身护卫，陪着三人出了府。 过年时分京都的街道，热闹非凡。这一日是个晴朗的冬日，阳光洒落在街道上，照得地面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仿佛整条街都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着。街道两旁的商铺也都装饰得异常华丽，门口挂满了红灯笼和彩纸，每家门口都摆着一只灿烂的对联，映衬着街道上一片节日的景象。路边摆满了各种小吃摊，飘来阵阵诱人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小贩们吆喝着各式各样的年货，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有猴戏，有杂耍，有卖糖画糖葫芦等各种小甜嘴的，还有说书唱戏的，欢声笑语、锣鼓声、烟花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喜气洋洋的年节景象。 人间烟火，市井绘卷，最抚凡人心。 有二和另一个现身的暗卫护着三人逛了一路，直到累了才找了个酒楼歇歇脚，雅座已经没了，几人就找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往下头一看，还能瞧见底下的热闹。 叫了茶水与吃食，几人颇有闲趣的听着酒楼里的说书人讲故事。 宥宁听着故事，瞧着下头的热闹，觉得颇有几分闲趣。 看着看着，就瞧见下头有个眼熟的人，这不是那日会面的时候的那个小孩子吗？瞧他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宥宁猜测这孩子又在做老本行了，示意有二，“不要声张，将人带来。” 有二离桌，另一个暗卫机警的注意着四方。 …… 二狗就喜欢这种节日，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凭借着他的身手很轻易的就能顺走那些人挂在腰间的钱包，等人发现东西没了的时候，他早就离开了原地了。 今日他已经得手了三次了，而且收获颇丰，最近一段时间可以不用担心破庙里的那些个孩子没得吃了。想到这，二狗喜滋滋的拐进胡同口，就看到已经抱着剑在那等了许久的有二。 “小姐要见你！”有二言简意赅的说，随后就转身走了。 二狗手里还拿着顺来的钱袋子，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一时有些不敢去见小姐，但是瞧着有二头也不回的走了，又怕真的不等自己，想了想还是跑着跟了上去。 当看着小姐坐在窗边看着自己的时候，二狗有些局促的抠着指甲，不敢上前。 “不是让你先去书坊等我消息吗？”宥宁吩咐人坐下，这才问道。 “有的，我有在书坊那做工，坊里的人对我也很好的。”二狗都不敢抬眼看她，心虚得很，果不其然就听到对方问起了，“那怎么今日还穿成这般上街？可是缺钱了？” “不是的，书坊给我衣服和工资了，是……是我自己这么做的。” “可是有什么不方便与我说的？”对于小孩子，宥宁多了几分的耐心，瞧着那孩子支支吾吾的，也没有催促。 “城外有个破庙，那里还有一些孤儿，以前跟着我四处混吃混喝，这段时间我不在，她们被人欺负了，所以我才……”带人乞讨偷东西打架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二狗也不好意思替自己狡辩，心里觉得小姐肯定嫌弃自己有了好生活还这般的作贱自己，指不定往后自己就不能…… “人很多吗？几个人，分别是什么年纪？现在还在破庙里头吗？”宥宁仔细的问。 “有十二人，除了一个傻子，年纪都比我小。如今还在破庙里头，有几个人受了点伤，我便不让他们出门了。”二狗想起那几人受的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想起她们问自己是不是不要她们了，顿时觉得自己真不配当老大。 “是我考虑不周。”宥宁反省了下自己，“有二，可还有地方可以安置这些孩子？” “小姐需要，自是有的。”没有也能有，不过是找个房子罢了，小事情，再不济，到时候将人送到书坊那边，自会有人安排的。 宥宁吩咐道：“你让人陪着二狗回去接人，安置好后寻个大夫给他们看看，顺便为他们添置下衣服吧，这天气想必接下来还是冷得很。” “是。” 二狗看着宥宁，最后跪了下来，“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起来吧，还不快去？”宥宁无奈的看着这动不动就跪的孩子。 第66章 府前暗骂老贼妇 最后是刚出场不久的暗卫带着二狗离开，有二留下来，这等小事，他们去做便是了，有二的首要责任是护卫小姐。 又在酒楼里面坐了一会儿，瞧见下头一群略微有些眼熟的人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路过各家摊贩还时不时伸手拿东西，身后跟着的小厮，有的给了钱，有的却看都不看…… “为首的是卢家的大少爷。”有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提醒道。 宥宁恍然大悟，这些人在嘉德郡主的宴席上见过，难怪觉得眼熟，这不就是那群纨绔子弟吗？一群人不干实事，大过年的就开始霍霍平头百姓，想到这，宥宁突然发现人群里居然没有卢二公子，想起了卢二公子便觉得晦气，但是还问了一句：“那卢二公子如今如何了？” 如今半月有余了，不过是冬日下了水，虽听说当时挺凶险的，但是这么多天了，想必应该已经生龙活虎，不知道又要如何祸霍别人…… “前几日已经可以下床了，不过……前两日闹市纵马，不小心摔下了马，腿折了！如今依旧卧病在床。”有二如实说。 “？这般巧？”宥宁狐疑的看着有二，她有理由怀疑他们动了手脚，否则这般了解卢二的近况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有二也不藏着掖着，“谁让他三番四次的小不敬的！合该给点教训。” 想到那混账玩意儿多次觊觎小姐的美色，且动嘴还动手，甚至还想纳小姐为妾……没挖了他的眼睛，割了他舌头，剁了他的手，已经是仁慈了！不过是让他从马上摔下来，被马踩了一脚而已，这点痛都叫的跟杀猪般似的，有二一点都看不上他。 “小心行事，注意安全！”宥宁倒没有觉得他们做错了，那不知死活的东西给些教训也是好的， 让他好好躺在床上，免得又出来祸霍别人。 不过瞧着那群人往这边来了，宥宁想了想还是避开些好，“出来许久了，咱们也回去吧。” 带上围笠，下了楼，避开了人，回了府。 …… 回到崔府的时候，恰巧碰上了隔壁丞相府的人来拜年。 一位身姿窈窕的妇人搀着老妇人，两人瞧着应该是婆媳关系，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年岁大抵在十二三。让宥宁惊讶的是，出来迎接的居然是崔老夫人和新的管家，“该是咱过去给您拜年才是，老姐姐。” 那老妇人开口：“嗐，都是邻里邻居的，哪需这般客气，况且我那冷清了些，还是你这头热闹。”瞧那崔老夫人那热切的劲儿，来人身份定是不一样。 有二介绍说是隔壁丞相府的人，宥宁瞬间就想到了崔世恒说的故事，于是再瞧着这几个人时便觉得哪哪都不咋样。听说就是这老夫人不喜欢长公主？也不知道那长公主哪里得罪了她？这老妇居然敢给长公主脸色？真的假的？ “这些个仆役来你这没给你添麻烦吧？若是做的不好，你尽管发落。”那商老夫人左右看了看，开口：“不用看在我的面上。” “好用的很！多谢老姐姐授手援溺，帮了我好大的忙。从您府中借了这么大批人，不知贵府的人手可还忙得来？若是因为这误了事，老妹妹我得羞愧死。”崔老夫人热络的说。 的确，若不是崔大人从丞相府中借了这批下人来急用，这个年只怕不好收拾。 “贞儿管家我还能不放心吗？这些个年有她在，府里各处是安排的妥妥当当，对我又是百般孝顺，所以啊，娶妻娶贤，当家祖母就是得找个孝顺乖巧不会来事的。”商老夫人意有所指的说，顺便还夸了一下身边的妇人。 崔老夫人的笑容一时有些勉强，不过转瞬便调整好了，只是顺着对方说是，将人迎了进去，余光瞧见了一旁的宥宁等人，也不曾说些什么。 等人进去了，宥宁咬牙切齿的骂： “这老贼妇没事跑到别人家来指桑骂槐干什么？显摆他家高门大户的妾室做主母？” 老而不死是为贼！ 这商老夫人，大年初一就跑到别人家里面，内涵人家当家主母的不是，真当自己有个丞相儿子就可以兴风作浪了？也不瞧瞧他们家自个是什么情况。 暖冬三人同仇敌忾，“不曾想，堂堂丞相府家风不正，难怪尚了公主，也接不了这破天的富贵！哼，有这样的婆婆，不知道得受多少的蹉跎呢？” “大过年的就跑到别人家给人添堵，难怪他们那清静，就这，谁还去他们面前找不自在？又不是贱！自个儿不反省，反倒去别人家添堵来着，真的是老菜帮，嚼不烂！” 唯一一个知道与丞相府有渊源的有二……“对！”骂的好！ “这新来的管家居然是丞相府的人？”宥宁来到崔府的时候，并未见过之前的管家，随后又去了大将军府，再回来见到的就是现在的管家，且她一直在小院子里，几乎未曾与这位管家有过接触，还真不知道这些事。 有二立马给他普及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果然是朋比为奸，蛇鼠一窝！”宥宁毫不客气的评价。 “对！”另外三人附和。 “难怪姨母不出来接人！”宥宁说，“要我，我也不迎客。不扫地出门都算是咱涵养好！” “崔夫人与长公主交情匪浅，自然不待见丞相府的人。何况当初这老虔婆所以算得上始作俑者，崔夫人没将人赶出去已经算是忍气吞声了。”所以对方根本不会出来迎接丞相府的人，但虽然崔大人与丞相是好友，崔府也不敢得罪丞相府，故而才劳动老夫人出来接人。 “刚那身后的两人就是丞相的孩子？”宥宁问。 有二冷淡的回答：“是。” “我听说……长公主似乎还没诞下麟儿吧？”宥宁冷笑，”正妻未有子，妾室倒先行，这丞相府的家风……呵。” 有二：“……”倒也不算说错。 随后想起崔府的情况，想起姨母的处境更生气了，“难怪做邻居呢，沆瀣一气！” 有二：“……”说的都对！ …… 第67章 裴府做客 大年初二，宥宁与崔夫人崔世恒在一起玩耍了半天，崔夫人才去忙着应酬，本是想着要去大将军府拜年，结果将军府来人说让明日去看戏，便约好了，明日去将军府拜年。 大年初三，崔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并其他庶子庶女去了大将军府拜年。 三辆马车到了大将军府上的时候，将军府里已经是宾客络绎不绝了，裴靖川在门口迎人，裴夫人接待女宾。 宥宁从崔夫人的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崔府的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了，这些个庶子庶女们知晓近日梁二小姐在嫡母身边受教导，原先众人听说是因为宋府施压让嫡母将人要来‘教导’的，谁曾想不过是几日过去，这嫡母待此女比她们还好，不仅在家中处处护着，出门也时时带在身边，甚至还因此有了机会入了宫，她们这些个庶子庶女哪有机会进宫面圣呢，除夕那晚不知道有几人咬碎了手帕。 当然这些宥宁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日常在崔府连面都见不到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刚下马车的她一抬眼就看到了正在门口待客的裴靖川，瞧见这边车驾后往这边走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宥宁又想起了在宫门口的那一幕，瞬间有些心梗！ 也是那天，自己不仅因为崔夫人的一句玩笑话进宫在各家面前露了面，还得了一个崔世恒的童养媳的名头，还因为就看了眼前人的热闹，被嘉义县主说是不检点的人…… 当真是蒙受了无妄之灾！ 想起那晚上和崔夫人上了马车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难怪宫里突然传唤入宫面见，难怪各家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崔夫人在宥宁的目光下不自在极了，最后还是拉下面子哄了两句，宥宁就原谅她了。 而崔世恒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反正不过是胡说八道的，何必让一个小孩子因为这事情烦忧——当然，宥宁觉得崔世恒只会觉得自家母亲十分不靠谱。 至于眼前的人……宥宁别开眼，哼，不过是看了他个热闹，这小气的人就害自己被嘉义县主说三道四的，才不理他！宥宁往崔夫人身后一躲，不吭声了。 裴靖川哪能没看出这人对自己的态度，顿时被这小孩子性给无语了下，随即又想了想已经入府的嘉义县主，又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对不住人，主动上前见礼，“姨母，梁二妹妹。”又说了吉祥话。 至于其他人，一来比他小，二来身份没他高，自然是他们与他见礼的。 崔夫人喜滋滋的看着裴靖川，她可还记得前几日那场好戏呢，“好好好，欢笑尽娱，乐哉未央！同乐同乐，今日携着家眷来拜年，咱们是自家人了，客人多，不必多招呼我们。” 宥宁敷衍的同其他人一起见了礼。 “姨母来，自是贵客，怎么能怠慢了，还有管家在，我让人带着您与妹妹们去寻母亲与祖母，戏就要开始了。”随后瞧着宥宁不理他，叹了口气，“因我之故，让妹妹遭受妄言，哥哥给你赔不是，这都气了一年了，梁二妹妹还未消气？” 其他人不知缘由，有些蒙圈，崔夫人却是扑哧一笑，从除夕到现在，跨了年了，这么说也没错，不过…… 宥宁闻言怒不可遏，什么叫做气了一年了还未消气，这是说自己气性大？宥宁虚伪的笑说：“大抵是裴小哥哥道歉的诚意太敷衍了，小女眼睛小，看不到！”随后还特意避开了些，“今日女宾众多，想来爱慕裴！哥！哥！的人甚多，裴哥哥还是莫要与我靠的太近，省的各家小姐误会了什么。我也担不起骂名。” “那妹妹今日得小心了，嘉义郡主已经在里头了。”裴靖川好笑，但也与人拉开了距离，“姨母帮我哄哄吧，叔也词穷，想必是哄不好的。” 崔夫人实在不懂这俩小冤家怎么就是这般别扭，不过想起宥宁每次遇上裴靖川热闹反倒被人拿捏了，崔夫人又觉得颇有意思。 听说嘉义现在也在，宥宁只觉得不好，且她们一群人在这，其他家的来宾已经注意到她们了，唯恐又被哪家小姐波及，宥宁只想赶紧离开，“夫人，戏快开始了，咱们还是去看戏吧。”私底下喊姨母，在外人面前，宥宁还是喊夫人。 “哎哟，冤家~”崔夫人笑着将人带入府中，男宾则由裴靖川带着走另一条路。 实则戏台都在一个地方，只是男宾女宾们在左右相隔的阁楼，众人或坐或站的的看戏。 一群人到的时候发现现场的来宾都是大有来头，也对，大将军府可不是谁都可以赴宴的，有些宥宁在嘉德郡主的宴席上面熟，但没有熟识的，皇亲国戚家的女眷也不少，围在老太君身边的人除了裴夫人和另外两三个身穿华服的贵人就是几家小姐，其中宥宁认识的，也就只有云夫人母女和嘉义县主！ 瞧着那人在老太君面前的乖巧娇俏模样，实在是很难将人与那晚上嚣张跋扈，口出秽言的县主联系起来，若非是她口中不守妇道的女人，宥宁也觉得这姑娘玲珑乖巧，瞧把老太君哄得多开心呢。 “夫人，要不我还是不过去了吧。”宥宁可不觉得那嘉义郡主会忘了那晚的事，这位瞧着真不像是心胸宽阔的人。 那边的人似乎发现了她们，一个个的目光都移到了这边来，这时候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老太君见到她们甚至粲然一笑，招着手让他们过去呢。 宥宁感觉那嘉义县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可没几分善意，不禁有些无语又无奈。 宥宁暗叹：当真是无妄之灾！这人不会真觉得自己与她‘情郎’有点什么吧？ 崔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来都来了，怕什么呢？她在这可不敢撕了你。” 宥宁：“……要是眼神能扎人，我早就千针百孔了。”宥宁叹了口气，“这无妄之灾……” 活了十六年了，宥宁第一次碰上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颇有些不适应。 果然还是在临安的生活简单且快乐。 一行人上前见礼。 第68章 裴府做客2 老太君亲亲热热的瞧着这些个小辈，“都起来吧，戏正好开始，难得出来一趟，莫要陪着我们这些个老婆子，去寻几个好姊妹玩去吧~”随后逮住崔夫人，“你莫跑，刚好来挑个戏，我们正愁着呢。” 崔夫人自是没有不应的，叮嘱几个小的自己去玩，随后就带着宥宁坐了下来，接过旁人递来的戏剧目，挑了起来，宥宁也跟着看了一眼，发现有些是自己看过的，有些倒是没看过，比在临安的时候听说的曲目更多了，崔夫人问她：“可有什么想看的戏？” 这怎好自己拿主意。宥宁思忖了片刻，道：“《霸王别姬》英魂烈，《穆桂英挂帅》千古绝，《天女散花》多风采，若要说行当齐全，喜庆热闹的非《龙凤呈祥》莫属，这些个各有各的好，其他的好些我也未曾看过，倒是不晓得如何评说。” “说的有理，既如此，咱们便选个《龙凤呈祥》吧，够热闹，寓意好，望今岁海晏河清，百姓安康。”说着就用笔做了个标注，转而问其他人，“你们选了些什么？我这几年许久不曾好好看戏了，好多新戏都未曾听过，便选了个经典的，可有什么得趣的？” “这些个，各个都好，反正老太君说了，要看好几天呢，指不定能各个都看到，我这得了闲定要来的。” “是啊。” “原听说梁二小姐在临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曾想对于这些个戏曲倒是熟得很，让我等好生惊讶。”嘉义县主突然开口，一句话暗指宥宁这人表里不一，果不其然，众人的瞬间就有意思了起来。一则是嘉义县主话中内容，二来是嘉义县主的态度。 来了，果然来了！ 嘉义县主来找茬，宥宁觉得终于是来了，竟然还觉得松了一口气，暗骂裴靖川那混账殃及池鱼。‘池鱼’无辜又羞愧的说，“临安虽不如京都繁华，但是年节热闹的时候各处庙会甚是有意思，有幸让嬷嬷带着出去过几次，因为平日里不常看过戏，便也记得格外深。” 卖惨这事情，宥宁觉得自己现在做的炉火纯青了。 “京都各家贵女这般看护着，都能有出游赴宴的时候，再怎么身居闺阁，又不是慎刑司的监狱，哪还有不能放风的时候，”崔夫人有些恼了这嘉义郡主不依不饶的性子，“这丫头虽是没什么有大见识的机会，但好在悟性高，往后多看看就是了。” “原来如此！”嘉义故意曲解：“本县主不曾去过那临安，倒是不知了，可无冒犯之意，崔夫人千万莫怪，梁二小姐这般有悟性的人能得到崔夫人的喜爱，定是有她过人之处的，这京都有多少家可羡慕这童养媳的身份呢。”随后又转了话题，说起了趣事：“对了，前儿个我在宫中看到了一株紫藤，却见宫人将紫藤给拆了，想着紫藤这般好看，为何呢，好奇一问，才知道这紫藤竟然差点将宫中的大树给盘死了，哎，所以说，这紫藤虽美，藤攀大树却危险的很。” 紫藤攀树…… 宥宁扯了扯嘴角：这是说自己心怀不轨高攀崔府，劝诫姨母当心莫要做了那大树？ 宥宁简直想如戏子一般，高喊一声：苍天啊，青天大老爷，奴冤枉啊~ 众人都听懂了她话里的言外之意，神色各异，老太君瞧着不对，开口说，“那就是宫人的不是了，明知紫藤攀附，还将其种在树旁，或许本身就是为了让藤攀爬呢，罢了，莫要去想这些了，戏开始了，咱们看戏。” 果然，这时锣鼓声起，戏已开场，众人的目光便也放在了这上头。 戏台一曲唱尽千古别离，说尽忠孝信义。 台上戏子们身穿华丽的戏服，扮相栩栩如生，动作矫健，唱腔百转千绕，颇有韵味，台下观众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不管其他的，就这么坐着看戏，吃着小点心，喝着好茶，倒也是享受，京都的戏班子功底深厚，唱的好，演的也好，锣鼓喧天，热热闹闹的。 这头卢夫人坐在不远处，与其他人边看戏边闲聊，瞧着崔夫人将那梁二小姐带在身边，心里哂笑，“那卢宋氏还真以为拿着宋府的名头就可以让着崔夫人言听计从了，瞧瞧人家，如今倒是真的将人带着了，不过却不如那卢宋氏的意，想到底下人说那卢宋氏听说了崔夫人将人当童养媳的事情后在院子里摔砸打骂，卢夫人就可惜自己没能亲眼看到。 那得是多好的戏啊。 “那梁二小姐算个什么，四品门第家的庶出女，我才不信崔夫人真要与之结为亲家，哼，一个庶女待在众贵女嫡母处，怎么瞧都是别扭。”旁边的夫人小声的嘀咕。 “谁知道呢？”卢夫人可不想在人家的宴席上多嘴多舌，没瞧人家将军府的婆媳二人都没异议，真是没眼色。“看戏吧。” …… 卢云舟站在阁楼上，往旁边看还能看到另一座阁楼最中心的圈子里的人，知道梁二小姐也来之后，他已经多次走神看过去了，这些日子实在好奇对方为什么上次宴会透露消息，搭救自己。 那日若非她给卢山通风报信，只怕自己着了道后去了暖阁……之后他让人去查了那日暖阁何人在，还真的让他查出了些事情，一想到害自己的人居然是同为卢家子孙，他就不寒而栗。幸好当时卢海将他带离郡主府，否则以后他还怎么见人！ 今日终于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救命恩人，卢云舟没忍住往那多看了几眼。 裴靖川在卢云舟再一次转头看向隔壁的时候，端着酒瓶直接坐上了他面前的桌子，一脚跨上了桌面，好奇的问：“云舟莫非是看上了那边哪家的姑娘了？” 卢云舟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男宾这可不像女宾那边坐的规矩，直接如他这般上桌饮酒的也不少，看着坐到自己面前的人，有被抓住偷看的窘迫，也有几分无奈，“靖川兄莫要胡说。” “哪是胡说？我瞧你往那瞧了可多次了，咱们不近女色的卢秀才莫非是开了窍了？”裴靖川将手搭上对方的肩，“与哥哥说说，哥哥给你保密。” “真的没有，我尚未弱冠，正是读书时候，倒是靖川兄如今仕途无忧，还是先考虑自己吧。”卢云舟倒没拨开沉重的手臂。 “为兄这不是怕抢了你的心头好？那岂不是罪过！”裴靖川吊儿郎当的说。 第69章 裴府做客3 裴靖川作为太子伴读时，也常与太子二人到国子监去考察学生们的学业情况，甚至有时候太傅少傅兴起还让他们去给学生讲学——当然主要是裴靖川讲，对这个学堂里备受喜欢老师喜欢的卢云舟并不陌生，因而算起来，卢云舟还能算是他半个学生，不过叫老师太过了，他还是喜欢他唤自己靖川兄——谁让他是家中最小的了。 而相较于大伯家的几位兄长，卢云舟更愿意唤眼前的人为兄长，故而这些个年，虽见面的次数不多，他们的交情还不错。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真的没有什么意中人，靖川兄莫要胡说了，何况，若真有这么一个人，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卢云舟如今只顾着今年的科举，哪顾得上什么儿女之情，“如今还是紧着读书才是正道。” “诶？怎可这般将自己的人生大事交由别人处置，遇到了人，还等什么缘分，自然要自己争取。何况多的是先成家后立业的男子，你怎么就只盯着书呢？书中真有颜如玉不成？还是国子监的那些个老顽童不让你娶？”裴靖川戏谑的说。 若是卢二等人这边揶揄取闹他，他自是不依的，但是眼前之人的确没有坏心思，只是喜欢逗自己罢了，故而卢云舟并没将话入了心。“那也得遇上人再说，如今于我而言，成亲还早，读书趁早。”卢云舟十分清晰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科考中榜，金榜题名。 “是是是，所以话说回来，你究竟往那看谁呢？” “……真没有！兄长莫要胡说坏我名声，在下可是清白的读书人，不过听你说的头头是道的，看来靖川兄已经有人选了。恭喜恭喜！” “……那倒没有！我也是清白的读书人。”两人四目相对，裴靖川叹了口气，“唉，长大了心眼子也多了，还是小的时候好玩。” 卢云舟：“……” 裴靖川看了眼隔壁的楼阁热闹的场景，又瞧见宥宁撑着脑子看戏，时而笑时而蹙眉，看戏看的甚是认真……暗想：此时倒是有副天真的模样。 裴靖川不禁露出笑意。 卢云舟见此明悟了，“靖川兄不惜倒打一耙，原来是给自己找借口，这分明那头有意中人在的是你吧！快指给我瞧瞧是哪位要成为我未来嫂嫂的？” “胡说八道什么？我瞧得是我祖母！”裴靖川灌了口酒，下了桌，瞧见那边崔世恒正被几人忽悠，啧了声，径直走过去：“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跟我玩玩！” 卢云舟笑着摇了摇头，又颇为羡慕他如此恣意。 …… 忽然大将军府的管家匆匆走来，裴夫人问，“怎么了？” “老太君，夫人，皇后身边的公公前来，说是赏了些东西给小辈们，这会子正过来呢。”管家说完，不远处公公们的身影便出现了。 宥宁一看，竟然是除夕那日来接自己的那一位公公。 皇后有赏，众人自是得起身。公公到了面前，拦住了众人要行礼的意思，连忙道，“老太君与众位贵人可莫要折煞了咱家，皇后娘娘赏了各家公子小姐一些小东西， 听闻大将军府今日请了戏台子，想各家也都在，便吩咐咱家给一同送过来。” “劳烦公公了。”裴夫人客气。 “咱家该做的！”随后便拿着礼单念了起来，“太子伴读裴靖川赏麒麟弓一把，玉扳指一个；嘉义县主赏金钗一对，绫罗两匹；赏云刺史家小姐沐一金钗一只，绫罗两匹……赏崔尚书之子世恒文房四宝，赏梁府二小姐星沂金钗一只，绫罗两匹……” 公公还未念完，但宥宁已经懵了，怎么还有自己的赏赐？而且这赏的未免也太重了些。 其实皇后赏了许多家，各家几乎也都是嫡子嫡女才有这样的待遇，赏赐的东西不贵重，重点不是东西，重点是能有这尊荣得以被赏赐。可是她一个四品官员家的庶出小姐赏赐的东西和刺史府的小姐同样……似乎有些不合适。 不仅仅她这般想，听闻有她的赏赐的时候，现场还有些小骚乱，只是公公一个眼神过去，便没人敢质疑皇后的决定罢了。 宥宁心有惶恐，觉得这太过于招摇了。 同样想的还有崔夫人，如今宥宁的身份还是梁府的二小姐，若是让太多人注意到她，保不齐谁查出点什么，到时候才是麻烦，自己随口一说实则各家并不当回事，毕竟身份差距在那，若是到时候宥宁进不了崔家门，也不过是众人笑话一场，但是皇后娘娘的赏赐，那可比自己的随口一说严重的多。 她们二人心里不安定，好在公公很快就念完了，“咱家瞧着各家都在，倒也省去了咱家多走一趟。”随后一挥手，身后托着赏赐之物的小太监们便上前将礼物给各家一一送去。“崔夫人，皇后娘娘说了，梁二小姐既得了您的喜爱，这赏赐便当作是皇后娘娘补上的见面礼了。” 崔夫人不得不感叹皇后娘娘如今行事妥当，连这样的理由都给出来了。“替臣妇谢皇后娘娘。” 宥宁也赶紧谢恩，“谢皇后娘娘厚爱！” 待各家收到了东西后，公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暖冬和初春两人负责端着东西，老太君瞧着各家一时也忙着端详赏赐之物，便让宥宁让人将东西先放在府上之前她住的地方，宥宁此时也想先离席一会，否则待会不知道该听到些什么呢，故而应下了，顺便借口去休息，辞了几位长辈后，便离开了。 “崔尚书府的童养媳果然是是个好身份呢~”一旁的嘉义县主如是说。 “你胡说什么呢？”王妃在一旁呵斥道，她这小女儿被她们宠的不像样，这副样子那还有什么皇亲贵女的姿态，这孩子是喜欢裴靖川喜欢的魔怔了，看谁都觉得是要与她抢人。 王妃只觉得心累。 崔夫人连回应都欠奉了。只当自己没听到，继续看戏。 老太君见此也觉得嘉义县主有失体态了，沉声道：“皇后娘娘赏赐给谁，莫要还要与你们商量？越发的不成体统了。” 老太君一怒，众人自是不敢在明面上说什么。 第70章 裴府做客4 听墙角 得益于前几日在将军府中帮裴夫人处理中匮，在府上四处逛了逛，主仆三人在将军府中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他们之前住的地方，这里与往日无异，想来应该是有人在收拾。 一路上府上的仆役与护卫，见到三人还乐呵呵的打招呼。 宥宁此时才发觉，在京都，她最熟悉的地方竟然是这大将军府。 暖冬和初春将东西轻轻放下，随后掀开包裹住的布匹，打开放置在盒子中的金钗。 这一看，三人都惊了。 金钗华美，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镶满了精致的珠宝，尤其是上头那颗硕大的珍珠，珠圆玉润，宛如流光溢彩的星空，璀璨夺目。不仅如此，金钗上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细腻华丽，显得格外精致。每一个细节都展现着匠心独运的工艺，彰显出金钗的无与伦比之美。 “好漂亮的金钗，不愧是宫里的东西！这也太华美了些。”初春瞧着这金钗忍不住赞叹道。 “的确好看！与咱家小姐甚是相配，”暖冬较为沉稳，又向来以小姐为要，看着此物，只觉得小姐戴上应该是挺好看的。“小姐，可要试试？” 宥宁伸手抚摸上面的鲛珠，不知在想些什么，“暂时还是不了，这些东西贵重且招摇，咱们还是低调些。” “是！听小姐的。” “仔细收起来吧。”宥宁吩咐道，如今戏是看不成了，只好找些东西打发时间：“瞧瞧我前些日子未看完的游记还在吗？在的话拿给我。” 初春立马去之前的博物架上找，果不其然找到了，将其递给了宥宁。 “去沏壶茶来，然后你们便自个去玩吧，不用在我这伺候着。去看看戏也好，出府还是不要了，虽然应该不会那么早回去，但以防万一有个什么事，寻不着你们人。”宥宁展开书，在纱窗边的贵妃榻上，坐了下来。 两人应下，却也不曾走远。 …… 晌午时分，府上的人送来了吃食，宥宁用了餐，终究是坐着久了，决定起身去他处走走消消食。 想着借口休息了这么久了，也得回楼阁那去了，便顺路回去吧。 暖冬和初春自是跟着的，于是三人慢慢的晃回去，又觉得沿途遇见的人多了，换了条不常走的道儿。 正走着，就听到一声；“这，这我可不敢！贩卖私盐，那可是大罪！” 宥宁脚步一顿，停下。心里咯噔：自己这事又遇上谁在暗地里要算计谁了吗？贩卖私盐？ 就听到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急忙说，“你小声点，怕别人不知道吗？” 宥宁三人相视一眼，片刻后，好奇心作祟的宥宁带着两个婢女小心的躲在了假山后。 “这事情不要张扬！你若是不愿我也不勉强，我是信你的为人，才告诉你的，你可莫要坑我……咱们这些个受了家中蒙恩做差事的，哪个真的被那些个人看得起了，平常为了让上司看重些，少不得与上头那些人多应酬，总跟家里伸手合适吗？往日里冤枉咱们喝花酒去的还少吗？你不是还想着开个酒楼吗？有钱？怎么着你卢大公子也不能开那小小的铺子吧？卢大人能给你多少？卢夫人或许可以给，但是愿意让人说你拿了老娘的体己钱开酒楼？。。。。。。咱们就只做这一次，这还是我找着机会搭上的呢？要不是想着你这兄弟，我何苦跟你说，我自个儿赚不好？”那人穿着体面富贵，还在劝着卢大公子。 “可是，这可是贩卖私盐啊！”这等大事，他可不敢乱来。 “那又怎样，这各家里头真没有见不得人的营生？而且，如今这贩卖私盐的事情甚是隐蔽，上头的人才是吃肉的，咱们就是跟着人家喝口汤而已，我也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咱们就赚这么一笔，到时候有了本钱，咱们自己个也能立得起来啊。”那人劝说道。 “……我，我在想想。”卢大公子胆子不大，一时不敢拿主意。 “行吧，你最好趁早，不然到时候别说我不带你这兄弟一起。” 那边两人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小了些，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好奇心害死猫，宥宁往前一步，腰封垂下的丝绦绑着的小物件磕碰了下假山，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不仅如此，他竟然还卡进了缝隙里…… 三人一惊。 说话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宥宁心一狠，直接扯下来，只是那小物件也留在了那里，示意两人快走。 三人退后，趁着对方还不确定有人未来查看的间隙，赶紧放轻了步伐快步走了，消失在拐角处。 “谁在那里？”卢大公子和另一个人这时候出声，听到这边的确有声音，赶忙就过来，只是等他们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人，“刚明明就有声音的，莫非我听错了？” 另一个人四处瞧了瞧，“若是你想听的，还可能听错，可我也听到了……”仔细看了看四周，那人终于在假山上瞧见了那带着几缕丝绦的小东西，“看来是真的有人在，应该是个女子，这东西是什么？” “这瞧着应该是女儿家腰封上的小饰品。”鲁大公子流连花丛，一瞧就知道这东西应该是女儿家的腰封饰品。“完了。可怎么办？” “就是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不行，先去寻一下人，走！”两人赶忙跟了上去。 …… 宥宁带着两个婢女左拐右拐的绕路，然后还是迷路了。 宥宁四处端详了下，这边的侍从似乎更少些，瞧着景色也不如后院的景致，应该不是在后院，也不知道他们这是跑到了哪来了。宥宁看了看前头的院子，上面写着‘清风院’。 这，这好像是大将军府的裴小少爷——裴靖川的院子！ 怎么走到了这来了？ 躲在暗处的暗卫们也好奇！这位小姐怎么跑到这来了。 “你去那边瞧瞧，我刚看到了好像有女眷的身影往这边来了……”不远处传来了卢大公子的声音，宥宁心焦，最后带着人踏进了清风院。 暗卫：啊？这？ 第71章 裴府做客5 扯衣襟 公子的院子里没有婢女，也不大喜欢下人们经常徘徊，故而每日打扫完后，下人们都不怎么出现在院子里，要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公子的贴身侍从能够处理的就处理 ，不能的再去吩咐让他们做。今日客人多，公子这处的奴仆也都派到外头去忙活了，故而几乎见不到人。 倒是暗卫不少。 宥宁他们也是认识的。这位小姐前些日子在府中住，还深得几位主子的喜欢。 暗处的暗卫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公子刚回来，这位小姐怎么也到这边来了？都还来不及阻止或者禀报公子，人就走了进去了……一时都惊了，又看到那边卢大公子带着人往这边来了，一时人都麻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个个都想闯公子的院子。 暗卫们相互一视，然后一个运起轻功去内院通知公子，一个出现在院前准备拦人。 进去一个了，这些个总不能放进去吧？ 院子里，裴靖川午后刚寻了机刚回来看皇后赏赐的东西，麒麟弓静静地躺在案几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它的弓身纹饰着精美细致的麒麟图案，且用金丝填充打磨过，弓弦用了上等的料子。将它拿起轻轻摩挲，瞬间发出紧绷的声响，拈起它，只觉手感温润，仿佛与自己心意相通。 裴靖川满意的看着这弓，这并非一般的弓弩，而是传说中的神兵利器，能够助人战胜强敌，保家卫国。太上皇曾经就用它打下了北川十三城，射杀敌方将领，将敌寇赶出北川，这弓裴靖川再宫中给太子当伴读这些年眼馋了许久，未曾想今日居然得到了它。 一开心，就连盖着弓身的丝绸都觉得甚是好看，直接在手臂上绕了两圈，随后道：“走，咱们去试试这弓去。” 裴靖川激动的拿着弓箭就走到院子里。 地广人稀，大将军府占地广的好处就是每个院子都大，尤其是裴靖川的院子。 大抵是因为愧疚从小就将他送进宫中当太子伴读，不如家中其他子弟能够更自由些的习武作战，上场杀敌，家中对于他想要把院子的杂物清理弄成箭靶的行为十分支持，因而他的院中还有许多的兵器，偶尔与家中的人切磋也方便。 裴靖川刚搭上弓，就瞧见暗卫突然出现，松了力道，凛声问：“何事？” 暗卫：“禀公子，梁二小姐来访。” 不用他说，裴靖川也瞧见了人影了。 “？？”裴靖川面露疑色：这丫头怎么会来他的院子？ 那边宥宁也瞧见了拿弓的裴靖川，一时有些尴尬：院子里头一个人都没有，这人不也该是在招待宾客吗？怎么会在这？ 原本只是想进来躲下人就走的…… “梁二妹妹？”裴靖川将弓递给喜忠。 “不小心迷了路……”刚开口宥宁又闭上了，哪有人迷了路还进了人家院子的，不过还是让她找到了借口：“就想进来问问路，不曾想，未曾见过人，擅闯裴公子的院子是小女的不是，不过可否告知要往哪走？” 裴靖川对她说的话将信将疑，不过，“梁二妹妹还生气呢？门口那时还喊着裴哥哥，现如今我就只配裴公子了？” “……”宥宁想起嘉义县主那话中有话的‘紫藤攀树’故事，敷衍的笑了笑：“裴小公子这哥哥可不是一般人能喊的，小女知道自己身份，可不敢……” “前些日子喊得少了？分明就是气性大，除夕那日的事情我都赔了不是了……”裴靖川今日得了喜爱之物，心情甚好，开口便是：“这样吧，你要什么东西做赔礼？在下定奉上，这般可能消气？” “可惜了，小女也不缺什么东西。” “你这……”软硬不吃！ “何况，要这般赔的话，今日那嘉义县主同样刁难了我，你也赔吗？明日刁难我，又赔吗？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小公子是在给嘉义县主……裴小公子是以什么身份替人家赔不是呢？”宥宁似笑非笑的睨他。 裴靖川只听到了一点：“她今日又欺负你了？” “……倒也没什么，不过是言语上编排了些不好听的话罢了，”宥宁避开对方关心的目光，“反正你离我远些，我可不想被这位县主盯上。” 裴靖川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告罪：“是为兄连累了你。” “……”知道就好。 “若有为兄能用之处，梁二妹妹尽管差遣。” 宥宁：“我才不用……” “放肆，你们还想擅闯将军府的院子不成？”外头突然一声怒喝，宥宁这才想起她躲进来此处究竟是为何——她是被迫躲人的！ 听外头这声响，似乎没将人拦住…… 裴靖川也听到了外头的喧闹了，眉眼冷凝，垂眼问刚进来的暗卫：“外头为何喧哗？”随后便大惊失色——宥宁突然就边解下了腰封边往他这边奔来！ “！！！！”裴靖川被这突然起来的举止给吓住了，连连后退，“你，你，你这是做什么？你别胡来。你干什么，你，你莫要想坏我名声！” 听着外边嘈杂的脚步声，宥宁顾不得那么多了，扑到裴靖川的身前，解了腰封团了团，直接扯过他的衣襟，塞进他的衣服里头，随后扯紧了，急忙说：“裴哥哥，好哥哥，你说的随我差遣的！帮帮我！”又将他腕臂上的红绸带解了下来，替用腰封匆忙的给自己系好。 这慌乱且荒唐的画面让其他人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啊，啊这？额！ 不待他们多想，外头的人已经闯了进。 来人刚进来就看到宥宁低垂着脑袋站在裴靖川的面前，裴靖川也低头看人张着手臂好似要将人抱住——实则是刚想推开人但又不敢碰——的模样，几个婢女和小厮站在一旁……这，他们似乎打扰了别人家的好事？难怪外面的人不让进来呢？原来是裴靖川在私会女子啊！ “这，打扰了裴公子的好事，对不住，对不住。”卢大公子连忙告罪。 第72章 裴府做客6 有事裴哥哥，无事裴公子 裴靖川面有异色。 原本就在院子里的几人：不，其实不是不你看到的这样的。 跟着进来的暗卫们瞧着两人的姿势一时也想歪了：难怪公子这刚回院子，梁二小姐就跟着来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冲刚进来的暗卫挑眉示意，暗卫僵硬着身子，硬着头皮不敢解释。 一时间众人就这么僵持着了。 好在卢大想起了自己是为什么闯入的，硬着头皮说：“刚有个女子偷了在下的东西，下人们没看到面貌，倒是扯下那人腰封上的配饰……”在对方冷冷的目光中，卢大公子将接下来的话咽回肚子。 裴靖川瞧着不敢面对那卢大缩在自己身前的人儿，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人应该是看到了听到了什么，被卢大公子发现，慌不择路的逃过来的，自己怀里的腰封恐怕是会暴露她的东西…… 瞧着她慌乱的神色，裴靖川心里轻叹口气。 被卢大公子这种货色搞得这般狼狈像个什么样？ “你的意思是我府上的人偷了你的东西？什么东西？想来应该是价值连城了，否则怎么劳的动卢大公子带人硬闯我的院子！”裴靖川放下手，将人掩在身后，面色不虞，眼神落在卢大公子身上似带了冰霜。 从裴靖川口中听到‘卢大公子’四个字，卢大公子心一凛，腿差点就软了，“在下不是有意冒犯的，只是那东西与我而言比较重要，刚有人瞧见往这边来了，闯裴公子的院子实属无奈之举，还请见谅，只是可否容在下就看一下……” “看什么？”裴靖川伸手要过弓箭，意思不言而喻。 看什么？当然是看对方的腰封是不是自己要找的，当然，如果能看到与裴公子私会的人那就更好了，只不过看到对方握弓的意思…… 卢大公子腿一软，真怕对方就这么搭弓射箭，他可不觉得对方不敢动手，要是伤了自己，只怕到时候家里知晓自己闯人家院子可不能替自己出头，保不齐今日的事情还会被逼问出来，倒是自己怕是真的在劫难逃…… “我，我就看个腰封，绝不乱看别的。我保证，我保证！不不不，我不看了。”卢大公子慌乱的要走人。 “站住！”裴靖川厉喝。 在对方惊恐的神色中，后退一步，挑起丝绸，“看够了吗？是她偷了你的东西吗？” “不不不，不是，不是！”那丝绸品质不错，但上头连个饰物都没有，完好无损，甚至连丝绦的颜色都不对，一看根本就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那还不滚！”裴靖川怒喝。 “我这就滚，打扰裴公子的好事，改天在下再赔罪。”卢大公子拱手作揖，边走边退。 暗卫：别再说了，作的一手好死！ “……滚！”随后给了暗卫一个眼神。 暗卫立马晓得了，直接几人动手将人打了出去。 待人都走了，宥宁转身看了一下，确认安全了，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有事裴哥哥，无事裴公子！梁二妹妹用的可真是顺手啊。”裴靖川戏谑道。 宥宁一怔，有些赧然，刚人家好歹帮了自己，这时候翻脸倒也太过河拆桥了些。于是给了个好脸，扬起笑容，“之前是宥宁没能看破裴哥哥人美心善的本质，对哥哥多有误解，今日一见，莫怪裴哥哥有那么多的女子喜欢，以前是宥宁着相了，裴哥哥莫要与小女子计较。” 人美心善？算了，好歹刚有和好的意思。 “以后还裴小公子吗？”裴靖川问。 宥宁思忖片刻，睨着他，“裴哥哥？” 裴靖川：“行吧。” “今日多谢裴哥哥搭救。”若不是对方刚才施手搭救，只怕那卢大公子定是要拿自己的。 “嗯？就这？一句谢谢就够了？你今日可是害得我风评受损呢！卢大那个大嘴巴不用一个时辰，在宴会上怕是无人不知我私会女子呢，我一个常年不近女色的清白男子，今日因为你，别人误会我不说，此后怕是风波不断，成为别人家的茶余饭后谈资呢？”裴靖川可没胡说，接下去怕是自己连去他人府邸都得思忖几分，否则不知道得被调笑多久。 “可之前我也因你受了嘉义县主多次刁难，之后还不知道要如何呢？”宥宁反驳道，“况且刚也是你说了有事尽管差遣的……要不……抵了？” “抵了？”裴靖川扬声。 “嗯。” “你想得美！” “……”宥宁红唇一抿，“那你想怎么样？” “这～我还没想好！”裴靖川挑了挑眉，“你等我想想。” “那你还是别想了，刚卢大公子是没瞧见我的模样，可我身边的两个婢女又不是没人认识……裴哥哥与其想着从我这讨好处，不如想想该怎么解释我在你这吧！”反正别人又不知道自己偷听了卢大与人的交谈，至于名声……反正他俩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旁边还有小厮婢女，算不得什么私会，找个由头糊弄过去，至于旁人怎么说……反正只要不在她面前说就好了。等她以后回来了临安，谁认识谁呢？ 想明白了，宥宁便也更为胆大了，反手又想去掏自己的腰封，“你把腰封还给我。” “……诶诶诶，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光天化日之下，你，你别乱来，”裴靖川忙伸手拦着，左右闪躲，口中还叫喊着：“你把手往哪放呢？朗朗乾坤，你一女子，登堂入室，还想玷污我的清白不成？” 在一旁的几个贴身婢女小厮瞧着汗颜，这两主子一个个都不按套路来，让他们这怎么说，真上手也不敢拦啊。 “你胡说什么呢？”宥宁气急，这人怎么口不择言，张口闭口就是自己要玷污他的清白，胡说八道，仗着这是他的院子吗？“腰封乃是我的贴身之物，你一个大男子拿着女儿家的贴身之物成何体统？羞不羞？” 第73章 裴府做客7 耍赖 宥宁话音刚落，两婢女点头，小厮讶异……但都默默的不作声。 裴靖川笑了，反口就问：“？？是谁扯我衣服？是谁把腰封塞我怀中的？？谁不知羞？我？你刚在卢大面前怎么不说我不知羞呢？” 对方身形灵活，自己压根就碰不到，反倒是累的自己，宥宁停下动作，伸手要，“你把东西给我。” “给你？行啊，你先跟我说说，卢大为什么追你？想好了说，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裴靖川退到离她三步远，手里掂了掂弓好整以暇的说。 宥宁：“……我说了你就给我？” 裴靖川啧了一声：“那得看你说的能不能让我信服了。” “……”宥宁垂下了眉眼，思忖片刻，不知该不该与他说，“那卢大公子记恨卢二公子因我落水，憋着坏要算计我，我这才……” “他俩兄弟感情可没那么好，编，继续编！”拿这等借口糊弄他呢？裴靖川伸手将腰封拿出来，晃了晃，“再想！” 宥宁咬牙，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你不给我，我让姨母找你讨要！” 裴靖川有恃无恐，瞧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嘴角衔笑，开口又是讨人嫌的话：“行，找祖母也行，不过你可找好了借口告诉他们你的腰封怎么在我这的？” 这个真的没想好！宥宁气恼。 “……我说了，你不许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宥宁无法，这才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 裴靖川越听越大为震撼，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丫头听个墙角居然还能听出这等事情来，难怪卢大在她们府上都要找人，连他的院子都敢硬闯。不过，卢大也想掺和贩卖私盐？谁拉他入伙的？想到贩卖私盐屡禁不止，每次抓都是抓到那些个小鱼小虾的，这回或许是个机会。 裴靖川心中震惊，面上却云淡风轻的，丝毫看不出他怎么想的，“行，我知道了。” “东西！”宥宁伸出手。 裴靖川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将东西又放进怀中，然后睨着她，道：“不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保不齐拿着东西，转头就不认账了，留着当证据，免得你以后不认人，开口闭口就是裴公子的。” 宥宁震惊！“……你，你怎么耍无赖！” “我哪里耍无赖了，我说了我也没那么好骗，你说卢大贩卖私盐，他就卖了？”裴靖川可不想她掺和进这些事情，多危险，还是当作不知道的好，“这事情，人家就是随口一说，压根不是真的，你啊，出了这个门，赶紧忘了。” “谁想记得，这跟你抢我腰封有什么关系，你，你把东西给我！”宥宁气的又要扑过去，被躲开了，对方仗着身高武功压根就不让她近身，宥宁气的转身要走。 “欸？你就这样出去？”配镜床的目光在她的腰间瞥了一眼，然后吩咐两个婢女，“还不回去给你们小姐带条腰封过来。” 刚随意扎的丝绸有裴靖川挡着自然没人能看的出来，但是这么走出去别人一瞧，指不定说什么呢，自己的腰封就算讨回来换上了，保不齐碰上了卢大公子，那得不偿失……最后宥宁气呼呼的坐到一旁，别过脸不看人。 刚好在大将军府上之前的衣物未曾全部带回去，暖冬便回去拿新的腰封。 裴靖川好笑的看着她，招手让喜忠过来，小声的吩咐了什么。 喜忠一言难尽的看着公子：公子什么时候这般喜欢逗弄女子了？偏又替人着想…… “还不去！”傻站着干嘛呢？ “是！”喜忠想：不怪别人觉得少爷在私会女子！公子对这梁二小姐还是有所不同的。 裴靖川回身，碰上宥宁往这瞧，随后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裴靖川：哟，气性挺大的。 随后搭弓射箭！ …… 且说这边，午后的戏台将军府又请了人来表演了杂耍，倒是让午后原本就昏昏欲睡的众人来了兴趣，除了些个回了府的，几个去裴府的客院里休息去了，都还在这处，裴夫人也陪着老太君看上一会儿。 喜忠找到了陈嬷嬷，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事情，在嬷嬷诧异的目光中，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样的，公子就是这么要求的。 陈嬷嬷满心狐疑，但是还是凑到了夫人的耳边，小声的将事情说了。 诧异的目光只会转移，从陈嬷嬷转移到了裴夫人的眼中，裴夫人疑惑：什么叫做找个借口让梁二小姐在公子院中的事情变得合理。 梁二小姐在公子院中！？ 裴夫人诧异：这两孩子怎么凑在一起了？发生何事了？ 旁边的夫人瞧着裴夫人面有异色，关心了下。 裴夫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不年前与各个庄子对账，好不容易以安和二丫头来府上住段时间时帮着理了理，才松快些，今早底下的庄子来报，说是我有一笔数目算的对不上，我这不是忙着陪母亲与各位嘛，就想着反正二丫头当时也帮忙着处理，便让人去直接寻了二丫头与叔也，让他们两人再理理帐，看看情况，刚叔也身边的人来报，说的确是我算错了，要找我拿牌子去账房拿钱呢，”说着就叹了口气，“哎，不得不服老咯，现在精力是大不如前，你们还有儿媳妇可以帮忙着，我那两个儿媳妇还在跟着吃苦呢。我好歹还能享享清福！” “哪能呢，要说这些小辈们最出色的还得是你们家的孩子。” “就是，这等小事咱谁不曾犯过，左右钱都是左手换右手的，不碍事的。” 众位夫人纷纷劝慰。 嘉义郡主闻言心里一紧，这将军府的事情让一个外姓女处理……什么情况？她什么身份？莫非将军府有意让她管家……或者说有意让她进府？那日瞧着就不对，这狐媚子果真是想沾染裴哥哥！ 老太君可是知道自己找个媳妇是做事多严谨的人，这种错误掌家这么多年了可不曾听说过，不过也不能打死说没有这可能，只是老太君更相信这只是套说辞，臭小子和二丫头？与他们有关？“不妨事，让他们去领了钱给了就是了。” “儿媳正是这个意思。”说着就将牌子给了嬷嬷，嬷嬷转手就拿给喜忠。 恰巧这时候卢大公子的人到了卢夫人面前说了什么，卢夫人高声喊道：“你说我儿被打伤了？” 第74章 裴府做客8 这一声瞬间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这前头卢二公子才在嘉德郡主的宴上落了水，听说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又摔下了马，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如今这卢大公子怎么也在别人宴会上被打了？ 这卢府最近实在是不顺啊。 “谁，还有没有王法了？”卢夫人可是把这儿子当心肝疼的，虽然平常是不着调了些，但是也不生什么大事，更是未曾被人打了。如今听说被人打伤了，可不担心嘛，连忙问那小厮：“伤的可重？” “这，是裴公子手下伤的人，倒是不重，不过是些皮肉伤，这会子正在敷药呢。”那小厮刚才也被打了，还没来得及敷药呢，赶紧来禀报了夫人，当然他没说公子在另一边已经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开了。 卢夫人起身，看向了裴夫人，裴夫人虽不知道什么事情，但是自己孩子自己最知道什么德行，她儿子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伤人。 卢夫人问：“我儿今日被将军府的小公子所伤，将军府如今不给本夫人一个交代？” 喜忠刚好还没走，闻言上前将今日清风院的事情禀报与夫人，“今日宴请宾客，公子院子里的下人都到前头忙活了，不曾想那卢大公子带着一堆人不顾‘护院’的阻扰硬闯公子的院子，还，还出言不逊，开口闭口就是事关公子与……的清白，故而公子气不过才将人赶了出去的。” “明明我等只是寻人，你们偏不让进院子，我们以为人在里头才进去的，况且就是你家公子与女子私会，恼羞成怒才……”话未说完，裴夫人直接一声怒喝：“放肆！寻人？寻的是何人？你们在我们将军府上寻人为何不让府上的人帮忙便大肆的寻人。寻人便可强闯主人家的院子？什么私会？我儿与那姑娘明明是在忙着替本夫人重算旧账！你们闯院子不算，还想污了我儿名声！岂有此理！” 裴夫人一声声的质问，问的卢夫人是心惊胆颤，瞧着儿子的小厮也满脸的心虚，一时间只恨自己刚才关心则乱，没有问清楚，可公子说了不能将寻人的事情摊开来，那小厮怎么敢说，裴夫人一时心梗，但还是疼儿子占据了上风：“这，可，也不能打我儿啊。” 裴夫人这会子听到对方这么说，知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卢大公子瞧见了两人在一起，便想将水搅浑了，泼自己儿子一身脏，虽也好奇这两孩子怎么在儿子的院子里，但是这会儿不适合好奇。 好在她刚才说了两个孩子是替自己办事的，旁边的几位夫人都听着呢，这会子是腰杆也直，不怕别人说闲话。“怎么打不得？打一顿是轻的了，强闯别人的府邸院宅，就是押去见官了，陛下也不会说声错，我儿念在你们是家中的客人已经手下留情了，你们竟然还想空口白话污他清白，你们是何居心？” 旁边的几位夫人纷纷说是，“这两人的确正为夫人整理账目，刚派人来拿了牌子呢。” 崔夫人算是听出来了，这说的私会女子的女子怕不是她心肝宝贝宥宁吧？刚听裴夫人说让两个小的一起做事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这会子听到卢府的控诉。。。。。。呵，当她不存在呢？“张口闭口就是私会？旁边的丫头小厮是死的了？我这好心反倒是做了错事，让个丫头去帮个忙，到你们口中，就成了私会了？你不如直接说是我们两个做长辈的让他们私会的得了？自个孩子乌烟瘴气的，瞧谁都不正经，呸！” 众人一想：这梁二小姐可是崔夫人带来的人，而且人家还说了是当童养媳养着呢，这会子被这卢府这么一说，难怪会炸！ “本夫人瞧着就是看不得别人家的好吧？卢公子既然已经受伤了，还是送回府上好生将养着好，可别在我们府上哪里又磕了绊了，又说府上的石头私会了门槛。”裴夫人也不惯着。 老太君也不大高兴，沉了脸。 卢夫人脸臊得绯红，终究还是告辞，带着人走了。 众人这才纷纷劝慰两位夫人莫要当真，若是听到别人污蔑，她们定是会与人辩驳的。 喜忠也拿着牌子撤了。 心想：果然还是公子有先见之明，这不恰好碰上了嘛，也怪卢大公子那人竟然还想着将这事闹到女宾这边来，要是在男宾那边散开消息后被各家女眷知道了，可能还真的不那么容易解释。 该说不说，就是个巧字。 喜忠脚步轻快的往清风院去。 …… 清风院里，宥宁从一开始的偏头不语，渐渐的因为破空声而慢慢的挪动身子，最后用手抵着脑袋，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看着。 只见裴靖川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目标，随后慢慢的拉开弓弦，动作流畅而有力，紧绷的弓弦开始颤动，箭矢呼啸而出，划破空气，犹如一道闪电，眨眼间，箭尖正中目标。 少说百步远的箭靶上箭尾还在颤动，上头已经有几支箭了，旁边的靶子上也是。 这人放在一旁的箭筒已经寥寥无几，可是似乎根本不用休息似的。 看他每次那么轻松就中靶，正看得认真的宥宁都差点忍不住的给人鼓掌。 这人虽说性子有些恶劣，但不否认箭术的确厉害，这种事莫非是家学渊源？不愧是将军府的子弟！不过此人能做太子伴读，想来应该不仅仅是因为身份的原因，还是有实力的。 喜忠比暖冬更早回来，与两人见了礼，才将刚才楼阁上的事情说了，“夫人说了，让二位主子让人拿着牌子直接去账房里取钱便是。” 宥宁没想到这人居然已经想到了让裴夫人在夫人们间先辟谣，不仅挽救了两人的清誉，还让她在清风院的行径变得合理起来，便是别人再怀疑，也不会想到她竟然是因为被卢大公子给追到这的，更没想到，卢大公子居然真的开始散播裴靖川私会女子的事情…… 这人是得多遭人恨啊！那卢大公子真是一刻不停地就想给他抹黑，看他热闹！ 不过卢大被打的不冤！活该！ 裴靖川将箭筒里的最后一根箭射出，将麒麟弓递给了喜忠，随后转过身看着宥宁，四目相对时，宥宁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感谢咽回去，又背过身去，‘那又怎样，这强盗怀里还有自己的腰封呢！’ “梁二妹妹想好怎么与姨母他们说你来了我院子的缘由了吗？” “……你不是已经替我找好了？”何必还来消遣自己。恶劣！ “那妹妹不得谢谢哥哥？” “……”这人又想干嘛？ 第75章 裴府做客9 宥宁防备的看着他，压根不接招，“谢什么谢，你不也为自己提前解决了清白问题，我不过是顺便的罢了，再说了，要不是你的人没能拦住那卢大公子，又怎么会被人瞧见我在这呢？那也不能有私会女子一说了，我都没怪你，你倒好意思想我谢你了？” “这么说，还是他们不尽责了，既然梁二妹妹都这么说了，那定是不能轻饶了他们，喜忠，十大板！”裴靖川吩咐道。 “？”宥宁瞳孔微缩，嘴唇微微张开，完全没想到这人这么无耻，“你要罚你的人，何必用我当由头，坏人倒成了我，你无耻！” “欸~梁二妹妹刚不是说都是他们没拦住人吗？我觉得你说的对，他们失职，便得受着。”裴靖川好似没看出来对方愤怒的表情。 喜忠面无表情，实在不懂自家公子这是在干嘛。让人闯进院子，自家公子肯定是会罚的，可如今却拿这事情来逗梁二小姐，十板子？这么轻的罚还是第一次从公子口中听到，想必暗卫们这时候不知道要多感动呢。 “你，你，你这人，甚是讨厌！”宥宁气的胸膛起伏，彻底的背过身去，不理人了，反正又不是自己的人，他爱打就打…… 这是逗过头了。裴靖川讪讪的摸了摸鼻梁。 暖冬到的时候就看着自家小姐不理人的样子，感觉小姐每次与裴公子斗嘴的时候都没能赢，不过倒是让他们看到了小姐也有这般因为小事闹脾气的模样。 暖冬决定将小姐的变化写信与夫人说，想来夫人也定是想要知道的。 “小姐，东西取来了。” 终于等到暖冬到了，宥宁伸手就要解开腰间的丝绸，被裴靖川给制止了，“你还想再在这解一次？我好歹是个男子，你真当我不存在呢？而且谁说我这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在了？”转头就吩咐暖冬初春二人：“带你们小姐去里头换！” 这不拘小节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在男子面前就敢解下腰封……一想到对方以前可能也这般做过，裴靖川便忍不住皱起了眉。 宥宁这回听懂了，这院子里怕是有与有二一般的暗卫在……一想起自己之前的行径，宥宁难得的红了脸，拿着腰封就进了房间。 暖冬初春赶紧跟上。 待换好了腰封，宥宁瞧着那嫣红的丝绸，直接拿着就走了出去，将丝绸递给裴靖川，“这个给你，你把腰封还我！” “不换！”裴靖川不接。 “你，”宥宁气急，直接拿丝绸砸他，“不换就不换，哼！”随后气冲冲的走了。 喜忠：小姐啊~这玩意儿砸人也不疼啊！ 迎面碰上，喜忠赶忙给这位小祖宗让路。抬头就看到自家公子拿着那丝绸看着人离去的背影笑得正欢！ 喜忠：这不是我家公子，二小姐您要不再回来，我给您找东西砸！ 等人出了院子，裴靖川才收了笑意，暗卫随后现身，“公子。” “查的怎么样了？”裴靖川将丝绸拿在手上，随口问。 “今日除了卢大公子，闲王府的郡王也带着人在府上四处寻人，倒是做的隐蔽些，不过还是被咱们的人发现了端倪，他们招人的时候尤其注意女子身上的衣物，应是寻同一个人。”暗卫将府上的情况说了。 “闲王府？”这还真是裴靖川没想到的人，郡王怎么会有贩卖私盐的渠道？是郡王自己做的生意还是说闲王府参与其中呢？郡王与卢大的交情……真的足以让他连这等隐秘的生意也要分一杯羹给卢大？ 裴靖川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这阵子盯着些卢大与郡王，小心些莫要让郡王的人发现了你们。” “属下明白。”暗卫应下，片刻后还是没忍住问：“真的只要十板子吗？” “怎么，闲少？”裴靖川眉梢一挑，暗卫立马就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谢梁二小姐吧，那丫头看着就是个心软的。” “嘿嘿，谢梁二小姐。”说完就赶忙退了下去。 喜忠看了看公子：啧啧啧，瞧瞧，刚还惹人家生气呢，现在就让谢二小姐了。 裴靖川将怀中的腰封也拿了出来，踱步进了自己的房间，将腰封与丝绸一同放进个盒子里，盖好，想到那丫头给自己找的事情，叹了口气：难得去岁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想着能好好的过个年，如今看来得找个时间进宫了。 …… 且说这边卢府。 卢宋氏在自己的院子里开心的让人温了酒，直说今日过年有喜事，要喝酒尽尽兴。 只因为今日卢大公子与卢夫人去大将军府上看戏，结果卢大公子居然带了一身伤回来，卢夫人的脸色也很不好，随后老太君让人传话给卢大人，让他别只顾着朝堂不顾后院，就差指着他的脸骂他教子无方了。 卢大人一问才知道今天卢大在大将军府上闯的祸，登时气的直接拿起了藤条就往卢大公子身上招呼，直将卢大公子打的上蹿下跳的如同个猴子，最后被按着打得皮开肉绽，这回就连卢夫人和卢老夫人怎么劝都没用了。 结果，大过年的，家中的两个孩子都在床上摊着了。 卢宋氏以往总是被卢夫人打压着，年前她儿子——卢二公子嘉义郡主的宴席上落水，卢夫人借机打压她和她儿子，还冠冕堂皇的找借口不让自己找梁府要说法，卢宋氏心里早就存有芥蒂，这会子听到卢大公子居然敢在大将军府上生事被打，回来又被卢大人打，心里 早就开心的不行。 “今儿个轮到她了，活该！成日里装的温婉大度贤良的模样，贬低我儿膏粱子弟，不通文墨，也不看看她儿子又如何？要是真有本事，还需要老爷去给他寻个蒙阴的机会？成日里显摆着自己生了个嫡子，哼，都是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谁比谁高贵了？”卢宋氏如今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身边的嬷嬷眼睛一扫，盯着众人，其余人都垂下了脑袋，当作自己没听到，嬷嬷这才放心，上前劝着卢宋氏，“此时的确是值得高兴，但是姨娘可莫要过于张扬了，老爷如今正在气头上，所以才下了狠手，这时候您就得温柔小意的去安慰。。。。。。大公子不得用，自然还有咱们小公子嘛~如今有大公子惹怒大将军府的事情做对比，哪还会在意二公子在嘉德郡主那吃醉了酒的事情。” “你说得对！”卢宋氏还是没忍住笑，“等我先畅快的笑一场。” 第76章 风平浪静…… 卢大公子躺在床上，他身上的伤口血肉模糊，有些衣服碎片与伤口粘合在一起，每次府医挑出的时候都在撕心裂肺的嚎叫着，在大夫的手下，伤口周围还残留着血迹，让人触目惊心。大夫已经足够小心翼翼的清理伤口，但伤处传来阵阵生疼，卢大忍不住哀嚎出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到最后已经喊不大出来了。 床边，卢大的母亲眼泪汪汪，握着儿子的手，心如刀割。她看着大夫认真细致地为儿子清理伤口，每一次的动作都如同在她心上扯下一块肉，疼痛难忍。旁边的盆里的清水如今已经被血浸红了，散发出血腥味道，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好在都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这些日子躺在床上好生将养，每日涂药，不会留下什么伤疤的。”府医清理好伤口，又给他上了药，这才与卢夫人说。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人那也要去请个平安脉，得仔细着些。”卢夫人交代。 府医退下后，卢夫人心疼的坐在了儿子的床边，眼泪直落，“我的儿啊~” “你，你莫怪你父亲，老太君发话了，他实在不得不做些什么。”只是瞧着儿子如今的模样，卢夫人即便知道老爷是在气头上，但也觉得打得太狠了。 “他就是觉得我不学无术，丢了他的脸，你瞧瞧他说的都是什么？就惯会捧高踩低，夸那裴靖川什么都好 ，我看他是觉得裴靖川的屎都是香的，我才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就不夸夸我？那裴靖川不过是个太子伴读，连个职位都没有，我虽是蒙荫，但我好歹还算是个官呢！”卢大公子一想到卢大人刚才打他的时候说的那些个贬低的话，只觉得自己被羞辱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卢夫人瞧他说的不像话，拍了他一下，听到哀嚎声，才想着儿子如今的可怜模样，只好劝慰道：“你父亲自是望子成名，比自己功名念切，还加几倍。只是这次你实在是闯了大祸，那裴靖川虽然没有功名，但是那可是太子伴读，皇帝钦点的，何况真论起来，他也算是皇亲国戚呢，何况他还是将军府的小公子，谁不避让三分，你呢，你带着人直接擅闯人家的院子，还污蔑人家私会女子，你不知道，老太君当时没当场发话，可那脸色十分不好看。若是老太君当场发话了，只怕陛下都得惩治你一番。” “我哪里污蔑他了？他当时就是在私会女子！我们一群人看着呢！”卢大公子才不认，闻言顿时嚷囔了起来。 “还胡说，人家裴夫人都说了，是她让两个小辈的替她忙活着事情，那么多的夫人都在场听着呢，你啊，可莫要再说了。”卢夫人也是从其他人知道这事情，知道自己儿子这是误会了，若是她也能早些知道，又怎么会闹成这般呢，也怪她。 “……？”卢大公子不信，但是现在浑身的伤让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反正他才不信裴靖川和那女子清清白白的，不过听卢夫人这么说，定是知道那与裴靖川私会的女子是谁了，遂问道：“那女子是谁？” 说到这个，卢夫人都无语了，“还能是谁？就是跟在崔夫人身边的梁二小姐，前些日子你二弟调戏不成反倒是自个儿落了水的那个梁二小姐！真是邪了门了，这姑娘莫非克咱家公子们？每次遇到她都没有好事儿。” “竟然是她？”卢大公子想到了那女子，美则美矣，但是一个乡下来的，没什么文采的丫头，哪能跟她那嫡姐比呢，“好在我要娶的是她家大小姐，克不着我。” “你啊，就想着这些个儿女私情，花天酒地的事情，但凡要在政事上有所成，你爹也不会打的这么狠。”卢夫人叹气。 “哼。”卢大公子别过头，不愿再听，他爹就是瞧不上他！ 果然郡王说的对，若是自己有钱有权，能有自己的事业，又怎么会被批的一无是处呢？ 卢大公子心中思绪万千，但这一次，他‘聪明’的没有与卢夫人说自己所想：唯有做出了成绩了，他们才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 这夜，在大将军府门口其他家也陆陆续续的辞别，裴夫人送崔夫人和女主等人上车，嗔怪道：“怎么不在府上住？明日还有几台戏，何苦这么跑来跑去？府上又不是没有屋子住。” “那可不行，今日不过是小辈们见了个面，人家就说三道四的，要是今夜宿在将军府上，我怕明日谣言要满天飞了，”崔夫人道：“左右不过是坐趟马车的事情，不妨事，且这些个孩子也得回去瞧瞧他们姨娘了。” 崔夫人也不想带着这么些个庶子庶女到将军府借宿。 一个个的可不安分。 “是我带累了这两孩子。”裴夫人装模作样的说。 宥宁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两家长辈默契的都没问今日的事情，但是她还是觉得有些赧然。不知道待会该如何与崔夫人解释呢。 “欸~这哪能怪你呢，都是那些个不长眼的。”崔夫人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行啦，就送到这吧，明日再来。” 几人与裴夫人辞别，上了马车。 马车上，两人面对面，都没有人开口，宥宁坐立难安的垂头，手上的帕子捏得紧紧的，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夫人有些好笑，“行啦~都要把帕子盯出朵花来啦~” “姨母。”宥宁抬眼看她。 “不过是进了裴哥儿的院子，又不是什么大事，瞧你这小脸紧张的，当初你家夫人带我们逛窑子都没你这么紧张，就你，还能私会男子了？”不是崔夫人瞧不起她，实在是这丫头瞧着可没干出私会男子的胆，哪会干出与裴靖川私会的事情。 崔夫人不知道的是，她口中没胆子私会的外甥女还能干出扒人家衣服的事儿。 “我才没有私会男子，我，我那是……”有件事裴靖川说得对，单单就凭她说听到卢大公子要贩卖私盐，卢公子就真的贩卖了吗？还未发生的事情，要是从她口中传出去，保不齐惹来杀身之祸，她又怎么敢与姨母说。 “行啦~姨母信你，至于为何出现在裴哥儿院中，你裴姨母不是说了，你们就是替她算旧账的！”崔夫人自是信这两个小辈，至于此事的缘由，裴靖川也派人与他们说了，说是涉及朝中要事，暂不便与她们说，叮嘱莫要让宥宁参与其中。 要不怎么说，这裴靖川是人人艳羡着想要拥有的乘龙快婿呢？这处处妥帖的处事行径，也难怪陛下都夸赞。 故而她也不问两人凑在一起的原因。 “只是危险的地方可莫要去。” “宥宁晓得了。”不过夫人真的带姨母他们去逛窑子？ “不过……裴哥儿又惹你生气了？”崔夫人好奇的问。 “……”那厮又胡说什么了？ 第77章 写信 宥宁不语，只是一味的在心里扎小人！心里默念混账东西，强盗，不知羞的登徒子…… 可惜她以往的环境与教养实在缺乏市井之气，晓得不多的骂人词语很快就弹尽粮绝了。 好在马车晃晃悠悠的很快就到了崔府。 崔夫人让几个庶子庶女都回自己的院子，便带着宥宁和崔世恒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这一段路，宥宁与夫人嬷嬷偶尔闲聊了两句今日在崔府中发生的事情，主要是嬷嬷们分享他们今日在裴府上看到，说到有趣的几人皆是笑声不断。 倒是崔世恒一路都很沉默，只是时不时的看了看裴夫人又看了看宥宁，几番欲言又止，沉思着不知道想什么。宥宁和崔夫人看在眼里，也不追问，直到进了瑞景院。 一进到崔夫人的院中，下人们便忙活了起来。添加暖炉的炭火，让屋子里更暖和些，小厨房里赶紧烧热水，待会主子们可以洗漱用，还有那燕窝参汤也已经温着了，只等着待会送上来…… 婢女们奉上温热的茶水，崔夫人习惯性的拿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崔世恒跟着两人进了院子，落座后，还是没忍住的问了一句：“母亲，今日在宴席上，听他们说……姐姐是我的童养媳？” “噗，咳咳咳！”崔夫人被崔世恒这突然的一问给吓得一口热茶喷了出来，随后用帕子捂着咳出声，咳的脸色都变了，吓得宥宁赶紧上前替她拍了拍背，就连崔世恒也少见母亲这般的失态，赶忙起身。 好在崔夫人一会就缓了过来，接过宥宁递来的茶水，慢慢的喝了一口，这才舒服了些，只是看着崔世恒，难得的有些沉默，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她在宫宴上就不那么顺嘴了，这时候也就不会这般尴尬，也不知道是那个碎嘴子，居然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话。 至于宥宁，宥宁‘坏心’的将空间还给他们母子俩，回去洗漱了。反正崔夫人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跟儿子说比较好，她作为另一个被迫成为的‘当事人’也不好解释。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瑞景院。 “怎么会问起这个？”崔夫人试探的问。 “今日在宴会上，卢大公子说裴哥哥在自己院子里私会女子，说得绘声绘色的，众人听的都入了迷了，当然儿子是不信的，”此事的崔世恒还不知道他口中的女子是宥宁，但是对于那些个公子哥说的花他自是不信的，尤其是卢大那等人，听他当时那夸张的形容，崔世恒就觉得这事情不靠谱，“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了些胡话，说着说着竟说到了儿子身上，说什么母亲给儿子找了个年长的童养媳亲自养在身边……”当然那些话都不大好听，自是不必说与母亲听，“儿子一打听，才知道她们说的是宥宁姐姐。母亲，可有此事？” “嗯哼，”崔夫人清了清嗓子，神色有些不自在，“此事怪为娘的，除夕那日在宫里吃了酒，随口一说，可没说死，为娘就是说和我的眼罢了，”崔夫人赶紧说，“不过话说出去了，那些个长舌妇定是不会放过的，不过你放心，这事情就是个误会，你可别因此与你姐姐生分了。” “母亲糊涂，这等话怎么可以胡说呢？”崔世恒难得的语气重了些，跟个小大人似的，“儿子倒是无事，男子汉大丈夫的被别人说上几句倒是不碍事，但是姐姐一个女子，在京中无依无靠的，那些个流言蜚语以后让她在别人面前怎么抬起头来。” 第一次被儿子这般说，崔夫人脸上有些不自在，但是心里却暖暖的，还男子汉大丈夫呢，这小孩子，倒是敢说大话。 那头崔世恒小嘴还在叭叭：“母亲话虽未说死，但是那些人定是会将姐姐看作是咱们府上的人了，否则也不会拿着这等事来打趣我，往后给姐姐找良人的时候，人家若是因此有芥蒂可怎么办？要是欺负了姐姐可怎么办？” “你能这般替你姐姐着想，为娘甚是宽慰，此事的确是为娘的做的不好，往后定是会寻个机会解释的，至于你姐姐的亲事啊，连为娘都不敢做主呢，你远在临安的姨娘定会给她找个好的，到时候我们也替她掌掌眼。”崔夫人爽快的应下错误，“就是不知道以后她是不是要回到临安去。” 说到这便有些惆怅了。 “姐姐要回去临安吗？什么时候？”第一次听到这消息，崔世恒有些慌乱，他才刚拥有了姐姐，怎么姐姐就要回去了，“不能留在京都吗？” “她的家就在临安，应该是终究要回去的。”崔夫人语气里藏着几分艳羡。 “姨母他们可以来京都常住啊。”崔世恒还想着自己的笔友呢，虽然还没接到对方的信件，但是姐姐说了他们定能好好相处的。“母亲不想姨母吗？ 没有什么玩伴的崔世恒心里设想过好几次他们见面的时候是什么情形了。 “你姨母怕是不喜欢京都……”崔夫人无声的叹了口气，“不过，以后若是有机会，为娘便带你去临安见见他们，咱们偷偷去不带别人！” 崔世恒再怎么成熟怎么说也是个十一岁的孩童，听到这会心一笑，“那便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崔夫人想：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呢。 窗外是片片星辰点缀的夜空，夜色渐深，茶水渐凉，而心却愈发温暖。 …… 回到自己院中的崔世恒，站在书桌前，片刻后还是自己磨了墨，取下笔，沾墨落笔，在这夜色下，给远方的好友写下第二封信，即便可能对方还未能收到他的第一封信件，但他私心已经将他当作了好友，故而在这封信里，他写下了今日之事，“……初闻童养媳之事，甚是惊奇，才知他们口中之人竟是姐姐……京都繁华，盼好友能够进京一见，定尽地主之谊！……” 相较于之前的第一封信，这次显然写的更多，待墨干了，便将其装进信封中，待下次送信时一同送去。 “公子，夜深了，该准备歇息了。”外头跟在他身边的小厮提醒道。 “知道了。”崔世恒将信件装进了暗桩里头，这才去洗漱休息。 第78章 呆书生 此后两三日，裴夫人带着宥宁时不时光临大将军府，偶尔带着庶子庶女，偶尔也不带，倒是崔世恒自那日起不跟着来了，一来是因为的确没什么有趣的，他也不想听那些人编排他姐姐，二来他年初四贬去拜访丞相大人这位先生了，之后反倒是去他府上问学识了。 宥宁一度怀疑这丞相大人大过年的不走亲戚不招待客人就逮着崔世恒薅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大过年的让一个小孩子在跟前埋头学习，这是哪个先生做的出的混账事情。 还是崔世恒解释了一下，原来丞相府过年是不怎么接待客人的，甚至是连亲戚也不走了，据说是因为商老夫人这些年为了劝儿子将姨娘抬为平妻的事情劳动了家中族老与外祖家，结果就是直接被丞相给轰了出去。 因着这事情，当时丞相大人还被弹劾了，众人以为对方会因此退步，谁知那彼时还不是丞相的商淙也竟自请下放到地方去，调令下来的当天就直接收拾东西出发了。 好嘛~商老夫人偷鸡不成蚀把米，直接把自己儿子给干离了家，原本好好的职位没了，人也没了，悔不当初，但是调令都下来了，已经于事无补了。好在丞相大人不过两年就交了完美的政绩，陛下找了个由头把人给拉了回来，这回商老夫人再也不敢将家中丑事外扬了。 只要每次一提抬平妻的事情，丞相大人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直到商老夫人骂他不肖子孙，然后转身离去，给商老夫人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但这也就导致了丞相大人把其他的族亲给得罪了，当然，他们也得罪了丞相大人。等商淙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后，他们再想来巴结，丞相大人也就是淡淡的，想在年节套近乎的，更是被打了出去，甚至直接闭门谢客。于是这两三年，丞相府逢年过节的与别人家不同，甚是冷清的很。 “难怪那老虔婆还得来崔府上凑热闹，感情是他们府上真的冷清啊！”宥宁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原因。 “其实先生也很可怜的……”崔世恒小小年纪不懂情爱，但是每次看到先生收到信件后心情不好，次数多了，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人家一个丞相还需要你可怜？你如今连个童生都不是呢，还是想着今年考个童生吧，要是考不上，到时候你那口中可怜的先生怕是会棍棒伺候！看你怎么办？”宥宁戳了戳他的小脑袋。 此话揭过…… 这日，宥宁与崔夫人到将军府上，看了会戏，崔夫人被其他家的夫人邀着去府上品茶赏花，只是人家家中的子女都与自己的玩伴们在这看戏，宥宁即便跟着去了，也没什么意趣，也不凑上去，还在将军府上看戏。 老太君偶尔没来，来了也是有一群人围着，除了那嘉义县主和云小姐，不乏有其他的皇亲贵女，各家嫡女，裴夫人身边也不免于难。宥宁每次都不去跟前凑，省的那嘉义县主又看自己不爽找麻烦，更不喜欢那些个人盯着自己上下打量的神色。 她被崔夫人带来这，是因为她在京中除了这也没地方去了，云小姐和嘉义县主天天到这报道，那就是冲着某人来的了。 想到那人，就想到自己的腰封还在他那，登时就没了好心情，又坐的久了些，实在是乏累的很，便起身四处走走去。 好在这几日虽然冷，但是却未曾下雪，倒也算得上是好天气了。行至一处水榭，宥宁便停了下来，靠坐在栏边，低头瞧着水中的游鱼，这般冷的天气，这些个鱼儿竟然还活着，想来这处应该是有活水才是，冬日里水中免不了有些残枝枯叶，但这般闲坐着瞧那枯叶随着水流缓缓流动，倒也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身披着大氅，宥宁倒是不觉得冷，此处幽静也没什么人往这处走，倒也让她安静了一会子。 卢云舟今日原是来寻好友的，只是被卢大公子那群狐朋狗友询问卢大公子的情况问的烦了，这才躲了出来，本是想寻处无人的地方的清静一下，只是将军府宾客众多，倒是一时难得一见清幽之处，好不容易此处不见多少人影，却见是三位女子，正想着避开些，便被庐山扯住了衣袖，“公子，是那梁二小姐！” 卢云舟这才停下了脚步，这一看，还真的是那梁二小姐！只见那女子靠坐在栏边，看着水中的枯枝残叶，自得其乐。 卢云舟知道这几日对方经常出现在将军府上，据说前些日子崔夫人还带着人在将军府上住了些日子，这几日偶然能远远的瞧上一眼，但是总是没有机会亲自答谢，倒是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遇上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卢云舟让卢山先上前打个招呼。 想到前几日兄长惹出的事情，如今可不能再唐突了别人。 卢山上前，在水榭外站住，道：“见过梁二小姐，两位姐姐。”见她们看过来，卢山忙不迭的行了礼，道明来意，“小的乃是卢府二院的小厮，我家主子卢氏云舟，前些日子得小姐护佑，今日幸而遇上，我家公子想要亲自与小姐致谢。” 宥宁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少年郎了，这一瞧，还真是个清风朗月的俊秀读书人，身材修长，容貌俊秀，神态自若，这人站在那就一副‘胸藏文墨怀若谷，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翩翩佳公子模样，宥宁瞬间就想到了‘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与这人甚至相配！ 卢云舟？！这人便是卢云舟！ 卢云舟见对方往这处看来，上前几步，行礼，“在下见过梁二小姐。” 宥宁便也起身，朝对方行了一礼：“卢公子有礼。” “之前在嘉义郡主府上，多谢梁二小姐助我脱困，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一直未能寻得机会与小姐道谢，甚是惭愧，往后若是有用的上在下的，尽管吩咐。”卢云舟说完又行了一大礼。 宥宁：“……”这读书人倒是直接的很。 “公子无需客气，当日小女城门身陷囹圄，多谢公子施手搭救才是，小女不过是恰好知晓了那事，递了口信，举手之劳，担不起公子的大礼。”宥宁当初的确是抱着还人家的恩情才出手的。 不过如今看到这人，倒是觉得当初好在是递了口信了，要不然这般的人被那群人设计玷污了，可真的是亏了。 倒是卢云舟不记得有这件事情，一时有些愣然，宥宁瞧出来了，不禁有些好笑，“公子惯是当好人的，怕是也觉得是举手之劳，不曾记得，左右是公子搭救在先，小女报恩在后，便当是扯平了，公子也无需将在下所为记挂在心上。” “一码归一码，在下都不曾记得的事情，定是小事，但若没有二小姐的口信，只怕在下早就名声扫地了，这等恩情又怎能抵过。现下在下只是个秀才，恐无法为小姐做什么，只能他日见张禄，娣袍怀旧恩。”说着不等宥宁反驳，卢云舟便开口要离开了，“先前我家兄长对小姐多有冒犯，实在对不住，唯恐惹他人多舌扰了二小姐清净，在下便也不久留了，告辞。” 随后便转身离去。 卢山也行了礼，追了上去。 宥宁瞧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衔笑，“这呆书生！” 不远处的高台上，裴靖川看着那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79章 云沐一的接近 喜忠看了看梁二小姐的方向，又看了看公子的神色，瞧不出什么，但是肯定不是高兴。 “或许只是巧遇了而已。”喜忠小心翼翼的说，虽然两人好似聊了几句，但是行为规矩，况且也没听说这两人有什么交集啊。奇怪奇怪！ “嗯。”裴靖川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宥宁又坐回去，无聊的看着水面。 “去送一些糕点茶水过去。”裴靖川突然吩咐道。 “啊？送哪？”喜忠不明所以，直到主子看蠢物一般的瞥过来一眼，瞬间心领神会，懂了！“哦哦哦，属下立马就去办。” 裴靖川：往日的机灵劲呢？怎么近日有些蠢了？ 对于突然收到喜忠送来的茶水糕点，宥宁四处瞧了瞧，没发现裴靖川究竟在哪，这人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自己的行踪的，“你家主子倒是贯会做好人。” “那可没，我家主子往日里也挺遭各家公子的恨的，要不怎么那卢大公子抓着公子的小辫子便四处囔囔开，”随后赔笑道：“这不是晓得惹您生气了吗？怕您瞧着他不高兴，便遣了小的来给您送，您且用着，若还需要啥，小的这就去给您送来。”喜忠赔笑脸。 宥宁被他逗乐了，开口谢过，“不必了，这些便够用了，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喜忠这才离开。 暖冬初春二人将炉子搬进一些，将几个柿子糕点摆放好，再将茶水放到炉子上烧开，三人围在小炉子前，有了炉子散发出来的暖意，倒不觉得冷了。 在冬日里即便穿着大氅，有了这暖意，也让人甚是喜欢，宥宁心里决定暂时不生他气了。 三人在这冬日里偷的一分闲。 茶水沸腾的时候，云沐一出现了。 只见她与身边的两个婢女往这处来了，瞧着宥宁她们在这处便也好奇的过来，才发现她们竟是在围炉煮茶，“是你！” 宥宁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云沐一，少女姣好的容颜让宥宁忍不住心里嘀咕：这裴小公子的桃花倒是一朵朵都开的艳啊！ “云小姐！”宥宁起身。 “在戏台那坐的累了，便想着四处逛逛来着，竟走到了这处，我瞧着这有人，原是你在这偷闲呢，不知可否加我一个？”云沐一提着裙摆款款走来。 面对着对方的亲近，宥宁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若是云小姐不嫌弃的话，自是扫榻相迎的。” 云沐一走到跟前，瞧着宥宁这简单却都齐全的东西，面上带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东西还是托将军府上的下人置办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暖冬和初春赶忙起身，挑出新的杯盏，给云沐一倒了茶，“这茶倒是不错，云小姐不妨尝尝。” 云沐一接过，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瞬间让她心里酸涩，这茶水当然不错，这是她知道表哥喜欢毛尖，托父亲四处搜罗，放在年礼中送到将军府的，当然保不齐就是将军府本来就有的，但是这府中喝毛尖的也就只有表哥一人……云沐一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是表现得甚是喜欢，“这茶果然不错，应是上好的毛尖。” “我是不懂，就是尝着觉得好喝，不过想来将军府的东西定然都是好的。”宥宁抿着唇笑。 “说起来咱们见过几次了，都没机会与你深交。”云沐一坐在宥宁身边，“我母亲与宋姨母年轻时也是一同玩耍的，你如今既是在姨母身边，咱们合该多走动走动，若是你不嫌弃，可去府上寻我玩儿。” 宥宁垂下眼睑，“我，我身份卑贱，且见识不足，恐让人看了笑话。” 云沐一放下杯盏，宽宥道：“你何苦这般想，梁府怎么说也是官宦之家，更何况如今你是姨母亲口承认中意的人儿，冲着这儿，众人也会高看你几分，至于见识这种事情，慢慢来，急不得，我且带你与各家姐妹认识一番，再带你去各家走走，这见识不就慢慢的有了吗？我先在家中小聚，带你认识几个小姐妹，有我在，自是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不论对方与将军府的关系，云沐一还是对这姑娘很有好感的，她还记得那个在及笄礼上规规矩矩站到脚麻了的女子，虽有些憨厚，但是……不虚伪。 若是对方与表哥没有什么关系便更好了。 “这……”宥宁没想到这姑娘似乎真的打算带自己见世面，只是对方似乎与梁梓年交好，宥宁不敢大意，“多谢云小姐美意，只是我的身份终究是个问题，星沂知晓定是姐姐托你照顾我的，只是……”宥宁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后才说，“云小姐莫要笑话我，只是家中定是不希望我逾矩，与各位小姐交好的，到时候若是不小心抢了姐姐的风头，往后我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云沐一这才想着这人到崔夫人身边的缘由，这事情如今已经不是个秘密了，梁府卖女求饶虽然可耻，众人更好奇的是，这梁府的二丫头是怎么得了崔夫人的青睐的。想到对方以为自己是来关照她的，原本有些别样心思的云沐一难得的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但是一想起表哥对她的不一般，又很不是滋味……总归是个可怜人，自己多加照顾些也不妨碍自己的心思，正好有机会盯着她不是？“此事与你姐姐无关，是我自个儿想与你交个伴，你莫要担心，我自是不会同时请了你姐姐的。便是不为其他的，你也该替自己想想，多些见识，多认识些人，往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互相商量些。” “我……”宥宁还未开口拒绝，云沐一就直接打板子决定了，“过几日我邀你过府，你可定要来的。” “那星沂便承了云小姐的好意了。”宥宁无法，只得应下。 “你也别总唤我云小姐，我比你大，你也可以和世恒一般唤我姐姐，或者直接唤我沐一。”云沐一亲手两人倒了茶，随后举杯，“碰一杯？” 宥宁端起茶，“碰一杯。” 炉中的水还滚烫着，宥宁便与她一同饮茶，还邀她一起看水中池鱼与落叶。 两个女孩子家家的，倒是看的兴起。 暖冬和初春相互一视，觉得小姐在京中有个姐妹伴总比一直孤单影支的好，故而与另外两人点了头，算是互相认识了。 第80章 夜访长公主府 正月初七。 将军府今年难得热闹，一连从初三请了戏台子与杂耍等要到初十，各家来来往往的，颇为热闹，崔夫人每日安排好家中的事情便带着宥宁去将军府报道，偶尔也有一两日提前回去应酬，不过每次都把人放在将军府，晚上的时候才安排了人来接送。 这日，崔夫人回了趟家中，宥宁独在将军府，这两日云沐一见她更为热情了，只是宥宁依旧不往贵女堆中扎。实在是因为那嘉义县主有些过分的针对了。 昨日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嘉义县主的茶盏掉在地上，就这还话里话外的想要讹她，宥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再好的脾气这时候都忍不了了，不过不到宥宁发火，老太君先斥责了嘉义县主一番。 当然效果立竿见影，嘉义郡主瞧她的眼神更加不和善了…… 宥宁：…… 爱谁谁，不伺候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晚膳后，崔夫人便派了人来接人了。宥宁有些诧异今日府上来人竟这般早，但是还是辞了裴夫人与老太君便走了。裴靖川听到喜忠说起这事的时候也难得的皱了眉，“这般早？” “是的，的确是崔夫人身边的嬷嬷来接的人。”喜忠也觉得奇怪，往日里崔夫人可不曾这般早就来接梁二小姐的，“莫非是府上发生了何事？” “……”终究是有些不放心，裴靖川吩咐道，“让人跟着，送回崔府上！” 喜忠应下。 “也不知道崔夫人究竟是哪里看上了她，一个庶出四品官之女，成日里头往勋贵人家家里钻，莫非是想要趁机入了谁家公子哥的眼，爬床当个妾室？”嘉义县主冷哼一声，万分看不上，声音虽小，但言语间也颇为的刻薄。 “闭嘴！你是失心疯了吗？在这等场合说出这等粗鄙的话来，你还记得你是个县主吗？”闲王妃只觉得自己心气不顺，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就跟那梁二小姐过不去，什么难听的话都敢说，这等有失身份的话也不怕说出去丢自己的额脸。 就算对方在将军府上住过一段时间，那也是跟着崔夫人一起的，未必就与靖川有什么关系……想起女儿往日里总是将裴靖川身边的女子赶走，惹得各家颇有些微词，闲王妃就觉得头疼。她也曾私下里入宫与皇后娘娘问过对于裴靖川的打算，想着让皇后娘娘做个媒，只可惜皇后娘娘婉拒了，直说他的婚事陛下应该是有什么安排的。 只是如何安排，却也半分不肯透露。 自家女儿注定是妾有意，郎无情，便该落花流水随意去，可这孩子死性子就认了人了。 闲王妃想到这只觉得头疼！ …… 话说这边宥宁上了马车，瞧见来接人的是王嬷嬷，便打趣道：“家中可是发生何事？今日怎么这般早来接我，莫非是姨母想我了？” 王嬷嬷笑着应，“可不是？夫人是一会子不见小姐啊，就惦念着，这不，非得崔老奴来接小姐呢。小姐今日玩的可还开心？” “还好。” “哪里好了，那嘉义县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盯着小姐耍性子，今日明明是自个儿摔了茶盏的，非说是因为小姐的缘故。”初春没忍住抱怨了两句。 “多嘴！”宥宁一个眼刀子过去，初春便悻悻的闭了嘴。 王嬷嬷闻言也忍不住的直皱眉，“那嘉义县主这般没有分寸！” “无碍，或许是这些日子一直碰上的缘故，过些日子便忘了我这人了，”对方好歹是个县主，正经的皇亲国戚，宥宁也无意与对方结怨，牵连了崔夫人便不好了，“我躲着些她便好了，她许是因为除夕那日裴公子送我们回府，想岔了，等裴公子订了亲了，自然便不把我当回事了。” 王嬷嬷却是记在了心里，找个时间与夫人说，那嘉义县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可不能让小姐吃亏了，随后两人又聊了些话，马车便停了下来。 宥宁诧异，怎么在这停了？按照车程，这会子也还没到崔府啊。 外头的车夫瞧了瞧厢门，王嬷嬷从旁边拿出了个笠帘，递给宥宁，“小姐，夫人在等着您呢？” “……？”什么情况，这么神秘！倒是真的勾起宥宁的好奇心了，戴好笠帘，宥宁下了马车，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辆马车，有二就坐在车辕上。 “小姐，请上马车。”有二下车，扶着她上了马车，待宥宁进去了，这才与王嬷嬷点了点头，上了马车，直接往另一个方向去。 暗卫在远处看着这情形，直呼要完，梁二小姐这……这也不像是被劫走了啊！想起公子的叮嘱，暗卫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宥宁掀起笠帘，看着崔夫人，刚才她便注意到这马车甚是朴素，实在不像是崔府的行径，“姨母这事要带我去何处？这般的神秘。” 崔夫人招招手，让人坐到自己身边，“带你去个好地方，只是不适合让别人知道，故而才换了马车，咱们悄悄地去。” 宥宁挑眉，抿唇笑，“莫非姨母也要带我去逛窑子？” 崔夫人被逗笑，“你啊，你啊。若是要带你去逛窑子，那可得换身衣衫。” “姨母还真的想过啊？！”宥宁一脸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姨母’的模样成功的又逗笑了崔夫人，随后才好奇的问：“那是什么地方这般神秘，还得用上这东西。” “反正不会把你给卖了的！”崔夫人神神秘秘的不告诉她。 马车稳稳的行走，路过了闹市，外头的声音传进了车厢中，便可知道外头现在如何的热闹了，随后不久，声音渐渐的小了，想来应该是离开了闹市，不过现在还有什么地方居然大过年的这般冷清。 宥宁无缘由的突然想起了丞相府，这大过年的家中冷清的一家。 很快，马车便停了下来，有二敲了两下厢门，崔夫人才点了点头，两人带上笠帘这才下了马车。 外头已经有个人拿着一盏灯在一旁候着了。 宥宁这才看清他们究竟到了哪里。 夜色中，气派宏伟错落有致的府邸在朱正街的中段，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两盏大红灯笼的微光映出了上面龙飞凤舞的题写着‘公主府’三个字。 “！！！”公主府！？ 第81章 夜访长公主府2 宥宁抬头瞧着这朱门大户，一时有些没回神。 她们这般打扮竟是为了来这长公主府？！ 她可没想过崔夫人居然会在深夜的时候来访公主府！这公主府的主人不是已经离开了京都了吗？崔夫人怎么会在今日来到公主府？ 莫非是那位长公主回来了！？ “崔夫人，小姐！请入府，干爹已经在里头候着了。”小刘公公低眉敛目的站在一旁，心里实则很是激动，没想到阿爹居然把迎接小主子入府的活儿给自己，心里甚是激动，唯恐自己失态，不要看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实则腿都有些抖，好在有夜色的掩护，别人瞧不出来罢了。 崔夫人拍了拍宥宁的手，宥宁这才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扶着崔夫人的手腕，三人被小刘公公引进了公主府。 随后公主府的门落下。 将军府的暗卫满脸的狐疑，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待着，可是又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出来，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与公子说声。 与此同时，暗处的几方人士趁着夜色，奔往各个方向。 且说宥宁跟着崔夫人这厢进入了公主府，原本昏暗的环境突然就亮堂了起来，府上的仆从们都各执一盏灯，在两侧站立，在他们进入府中的时候都点燃了灯，照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那真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震撼，瞧着一盏盏灯亮起，照亮了前路，她们用殷切的目光望着你……宥宁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这些人好似一直在等着她们。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的恍惚，宥宁疑心是自己想多了。却也震惊于长公主府接待客人竟然用如此特殊的方式。 颇让人印象深刻。 崔夫人将笠帘拿下，递给了一旁候着的奴仆，宥宁有样学样也揭下了笠帘递给对方，看见对方冲着自己笑了一下，宥宁也抿唇浅笑回应。 “恭迎崔夫人，小姐！”在前头的刘公公行了一礼，随后公主府众人跟着低声轻唤。 虽不懂这些人为何有种光明正大的遮遮掩掩，但总归不好在别人面前问出来。 可即便如同低语，宥宁还是感觉出了这种郑重。 崔夫人牵过宥宁的手，轻声说：“走吧。”随后便挽着宥宁闲庭信步的从众人面前走过！ 每踏过一个人身边，那些个仆从就会将身子弓的更下去，待她们走过后便会执着灯跟在他们身后。宥宁若是往身后看，便会知道那究竟得有多壮观。直至送他们到了厅堂。 崔夫人携着宥宁走到了正堂，这处灯火通明，暖炉已经烧的通红，散发出阵阵的热意，室内一片温热，驱散了寒夜礼沾染上的冷。进了这里，便有人服侍三人褪下大氅或披风，宥宁与崔夫人刚落座，刘公公便亲自从旁人那捧来茶水奉茶，先将茶递给了宥宁。 宥宁受宠若惊，忙不迭的伸手接过，道了谢，一时都忘了计较应该先奉茶给崔夫人才是。崔夫人也不曾计较，在这之后便接过了刘公公递来的茶。 若是此时再去盘说这些倒也显得她过于不懂变通了。 “今日借着夜色来府上一趟，只是为了我这外甥女。她如今在京都，除了我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了，只是我担心总有我顾不上的时候，于是便带着这外甥女来公主府上过个明面儿，往后还请公公多多照顾着些。”因为宥宁似乎并不知道她家夫人的身份，两个婢女似乎也未曾将真相告诉她，想来是那人的意思。崔夫人与刘公公便也顺着宫夫人的意思，不言明身份，只是带着人上门一趟，也算是带她们小主子回府了，因而她们早就想好了见面时候的说辞。 果不其然，宥宁只以为崔夫人竟然护她至此！竟然连夜带着她到公主府寻求庇佑。心里只觉得熨烫的厉害。 只是不曾想这公主府居然还有这般多的人，看得出来，即便长公主不在府上，这些人依旧将长公主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夫人言重了，凭借您与长公主的交情，既然是夫人的人，咱家定是会当成小主子对待的，”刘公公客气的说，随后对着宥宁行了一礼，“咱家姓刘，是这府上的管事，小姐唤我刘公公便是，老奴见过小姐，小姐金安！” 刘公公心绪激荡，虽苦于不能与小姐相认，光明正大的照顾小姐，又庆幸于有生之年终于能与小姐相见。就是不知道在他活着的时候还能不能见到这座府邸的主子了。 宥宁起身欲要行礼，被崔夫人按下了，只示意她坐着便是。 宥宁：……？ “多年未来，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当初那人刚走的时候，自己还会来这住些日子，希望一醒来就能见到那人，后来迟迟等不到人，又恨她绝情，此后便不常来了，也不敢来了。 在熟悉的地方，也已经找不到熟悉的那个人了。 又何必见呢？ “这是我等应该做的本分。”刘公公回答，“老奴备了小些茶点，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宥宁就看他把手那么一抬，稍后便有人将盛放着各种美食茶点的盘子端了上来。然后…… 芙蓉糕，芙蓉酥，千层酥，凤尾酥，桂花饼，荷花酥，御品燕窝羹，雪梨杏仁羹。。。。。。宥宁晓得的不晓得的糕点与羹汤都被一一奉上，便是刚在将军府上吃过了的宥宁瞧着这些都有些嘴馋了。这……公主府的招待规格这个高的吗？这得准备多久啊！ 看着放满了一桌子的茶点，宥宁觉得刘公公说的‘小些茶点’有些过于谦虚了！ 这真的不‘小些’了，已经可以开店了。 想来公主府的厨师厨艺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了要是开个店……不敢想得多有生意啊！ 那都是钱啊！ “小姐，尝尝。”刘公公亲手为她奉上一个她未曾吃过的糕点。“尽可试试味道。” 第82章 府前堵人 清谈半月窗，澹坐一杯茶。说的就是宥宁她们此时了。草草杯盘共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虽是第一次见，但三人聊起来却甚是欢欣，颇有几分家长里短的滋味。 宥宁猜想崔夫人和长公主的感情应该是那等过命的交情。 否则就以她是崔夫人的‘外甥女’的身份，这刘公公怎么会这般的关心自己？ 从关注自己喜欢哪样糕点，喜欢什么味道与吃食等等到如今芳龄多少，何时出生，读了那些个诗书……事无巨细的问着，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对方是在打探你的身份，反倒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忠仆，想要记住主人家的喜好。 宥宁一开始有些多少拘束，又有些受宠若惊。 崔夫人没有制止对方的行为，反倒有时候还帮忙添上几句，还甚至分享了些宥宁日常的事情，倒是让氛围更为的和谐了些，还说起了这些日子带着宥宁去了将军府上的生活。 “将军府的几位倒是顶好的，是这京中难得的好人家了，小姐是应该多与她们走动走动。”刘公公听的认真，偶尔附和了几句。 崔夫人还与他说了宥宁回京途中与老太君的事情，两人一拍即合，直说这都是缘分，让宥宁一个小姑娘脸红了又红，直呼只是巧遇罢了。 “老太君那是经历三朝的老人了，您能得了她的青睐那可不是易事，便是巧遇，那也更是缘分，也不是谁都有这个缘分能与老太君一同借宿庙中又帮扶一把的。咱们小姐为人和善，又端庄伶俐，一见便能让人心生喜欢，老太君喜欢也在情理之中。”刘公公夸起人来自是不凡，何况他便是这般觉得的，自然开口的时候便是张口就来。 宥宁赧然的接受了这份夸奖。 随后三人又聊了些许，听到她的琴画乃是跟着母亲所学后，刘公公甚是感兴趣，直说若不是今日不方便，定要一观其画。宥宁如同个被先生检查作业的学生般，就怕他要她当场绘画，好在刘公公没有这意思。宥宁是既提着口气‘担惊受怕’，又松了口气觉得今日终究是逃过一劫。 谁曾想这口气松的太快了些，崔夫人将藏在袖中的字画——宥宁前些日子画的——拿了出来。 宥宁：……难为您了！ 刘公公双手接过，展开仔细地瞧了瞧，赞美之词脱口而出，好似手中的画作乃是大家之作，这也便算了，看完后竟然向崔夫人讨要这画，还要做主将府上的书画送一些给她作为回礼，“老奴不懂这些个，放在仓库里也就是放着积灰，到不容小姐带回去欣赏，才能体现它的价值，搁老奴这不过就是些庸俗人附庸风雅，暴殄天物不是？何况府上字画太多了，就是给您几件，不细细想着，都不知道送没送出去。” 宥宁：您刚夸的时候可不是不懂的样子，虽然夸得过分了些。现在也是够谦虚了些。 何况她的画作怎么敢换公主府库藏的！ “你便听他的吧，难得来一回，怎么着也得从这捞点东西回去，不然公公心里怕是得不得劲儿，”崔夫人劝到，“难得有人来公主府上做客。” 宥宁无言：崔夫人这话说的好似她们来着就是为了打秋风似的。 “夫人说的是，今日小姐和夫人能来，奴才正开心着呢，还望小姐莫要推辞了。” 对方都这般说了，宥宁也不好再推拒，便先谢了。 崔夫人让她跟公主府的人去库里挑些自己喜欢的字画，有二陪着一同前去，待人走后，刘公公俯身对崔夫人行了一礼，“这些日子，多谢崔夫人照顾小主子了，臣等不胜感恩！” “她也是我的外甥女，照顾她自是应该的，她并不知道长公主的身份，你与她相处的时候莫要露了马脚，这丫头也就是没往深了想，不然就她那机灵劲儿早就猜到了。”崔夫人叮嘱道。 “奴才明白，倒是小姐对于梁府是如何打算的？可需我等行事？”刘公公已经从崔夫人口中知道那梁府的腌臜事情了，在他眼里，这梁大人早就是个死人了，只等小姐一声令下便要收拾了他。杀了小姐生母之事不说，便是梁府想要小姐回家背后藏着的心思他也猜出一二了，心里戾气渐深，只恨这等人竟敢生出这样的心思，便是打杀了也不妨事。 “这丫头身边还有你家主子的人跟着，想来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便先由着她自己处理，当是练练手了，你们不便出手，最好还是莫要有所动作，要是被谁盯上了……”至于被谁盯上，左右不过是那几家，自是不必崔夫人说的。 ”奴才明白，我等便当作不知道这事，如非必要定不会插手的，若是有需要，夫人只需寻人到府上来吩咐便是。”刘公公虽然有些失望不能参与小主子的事情，但是到底还是识大体的。 “这些年，辛苦了。”崔夫人说，随后又道：“她既然主动让你们知晓宥宁的存在，自是不曾忘了你们的，只是当初……” “小的们明白，主子不过是不愿意在这伤心地久留罢了，知晓她如今甚好，吾等已经很是满足了，其他的，随缘吧，只要在下还活着，定是会守着这长公主府的。”刘公公心疼主子当初的遭遇，若非伤心欲绝，又怎么会离开这生她养她之地，若是离开这里能让她过的更好，刘公公又何苦非得她回来呢。 两人无言。 …… 外头已经二更天了，崔夫人和宥宁辞别了刘公公，在众人不舍得目光中那个带上笠帘，准备离开。宥宁觉得这些人一直就这么等着一个未知归程的人，守着这么一座偌大的长公主府邸，实在有些可怜了，而且就京都中对于长公主的避讳态度，难怪大过年的这一片这般的冷清，想来这满院也就徒留灯明，未有欢喜。 难怪她们上府，这些人这般高兴。 这简直跟天上掉下馅饼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便先走了。” “刘公公再会。” 刘公公亲自打开府门，提着灯笼送三人离开，门刚打开，有二的剑便拔出了一截。 崔夫人和刘公公瞬间就变了脸色，宥宁也难得看见有二拔剑，一时也感受到了现场的凝重的气氛了。但依旧控制不住好奇的往外头瞧去。 只见外面她们的马车旁边，已经围着一圈的人了，这些人手中拿着火把，在昏暗的夜晚中把长公主府前都照亮了，宥宁注意到旁边还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有着‘商’的标识！ 竟是丞相府的人！ 大半夜的围在别人家门口，这架势瞧着可来者不善！ 这马车里的人又是谁？丞相大人？他来干嘛？堵人？……堵她们？！ 第83章 丞相大人VS长公主府 外头的情形，不仅宥宁看到了，崔夫人和刘公公同样注意到了。但是两人的脸色……颇为不好。 在宥宁看来，如果手头上有东西，只怕这两人就要直接砸过去了。 宥宁想：看来是真的十分厌恶丞相府了。这真的不是谣言。 刘公公直接将大门敞开，上前几步，冷声质问：“不知丞相大人今日让底下人围在长公主府门口是想做甚？怎么？是想烧了我长公主府吗？” 长公主府的人各个严阵以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马车上的人终于掀开了帘子，露出了一张儒雅冷清的俊脸。 宥宁：哇！丞相大人好模样！ 莫怪长公主要尚这位为驸马，这年纪还这般好看，儒雅俊秀，君子端方……那年轻的时候只怕更好看啊！ 从笠帘缝隙中看到的人让宥宁心里直呼：果然好相貌！ 以为会见到一位在朝堂历经风霜，耽于政务的沧桑大叔，不曾想这丞相不仅容貌俊美，而且气质非凡，一站在那里，通身皆是身居高位的沉稳之态。不过一想到这人与长公主的恩怨情仇……宥宁收回花痴的心思，这样的男人碰上了也是劫难！ 崔夫人上前一步，将宥宁挡住身后。 宥宁：…… 丞相大人从马车上下来，抬眼看了‘长公主府’的牌匾，又将视线挪到了刘公公几人身上，开口：“许久未来了。” “我们这等小庙供奉不起丞相大人这尊大佛，丞相大人还是另寻他处吧。”刘公公不为所动，站在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今夜，府上有贵客？”丞相大人的目光越过刘公公直直落在了门口手执利剑的有二，随后看向带着笠帘的两人。“怎可怠慢客人坐这等车驾，换辆马车吧。” 说完就让出了身后的马车——正是丞相府的车驾！ 宥宁心一紧，这是要请君入瓮吗？ “丞相大人这是何意？是打算劫持我长公主府的客人吗？”刘公公瞳孔一缩，浑身散发着冷意，这人今日这是想要明目张胆的抢人吗？ “如果是长公主府用那等简陋的车驾送客人，岂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左右我与公公有些事要谈，便将车驾先让出来给客人吧。”丞相大人语气温和，丝毫不介意刘公公言语上的冒犯。 宥宁想：可若是真的上了这车驾，人要送往哪去只怕就不由得她们了。 想来这也是众人的想法，刘公公自是不应的，故而气氛又一时僵持了。 眼看着今日这架势，丞相府是不会轻易让路了，崔夫人于是上前几步，站到了刘公公的身边，撩开了笠帘，冷冷的看着商琮也，“我可不只是长公主的客人，就不劳驾丞相大人送我回府了。” 瞧见对方盯着自己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崔夫人冷笑，“丞相大人见到本夫人似乎很失望呢？怎么，你莫非以为她会半夜回府吗？那你是得失望了！” “崔夫人许久不见！”商琮也敛下眼中的酸涩，面对崔夫人的挑衅不为所动。 “不想见！”崔夫人同样不给面子，让宥宁担心丞相大人是否会听完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动刀动枪，就在宥宁以为一场冲突即将到来时，丞相大人依旧语气温和，“好。” 宥宁：……啊？就这？ 崔夫人也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反倒是心梗的厉害。 “既然如此，麻烦让开！”崔夫人瞧见他就没有好心情。 “……”不是自己想见的人，商淙也抬抬手，众人散开了些。 崔夫人将笠帘又放下，掩去面貌。 见此，宥宁上前至崔夫人身边，扶着人走了下去。路过丞相大人面前的时候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往旁边看去。 好在丞相大人也没有要为难她们的意思，倒是有二经过的时候被拦了一下。 宥宁与崔夫人回头。心里一咯噔。 商淙也盯着有二瞧了片刻，随后让人放行…… 三人上了马车，离开了是非之地。 阴暗处，裴靖川与暗卫看了全程。 “公子。” “回去吧。”裴靖川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 待她们的马车走后，刘公公才转身要进府，反正是没有请丞相大人进府一叙的打算。可惜丞相大人有。在刘公公进府后，丞相大人也紧跟着步伐信步跨进了府门，“我不想给府里换扇门。” 话里的威胁意思十分的明显，但是偏偏刘公公知道这人真的干得出来这事情，因为这已经是长公主离开后换的第三扇门了。 刘公公深吸一口气，哆嗦着手指着已经走在自己前面的丞相大人…… 小刘公公担心他就这么厥过去了，立马给他顺了顺胸口，“干爹莫要生气，总归他就是看看，待会就走了，咱何必与他置气。” 刘公公看着丞相大人的背影，恨恨的啐了一口，“假模假式的。你，你去给我盯着他，莫要让他拿了府上任何一样东西，长公主的厢房也不允许进。” 小刘公公应下，让其他人扶着刘公公回去歇着，自己赶忙的往丞相的方向去。 商淙也熟门熟路的走在长公主府的路上，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过她们曾经的回忆，是两人一同种下的合欢树，如今已经长得这般高了；是当初两人一同商议的庭院布置，说好夏日的时候便在此处瓜田李下，感受下农家夫妻的平凡；是……太多了，这里有太多她的影子了！ 公主府上的护卫看到了商淙也，只是侧了侧身，当作没看到，也不理会。心里却在嘀咕这位爷今日莫非又打算在这里酩酊大醉？ 其实这几年不仅是崔夫人没有怎么来府上，实则这位爷不没怎么来，怎么倒是今日都凑堆来了。 商淙也不是不想了，他是不敢来！ 他不敢想这么多年了，她竟然真的这么狠心，一点消息不肯给他留，一面也不愿见他。 他不敢想……她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商淙也就这么在公主府上走走停停，一路的护卫都假装无视他，把他当作一抹游魂，身后的小刘公公慢慢的跟在他的身后，保证执行着干爹的任务。 直到商淙也站在了长公主的厢房前，正要推门而入，小刘公公赶忙上去阻拦，“丞相大人莫要为难小的了，此处是真的进不得啊。” 商淙也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小刘公公吓得闭了眼，浑身抖嗦却依旧拦在跟前，护卫也赶忙过来，“丞相大人莫要为难小的们了，长公主离府的时候吩咐了，此地，丞相大人不得涉足。我等只是践行主子的命令罢了。” 好一句丞相大人不得涉足！ 商淙也仿若被这句话伤的遍体鳞伤，整个人莫名的颓丧下去，转身，就在院中庭椅子坐下。 第84章 酒不‘醉\’人…… 寒冬的夜色里，他便这般的坐在庭院里，任寒意渗透进身子里，任思绪与愁苦铺开。 寒风轻轻拂过庭院，合欢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落下一片枯黄的叶子，映衬着月色下的孤寂。他抬头望着漫天繁星，星光点点如同遥远的希望，却又那么遥不可及，就如那人，寻了这么多年了，每次的失望让他那颗枯萎的心如今已经无法生出波澜了，只有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疼。 心中涌动着无法言喻的忧伤和无奈，仿佛是被这冬夜的寒冷凝结成了一片冰霜，冰冷又坚硬。由内而外的冷与渗透进身体的寒意回合，深入骨髓。 此地处处都是她们一起的回忆，记忆中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让他不禁陷入回忆的深渊。 他已经许久不敢来这了，是怕了！这么多年的寻找，每次都只有失望，他怕自己哪天坚持不下去，连等的念想都没有的话，他该何去何从？权势于他，不过是更方便寻找她的踪迹的手段，可若是这权势也毫无益处，那他要这权势又有何用呢？ 可这又是他心心念念想来的地方，只有此处能让他寻找到更多的关于她的存在——即便是死物与回忆，只有此处能让他的心有片刻的安稳。 小刘公公无奈的轻叹，守卫们尽职尽责的在一旁。 过了许久，就在小刘公公都要受不住这寒冷，直搓手的时候，那静坐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崔夫人今日怎么突然想到来府上？” 小刘公公神情一凛，如临大敌，垂首似真似假的回答：“奴才不知。只是崔夫人前两日托人带了话，道今日要过府一趟。” “哦？为了那梁二小姐？”商淙也语气淡淡，好似只是闲聊，却让人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宋以安对那梁二小姐倒是好，竟然带着人来府上。 但是小刘公公也不敢大意，眼前的人可是丞相大人，若是真的这般简单的人是做不到这等位置的。“奴不知，刚奴在外头呢。” “可有长公主的下落？”商淙也追问。 小刘公公心里一咯噔，冷汗都要出来了，只将脑袋垂的更低：“奴不知……” “唉~小刘公公给要不让你干爹替你改名刘不知吧，一问三不知的。”商淙也很是无奈的轻叹了下，随后冲他招手，“给我温壶酒来。” “更深露重，此处实在不是饮酒的好地方，恐风邪入侵，明日怕是要得风寒得，要不奴才让人将酒送到丞相府上……”在商淙也轻飘飘的死亡视线下，刘小公公立马识时务的转了话：“奴才这就去准备。”随后赶紧跑人了。 护卫们：又喝酒？…… 只能说丞相大人几次喝酒实在让众人印象深刻。 …… 第二日刘公公果然在别人的口中听到了丞相大人感染风寒的事情，刘公公冷笑：“活该！死了倒好，就怕祸害遗千年！”足以见刘公公对他的怨念了。 昨夜丞相大人四更天才醉醺醺的了离开，刘小公公和府上的人扶着浑身冰冷的人除了门口，送到丞相府的人手中，当时便知道这人肯定会生病的，听到这消息也只是叹了声：痴儿！ 而他不知道的是，离开长公主府的商淙也睁着明亮的双眼吩咐：“盯紧了公主府，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那双眼里又哪有醉意。 十一年了！已经十一年了！ 这次又得多久呢？你又要躲多久呢？ …… 正月十日。 宥宁离开崔府，前去云刺史府中赴宴。 云沐一说到做到，真的在这几日的时间里组了局，帖子是在昨日直接偷偷的塞进她的手中的，宥宁看着那烫金的手写帖子，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便只好应下了。 于是今日将军府的几人突然就发现今日梁二小姐没出现在府上了。 嘉义县主：“晓得自己的身份就好，成日里凑到面前实在是烦人的紧！” 老太君：“今日二丫头怎么不见踪影了？崔夫人可来了？” …… 裴靖川：“去打听一下。” “公子不是要进宫了吗？这时辰咱们该出发了。”喜顺提醒道。 喜忠拉了拉他的衣袖，“奴才这就去打听。” 宥宁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天没去大将军府报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关心，如今她已经踏在云府的地界了。 宥宁刚到了云府，云沐一便迎了出来，“等你许久了，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我生平第一次赴约，崔夫人叮嘱了我会儿便出府晚了些，不过我带了些自己做的糕点当赔礼，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宥宁说的不假，这还真的算的上她第一次赴小姐妹的约。 在临安，因为她身份的原因，加上宫夫人并不怎么应酬，平日里一家子几乎在一起，偶尔去各处庄子上住些时间，导致实则外头的人知晓宫府有个小姐，但是见过的人少之又少。 宫夫人唯一宴请人到府上的，还是那时候陪着夫君在临安任职的知州夫人。宥宁那时候还小，与这位夫人见过几面，只可惜那夫人当时的女儿也还小，由家中长辈教导，并没有与她们夫妻一同前来临安，故而宥宁在临安还真的没有什么同龄的小姐妹。对此，宫夫人也曾提过要带她去与各府交际下。 可宥宁知道夫人实则也不怎么与临安的其他家交往，若是因为自己，非要让夫人屈尊去与别家虚与委蛇，倒也甚没意趣，故而婉拒了。 反正她们一家这般低调的生活也不错。 因此，即便不知道云沐一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宥宁紧张之余还是有些兴奋的，第一次赴约，昨晚与崔夫人聊了许久，找崔夫人问了许多。 “没想到你还会在这一手？”云沐一实则也没有怪罪的意思，此时还早，只是其他人对这梁二小姐有些好奇，听说云沐一要介绍人与她们认识，一早就来了。瞧着初春手上拿着食盒，也甚是好奇，“待会儿我定要尝尝。” 随后便拉着宥宁进了府。 …… 知道她行踪后的裴靖川有些疑惑，这两人什么时候有了交集了，莫非是前些日子一起围炉煮茶煮出来的交情？云丫头居然请了那丫头上门，也不知道那丫头又要演什么戏了。 “进宫吧。”裴靖川出了府，长腿一跨，上了马，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手握缰绳，直接往皇宫的方向去。身后的两个小厮也赶忙上马，赶了上去。 第85章 太子、海晏河清 东宫。 太子这几日忙着祭天祭祖等各种祭祀之事，宫中各种宴会，太后那边尽孝，皇帝那边考察……好不容易今日事情不多，正在写着字，外头就传报裴小公子进宫求见了。 “这家伙不是年前老是念叨着过年期间不理政务，无事不要寻他见他？怎么今日倒是自请进宫来孤这了？”太子边说笑着边落下最后一笔，满意的看着自己今日之作，“宣！” “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洪福千岁。”裴靖川刚入门便行了一大礼。 “少来！”太子殿下挑眉，没事行大礼，这可不是此人的作风，“真千岁了，你不得成日里骂我老不死的？” 裴靖川直起身子，装模作样的呸呸呸，“大过年的，怎么总是把这字挂在嘴边呢，真不吉利！太子殿下可莫要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去，否则少不得说教您一顿。” 太子殿下笑了，团起刚写的大字，直接砸过去，“没有你这漏嘴破舌的臭小子去与母后说，谁能知道？”这混小子，人家谁的伴读不是替自己的主子挨打受骂罚抄的，他倒好，啥都反着来的，小时候一言不合就去告状，偏偏父皇母后还信他所说，自己偶尔还会莫名背锅，没少被打。 分明就是同一年生的，自己不过是比他早出生了些时候…… 这猢狲就惯会卖乖！“说吧，来做甚！” 那轻飘飘的纸张砸人哪会疼呢？裴靖川任它落在自己的身上，还能分神将它接住，“人家平头百姓的，过年谁不给伴读些压岁钱的……”在太子震惊的目光中，裴靖川没脸没皮的说：“臣来要压岁钱的！” 打开了那纸张，上头的墨水未干，已经将原本好好的‘海晏河清’四个字弄得模糊不堪了。 太子：“……”要不还是打出去吧？ 太子的不语让裴靖川夸张的瞪眼，“哇！你不会不想给吧？你虽然还是个单身的太子，但也比我大啊，给我这弟弟压岁钱不是应该的吗？这点钱你都不舍得花，你太抠了，怎么会有这般抠的太子啊~我怎么这么惨啊，年纪轻轻就给你当了伴读……” 不知道这混账玩意儿还会嚎出些什么，太子直接喊了小德子，“去给裴伴读拿五十两来。” “白银啊？”裴靖川脸上的‘嫌弃’已经毫不掩饰了。 太子咬牙切齿的说：“黄金！” 听到这两字，裴靖川才喜笑颜开了，那笑容晃眼的很，反正太子殿下是闭着眼睛不愿直视了，“虽这压岁钱来的晚了些，不过咱不挑，有便很知足了。臣谢殿下的慷慨大方，愿陛下今年万事顺遂，早日成家！” “……”太子殿下实在没忍住，抄起镇纸便要砸过去。 裴靖川瞧着立马就讨饶，“等等，等等，臣进宫是有要事相商的！”瞧着太子不信的模样，裴靖川立马真挚的道：“真的！” 但不妨碍他脚步往旁边撤了撤。 对这泼皮实在没法，太子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镇纸，又恢复成那个端方克制的太子殿下，“说吧，何事？” 裴靖川：“但压岁钱还是得给的。” “……还不去给裴小公子拿去？”太子冲着一旁伺候着的小德子说。 小德子见惯了两人的相处模式，赶忙应下，嘴角衔笑的走了出去，拿金子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了，“人走了，说吧，何事？”太子正色道。 裴靖川也收起了不正经的一面，“前几日因缘际会，偶然知晓了件事，特地进宫来请殿下定夺。” 什么事情需要这小子年都没过完就进宫来？看来事情不小。 “事关私盐，臣不敢大意！” 听到这两字，太子神情一凛，连眼神都锐利了几分，“仔细说说。” 于是裴靖川便将巧遇闲王府的郡王引诱卢大公子一同贩卖私盐的事情说了，不过将宥宁从中隐去，只说是底下的人遇上了。 果然，听完之后，太子的神色也很诧异，“郡王？” “是，臣也觉得有几分奇怪，闲王府瞧着可不像会如此行事，只是……”只是事关私盐，又似乎有皇亲贵戚参与其中，不得不重视，裴靖川不敢私自调查，便只好进宫找太子做靠了。 “父皇因着以往的情分，对待十王叔向来宽宥，便是赏赐也不曾少过，从不曾听说过闲王府财务不足之事，”太子殿下没想到这事情居然还跟闲王府能有牵扯，“十王叔这些年一直对朝政无感，若非父皇强硬要求，早就想闲赋在家了，家中又子嗣不丰，郡王虽朝政上没什么作为，但是为人行事也不是很荒唐，就算有过什么流言蜚语，可娶了郡王妃后流言不攻自破了，孤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参与贩卖私盐这等事情……” 裴靖川也不知道，皇家之事本就不该他参与的，若非涉及到贩卖私盐这等要务，他好好的过个年可轻松着呢。 这事情让太子难得放松的心情都没了。 “不过那卢大公子那日让我着人打了一顿，听说之后在臣家中宴席上胡说八道，散发谣言，回去后被卢大人又打了一顿，如今还在床上养伤，不过也快好了吧。”裴靖川道。 “卢大啊~”这事情太子殿下在宫中听说过，一想到这人也参与……即将参与了贩卖私盐的事情，太子眼一眯，“伤快好了？”那不就又有了精力搞事情了？ “毕竟是伤筋动骨的事情，哪能那么快就好呢？” 裴靖川：“……殿下说的是！”看来这卢大还得多躺段时间啊！ “此事孤知晓了，你盯人的时候莫要让他们发现了，”太子知道他肯定早就让人盯着他们了，“找时间与孤的人碰上一面，免得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 “哎呀，殿下既然已经决定派人了，臣的人自然还是该撤回来了。”有了皇家人参与进来的事情，总归是麻烦，裴靖川才不想淌这趟水。 “毕竟是爱卿发现的事情，真的扯出这背后的大蛇，可不能少了你的功劳。”太子哪能让他如愿呢，“何况，这种事情，往后少不了，你还是早些适应练练手为好。” “……哎~还是当将军好！”裴靖川发自内心的想，“在朝为官，这般尔虞我诈的地方实在不适合臣这种心思单纯之人。” “……”又来了！“单纯？私会女子的单纯吗？没想到啊，裴叔也啊裴叔也，这春天刚来，你倒是兴致……”嗯哼？ “这是谣言！臣可未曾私会女子，那是卢大空口无凭的污蔑臣！殿下怎可听这等人进献谗言呢？我的名声事小，平白往人家姑娘身上倒脏水这实在是太可恶了，别说我不依，宋姨母也不会依的，殿下这等话莫要再说了，否则宋姨母要是告到皇后那去……啧啧啧。”裴靖川摇了摇头， 这小子又在威胁自己！ “宋姨母今日也进了宫，要不孤去母后那问问这事？” “宋姨母今日也进宫？”裴靖川诧异。 “嗯。” 裴靖川：“其实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劳烦长辈们的好。” “……”呵！ 第86章 坤宁宫、皇后 “姨母入宫……莫非是因为前几日那事？”裴靖川那天晚上察觉出有其他方势力得人也在观望情形，以皇后娘娘与长公主的情谊，想来应该也有宫中的人，皇后知晓这事倒是寻常。 太子看他若有所思得模样，便问：“何事？” “前些时候夜晚，姨母去了趟长公主府，还被丞相大人在门口拦了一遭。” “姑姑！原来如此。”若是因为长公主府的事情，那倒是有可能。不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裴靖川：“……”这就说来话长了。 …… 坤宁宫。 今日，众妃嫔来到宫中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听着每日千篇一律的争宠，意兴阑珊，左右不过是争取那些个东西，过夜，赏赐，儿子，位份，宠爱…… 不是今日谁家受了宠，便是前儿个谁得了什么赏赐，或者是哪位皇子公主近日如何，或者是听说那家臣子近日发生了些什么……每天都是叽叽喳喳的。 皇后娘娘抿了一口安神茶，缓解下头疼。 “近日宫中事务繁忙，直到昨日才听说这卢大公子遇上了裴伴读私会女子被打了一顿赶了出来，没想到这裴伴读居然也有这般性情，”那嫔妃捏着帕子捂着嘴轻笑，“不过这裴小伴读也过了弱冠之年，也的确是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了，倒也情有可原。” 卢嫔脸色一变，看向那女子的是眼睛里淬了毒，咬牙：这女人拿着卢府来激自己呢！ 她如何不知弟弟被打了一顿这等糗事？如今身子才好些了，这女人就开始想要搬弄是非，实在是可恨。 皇后娘娘瞥了一眼说话的人，此人乃是宛嫔，六嫔之一，翰林学士何章林之女，向来与卢嫔不对付，两人位份一样，又都想高对方一头，平日里互相攀比争宠，能踩对方痛脚自是不会放过的，仗着这些日子陛下去她宫中的次数多了，倒是越发的恃宠而骄了，连这事情都拉出来说，“那卢大公子为何被打何嫔倒是清楚，那想必应该是知道老太君怎么说的” 皇后娘娘轻飘飘的说；“这等谣言便是外头也已经知晓不是真事，何嫔将话搬到明面上说，是在造谣生事，还是对老太君不满呢？若是这样，还是与陛下说的好，本宫反正于情于理是不敢闹到太君那去的。” 其他妃嫔眼带嘲笑，这傻姑娘，说的是什么话？裴小伴读那是能拿来消遣的人吗？也不瞧着人家上头有多少人护着。 何嫔本是想拿着这事情消遣下卢嫔，这时候却反应过来了，赶忙上前跪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不该听着三言两语的趣事，未知全貌便与各位姐妹闲说，臣妾知错。” 皇后娘娘扫视了一圈，“至于裴小伴读的婚事，自有他家长辈们做主，后宫不理前朝之事，你们该放的心思还是搁下的好，省的惹了陛下的不喜。” “何嫔禁足，撤了牌子，回去宫中思过吧。”皇后一句话便定了。 何嫔不敢求饶，只恨自己多嘴多舌了。倒是其他嫔妃对此甚是高兴，少了一个竞争者，他们能得到陛下翻牌子的机会便大了起来，至于究竟是翻谁的牌子……那就得看各家的本事了。 皇后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觉得甚是无趣，每日千篇一律的戏码看了十几年了，再怎么着也厌了，便挥退众人，“行了，近日众妃嫔也累了，都回去歇歇吧。” 众人告退！ 盛嬷嬷在皇后的身后回禀：“娘娘，已经派人去请了崔夫人了，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嗯。”皇后娘娘刚还恹恹的，闻言终于打起了精神，“忙了这么些时日，终于有时间可以收拾这丫头了！” 盛嬷嬷好笑，便捡了些她爱听的事情与她说，“听着这些日子，崔夫人带着梁二小姐去了老太君府上看戏呢，晨昏定省似的，那梁二小姐在将军府上的时辰比在崔府的还多，倒是老太君和裴夫人对这姑娘也甚是喜欢。” “叔也便是和她传出的谣言？”虽然当天的事情裴夫人已经在女宾们口中散播出‘事实真相’，但是裴靖川难得有这种听起来像模像样的风流韵事，自是依旧被拿来各家消遣了，故而传到了宫中也不是什么难事。 盛嬷嬷道：“正是，不过裴夫人说了，是两个小的替她理事呢~” 便是她，也是不信裴小公子私会女子的。 “哦？梁二小姐在大将军府上都混到这般熟了？倒是颇有半个主子的模样，嫂子倒是信任她，有意思。”皇后娘娘觉得这事情可真值当推敲。 “不过叔也这小子也的确到了年纪了，如今太子也要准备着娶妻了，到时候让这两人一同挑了人算了！”皇后娘娘向来也喜欢这孩子，更何况对方为了太子出生入死的，又是自己看大的，早点把对方当半个儿子一般疼了。 盛嬷嬷笑着打趣：“那怕是裴小公子不依，又得来撒泼打滚了。” “噗呲，”皇后娘娘也笑了，“这混账东西，在外头一派清风霁月的公子模样，到了自家人面前就是个泼皮无赖。” “在自家人面前自是多了随性，何况有您几位宠着呢？便是殿下对裴小公子也是多处宽宥，奴婢瞧着他二人就想乐。可真是个活宝。”盛嬷嬷想起往日里裴小公子讨喜的模样也乐开了怀。 “那小子小时候就皮，好在两兄弟感情倒是好。太子作为兄长多些护佑也是应该的。”毕竟那么多次风里雨里都是他陪着太子过来的。 如今身上的伤疤，也皆是因为太子……太子护着他自是应该的。 也就那小子不会挟恩图报，每次都是乐呵呵的说指着自己的疤痕说是自己的战绩，非得说这样才像是他将军府的儿郎。 想到两个孩子，皇后娘娘心里多了些慰藉。 “太子有裴小公子协助，娘娘也可放心些。”盛嬷嬷宽慰。 “如今本宫到了这年纪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年轻人自有他们的路该走，何况这两个孩子本宫看在眼里，哪有不放心的。”这么多年，放不下的也就是想再见她一面了。 没了她，这京都都无趣了许多，便是这皇宫，也成为了一个华丽的牢笼了。 至于其他的……何必强求！ 外头来报，崔夫人到了宫门了。 “临安那边可派了人去？” “已经出发了，听闻梁二小姐一直在临安生活，想来应该是在临安与长公主有交集，只是如今不知道人还在不在那。”盛嬷嬷担心这次去又是扑空。”或许，可以从梁二小姐那下手？” “不，莫要惊动她，否则定会打草惊蛇。”前几日宋以安带着人去了公主府已经引得各方窥探了，商淙也更是亲自去府门拦人……若是让他们知道那丫头与长公主有关…… “走吧，咱们也该与宋丫头说道说道了。”皇后娘娘起身。 …… 崔夫人得诏入宫，欢欢喜喜得上了马车，许久未与皇后闲话畅谈，倒也颇为期待。谁曾想刚一到皇后得寝殿，里头就只有皇后和盛嬷嬷，两人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让崔夫人一时想不明白这是闹哪样？ 身后的宫女已经将门关上了。 “宋以安！你可知罪？！”皇后娘娘怒喝一声。 崔夫人神情一震：啊？！ 第87章 云府之约 瞧着皇后的神色不是开玩笑的，崔夫人先跪为敬！ “臣妇不知！” 皇后瞧她这般，气的直接起身，快步就往她面前凑，垂首看着对方，再开口，声音已经哑了三分：“你有长公主的消息你竟然连我也瞒着！你把我当什么了？” 皇后气的连本宫都不自称了，只这么一句话，她眼眶已经红了。 宋以安闻言直接惊得都忘了伪装，抬头瞧见皇后娘娘的模样更是连否认都开不了口，张了几次口，最后还是无话可说。 她这模样，皇后娘娘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连你也不信我！”皇后娘娘嘶哑着声音说。 …… 裴靖川离开皇宫的时候刚好遇上了崔夫人的车驾，想了想便上前打了招呼，“宋姨母这是要回去？可要一同去府上？” 崔夫人整理了下自己，这才出声，“今日还得回府处理些事情，改日再聚，你帮我向你祖母与母亲问好。” 即便崔夫人怎么掩饰，裴靖川还是听出了不对，对方想来应该是哭过了，不过人艰不拆，裴叔也向来体贴，“好！那叔也恭送宋姨母。”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裴靖川回头看了看皇后寝宫的方向，好看的眉头紧蹙了起来，宋姨母究竟在皇后那发生了什么？ 且说这边宥宁在云沐一的介绍下终于算是拥有了几个小姐妹了。 云沐一千挑万选千叮万嘱的小姊妹们对这梁二小姐很是好奇，但是各个都克制着，不让宥宁感觉到尴尬，谈的也不是什么诗词歌赋，反倒是听算宥宁算筹了的，非得与她一试，结果可想而知，宥宁虽其他不行——在外人看来，但是算筹的确了得，几人纷纷叹服。 裴夫人已经说过宥宁曾在府中帮忙过，故而这算筹也算是过了明路了，宥宁也不怕被发现，问起来，便是小的时候偷学邻居教书先生的，后来又因缘际会得到一本算筹书，自己学的。“我也就是会些简单的，几位若是选些难得，星沂只怕是要出丑了。” “你这般说可真的就是谦虚了，这京都里头能于你一比高下的贵女是有几个，但肯定不是我等。这莫非就是术业有专攻？”说话的是翰林学士何章林的幼女何雨薇，如今年18，已经许了人家，今岁冬月便要成婚了 。 “莫非是因为心无旁骛的学习算筹，所以才这般厉害？！难怪我什么都学不会，定是学的东西杂了！”另一个女子给自己找借口。此乃太守之次女，白云暖！今芳龄十五。 另一个女子闻言挑眉，直接揭穿她，“你啊，你就是静不下心学，才什么都学不会，少来攀扯人家星沂。”这是她的姐姐，白云霁。 这两人面貌相似，姿态亲昵，一看就知道是亲生姐妹。 “听说你带了自己做的糕点，快让我尝尝。”挽着宥宁的手的是嘉德郡主的女儿，王微覃，因为上次宥宁在她们府上被卢二公子纠缠不休的事情，这姑娘一直都觉得也有她们府上的原因，对宥宁甚是抱歉，此次听说了云沐一的邀约，死缠着非要来，这会子对这宥宁自是多有照拂。 此话一出，众人才想起刚宥宁来的时候的确是带了糕点来的，只是她们忙着闲聊笔试，倒也忘了，这会子纷纷的要品尝宥宁做的糕点。 好在出门的时候，王嬷嬷在食盒底部放了些炭火，这会子虽不如一开始那般烫，但是不凉，软糯香甜的糕点让几位小姐神色一亮，有幸吃过宫中糕点的王微覃神色流转，看着宥宁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这分明是宫中擅长的糕点，这梁二小姐居然能学的这糕点的味道，果然不一般啊！ 女孩子们之间的感情说来也奇怪，只要合眼的，有时候不管什么身份都能玩到一起，几人本就是被云沐一叮嘱过不能以身份压人的，如今见这梁二小姐虽然行为较为拘谨，但是并未不懂礼数之人，又有一技之长，且还特地做了糕点来，顿时便觉得此女也不过是身世坎坷些，以她的心性，若是真的是京都中谁家的嫡女，想来也不会比谁差的。 如今倒是真的对宥宁高看了几分。 “听说你以前在临安住，临安与京都有什么不同之处呢？”白云暖实在是好奇，便也问了，只是她话音刚落，就被亲姐敲了敲脑袋，这才想起她们约定好不问人家以前的事情，免得徒惹伤怀。 宥宁倒是无所谓，难得有人想听，她便捡了些有意思的说…… 时间便这般的一晃而过，宥宁终于在这一日感受到了云沐一真心想要带她融入京都贵女圈的诚意了，除了后来几人八卦的时候…… “听说，前些日子你与裴小公子被传谣了，那卢大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一句是吹牛，我们才不信呢！不过那可是裴小公子啊，沐一喜欢他，自是觉得他哪哪都好，她的话不可尽然取信，你好歹在大将军府上住了几日，他私下里为人究竟如何啊？”王微覃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此话一出，众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宥宁。 宥宁：“……”京都贵女也挺八卦的！ 云沐一不依了，“什么叫做我的话不可尽然取信啊，我明明说的都是实话，表哥英姿飒爽，仙资玉质的，行事周全，忠孝两全，就连陛下都夸的人，我哪里说的不对了？” “瞧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说的是你的情郎呢，这夸的，哎呦，我都得害羞了。”何雨薇笑着打趣她，被云沐一追着打。 宥宁瞧着云沐一一脸的娇嗔模样，感慨这‘桃花’真艳，怎么裴云两家就没想过要亲上加亲了，云沐一真的嫁入大将军府了，又不用担心婆媳不和，会受婆婆蹉跎，又是知根知底的两家人，怎么着也比其他的好呀。 不过近亲似乎的确不是第一选择……莫非是因此？ “瞧瞧，不过是说她一两句，这小疯子便不依不饶了，就这，你的话哪能尽信呢，夹带私货还差不多。”何雨薇跑到了宥宁的身边，抱着宥宁半身，“我就要听听星沂妹妹怎么说的。” “就是，我也想知道。” “成日里听你夸表哥已经腻了，快，星沂妹妹，跟我们说说那裴小公子可有什么能够诟病的地方？” 几人围着宥宁，就连云沐一也停了下来，不过脸上一点都不服气。 宥宁：“……”怎么又来了？ 第88章 有病 不过人无完人，裴靖川也不能免俗，又怎么怎么会没有缺陷呢？那人自大又小气，听他个风流韵事老是记仇，还是个扣留姑娘家腰封的登徒子！ 不过这些宥宁只敢在心里默默的吐槽，面对着众人殷切的目光，宥宁斟酌着话说，“毕竟男女有别，我随同崔夫人到大将军府，成日里也不过跟着夫人们在后院活动，也未曾见过陪小公子几面，多数是从夫人们那边听说的，与云沐一说的相差无几，”想起他们说的谣言，宥宁又补充道：“若非当日事情紧急，我又不好驳了裴夫人好意，也不会到他院子中去，那日院中小厮婢女皆在，卢大公子闯进来的时候，裴小公子应该是担心我名声受损才替我挡一挡……谁曾想那卢大公子还是……” 宥宁一副被诬陷又无处可说的模样，几人没想到勾起人家伤心之事，再一想她在京都中身份尴尬，顿时不敢再提，宽慰了她几句，便转移了话题。 …… 宥宁有惊无险的从云府离开，成功的结交了几个友伴。众人又消遣了云沐一一番，非得说今日是大将军府最后一日戏台子登场了，要再去大将军府上再逛逛，否则云沐一不知得多懊恼今日没能赶上。 于是几人午后又回到了大将军府上。 一行人到了大将军府，在府中正巧碰上了从戏台那刚要回自己院子的裴靖川，双方定是会碰上的，见此众人顿时眉来眼去的好不激动，还纷纷将云沐一往前头推搡。 “啊，那不是裴小公子吗？不愧是陛下都夸赞的美貌，果真是貌比潘安多三分，又如此才情横溢，也莫怪京都这般多的女子想要嫁进将军府。”白云暖瞧着对面来的人，惊呼道。 果不其然，几人也看到了裴靖川的身影，白云暖这一说，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人身上，瞧着云沐一也往那瞧，王微覃打趣：“谁说不是呢？瞧咱们沐一，可不是被迷的五迷三道的。” “不愧是将军府的公子，风姿卓越，气宇轩昂。反正我是没机会了，你们可得好好把握。”白云霁今岁就要成婚，自是与他无缘，便是曾经年少如他人一般倾慕过，如今也只能按下心思。 “争不过，争不过，沐一在这呢，怎么着也轮不到咱们。”何雨薇笑着推搡了下云沐一。“何况听说裴小公子的婚事陛下已经有了想法了！” 白云暖闻言，也想起了公主们也有适龄的，“莫非是要尚公主？” 白云霁倒是不觉得，若是要尚公主，早该赐婚了，裴小公子这香饽饽自是早定下才是，哪能到了这年纪，“我瞧着不一定，反正男未婚女未嫁，皆有可能。沐一可莫要泄气，我还是很看好你的。不过你可不要被嚣张跋扈的那嘉义县主盯上了，你瞧瞧梁二妹妹不过是被卢大公子传了几句谣言便遭她这般排挤。” 宥宁听着热闹，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不过她点了点头，认可了白云霁所说的，那嘉义县主的确是嚣张跋扈的性子。 “她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欺负星沂妹妹没人护着，你往后莫要独自与她相处，有事情让人寻我，我虽地位不如她，不过她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王微覃拍了拍她的手。 “你们别说了，”瞧着双方已经近了，云沐一立马提醒她们，于是几人便将云沐一挤到前头，然后一群人信步款款的往前。 宥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看了眼裴靖川，又看了看云沐一……啧啧啧，好戏开场了。 双方终于碰上了。 几位贵女纷纷屈礼，“表哥！\/见过裴小公子！” “见过各位小姐！”裴靖川远远便看到了一行人，知道宥宁今日赴约去了云府，没想到她们这会子竟然回到了大将军府，不过既然碰上了，断没有见而不理，过而不问的道理。 不过刚某人是不是又喊他裴小公子了？ 呵！就知道没那么乖巧懂事！言行不一！ 被身边的人碰了一下，云沐一只好开口问：“表哥怎么这会子不看了？今日最后一日，若是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是啊，不如一同前去？沐一妹妹今日还说有个棋谱没想通，听说裴小公子对棋艺甚是精通，也能替我们指点迷津。” 宥宁顿时觉得京都的贵女其实也没那么循规蹈矩的。 “盛情相邀本不应推拒的，不过在下刚从宫中出来，有些事情需要替太子处理，便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现正唱《龙凤呈祥》，正是有趣处，各位现在去还来得及瞧上一会，在下便不多陪了。”说着便与众人行礼欲要退下。 人家正巧正事，众人也不好耽搁人家办事，只好惋惜，“真是不巧了，罢了，那棋谱公子往后与沐一仔细教教，到时候我们再找她讨教。” 裴靖川应下，走了。 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梁二妹妹请留步！” 落在最后的宥宁后背一凉，对上几双好奇的眼睛，只想骂人！“……”这混账东西又想干嘛？ 宥宁转身，暗暗瞪了他一眼，随后皮笑肉不笑的问：“不知裴小公子唤小女何事？” 裴靖川好笑的看着她，面上却是一派冷淡，“刚从宫中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姨母，不过她婉拒了来府上看戏，我瞧他心情似乎一般，不知可是府上发生了何事？” “……”宥宁可不知道崔夫人入宫的事情，听他这般说，姨母定是心情不虞，宥宁一时也没了看戏的心情，只想着回去一趟，“多谢裴小公子的提醒。” 裴靖川应下了这声谢，转头匆匆走了。 宥宁也与众人辞别，几位贵女也知道轻重缓急，看戏什么时候不能看，便也催她赶紧回去瞧瞧，以后再约。 宥宁又往回走。 到了大将军府门口的时候便看到了裴靖川身边的小厮喜忠，崔府的马车已经候着了，对方在马车旁，四周也没有其他旁人了，显然是等着自己的。 见到宥宁到了，赔笑，“梁二小姐，我家公子让我给您传个话，此乃公子原话：”随后清了清嗓子，用裴靖川的音色说：“梁二妹妹，今日唤了三次裴小公子了，事不过三！” “小的传完话了！”喜忠瞧着宥宁脸色不好，心里叫苦，这等事情怎么让自己碰上了。 “……让你家公子有病吃药！”宥宁咬牙。 “得嘞，小的一定带到！”喜忠让出路，给她撩开了车帘，“梁二小姐慢走！” “……”有病！ 第89章 元宵事变1 猜灯谜 那日回到崔府，崔夫人已经神色如常，瞧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宥宁旁敲侧击的询问她入宫之事，也只被用‘进宫与皇后闲谈几句，想起以前的事，有些伤感罢了’搪塞过去，见她不愿多说，宥宁便也不再多问。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无风无波，临安的信到了，宫夫人和商扶砚都各自给她写了一封信，宥宁独自看过后，觉得没有什么不能看的，都是些话家常的内容，便拿着去与崔夫人一同看了，也存有让她心情好些的意思。 果然，崔夫人看着两封信，虽然当场落了泪，但是之后的心情好些了。 转眼便到了元宵节。 元宵佳节，不拘着各家出游，便是未婚的闺阁少女也可在今夜出街游玩，因而京都的元宵佳节甚是热闹啊，各家各户都会趁此机会出去松快松快。 崔夫人早早就让人在酒楼里留了位置，晚饭都吃了几口，便吩咐晚上出府逛灯会的各院子的公子小姐身边要带着伺候的人，莫要往危险的地方去，也莫要在外逗留的太晚，随后便让人散了，各自玩去。 夜幕降临，便带着宥宁和崔世恒两人出了府。 元宵灯会的热闹场景在夜幕降临后更加明显，数不尽的各式各样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生姿，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着整个街区。百姓们踏着欢快的节拍，络绎不绝地走过街道，笑声、歌声、喧嚣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乐章。 随处可见的摊贩，卖着各色各样的摊食，散发着让人垂涎欲滴的味道，时不时有人停留下来，买上那么一份，还有街头艺人在卖弄手艺，杂耍舞得风生水起得，有人耍猴已经是常态，甚至还有的在逗弄着蛇，围观的群众时不时的惊呼，吸引来更多的人，也有歌女吟唱着动听的民谣，吸引了围观群众的掌声和喝彩。 除了大街上挂着得灯笼，宥宁瞧见许多的人都自己带着灯，各式各样得灯着实让人眼花缭乱，各有各的特色。 宥宁 没逛过京都的灯会，对此颇有些好奇，而崔世恒往年里崔夫人不爱出门，他又还小，不放心他与其他人一同出来，导致他也鲜少参与，今年难得多了个姐姐，崔夫人也愿意出门，小孩子几日前便期待着今日了。 为了这元宵灯会，宥宁与崔世恒还兴致冲冲的也自个儿做了花灯，两人都是第一次做，便选了简单的柿子灯，如今瞧着别人手中那栩栩如生得虾灯、三足金蟾灯、螃蟹灯、鳌鱼灯笼、鱼灯、兔子灯等等顿时艳羡不已，时不时看到什么有意思的灯笼，便招呼对方看，也算是开了眼了。 不仅是她们，路上也能遇见各家的夫人，这么会时间，崔夫人就与许多人打了照面了，身边都或多或少的跟着几个少女或者小子。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有着官府派来维护秩序的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差们，许是今日人群众多，怕有些 顾不过来，竟然还请了布军营的人来，宥宁便在街上瞧见了何壮——对方正带着人巡逻。 两人对视了片刻便移开了目光，不知情的人根本没想到他们会认识。 护卫与嬷嬷婢女将主子们团团护在中间，宥宁与崔世恒瞧着什么都觉得有趣，不仅尝试了许多的吃食，而且还买上了些东西，街上还有许多的猜灯谜的地方，两人时不时的停下脚步，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 “高台对应月分明……应该是昙。”崔世恒看见自己会的，便会与宥宁对个答案，不过那对应的花灯实在朴实无华，两人都没兴趣去将谜底给予店家，“学子远去，又见归来。” “应是觉！学子远去便剩上部分，加之见，乃是觉字。”宥宁又看了另一个类似的，“学生学字，你猜猜这谜底是哪个字？”…… 崔夫人在一旁看着两人对着灯谜一顿猜，觉得有意思极了，便也跟着看了起来，也瞧着个有意思的，便招呼两人过来一看，“十八棵竹子连成一片……emmmm”崔世恒沉吟了片刻，有点思路但是又缺少灵光一现。 倒是宥宁猜出来了，不过瞧着小小年纪的崔世恒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偏不告诉他，这小子，与商扶砚同岁的年纪，却比之少了些活泼，加上以往师承丞相，没有去书塾上学，家中又无人兄妹关系不睦，缺少玩伴，总是一份小大人的沉稳模样……怎么说也是个孩子，还是该有点孩子的稚气，不至于往后想起年少没有趣事可回忆。 “竹子，定是与竹相关的字，连成一片……”崔世恒小脑瓜子快要用完了。 圣人有云：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瞧着这孩子真的要往死胡同走去了，宥宁便开口提醒，“十八是何字？” 崔世恒脑子一转，“十八可为木，竹子，一片……这，笨？” “噗呲！”众人顿时笑出了声，乐不可支，实在是这字在此时莫名有种喜感。 崔世恒也觉得此时这字好似在说自己，小脸一皱，有些委屈，但是他不说。 “这摊子上也就这个有意思了，只可惜这些灯比咱们俩的手艺还差，不然你定是能中头名的。小小年纪，可真是不得了啊。”宥宁适时的夸奖，“今夜就靠世恒弟弟给姐姐夺得一个好看的灯笼啦~” 虽任重而道远，但是难得有人提出这等有温度的要求，崔世小嘴一抿，应了下来，随后对崔夫人说：“我也给母亲夺一个。” 崔夫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孩子终究是因为自己的不作为缺失了些许快乐的幼年。不过，如今还来得及，“好~今日就靠我们小才子啦~” “要说好看的谜灯，那得去前头猜谜语诗。”旁边有个人瞧着他们一身的贵气，手上提的灯笼用料不似寻常百姓家，又听他们想要好看的灯笼，便开口提了一句，见他们看向自己，有些局促的笑了笑。 “谜语诗？”宥宁好奇，这还真的没听过。 “对了，谜语诗，那个有些难度，但是更加有趣，而且得奖的灯笼颇有些意趣。”许久未曾参加，崔夫人倒是把这事情给忘了。 宥宁与崔世恒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瞧出了兴趣，“那我们这便去。” 王嬷嬷谢过了那位好心提醒的娘子，一行人便往前头寻找有灯笼谜语诗的摊子去了。 第90章 元宵事变2 猜灯谜 几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大的谜语诗摊前，此乃京都第一酒楼——登科酒肆—— 在自己门前支起摊子，奖品有许多好看的灯笼，挂得高高的，一眼就可以看到。 巧的是，崔夫人订的酒楼便是这登科酒肆。 此处人流如织，各色面孔聚集在这里。有的人眉头紧锁，思索着谜底；有的人眼神闪烁，似乎已经猜出了谜底，正等待验证；还有一些人则带着茫然的表情，看着那些谜语一筹莫展。 宥宁看到了一些面熟的脸庞，想来是各家的公子贵女们也来凑热闹了，楼上还有许多人在往下看，人群虽有些拥挤，倒也是真热闹。 崔夫人走的累了，便先上楼去，宥宁与崔世恒正是觉得有趣的时候，在有二等人的保护下挤进了前头。 走到跟前便便瞧出了店家的巧思了。 这店家竟然用了机关术，手写的谜语贴在了一整排的灯笼上，而这灯笼挂在齿轮的卡扣上，随着店员的在一旁慢慢的动作，灯笼也随之慢慢的转动起来，众人站了一会儿便可以观赏到所有的谜语，不仅好看，还不用看客们四处移动，甚至巧妙！ 几百个灯笼放置在门口两旁，两处都聚集了许多人。 宥宁一进去就看到了身边站着的人，眼里闪过诧异，竟然是卢云舟！ 少年长身玉立，站在那，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过瞧着并没有想要猜谜的意思，倒好似是来凑热闹的，身旁跟着的是上次的两个小厮。 感觉到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对方视线随意的扫过来，在瞧见宥宁的时候怔愣了片刻，随后便有些手足无措的问好，“梁二小姐！” “卢公子，”宥宁也问了好，旁边的崔世恒也发现了卢云舟，素来听过这位公子的美名，对他也甚是崇敬，便也跟着问了好。 “卢公子今日可巧也来猜灯谜？不知猜中了几个？”崔世恒好奇的问。 “我就是来凑凑热闹，看看今年有什么有意思的谜题，倒是未曾参与。”崔世恒不仅是崔府的嫡子，同时也是丞相大人唯一的学生，虽有大部分是因崔大人与丞相大人的关系，但能得丞相大人所教，卢云舟也不敢小觑了这孩子。 实则如卢云舟这般的不少，只看他们觉得有难度的谜题，至于那些没甚难度的，即便知道答案，他们也不去兑现，若是知道一个便都去兑现，那只京都各书塾的学子便可垄断了，百姓们岂不是少了些乐趣？ 这甚至成了众学子私底下的共识了。 当然，如崔世恒这般的稚童自是不算在内的。 “原是如此。”崔世恒转而问宥宁，“姐姐可有喜欢的花灯？” 宥宁刚便看到了一个幡螨灯，那灯上面的转轴上有剪纸，在烛光的映照下图像好似在走动，栩栩如生，颇为有趣，不过想必需要猜题也颇难。 得知姐姐喜欢什么样式的灯后，崔世恒颇有干劲，着人打听后知晓那灯需要四个乙类题目就可获得，倒觉得问题不大。 宥宁仔细一看，果不其然，每个旋转的灯笼的谜题旁边都或有甲、乙、丙、丁四个字，若是有人去兑了谜题答案，一个答案便会得到一根甲乙丙丁字样的数签，根据数签数量可兑换花灯。那上头画着一朵兰花，据说这数签待到这夜才会拿出来，每年数签的样式皆不同，防止别人用以往的数签来凑数，也防止别人做出假的数签，这兰花便是今年数签的样式。 只要谁带走了那根对应数字的数签，便会用新的谜诗替换旧的谜诗。 在宥宁观察的时候，崔世恒已经盯上了一个谜语诗：“偶因一语蒙抬举,反被多情伤别离,送得郎君归去也,倚门独自泪淋漓。打一字？”崔世恒沉吟了片刻，“嗯~有了！” 随后便与身边跟着的小厮私语一番，随后那小厮便离开，前去找店家兑换数签了，果不其然，真的换到了一根。 宥宁虽然也看出了此诗的谜底，但是她在外头毕竟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形象，故而还是询问了崔世恒如何解的。 崔世恒意会，“此诗采用了谐音之意，诗中的‘语’谐雨水的‘雨’，‘情’谐晴天的‘晴’字，下雨时蒙抬举，天晴后就别离，谜底很明显是伞了。” “倒是有意思！”宥宁夸赞道：“崔弟弟真厉害！” 崔世恒抿唇笑了，随后又开始下一个：“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猜一物……” “这个我知道。”他刚念完，宥宁便开口，刚想脱口而出，崔世恒便比了个噤声的意思，宥宁点头，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出谜底，崔世恒再让小厮去，果不其然又换了一个。 崔世恒高兴的冲宥宁挥了挥手中的数签，他们已经有两个了，“二姐姐真厉害！” 卢云舟也有些诧异宥宁竟然这么快就猜出了谜底，只听宥宁道：“小时候我便是看着别人放纸鸢的，一听就知道猜中是它了。” “二姐姐不放吗？”崔世恒问。 “……很小的时候不放的，没那个时间。”那时候与温嬷嬷他们忙着赚钱养家，最多坐在台阶前看着别人玩，长大后倒是放过，他们去庄子上可劲的玩儿。 不过她这未尽之言在别人听来就是长大后应该也是没得玩了……顿时一大一小都心生疼惜与愧疚，崔世恒真挚的说：“以后我带二姐姐去放。”随后赶忙换了一个谜，“四月将近五月初；家家买纸糊窗户；丈夫外出三年整；千里家书一字无(打四中药名)……后面两个我倒是知道，但前头两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材啊……” 崔世恒懊恼的很，小小年纪，不识药理倒是正常之事，宥宁正准备劝他换一个，身边的暖冬突然被碰了下，暖冬见是卢云舟的小厮，诧异的望向他，对方附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暖冬眼瞳转动，看向他家公子，最后还是选择与小姐说了。 宥宁突然听到暖冬附耳说出前两个的谜底，有些不明所以，知道暖冬示意卢云舟的方向后，宥宁终于懂了！两人四目相对，都觉得玄幻！ 卢云舟居然帮他们猜谜！ 宥宁想到卢云舟那直白别扭的性格，还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于是往他那望了过去，对视的一瞬间，卢云舟别开脸，‘认真’的看着眼前的猜谜诗。 既如此，可不好拂了别人的好意！ 宥宁又与崔世恒低语了几句，崔世恒瞪圆了眼睛，往卢云舟的方向看去，刚想开口答谢，宥宁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意思，崔世恒想了想，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别人要是知道卢公子帮他们猜谜，恐又得编排姐姐什么了，且找外援终究不是光彩的事情，于是默默的对宥宁点了点头。 宥宁：孺子可教也！ 第91章 元宵事变3 变故！ 有了卢云舟刚伸出的援助之手，宥宁他们又拿到了第三个数签，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外援的缘故，之后崔世恒选的猜谜诗都颇为大胆，大有不会就靠外援的意思，好在第四个选了个比较简单的，他自己答了出来。 宥宁喜欢的灯笼有着落了，但是说好要给崔夫人的灯笼却还没定下呢，崔世恒眼神示意宥宁选一个，宥宁偷偷瞧了一眼卢云舟，见人还没有离开的打算，眉目一转，有了打算，“就他们说的那个无骨灯吧，我瞧着就好看，还贵气，适合夫人，就是听说挺难的。” “那无骨灯需要的可是两个甲等的……”崔世恒刚看了下甲等的题目，跟乙等的可不能同日而语，不过那无骨灯的确好看，送给母亲肯定合适的。 此灯以没有骨架而得名，制作工艺复杂，据说需要十三道工序，最复杂的是针刺，每盖灯的制作需要扎出几十方个针孔……崔世恒有些意动，瞧着宥宁冲他挑眉，崔世恒又懂了！ 他们这不是还有外援吗？ 以卢云舟的学识，想来两个甲等谜底，定是不在话下的，何况他们也不定就猜不出啊，何必杞人忧天呢？ “听二姐姐的！”于是两人就这么决定了。 卢山觉得自家少爷今日也很奇怪，以前他可不会做出掺和进这等这种猜灯谜的活动中，更不会给别人当外援，如今居然还会违背自己的原则……不过梁二小姐毕竟救了公子一次，这么一想，公子为了报恩倒是情有可原。 好在宥宁他们还真的找到了一个他们猜的出来的谜底，只可惜在第二个的时候被难倒了。 此谜语是乃是：一轮明月挂天边，淑女才子并蒂莲。碧波池畔酉时会，细读诗书不用言。在最后一句，崔世恒没能解出。 此时小脸一皱，有些不甘心，难得自己要送东西给母亲呢。 宥宁实则已经猜出来了，只是若是自己与崔世恒说，这么多人在，倒是保不齐自己的人设也得被拆穿，一时有些为难，好在卢云舟是个好外援，暖冬很快又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宥宁听到暖冬说出正确的谜底的时候，将视线落在了卢云舟的身上，瞧他万般不自在的模样，有些好笑，这书呆子！转头就将谜语告知了崔世恒。 他们终于拿到了足够的数签，宥宁见好就收，也不为难卢云舟了，带着崔世恒去换了他们的花灯。换花灯的是位大爷，瞧着他们两个来换取花灯，还夸赞了他们年轻有为，宥宁和崔世恒两人有些心虚的应下，换了花灯便走了。 …… 同样今日在登科酒肆定了房的裴靖川此时就站在了窗边。 裴靖川看着底下两人的暗流涌动，冷笑了出声，喜忠莫名一冷，觉得自家主子莫名其妙，人家卢公子不过是偷偷摸摸的给梁二小姐递谜底罢了，他冷笑啥？ 莫非在嘲讽梁二小姐作弊？可没规定不能找外援啊？ 公子的心思真难猜，越来越难猜了。 …… 宥宁与崔世恒刚上楼，便在楼梯口碰到了正要下楼的白云霁，今日她穿着一身殷红的长缎子，外头是狐裘大氅，面若桃花春绽放，眼波如水的模样，再一看，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年，一双迷人的丹凤眼，眉峰轻佻，鼻挺唇薄，站在女人的身后，嘴角笑容可掬，却并不看向白。 这两人，光天化日之下走在一起，不是亲人，便是伴侣，瞧着白云霁的神色，宥宁猜测是后者。这就是白云霁今岁冬月里的结婚对象？！ 双方人碰面，自是得打个招呼，随后便擦身而过。 宥宁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崔夫人收到花灯的时候笑容盈面，直夸两人厉害，实则早在上头就看出了些门道，不过也是自己孩子凭‘本事’拿到手的，崔夫人甚是喜欢。拿在手上爱不释手，其他人看着两人赢下的花灯，都要将其夸出一朵花来了。 酒楼里已经上了些酒水茶点，崔夫人定的包厢，打开窗便可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宥宁往下一看，又看到了白云霁与他那未婚夫，两人似乎正在猜谜，只是那未婚夫偶尔四处张望，不知在瞧着什么？ 只可惜白并没有发现。 宥宁再次蹙眉，这人怎么出门与未婚妻游玩还这般的东张西望，瞧着可不像是真心出来陪的…… 不过毕竟是不认识的人，未知全貌不予评价。 不过宥宁又瞧见了二狗，此时，他身边带着几个小孩子，正买着糖葫芦分与众人。 那些个孩子身上穿着较为崭新的衣物，一个个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显得既有礼貌又不失活泼……想来这边是一直尊他为老大的那群孩子了。 崔夫人看着宥宁嘴角含笑的模样，问，“在看什么呢？” 幼宁指着底下二狗他们，“在瞧着小孩子分食糖葫芦呢！” 崔世恒也好奇地凑了过去，看着那群小孩违者二狗吵吵闹闹的模样，到底有些艳羡，瞧瞧人家穷苦孩子，也有那么多关系好的兄弟姐妹，哪像他，家里兄弟姐妹不少，却没一个亲近的。 叫着崔世恒看的入迷，宥宁心里有个想法，不过需要仔细斟酌着来。 众人又说起了元宵这天的各种热闹，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舞龙舞狮，这一听，宥宁才知道，等会儿，舞龙舞狮队便会走街串巷的，好不热闹。 “往年也会经过这，还会在这登科客栈前头舞一段呢，瞧着时间应该也快了。”嬷嬷们说道。 这会子两个姐弟的心思又飞到了舞龙舞狮那去了，央求着他们多说一些。 果然，大概又等了三刻钟，远处，便出现了舞龙的身影，锣鼓喧天，底下的人便纷纷的往两边撤，让出了主道路，也不知道那龙身究竟怎么做的，散发出莹莹的火光，前头还有几个带火把的，敲锣打鼓的，还有一两个口中喷火的，一行队伍便慢慢的往这来了。 队伍终于到了客栈前头，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 夜色中，发光的龙身在空中翻腾，熠熠生辉，好看的很，仿佛穿梭在云雾之间，几只狮子也在一旁跳跃着，时不时与百姓们互动起来，而鼓声和锣声交织在一起，节奏明快激昂，让人心跳加快，仿佛和舞龙的身影一起飞扬起来。 百姓们挤在一起，争相观看这场美妙的表演。他们的眼睛闪烁着好奇和兴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有的小孩被舞龙的身影吸引得目不转睛，兴奋的叫着，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变故便在此时突然发生了。 第92章 元宵事变4 被掳 喷火的师傅口中喷出的火星子迸溅到了龙的身上，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龙身上的火瞬间就往龙身四处扩散开来，绵延二三十米的龙，顷刻间，便化为大火，撑着龙骨的人，赶忙扔掉龙，躲开来。 熊熊大火，导致人群骚乱起来，众人为求自保人纷纷匆忙躲避开来，这也导致了推搡…… 混乱！ 楼下一片混乱！ 尖叫声，怒骂声，哭喊声……有些人身上被火撩到了，正在翻滚；有的人为了躲避慌不择路，亦或是被挤得跌跌撞撞，亦或是被踩了脚，推倒了身子；有些摊贩也被火龙砸到了，被波及到的小贩想要用卑微之力救火，却也无济于事，只能在那干嚎着；甚至酒楼也被波及到，店家正组织着小二们正拿着水灭火…… 楼上的人纷纷凑到窗前，伸长脖子的看。 即便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在现场的人马再怎么维持秩序，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慌了，根本无法轻易的控制场面。 而这也让有心之人有机可图！ 宥宁瞧着楼下的变故，忧心忡忡，二狗等人，毕竟在街上流窜了许久，早就在变故的时候跑进了小巷子里，不知人影了，并没有受到伤害。 宥宁这才放心了一下，随即却注意到白云霁与未婚夫和婢女们被人群冲散了，此时，已经被推搡到了角落里面，惶恐不安的他并没有发现身边有几个人神色不对，其中在她身后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瞧着凶神恶煞的男人，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偶尔向四方瞧一瞧，注意着人群。 宥宁总觉得很不对劲，只是不等她多想，那人便出手了。 于是，宥宁便亲眼目睹对方用一方手帕将人迷晕，然后围着白云霁的几人，一同悄无声息的扶着人离开了。 宥宁瞪大了眼睛，指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着急的说，“白云霁被人带走了，姨母！白大小姐被人掳走了！” “什么？”众人闻言巨震！。 崔夫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瞧着宥宁焦急的神色，沉默的半晌，说：“你仔细说说。” 佑宁将刚才看到的事情与崔夫人说了，众人这才惊觉可怖之处！“朗朗乾坤，趁着骚乱当街掳走贵女，这可不是小事，京中何时有此等歹徒？” 崔夫人看了看楼下还未平定的骚乱，眉心紧蹙，吩咐身边的护卫，“此事莫要张扬，你们赶紧去那一处看看，若是能寻得踪迹，将人救下来！” 只不过……崔夫人心里却觉得寻到人的几率不大。 就下面这情况，他们的人真到了那处，只怕人早就逃之夭夭了。 众人有些后怕，崔夫人吩咐道：“有二，暖冬初春，你们不得离开小姐身边！” 三人应下。 宥宁担忧的瞧着护卫们挤过人群往那处，片刻后，有个护卫又出现在原地，对着她们摇了摇头，表示人不在，没追到。 另一个人应该已经顺着路去其他地方查看了。 宥宁的心咯噔了一下，渐渐的凉了。 宥宁忧心忡忡，看着楼下官府的人渐渐的把控住了场面，组织人群将烧起来的火扑灭，将百姓们散开。 谜语诗摊子已经被推倒掀翻，众人走的走散的散，留在原地看处理的甚少，倒是各处酒楼里的客官还未离开的都探头探脑。 宥宁看见白云霁的未婚夫和婢女们，正在寻找白云霁，焦急的询问四周的人是否有看到他的踪迹？ “咱们是否要告诉他们刚才的事情？”宥宁有些不确定的问，主要是跟他们说白被掳走了，或许的确能多些人寻找踪迹，但是…… 宥宁不敢想，也不敢考验人性！ 崔夫人想了想，让王嬷嬷先去白府上说一声，让他们隐蔽的一起找人。若是能寻到人没出事那还好，否则……先寻到人要紧。 王嬷嬷应下，下头的人散开了，王嬷嬷下楼找店家租了辆马车，赶忙往白府那去了。 宥宁心情复杂，白家姐妹也算是难得能够接纳自己‘身份’的人，没想不过几天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想起她那刚才与未婚夫相处时的模样，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宥宁只觉得心里难受。 宥宁站在窗边，焦急的等待着，突然就发现了刚消失的二狗又从巷子里探出头来……宥宁眸色一转，心里有了想法，正准备喊人的时候，旁边的厢房的窗口传来了声音，“外头此时正乱，梁二妹妹还是跟姨母待着好些。” 宥宁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往旁边一看，孽缘！竟然是裴靖川！ 他们旁边的厢房居然是裴靖川定下的！ 不过转念，宥宁便突然回身，吩咐有二去将二狗带来，然后对崔夫人说，“姨母，我，我总得做些什么才能不愧对自己。”说完便直接出了门，闯进了旁边的厢房。 崔夫人也听出了旁边的厢房里的人是谁了，瞧她这架势，应该是去寻人帮忙了，倒是会找人！随后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怎么经世的，不够稳当，却又感叹，不愧是她的女儿！ “还不去跟着你们小姐？” 暖冬和初春这才回神，立马跟了上去。 崔世恒眨了眨眼，想要跟过去，又怕自己没能帮上忙，崔夫人将他招到身边，“希望他们来得及。” …… 宥宁推门而入，在里头人震惊的目光中无暇顾及其他，直冲着裴靖川去，“裴靖川，你快帮帮我！” 鉴于她的前科，在她奔过来的时候，裴靖川就做好了往旁边躲的准备，不过最后终究还是被他扯住了衣襟，“大庭广众之下，你少跟我拉拉扯扯的！还有人在呢？” 喜顺大为不解：你完全可以躲开的…… 喜忠面无表情，内心疯狂吐槽：呵呵！你倒是把人扯开啊！你现在就可以扯开！ 顺手关门！ 差点被吓得泼了茶水的太子殿下：哟~这……可真有意思！ “裴靖川，我有事找你帮忙。别打浑～”如今时间就是生命与忠贞，宥宁哪敢耽搁，急得连礼仪都不管了。 “哟，裴小公子都不喊了，直接喊我大名了？求人办事得有求人的态度吧？”裴靖川一手扣住她抓住衣服的手，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嘴上却是吊儿郎当。 顺、忠、某人：哟，手，手放哪呢？ “……裴哥哥，裴哥哥！行了吧？我真的有急事！”宥宁急得都要跳脚了。 “说吧。”再逗下去，保不齐真生气了，裴靖川见好就收！ “白家大小姐被贼人掳走了！”宥宁焦急道。 四人异口同声的说：“什么？”眉眼间皆是凝重与诧异。 第93章 元宵事变5 寻人 裴靖川闻言与某人对视一眼，随后吩咐喜顺：“去告诉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城中戒严，发现任何不对劲的直接将人先扣下来！”随后对宥宁轻声道，“你仔细的将事情说来。” 喜顺立马去办事，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两个小丫头正准备敲门，见是宥宁的丫头便直接让人进去了，随后才关门离开。 宥宁便将晚上龙灯着火，那群人趁着人群慌乱的时候将被冲散的白大小姐迷晕带走的事情说了，又将那几人，尤其是刀疤男的模样告诉了他，瞧见有外人在，改了口，“那时候太过于混乱了，夫人让人逆着人流去寻人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太子殿下在听完宥宁说的内容后，在没人瞧见的时候抬了抬手，随即有暗卫领命离开。 “你，你怎么说也是裴小公子呢，你定能尽快找到她是不是？”宥宁不敢去想寻不到人或者太晚寻到人时会发生什么事。 瞧着她明明着急慌乱却强撑着的模样，裴靖川无奈的叹气，哎，还是个热心的丫头呢，“我会尽力而为的，如今外头太乱了，我让人送你与姨母她们回去。” 这群贼人胆敢掳走京中贵女，不知居心何在，谁也不能确定他们的目标是不是只有一个，还会不会出现，保险起见，还是让人回府来的安全。 “你的人便也派出去找吧，我与夫人有人护送着回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随后便带着两个婢女匆匆的离开了。 “此事非同小可！”太子殿下在人走后开口，“听着过于巧合了。” “没错！那么多人这群人偏就只掳走一个白大小姐就撤了，若是偶然为之，应留些人在现场或观望情况，或再次得手才是，可偏偏他们都撤了……实在不像是巧合！反倒像是他们的目标就是白大小姐似的。”裴靖川听完也觉得此事甚是蹊跷。 太子殿下沉吟片刻说：“这么一想，白大小姐被人群冲散，或许也是有意为之……” 裴靖川接着道，“今夜这龙灯突然着火……也甚为蹊跷！” 这龙灯游街已经许多年了，出手的都是老师傅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误，而且龙灯燃烧的过于快了！即便是干竹与纸做成的，也不至于这般快。“刚好像闻到了桐油的味道。” 两人相视一眼，眼里皆是凝重！片刻后，裴靖川劝道：“如今多事之秋，殿下还是莫要在外逗留，赶紧回宫为好。” 热闹也看了，变故也发生了，太子殿下实在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不过瞧着对方这般急着将自己赶走，太子殿下偏不，“这般急着赶孤走……啧啧啧。” “？？？？臣不懂！”裴靖川直言。 “唉，叔也啊，这就是那梁二小姐吧？这就是你跟孤说的清清白白？”太子殿下挑眉，“孤瞧着可不是那么清白啊！” “太子殿下误会了，臣与她……”裴靖川想要解释两句，太子殿下已经把手一摆，根本不给他机会，“懂，清清白白。孤懂了，莫要再多说，再多一句就更像是找借口了。” 喜忠在一旁垂头憋着笑，忍得实在辛苦，但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唯恐被殃及池鱼，心里给太子殿下点赞：不愧是太子殿下！ 裴靖川：“……”这让我该怎么接？“殿下莫要取笑臣了。” “孤可不敢！”太子殿下起身，掸了掸衣服，“孤回去了，你，尽心的找人，莫要让美人失望了，那可真是，罪过罪过。”说完哈哈直笑，转身由暗卫带着走暗门离开了。 裴靖川：“……”自己的一世清白全毁在了那丫头的身上了！余光暼到忍笑的肩膀直抖的喜忠，气的直接拿杯子砸过去，“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一起去寻找？” 喜忠：“诶！” 裴靖川：“……”扶额。 …… 且说宥宁回到了旁边的厢房，有二已经将二狗与另一个孩子带到，面对满屋子的人，两个孩子局促的行了个错落百出的礼后便垂着头不说话。 瞧见宥宁回来，二狗眼里满是星星，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又想起此处还有其他人，便停了脚步。 另一个孩子也在偷偷的打量宥宁。 宥宁见多了一个人也神色未变，崔夫人见他回来了，想来应该是办好了事。“姨母，你们先回去，我想在这等等消息。” “还是我陪着你吧？”崔夫人说。 宥宁上前扶了她一把，劝到，“有有二和暖冬初春陪着我，便足够了，何况咱们出来的也久了，您与弟弟先回府，瞧瞧其他人可安全到家了，免得落人口实。” 崔夫人张了张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切记注意自身安危，不许一个人单独行事，你可知道？” 宥宁应下。 待他们走后，宥宁对在角落里的二狗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小姐！”二狗既兴奋又有些害羞，没想到今天居然也能见到小姐。 “二狗，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今日龙灯烧起来的时候，有位小姐被人掳走了，”宥宁看着能够认真道，“她与我有些交情，我想着你们往日里好歹是走街串巷，认识的人应该比较多，可否帮我寻一寻？” “竟有这等事？”既然是小姐的友人，二狗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小姐可否详细说说那位小姐的容貌衣着或者有什么特征？那一个坏人长什么模样？” 好在今日遇见，宥宁记得对方的穿着，将白大小姐的模样与穿着说了，又将刀疤男的容貌也着重描述了一下。 二狗听完总觉得似乎有些印象，但是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倒是旁边的小孩子瞬间就认出了是谁？“我知道，我知道！” 众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他身上，小孩子有些害怕别人的注视，怯生生的往后缩，二狗立马上前将人拉了过来，“你知道是谁？赶紧与小姐说。” “那人应该是天香楼的打手，”小孩说，“我刚在楼下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他们了。”小孩子说。 他这么一说，二狗也瞬间想起了这么个人，“对，天香楼的确有个打手是脸上有疤的！好像是叫做什么老金的！” 天香楼？？！！ 第94章 元宵事变6 谣言四起 宥宁瞬间就想到了那位风韵犹存的徐娘，她不正是天香楼的老鸨吗？她难道也参与进了这次掳人的是非中吗？为什么呢？她在里面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几人突然的沉默。 小孩子不懂为什么大人们知道是谁后反倒都不说话了，但是他们自小看别人的脸色长大，知道此时自己还是不要说话的好，于是将自己的身影缩在了二狗身后：二狗哥肯定会保护自己的，听二狗哥的就准没错！ “二狗，你们常年走街串巷，有没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帮我查查今日哪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尤其是那些没什么人住的空房子或者最近才来住的人家……我去天香楼那边探探情况！咱们分头行动！”随后不放心的叮嘱，“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可勉强！” “小的知道了！”二狗带着小孩子走了。 “咱们现在去天香楼找徐娘，打探点消息。”宥宁看着窗外很快收拾好的一片狼藉，“希望能来得及。” …… 且不说王嬷嬷将消息带给白家后，白家是如何的人仰马翻，赶忙秘密派人出去寻找。 那边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长官得到了命令，说是有贼寇入了城，要求各处戒严，所有的人出城必须亲自验明身份，若是发现各处有什么不对劲之处，直接先将人拿下！ 命令已下，自是不得不从，城里的官兵们都行动了起来，尤其是刚起火的地方向四方扩去，仔细的检查。听说那火就是贼匪放的。 许多人看这架势，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问了后胆小的人慌乱的回去家里，胆子大了的依旧饮酒作乐，还有的坚定的觉得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定会护着他们安危。 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中少数知道事情原委的愁眉不展，只希望尽快找到白家大小姐，否则，到时候难辞其咎！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丢了人，这要是有个万一，白家那也不是他们能够扛住的。于是纷纷亲自带队去寻人。 这般做法也不是没有好处，人虽然还没有找到，但是一些作奸犯科的抓了不少，衙门监狱里头很快填满了人。 与此同时，白家大小姐被进城的贼匪掳走的消息不胫而走。 听说此事的人议论纷纷，带着家中女子出门的人家赶忙回去，听说白大小姐的未婚夫和婢女没找到人，已经去官府报官了。 不知道是谁将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于是，传出来的消息变成了白大小姐被劫匪掳走了，如今生死不明。有些人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连白大小姐的未婚夫和婢女去报官的过程也说的好不刺激，好似他们就在现场看过了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感叹对方流连不利，居然遇上了这等事情，只是他们更多的是后怕，没想到城中居然也混入了这等贼人，若是没有将人抓到，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落入他们的手中。 裴靖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神暗了暗，直道不好。 是什么人做的？竟然这时候散发谣言？哪怕这时候官府找到了人，只怕白家大小姐的名声…… 实在可恶！ 白大小姐那未婚夫是昏了头吗？找人先秘密寻找一番才是，怎么带着人去了府衙报官？不对劲。 “你们派几个人盯着白小姐那未婚夫。”裴靖川吩咐到：““其他人先去找人，尤其注意脸上有疤的，定不可轻易放过。” ……宥宁到达天香楼附近后，此处灯火通明，昏黄的灯光透过纱帘洒落在青砖青瓦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楼阁错落有致，共有三层高楼，每一楼都有姑娘在招揽客人，有的侧身倚在栏杆上，玉手捧着酒杯，眼波流转；有的娇笑着轻拂客人的袖口，妩媚动人。有男子靠近，姑娘们纷纷上前，柔声细语地款待着，男人们上前揽着女人进了楼，说说笑笑，不规不矩的。 这是一个世俗与欲望交织的地方，繁华的外表下隐藏着无尽的风月欢愉。在这里，人们可以尽情放纵，忘却尘世的忧愁，沉醉在虚幻的快乐之中。 在附近的酒楼里面要一个包厢，可惜今日人太多，她们到的时候根本没有包厢，只有大厅来来去去的客人剩出了两三桌，宥宁索性在大厅的角落里的桌子坐下。 他们三人在外等着，有二进楼去寻徐娘。 “听说了吗？那白大小姐被那贼人掳走了！啧，好好一个大小姐，以后看来怕是得常伴青灯古佛咯～可惜了美人！” “那也得先找着人吧，如今人生死未知，保不齐官府没寻到人，人家真的去当了压寨夫人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可惜了，她那未婚夫都要哭死在衙门了！” “没想到那公子对她如此情根深种，听说在衙门前都哭晕了过去，唉可惜她无福消受了。” “这等女子，便是真的寻到了只怕身子也不干净了，还不如直接一根白绫自我了断了去，也省的为家族蒙羞。” “就是，德有伤，贻亲羞！那白家可还有几位小姐没许配给人呢，要是耽搁了家中其他弟弟妹妹的婚嫁那可真是罪过了，为了族亲，还是一死了之为好。” “闭嘴吧你们，人生死未卜，你们还有闲心在这七扯八唠的，襟裾马牛，衣冠狗彘之辈，丧天良的下作东西，嘴下不留德，小心报应到自己身上。” “诶～又不是我们将人掳了去的，你诅咒我们做甚？” 之后双方言语来回，吵吵嚷嚷的，直到店家的来劝，送上了一壶美酒，两方人才罢休。 围观了全程的三人脸色凝重，宥宁总觉得有些怪异之处，而且越来越明显了。 “她那未婚夫是豆腐脑子吗？这种时候竟然去官府报官？将这种事情闹开来？这……”初春听完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压低了声音吐槽。 “是啊，正常官宦人家遇到这种事情，第一选择不应该是让家中的人去寻找吗？再怎么着也不应该是如此大张旗鼓，好似怕别人不知道这件事。”宥宁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这白大小姐的未婚夫……不对劲啊！” 三人相视，总觉得风雨欲来！ “就怕他们还有下一步，希望咱们在这之前将人救出吧。” …… 有二刚到门口被一个姑娘拉了进去，拂开了直往自己怀里倒的姑娘，“要间房，把你们妈妈叫来。” “客官，奴家比我们妈妈身段柔软，肤白貌美，更胜一筹，您先受用了人家，品味一番，再行比较呀～”那姑娘被推开也不气恼，转个身跟上有二继续推荐自己。 “……”有二直接亮出了剑身，“我说了，我找你们天香楼的妈妈！” “哎哟～哪值当动刀动枪的呢，我先带您进房，立马寻人去找妈妈～”说着拉住身边另一个姐妹，“好姐姐，这位相公要寻咱们妈妈快活呢，你快去告诉妈妈，有贵客来了～” 那姐妹意会，摇着团扇扭着腰走了，“哎哟～咱们妈妈吃的可真好！等着吧，我这就去给你寻来～” 第95章 元宵事变7 徐娘 随后女子便招呼着有二往楼上去，有二发现了楼中还有些打手，都隐秘的盯着自己，心想，无所谓，先见到人比较重要。 大不了给他们收拾一顿。 原本可以选择更加隐秘的寻人的，但是那样要花的时间多了，还是这样子更快！ 那女子将有二领到一处房间，燃了香，倒了茶水，随后用娇媚的声音说，“爷～您先在这等着，奴这就给您找来妈妈。”随后便晃着腰身出了门，关门前还不忘给有二抛个媚眼。 “……”有二将即将入口的茶杯放下。 刚入门，有二就发现这屋里满是迷香与其他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那女子似乎怕这迷晕不了自己，还点了更重的一款迷香，若不是对此过于熟悉，寻常人定是没法发现的，刚进入这房间，有二便有意屏息，此时起身将窗户打开，又用茶水将燃香浇灭了。 随后才坐回原来的位置。 片刻后，外头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 应该是有人围在了门口。 “爷~”刚带路的女子娇声唤着，怕里头的人听不到又提高了声调，“爷，咱们妈妈来了，我们这就进来咯~” 有二不吭声，将外头的人的窃窃私语听在耳中，“妈妈~看来应该是被迷药迷晕了。” “走，进去会会他，老娘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天香楼闹事。”说话的人将门推开，“让老娘瞧瞧是什么样的货色敢让老娘来伺候他……” 之后的唾骂被有二那张冷淡的脸给吓回去了。 身后的众人跟着闯了进来，就看见有二根本就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瞧着好像是在等他们一样。正想要一拥而上，徐娘把手一摆，命令道，“都闭嘴，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话的离开了，那带路的和带话的女子眼里闪过诧异，默默的退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原来是小哥啊，不知道来我天香楼，可是主子有什么吩咐？”徐娘上前给对方倒了杯茶，倒到一半，突然想起这茶水有问题，一时僵在了那里。 有二不关心这些，直言道：“今夜你们的人掳走了白大小姐，人在哪？” 徐娘笑容冷淡了些，他们的人？想起今日楼里的确有些人不在，老金前儿好像也被那些人缠着接私活，徐娘心里一咯噔，“小哥莫不是想岔了吧？咱们的人怎么会去掳走那些个千金小姐呢？” “不是确切的肯定，我不会来你这的。” “……不知道这是小哥你想要知道的消息，还是咱们小姐想要知道的消息呢？”这小哥这么关心那白大小姐，不会是自己英雄难过美人关，所以拿着小姐的名头来想从自己的口中探消息的吧？ “小姐就在离这不到十米远的酒楼里，你要见吗？”有二瞥了她一眼。 “那自是再好不过了，奴家就这么过去？”此事非同小可，徐娘若不见人，定然不会轻易说的，“只是……奴倒是想，但是我这一张脸，到哪都打眼呢~” 有二无意为难她，“我带小姐从后门进，那处不得有人。”说完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外头的人瞧他很快出来，一个个严阵以待，待人下楼后，才暗暗啐了口，“也就是今日头儿不在，不然哪能让这小子这么嚣张，直接在下头就解决了他。” “闭嘴吧。” 他这么风风光光的行事，倒是让徐娘有些不确定了，莫非真的是因为小姐？‘哎哟~让小姐到这腌臜地来，真是罪过’。 “立马让人把后院守住，不可让人接近。”徐娘赶忙吩咐，“你们也是。” “嘿嘿，莫得今日那些个大人物又要来啦~”有个龟公笑得猥琐，他们楼里的姑娘年轻貌美，身段一绝，各个娇香体软的，有些还懂得些文采，那些个达官贵人明面上端着清高的模样，时不时的却会从后门进来，通过暗道去往一处安全的地方。 “少打听，活得才能长久些！”徐娘冷冷的睨了他一眼，那人忙不迭地应是。 宥宁带着笠帘随着有二到了天香楼的后门，有二敲了敲门，里头的人问了句谁，听声音是徐娘，有二回答后，里头的门打开了。 两人入内。 宥宁将帘子拨到一旁，并没有脱下笠帘，冲着徐娘莞尔一笑，“徐娘近日可安好？” “好好好！托主子与小姐福，奴家今岁又是赚大钱的一年。”瞧着最近丰仪了些的小姐，徐娘心里高兴，想起今日小姐来此是为何事，徐娘直接开口，“小姐是为了那白大小姐而来的？” “是，她与我有几分交情……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徐娘不像是会做出这等指使人掳走良家女，逼良为娼的人，此事可是有什么误会？能否将人交给我？”宥宁心里虽然着急，但是却也知道不能直接将事情按死。 徐娘自己也不确定的事情，自然不敢打包票，便将情况告诉了宥宁，“不瞒小姐说，若非你们今日来找我要人，我自己个都不知道这事情。” “今日我亲眼见到你们楼里刀疤脸的打手将人掳走的，若不是这般我也不会来你这要人的，我知道此事有些强人所难了，也愿意用赎金将人赎来……”宥宁话未完，徐娘就哎呦一声打断了她，“小姐哟，你这是要折煞奴家呢。哪用的了您给赎金呢，那你还不如要了我的老命。” 知道是谁做的了，徐娘也面露难色，直接告诉他们，“您说的应该是咱们楼里的老金，平日里是在我这的打手……今日不当值，偶尔会给贵人们干些私底下的事情，前几日是听有人差他去干事，但我是真不知道是这样的事情。” 前路无望，没想到到了这了，居然听到的却是这样的答案，宥宁不死心，问：“那你如今可能知道他在哪里？” “如今城中戒严，他们定是找了地方躲起来了，从出事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他们定然跑不远的。”有二说。 听有二说完，徐娘还真的想起了一个地方来，看了看宥宁，徐娘心里有些犹豫，“小姐今日是定要找到人的吗？” “若是明日才寻到人，白大小姐这辈子算是毁了！”一个女子被掳走，消失了一夜，世人不会相信她什么也没有遭遇到的，即便是真的，三人成虎……死于流言蜚语的女子不可尽数，又是何其可悲的事实呢？ “……”徐娘明白了，“有个地方，或许他们就在，你们跟我来。” 第96章 元宵事变8 深入虎穴 徐娘带着宥宁与有二来到了一楼的一个房间，瞧着应该是一间简单的会客室，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装饰，徐娘走到一面墙面，上头只有一幅画的有些烂俗的梅花图，将梅花图挪开，再转动下梅花图旁边的花瓶，便出现了一道暗门，暗门后是一条长梯，不知道通往何处。 这天香楼竟然还有暗道…… 徐娘取了两盏灯，一盏给了有二，一盏自己提着，“小姐跟我来。”随后便先自己进入了长梯，宥宁紧随其后，有二也紧跟在她身后。 三人进去后，暗门再次关上。 眼前尽是黑暗，手下的灯盏散发的微光照亮一方之地，宥宁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门：“徐娘倒是巧思。” “哪能啊，混口饭吃罢了，这暗道啊也是这几年修的，”徐娘道也不藏私，“这京都中总有些达官贵人，明面上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实则对我们这等风花雪月之地流连忘返，可又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们这般道貌岸然的模样，所以啊，奴就修了这暗道，若是他们想来了，就带他们从这里来回，那些喜欢追求刺激的胆子大的，就带到楼里潇洒，胆小的，就在这另一处宅子里寻欢作乐……”随后转头叮嘱宥宁，“这世间男子的话是最不可信的了，小姐你莫要相信男人的鬼话，他们嘴上说的天花乱坠的，实则都是一丘之貉，尽是没情没心没肺的畜生罢了。” 有二这三者唯一的男子默默的当作没听到，反正他不是这样的人！ 黑暗中只有两盏烛火散发着幽暗的光，只能照亮三人附近之所在，暗道里有些寒凉，显得有些阴森，宥宁走的十分的谨慎，闻言微微一笑，“我记下了，遇上了花言巧语之徒定会多注意些。不过你是说他们可能就在这地道尽头的那间屋子里？” “那里可不止是一间屋子，那是以前一个官员的府宅，不过那官员得罪了人被贬了官，之后就变卖了家产，离开了京都。这宅邸我能低价买下还得多亏了那些个达官贵人们行的方便。”徐娘说道，“他们不仅是在那寻欢作乐，有的啊还在那些个院子里养着外室！” 说到这，徐娘嘲讽道：“这些个人，有的是家中有着母老虎，有的就是为了所谓的情，有的不过是贪图新鲜，有的啊……啧，反正啊，一堆堆的借口，实则不过是既要又要还想要！” “……”这等私密，宥宁听的有些无所适从，只能感叹一句：“世人总是过于贪婪，要的东西太多了，欲壑难填，最后都败于欲望，只是早晚罢了。” “哈哈哈，小姐说的是，前头就快到了，小姐待会可要跟紧了奴家，如有必要的话，可能还需要两位配合一下，”徐娘解释道：“今夜虽是元宵，但也还有些许男子趁着家中女眷出门，自个儿也来寻欢作乐来了，虽不一定留夜，也都在各自的院子里，但是保不齐……您懂的。” 宥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得有假扮风尘女子准备的一天，一时有些语塞，最后还是屈服了，“我们会见机行事的！” 有二握紧手中的剑，瞧着徐娘的目光甚是不善：这人竟敢让小姐假扮风尘女子，果然还是该收拾了才是！ “前头就快到了，两位。”徐娘的话将两人的思绪拉回，果然，前头已经有了些微光。等他们走出来后才发现这边的地道竟然是在假山堆了，绕出来后，才看到了灯火通明的院子。 这边有人守在了一旁，见到徐娘带人来了，只是行了礼，也不打扰。 “老金他们回来了吗？”徐娘问。 “已经回来了，这会子正在清苑里呢。”那人回答。 “行，我去看看，仔细着些。” “是！”那人恭敬的说。 徐娘带着他们前往清苑，途径各处的时候都能在院外听到各种作乐的声音，宥宁有些羞恼，只恨自己不能捂着耳朵，似乎也怕污了宥宁的耳，徐娘走的也快了些，途经一处幽静的院子，瞧见一名男子就坐在一颗海棠树下喝酒，身无旁人，宥宁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终于到了清苑，这边的人比较多，门口就站了三四个人，正在气愤的说些什么，宥宁认出这些人就是今日一同将白云霁掳走的那伙人。 “真是晦气，原本差点就要出城了，这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全城戒严了，害得咱们只能将人藏在这里。” “怕什么，明日找个地方直接让人一扔，咱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哎~就是，这边还有那么多的贵人在呢，谁敢来这边闹事，肯定不会查到咱们的。” “但愿吧，”余光瞧见了徐娘带着一男一女到来，立马站直了身子，“徐娘！” “徐娘！”其他人见此也赶忙站好。 “老金在里面？”得到了其他人的回答，徐娘面不改色的问，“那带回来的姑娘呢？” 说到这个，几人七嘴八舌的就开始抱怨，“这人家雇主说了，不能让人完好无损的回去，啧，头儿非不让碰，将人捆在屋里呢，白瞎了那么好的一个妞儿。” 几人眼里的贪婪过于显露，嘴上不三不四的说着下流的话儿，宥宁听的是一顿脸黑，只好压住自己的怒火，暗暗告诉自己他们是来救人的。 “行了，话多，我进去看看。”说着就要带两人进去，谁曾想被挡了下来，拦着的人将宥宁上下打量了 片刻，嘿嘿直笑，眼里的淫邪毕露，“这小娘子是咱们楼里新进的好货色？哟，这身衣服可得值老多钱了吧？嘿嘿，啥时候给咱们也……” “不想死你最好闭嘴！贵人们要的人你还想沾染？活腻了我让老金给你个痛快！”徐娘冷眼看着他，“滚开！” 那人讪讪的让人，其他人纷纷嘲笑。 进去后，里头还有人在饮酒闲谈，见到他们也纷纷起身向徐娘问好，再往里走终于见到老金了，只见他大马金刀的坐在窝里，正在擦拭着一把大刀。瞧见徐娘进来时，脸上瞬间就换上了笑容，直至看到了带着剑的有二，立马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杀过人的人，是不一样的。 老金笃定这年轻人定然是杀过人的！至于这个小妮子……这又是哪家的千金？竟然来这等腌臜之地！ “老金！”徐娘的声音将凝滞的气氛打破，“这两位乃是我的贵客，莫要无礼，”说着将宥宁请到上座，这才对老金说，“你们今天掳了白家的大小姐？赶紧把人放了。” 第97章 元宵事变9 冤家路窄 “什么？”老金正思考着徐娘居然待这人这般恭敬，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听说放人，老金可不干了，“那可是老子千辛万苦掳的人，放了，我对雇主可怎么交代？何况现在城内的官兵可都在寻人呢，老子现在放出去，到时候被发现……” “那可是小姐的人，老娘告诉你，赶紧的放人！”徐娘可不惯着他，“我待你们不薄吧，你们平日里接私活我也没说什么，但是这次你们必须把人放了！要是知道前些日子你接的是这种单子，老娘怎么着也不同意。” “哼！”老金有些松动，但是同时也有些不爽。他们可是费了劲的，如今放了人，到时候吃力不讨好，主顾那边还不知道要如何交代呢。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们太难做，你们这次接的单子的佣金我出了，人我秘密带走，之后的事情我们也会处理好，尽量把白小姐被掳这件事情摘掉，你看如何？”宥宁开口。 徐娘急声道，“这怎么行？！” 宥宁摆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看向老金，“如今城中为何戒严，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若是白大小姐平安无事，或许你们还可以免受牢狱之中，若是白小姐真的出事了，白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如此，到时候难免施压官府，想来你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转而又道：“人我带走，事情我们也会自己摆平，只要这些日子你们安分守己，过段时间这件事情自然便会消停，否则，你确定你的雇主真的能救你们于水火之中吗？你们真的能安生吗？我既然能找到你们，官府到这里只是迟早的问题……把人交给我，事情早解决！” 老金有些意动，如今城中戒严，此人不知从何处知晓自己所为，要么将人宰了一了百了，要么就真的如她这般说的做……好歹能保全兄弟们。 只是看了看徐娘和有二，老金觉得自己不一定能打得过这少年郎，就算真的得手，就徐娘紧张着这女子的劲儿，只怕自己也没能好受……想清楚之后，老金也干脆，“我带你们去拿人！” “壮士是识时务之人，难怪徐娘这般重用你！”宥宁也跟着起身，“那劳烦了。” 四人去了另一间房，刚打开房间，老金去点了烛火，宥宁终于看到了被捆着手脚又眼睛绑上黑布，嘴里也被塞住了布料的白云霁了，听到声音的她将自己缩在了床的内侧，只发出呜呜的声音，整个人都在颤抖，惶惶不安的样子实在是可怜坏了。 宥宁摆摆手让老金和徐娘出去，随后快步上前，刚碰到她的身体，她立马挣扎不休，黑布都被浸湿了一小片，“云霁，莫慌，是我，我来救你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云霁的身体虽然还在颤抖，但是已经不再挣扎了，宥宁赶忙帮她把眼睛的黑布解开，重见光明的白云霁看到宥宁的脸，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不要怕，我们来救你了。嘘，我给你解开，莫要大声说话。”宥宁替她松绑，又扯下了她嘴里塞得布料，一能自由行动，白云霁就一头扎进了宥宁的怀中小声的呜咽着，宥宁疼惜的拍了拍她的背，与她说，“不要问这是哪里，此处还有许多朝廷要员在，便是咱们将事情捅出去了，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我会秘密将你带出去的。” 白云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她白家虽然也是三品要员，但是若是真的将别人的私密说出去，只怕到时候是灭门之灾，何况，自己被掳走的事情……“我知道，我现在只想逃走。” 刚醒的时候她可是亲耳听到那些人要对他做什么的，要不是那个头儿将人赶走了，只怕自己真的要遭受屈辱了。 宥宁就喜欢跟聪明的人说话，“待会儿我们还得给你绑上，你假装晕倒，我们假装主顾要人将你带你走，尽量不引人注意，否则，咱们两个……只怕清誉不保。” 白云霁想起自己被掳走，在别人看来恐怕早就清誉不在了，未来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自己呢，可是她还是想出去，何况，她也不能拖累前来救自己的宥宁，便流着泪，点了点头。 “咱们先出去，其他的到时候再做打算，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宥宁安慰她说。 …… 白云霁再次被蒙上眼睛的时候已经不再惊慌了，宥宁在她的耳边一直的安抚着她，“不用担心的，他不会伤害你，待会你就当作自己晕了过去就行，咱们只要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其他的再想办法。”宥宁现在的想法是到时候就说自己在混乱的时候遇到了人，便将人带回崔府……但是实则有些错漏百出。 “我知道的。”虽然再次重回黑暗的确有些让人害怕，但是白云霁还是点了点头，有二说了句抱歉，随后就将人扛到了肩上，宥宁用帕子将她的脸遮掩住，随后点了点头，他们才打开了门。 “我带你们往这边走。”徐娘说完便开始带路，老金则让那些个人不得出声，于是在他们的注目下，徐娘带着几人离开了。 “头儿，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是雇主的人吗？”刚把宥宁拦下来的那人瞧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好奇的问出口。 老金冷冷的睨了一眼他，“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久！” “哎呦，不愧是徐娘的相好，这说话都一个样，得，我不问了。”那人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徐娘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得走了人迹罕至得一条路，果然碰上的人比之前得要少了多，“再拐两个弯儿咱们便到了刚才那处。” “好！”宥宁答。 几人步履匆匆的，只想尽快到那暗道，谁曾想下一个拐弯，就碰到了一群人。 “哎哟，我这么多天没来了，实在是要憋坏了，成日里除了躺着便是喝那苦哈哈的药，房里的那些个丫鬟在床上甚是没趣，还是得这窑姐儿最懂得咱们的快活。哈哈哈哈。” “谁说不是呢，在家中，爹娘就只会成天说教，咱们又不是小孩子了，哪用得着这般千叮咛万嘱咐的，实在是烦人的紧，今日咱们就要好好的玩一玩，松快松快~~等以后哥哥家财万贯、功成名就的时候，定要赏你许多的美娇娘！”卢大公子勾着自家弟弟的肩膀，卢二公子此时脚还未全好，就拄着拐杖慢慢的挪动，身后的软轿由几个人抬着。 “行，我就等着哥哥赏我美娇娘了。”两人勾肩搭背的由着一个龟公引着往这来。 宥宁呼吸一滞，心里直呼冤家路窄！ 第98章 元宵事变10 逃出生天 徐娘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遇上了这两兄弟，不是听说这两位爷最近受了伤都在家里疗养了吗？面上赶忙挂起了谄媚的笑容，晃着腰身摇着帕子就招呼两位主顾，“哎哟喂~咱们卢家两位公子可许久不见了，楼里的姑娘们想的紧呢~今日怎么来前也不招呼一声，我好把楼里的姑娘都唤来~两位今日要在这儿寻开心，还是要去楼里快活快活~红潇绿俏这两小妮子这几日常念叨您二人呢，今日可要让她二人伺候？~” “徐娘。今日不去楼里了，最近家里管的严，去了难免人多眼杂的，要是告到我父亲面前去，到时候可就不美了！”卢大卢二兄弟瞧见徐娘还觉得甚是亲切，刚听她说楼里的姑娘还惦记着自己心里更美了，瞧见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一昏迷的，顿时兴致便起来了，“哟，这是最近有了好货色吗？” “这哪能啊？要有好货色的话哪能忘了您们，这不是已经有人订了……哎哟，您懂的~”徐娘手帕一甩，脸上促狭。 这里的人为了保护隐私，戴斗笠笠帘甚至是蒙面并不少见，大家也没有刨根究底的意思。“哦~~懂了懂了，会玩会玩，哈哈哈哈。”两兄弟笑得促狭，“行，改日我们也受用受用小娘子们。” 宥宁乖巧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只盼着两人赶紧的走，倒是有二暗暗咬碎了牙，这两人看来是吃的教训还不够！ 等人走后，几人纷纷松了口气，赶忙的往暗道入口赶。 白云霁从卢家公子们口中终于算是知道自己这是入了哪里的狼窟了，这里应该是个暗窑，那群人竟然将自己掳到了这样的地方，若是自己没能逃出去…… 走过一次的路，即便依旧昏暗，但是宥宁的心里已经不再是那般忐忑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找到人，宥宁现在想的都是该如何将白云霁被掳走这件事情找个名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崔家怎么说也是尚书府，若是出来说话，应该是有些分量的，但是现在这事情已经被她的未婚夫闹得这般大了……只怕到时候尚书府不足以让众人闭嘴，而且自己与白云霁在外人看来甚至没有交情，她又怎么会跟着自己回府呢？倒是这些理由不但让白云霁走失之事更加难以解决，只怕还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那混账未婚夫，真该给他脑子里的浑水倒出来瞧瞧究竟里头藏得究竟是什么！ 再次回到了那间房，有二将白云霁放下，宥宁上前松绑，再次见到几人，她已经镇定了下来，向几人道了谢，看到了徐娘的装扮，知晓对方是什么身份了，倒也没有歧视，也上前行了一礼，徐娘赶忙往旁边一躲，“哎哟~姑娘莫要折煞奴家，奴家这样的身份不值当您行大礼，何况这事虽然那些人替雇主拿钱办事，但是奴家也难辞其咎，还望小姐给我等一条生路，莫要与我等计较才是。” “不知可否告知究竟是何人要这般害我……”白云霁自认自己向来与人为善，并没有与人结仇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想这般害自己清誉尽毁。 “小姐，您是咱们这等小人物得罪不起的人，可咱们得罪不起的还有更多人，今日放了您，我等要受的罪也不少，”徐娘说的真假参半，但是言语间都是卑微，“若非您是小姐亲自来要人的，奴家也可以当作不知道这件事情，可小姐要人，我便做主将您送走了，这事雇主那边的怒火我们自是得受着，您我们得罪不起，那些人我们更得罪不起……还望小姐莫要为难我们这等小人物。” 白云霁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徐娘的话也透露出了一个消息，那便是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而这雇主恐怕也是位高权重的人，而且可能还是白府也得罪不起的，甚至可能是‘他们’……白云霁既觉得悲愤又觉得胆寒。 白府得罪不起的……这京都多的是白府得罪不起的人。 片刻后，不甘的应下，“好！” “多谢小姐善心。”徐娘谢过，随后便劝他们离开，“奴家这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几位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有二将自己的斗笠拿下来，扯了一块布简单的做了个简陋的笠帘，随后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要递给对方的时候，宥宁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给白云霁披上，随后再接过有二的给自己换上，看到白云霁一脸的不好意思，有二这才察觉到自己唐突了，抱拳退下。 “咱们先离开吧。” 徐娘又亲自将三人送到了后门。 “行了，你送到这处就好了，此事谢过了，银钱我会让人送过来的，莫要推辞了，此事 是我强人所难了，就当作是我的补偿吧。”这话是说给她听到，也是说给白云霁听的。 徐娘意会，便也不推辞，只屈身道谢，“那便多谢小姐了。” 宥宁搀着白云霁，有二打开门，随后却一动不动的挡在门口，宥宁觉察到不对劲，将白云霁拉到身后，只盯着前头，一脸的凝重，莫非是被人发现了…… 而白云霁小脸一白，有些无措，心中顿感悲凉：莫非老天连这点活路都不给她了吗？ 徐娘也没想到峰回路转……转不动了！ 气氛一时紧张又凝滞，外头突然想起了熟悉的声音，“小哥别来无恙，我家公子让我来接小姐。” ？？？喜忠！？？ 有二往后一瞥，得到了回应这才让开身子，果然，外头喜忠一身黑衣，站在了一辆低调的马车旁边，一脸笑意的冲着里头的人笑，“小姐让小的好等啊。公子吩咐了，让小的接两位小姐回府，其他的自有他们会处理。” 宥宁闻言一喜，拉着白云霁的手一紧，回头看对方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对方不再如同之前那么的紧绷了。 宥宁第一次觉得裴靖川是这般的可靠。 千言万语，此时也只有一句：“多谢。” “这是小的该做的，不过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喜忠恭敬的站在马车旁边。 有二扶着两位小姐依次上了马车，随后才与喜忠坐在了马车前缘。 自从见到喜忠的出现，徐娘心里总觉得有事，她没想到不仅是小姐已经找到了这里，还有其他人也…… 有二拉着缰绳，突然转头对着徐娘笑了，“您还是赶紧回去吧，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您处理呢，我们便先告辞了。”随后一拉缰绳，马车便离开了。 徐娘闻言，直觉要有事发生，下一秒，老金便冲了出来，“官府来人，将春园围了起来了。” 徐娘只觉得眼前一黑：原来如此！ 第99章 元宵事变11 峰回路转 在马车上，宥宁与白云霁四目相对，有许多话要说。最后还是白云霁先开了口，“此次多谢梁二妹妹救命之恩。”能够自身入狼穴去救自己，这份情，白云霁实在是无以为报。 “要我亲眼看你身陷囹圄而毫无所为，实在是有违我的处世之道，”宥宁轻描淡写的说，“何况能够成功救你，并不是我一人所为，我知道你有许多疑惑的地方，但恕我暂时不能告知你许多，今日之事，他们虽是雇主所托做出这般事情，但的确不是正途，不过我也无法评判别人的生财之道，你能放他们一马，我还得说声多谢呢。” “他们不过是听命而为，真正要害我的人，并不是他们，何况那领头的最后还保住了我的清白……我虽有些恼，但是更想知道究竟是谁要害我！”白云霁只要一想起那人可能还会再次出手，便觉得惶惶不安。 “你自己可有猜测的对象？”宥宁问。 对方摇了摇头，若是有怀疑的对象，她也不至于这般的害怕了。 这可就麻烦了。不过…… 宥宁看了看白云霁，随后还是将现在的情况如实的告诉对方，在听到她的婢女和未婚夫已经去衙门报官的事情，整个人眼前一黑，浑身一软，幸好宥宁扶了她一把。 “我，我可怎么办啊~”原本以为自己家逃出生天已经足够幸运了，可如今自己失踪的事情已经是众所皆知了，那么自己还有何颜面去面对家中的人呢？ 一想到自己的结局，白云霁只觉得人生无望，呜呜的哭了出来。 宥宁一时手足无措的替她擦眼泪，安慰道：“莫要哭了，既然裴小公子让人接咱们到将军府上去，想来应该是想到了解决的方法，如今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你自己定不能放弃啊！” “真，真的吗？”对方期期艾艾的看着自己，宥宁虽然心里没底，但也知道现在必得给她些期盼的，遂斩钉截铁道：“当然啦，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裴小公子吗？” 白云霁闻言好似真的相信了，情绪稍安定了下来，竟然窝在了宥宁的怀里不出来了，宥宁一时间不知道该欣慰她冷静了下来还是该感叹裴靖川这人在外人眼里真的是一块活招牌！ 不过是搬出了他的名，竟然比自己多次的安抚还有效……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宥宁心塞不语，只是一味的微笑！ 外头因为今年xxx戒严，不似往年的元宵那般的热闹，如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小摊贩还在为了生计在坚持着，好在还有几个顾客光顾，倒也不会太萧条了。 马车终于到了大将军府，喜忠驾着马车从后门进入，直到进了府中了，这才将两位小姐请了下来，裴夫人身边的陈嬷嬷已经等候多时了，瞧见白云霁哭红了的双眼，心里疼惜，“好孩子，莫要担心，一切往好的看，”随后又欣慰又欣赏的看着宥宁，“梁二小姐今日辛苦了！二位请随我来，夫人正在等着呢。” 两人整理了下自己，随后便跟着陈嬷嬷一同到了大将军府的正厅里。 今夜发生的事情，裴靖川已经让人与裴夫人说了，裴夫人既震惊于竟然有贼人胆敢掳掠京中贵女，又担心白大小姐真的遭遇毒手，听到下人说已经报官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下头的人再次说了后，一时无语凝噎……再是裴靖川派人回来说是人已经找到了，只是被吓到了，但是如今外头这形势，想来需要一个比较能压得住场的人家将被掳走的事情换个说法。 儿子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裴夫人差点以为他是不是对人家白大小姐有什么心思，然后在嬷嬷的眼神下突然想起人家白小姐可是有婚约的。 “你说，他这么多年不谈及婚事，会不会就是因为人家姑娘有婚事……”裴夫人大胆猜测。 嬷嬷有些许片刻无语，随后才道：“老奴瞧着咱家小公子也不是这样的性子，若是真的喜欢了，哪怕是明日成婚的，咱家爷们只怕也是抢婚的主儿！” 想了想自家几个孩子的性子，裴夫人觉得：“……你说得对！唉~”儿女都是债！不，她没有女儿…… 欸？对啊，她没女儿……但现在可以收养啊！ 裴夫人想到了解决之法了，于是去与老太君参详了片刻，这等善举，老太君倒是没什么意见，更何况他是知道白府那个丫头的，性子沉稳，聪明伶俐，是个好姑娘。 于是乎，等人回来的时候，裴夫人派人去白府上秘密告知白大人和白夫人，白大小姐如今人在他们府上，让他们大张旗鼓地来接人。 宥宁与白云霁到了正厅的时候，裴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到他们二人，立马便走到了他们身边，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另一个，都甚是满意。 两人冲她行了一礼后，裴夫人便与他们说起了正事，“孩子你受苦了，”瞧着对方因为这话眼眶又红了，裴夫人安慰了人两句，随后才道：“不过如今咱们应该想的是解决之道，外头的形式不大好，但是也没到了绝路，如今有一计可解决此事，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夫人但说无妨！”白云霁不是那等是非之分之徒，人家若非善心，根本不必趟这趟浑水。 “就对外说，今日你被人群冲散的时候救了同样外出的我，本夫人为了报恩将你带回了府上，并且还打算收你做义女，只是这义女一事情，还需要与你父母商讨一下，但定然得先征求你的意见，你觉得如何？”裴夫人正计划白得一个女儿，自然得表现得好一些。 白云霁简直被这峰回路转的天降大饼给砸晕了，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还是宥宁在旁边给了她一肘，这才醒悟过来，立马跪在裴夫人的跟前，“夫人大恩，云霁无以为报，往后定会衔草结环报答夫人的。” “哎哟，快快起来，”裴夫人亲自将人扶起来，笑呵呵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白得了一个女儿才是赚了的。” 瞧着事情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了，宥宁也不好多待，故而起身请辞，“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时辰不早了，我出来了许久，姨母想来也是担心着呢，实在是不好叨扰，便先回去了。” 众人看了过来，挽留了片刻，最后还是拗不过宥宁，想着对方说的也有理，便让喜忠将人送回去，“这次也多亏了你，改日定让崔大人他们登门道谢。” “不必了，此事我还是莫要参与进去的好，如今云霁小姐已经脱险，姨母与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不用送我了，告辞！”随后宥宁便带着有二离开了。 喜忠冲夫人行了一礼，赶忙跟了上去。 “这丫头，倒是个不错的！” 第100章 尘埃暂落，又起风波1 宥宁离开的时候碰上了赶回来的裴靖川，两人在大将军府府前相遇。 “要回去了？”裴靖川从马背上下来，瞧她安好，这才放下心来，“怎么不在等会？” 宥宁见他满身寒意，想到对方可能也在为了此事奔波，加上他解决了白云霁的事情，终究是不好再恶言相对，“春日里依旧阴寒，裴……哥哥还是莫要仗着年轻不当回事，下回还是莫要纵马夜行为好。” 裴靖川听她终于乖巧的唤自己哥哥，心里那个美啊，面上也带了笑，“问你话呢，怎么刚送了人来就要回去了。” 虽然猜测对方可能真的对自己离开后的行踪了如指掌，但是宥宁仍但有些不自在的躲开了他的目光，“事情已经解决了，自是不好再继续待着了。” “好歹得让白大人他们道声谢才是。” “此事已经圆满解决，多了一个我才是真的百般漏洞，何必再生事端呢？何况，我救人也不是为了别人道谢的。”若是按照裴夫人的剧本来，自己出现在这剧本里头略显诡异了，到时候外人不知道又得编排什么事情呢。“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现在知道不该出现了？让你与姨母回去，你倒好，带着人就往最危险的地方里一头往里扎。”裴靖川收到消息的时候差点就气笑了，若是这丫头有个三长两短的，看他怎么收拾她。 宥宁难免有些心虚，“姨母还在家中等我，我该回去了。” 裴靖川看着她这副心虚但不改的模样一阵头疼，但想到她今日也跟着奔波了许久，终究还是不忍再说教什么，最后在心里叹了一声，罢了。“此事定不会在出任何差错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宥宁终于脱身。 回到崔府的时候，两个丫头已经被通知先行回府了，正和崔夫人在等着她，见她平安归来，这才放心，宥宁见她这模样，一时有些自责，主动将今晚的事情说了，当然她只说自己手下的人找到了白大小姐的藏身之处，可没说自己去了青楼里将人带了出来，又说了裴夫人打算收白云霁当养女的事情，崔夫人感叹道，“白家这姑娘倒是因祸得福了。” “谁说不是呢？”宥宁嘴角带笑。 虽然开局是差了些，但是结果却是好的，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算坏事！ …… 果然，第二天，京都的谣言又换了一个版本。 听说那白家大小姐哪是被贼人掳走啊？人明明就是遇到了天大的福气，听说昨晚被人群冲散的不仅是她，还有同样来逛花灯的将军府的裴夫人，就是这么巧，这白大小姐居然还救了裴夫人一马，才让她免受火灼的痛，不过听说裴夫人还是受了点小伤，为了感谢白小姐的救命之恩，裴夫人便让人跟着一起回了府上，向想是忘了跟其他人说，只让人后面跟白府的人说了一声，结果导致白大小姐的婢女和未婚夫居然去官府高官……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白大小姐被贼人掳走了。 随后有人反应过来了，这种事情，高门显贵不想着发动家中人先寻找，反倒是报官将事情闹大，还是在有贼人入城的时候……啧啧啧。 群众们意味深长的互相看了一眼。 而等到裴夫人要收白云霁为义女的时候这件事情在百姓中才是真的炸开了锅，谁还记得对方被贼人掳走啊，说到这白大姑娘，众人记得的都是，这姑娘救了裴夫人最后成为了大将军府的义女。 总之，这件掳走高门贵女的事情最终还是以大将军府收义女为结局落幕。 而这夜还有一件事情是平头百姓们不知道的，那便是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收到线报，说是那作奸犯科的贼人就在某处宅邸里，于是立马带着人围了此处，闯了进去后，才发现自己究竟闯进了什么地方，看着每个院子里的荒唐，以及这荒唐的人，所有人只恨自己不能戳瞎自己的眼睛，为何要知道这等事情。 一时之间，整个春园到处都是骂声一片，最后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都‘逃’到了大厅里，而那些个大人物也衣衫不整的追了出来——纯粹是想要让他们闭嘴，至于闭嘴的方式…… 于是一群官兵们都丧着脸聚集在大厅，而他们身后的大人物也都跟着聚集在了此处。 得知他们来这春园搜查的原因之后，众人只觉得跟吞了屎一般难以下咽。 而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叫苦不堪：谁曾想不过是查个府邸，居然遇上了这等事情，这些个人哪一个是自己可以得罪的啊？！ 而这时候老金等人早就已经躲进了暗道里。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今夜离不开这里的时候，裴小公子突然出现，对着这些个荒唐视若无睹，只是对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一个副官说：“听闻几位在寻找白家小姐？此事实在是个误会，白大小姐此时正在大将军府做客，吾等也是刚听到的消息，不知道为何会造成这般的误会，家母立马让在下来与各位解释一下，烦请各位回去与长官说一声，此事只是个误会。不过此事毕竟是我将军府做的不足，劳各位奔波，在下实在惭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大小姐在大将军府，但是此时众人只觉得裴小公子实在是天降神人，他们只听到了对方那句‘烦请回去……’，立马就鸣金收兵，带着人马赶紧的跑了！ 有裴小公子在后头挡着，哪还有他们什么事情呢？ 而寻欢作乐的众为高门重臣，看着裴靖川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直打鼓，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事情暴露的这么彻底，那些个小兵小卒倒是不足为虑，便是给了他们豹子胆也不敢说出去，但是被裴靖川知道了，只怕今晚的事情也瞒不了了，想到自己到时候要被言官参上一本，便觉得心塞，已经有些承受力差的，已经晕了过去了。 …… 而白云霁回到白家将自身的遭遇与父母说了，只说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掳走的自己，后来是梁二小姐知晓了自己的藏身之处，亲自去将她带出来，后来便是裴小公子派人送他们回来，“之后的事情父亲母亲便不用我多说了。” 白云霁的本意是不想让宥宁的功劳在这件事中被抹去，但是白大人听完却只觉得蹊跷，“这女子究竟是从何途径知道你被困在何处的，她既然知道你的所在，定然是知晓歹徒是谁的，选择闭口不言，定然是因为那些人与她有什么干系！亦或者这件事情就是她设计的？” 有时候真不怕别人胡乱猜测，是因为有些猜测荒唐，但是又有些合理。 “……！”白云霁被白父的想法给震惊了，连忙解释，“不是的，父亲，梁二小姐这人心思纯粹，定不会有这般所为，若非她，女儿或许……” 只可惜不等她说完，白父便已经起身，“行了，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为父定然给你一个交代！”随后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第101章 风波又起1 瞧着父亲离去的身影，白云霁没想到事情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转头殷切的瞧着白母，“母亲，孩儿说的都是真的！” 白母心里怎么想的自然不会让她知道，她不是女儿这般年轻，心思单纯，在这京都见过了太多的尔虞我诈，她也觉得这其中有很多的蹊跷之处，那梁二小姐更是在其中扮演着奇怪的角色，但是如今女儿才刚经受了这般的风波，心神不宁，定然听不得这些的，白夫人便安抚道：“放心吧，母亲去与你父亲说，我让云暖来陪着你，或者你先休憩一番。” 白云霁只道自己想要休息了。 白夫人离开后，回到了丈夫的身边，“这孩子如今受了惊，必然对救她的人甚有好感，夫君便是真的有所怀疑也不该在她面前直言。” “唉，为夫这不是担心她年幼不晓得人心险恶吗？此次霁儿被掳之事甚是蹊跷，这孩子平日里不与人为恶，定然没有什么仇家，若是为夫的仇家，掳走了人定然会威胁咱们府上，偏偏这梁二小姐居然能这么快就找到了她，实在是过于蹊跷了，偏这孩子满心满眼的就是替那梁二小姐脱罪，哼！”白大人毕竟是在官场中沉浮了这么多年了，早就不相信什么纯粹的好心了，世人逐利，更何况京都这样的地方呢。 白夫人也是满心的担心，“这梁二小姐一回京，但凡与她有关的，都倒了霉了，咱们孩子还是不要与她多来往的好。” “哼，反正为夫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也得给老夫一个交代！行啦，你将家中的事情管好便是，这些日子还是不要让女儿知晓了外头的事情，好好的调养调养才是。” “妾身晓得了。只是之树那孩子这次这般的糊涂办事，我这心里头有些……”白夫人一想到对方居然带着侍女未经过白府知晓便去报官的事情，心里有些疑窦，何况这般的人真的要把自家的女儿嫁过去吗？ “那孩子不过关心则乱，平日里你看他对咱们女儿还不好吗？”白大人倒是没有多想，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是自己好友的孩子，人品他还是信任的，否则也不会与她家结亲。 “……”见丈夫心意已决，想来也很难改变，白夫人便不再多言。 …… 翌日。 正月十五的闹剧好似这般便消停了，实则各家都发生了些事情，只是有些被人所知，有些人家藏着掖着，不敢让人看笑话罢了。比如在春园丢了一把脸的众人，各家夫人怎么闹是一回事，一想到恢复早朝之后，自己又得在众官面前丢脸，在官家面前被文官参上一本顿时便臊得慌，而卢家的两兄弟回府后再次被卢大人拿着板子抽，又再次躺在了床上，这回两个当娘的都幸灾乐祸不起来了。 徐娘也受到了这无妄之灾的波及，好在裴靖川来得及时，虽然将春园的各个院子都搜了一圈，将春园的遮羞布给扯了，但是并没有被搜到暗道，老金他们也没有被捉拿，倒是对徐娘直接的影响不大，不过这段时间定然会少了一些客源，但也无足轻重，反正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故态复萌，唯一麻烦的就是要重新找个宅子没能那么容易。 而且地道难不成还得再挖一次？ 当然，她也因此看了场热闹，一想到道貌岸然的大人物们被扯开那层遮羞布就够她偷偷的乐一阵子了，这点暂时的损失就不看在眼里了。 而此时的宥宁也有一件烦心事，暗卫来报，昨夜二狗召集一群小孩四处打探消息的行为被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兵盯上了，加上他们往日里都是些街上的小偷小摸，有些人认识他们，瞧着他们行踪诡异便将他们扣留下来了，而二狗因为当时想去寻自己递消息所以逃过了一劫，但是……但是他被裴靖川扣住了！这也是为什么昨晚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居然会去搜索春园的原因。 二狗本来好不容易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老金他们今日偷偷摸摸的进入了春园的事情，还没告知小姐呢，就被裴靖川的人截了下来…… “所以……除了二狗在裴靖川的手里，其他人都进了牢狱中？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虽然不知道牢狱的环境如何，但是怎么想也比不得那些孩子如今的住处，宥宁有些担心，可如今身边竟然一时没有好的借口去捞人，若是与崔夫人说，对方定然是愿意的，但是她一个妇道人家，无缘无故的去监狱要救一群小偷小摸的孩子，怎么想都不妥当，何况今日崔夫人和崔大人一同出府去了，“何壮那边可帮得上什么？” “应该是可以的，他们毕竟年纪还小，而且并没有真的做些什么，想来只要有人去保释，应该不是大事。加上何壮出面的话，应该不是问题。”有二担心的反倒是二狗，“只是二狗那里……” “你找人去找何壮帮忙一同将那些孩子保释出来，顺便看看他们在狱中有没有受伤，给他们弄些好吃的，昨夜辛苦他们了，还有，将天香楼的酬劳顺便给他们送去，二狗那……你亲自去一趟大将军府，他们小姐能被找到，好歹也有二狗一份功劳，他裴靖川扣着人，太不地道了！”宥宁吩咐下去。 “这几日把夫人在京中的产业这两三年的账簿让各家送来。”要花钱，好歹得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钱，反正在崔府也没什么事情做，倒不如看看京中这几年的收益是不是真的如每年送去临安的那般。 否则就自己这花钱的速度，要是哪天捉襟见肘可就不美了。 有二应下，随后便出发前去大将军府，而暗卫也根据吩咐去办事了。 浑然不觉的危险已经逼近的宥宁吩咐完后就瘫在了一旁的贵妃榻上，那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毛呢，躺着甚是舒服。 而隔壁丞相府的暗卫又在高台上四处观望，瞧着从崔府出去的暗卫，其中一个暗卫小声的问：“这崔府最近进进出出的暗卫是越来越多了，你说咱们要不要将崔府的事情跟相爷说呢？” 另一个暗卫瞧着走出了府门往尚书府去的阮氏，叹了口气，“你还是多关心下阮姨娘究竟去崔府上要做什么吧！” 另一个暗卫这才注意到阮氏带着两个婢女去了崔府，门房的将他们迎了进去，随后便去往郑姨娘那边院子去了，“还能干嘛，定然是去崔府的郑姨娘去了。等下，那是衙门的兵马吗？他们这是朝着咱……”瞧着人围了崔府门口，暗卫改了口，“朝着崔府去了。” “……” 第102章 风波又起2 衙门的人在崔府的门口排开，其中一个领头的敲开了崔府的大门，门房的一见外头这架势，腿都软了，却也壮着胆子问他们这是要作甚。 “我等奉命办公，传唤梁二小姐前往衙门问话，请崔府配合。” “这这这，”门房的一顿结巴，领头的衙役直接推开了他，踏进了崔府大门，身后的兵卒也跟了上去，门房的赶忙快跑进去，“几位爷，今日老爷夫人不在府上，可否容在下……” “官府办事，不得妨碍公务！”说着就推开了门房。“梁二小姐人在何处？” 有奴仆听说是来捉拿梁二小姐的，神色莫名，还有一个直接跑去了郑姨娘的院子。 府里的下人见到带刀的官兵们也吓了一跳，管家听到喧哗已经出来了，看是官府的人，眉心微蹙，上前问道，“不知各位今天来这究竟是为何事？此乃尚书府门第，各位大人这般行事是否太不将我家大人放在眼里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刚去梁府上要人，白走了一趟，难免有些余怒，加上刚才门房的说了崔大人和崔夫人都不在府上，行事便大胆了些，可若是到时候任由府上的奴仆跟主家的告状，只怕自己也会被大人责罚，想通了之后，领头的轻缓了语气说，“官府办案，无意冒犯，还请崔府上下配合，大人差我等前来带梁二小姐前去问话，刚去鸿鹄寺少卿府上未寻到人，听梁大人说梁二小姐正在崔府上做客，烦请让开，容我等进去缉拿。否则若是耽误了公务，只怕崔大人在朝堂上也免不了被弹劾！” “……”管家并没有被他这暗地里的威胁震喝道，何况他们要的人是梁二小姐，虽然他在府上的时间不多，但是崔夫人对梁二小姐的重视他可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对方既然是公务，自己也很难阻挡，“去请梁二小姐出来，”吩咐完随后与对方说，“后宅毕竟还有许多的不便，烦请大人稍等片刻……不知道可否问下我家小姐可是被卷入了那桩案件？” 我家小姐？这可是十分耐人寻味的称呼了！领头的深深看了眼管家，似乎想从他口中得到自己唤错人了的自责，可是他失望了，管家的面容镇定，甚至府上没人出来说管家说错了，‘啧，这梁府的小姐怎么就成了崔府的小姐了？’可白大人如今还在衙门等着呢……领头的也不愿意得罪崔府，“昨夜贼匪入城，有人告密梁二小姐与贼匪有接触……” “？？”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昨夜夫人一直与小姐一起……” 管家的意思很明确了，那就是你在无稽之谈什么？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有什么话直接去大人面前说便是。”可惜领头的油盐不进。 “既然大人是奉命行事，我等怎么可以不配合呢？未免我们崔府被卷入这等事情中有损我们崔府的清誉，大人还是自己去抓人吧，免得到时候说我们府上的人通风报信什么的。”郑氏和阮氏匆匆赶来，见他们依旧聚在前院里还未曾去抓人，赶忙开口意图将崔府从中摘出。 “？？？”管家的瞧见两人只觉得头疼，这两人一个是崔府的宠妾——虽然暂时还在禁足期间 ，一个是他本来的主子，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但是此时听郑氏所言，他更觉得荒唐，懂了为什么外头的人都说这人是崔府的搅屎棍了。 “姨娘此言不妥，梁二小姐毕竟是咱们府上的贵客，即便不是，后院也不是什么外人可以随意涉及的所在……”可惜郑氏这段时间收到的冷落已经让她心情烦闷了，更听不进一个新来的管家的劝导，轻蔑的问他：“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随后转头对衙门的人说，“反正崔府已经让你们去押人了，若是到时候有闪失，可莫要牵扯到我们崔府的头上。” 领头的看了几人一眼，随后把手一招，“得罪了！” 身后的人立马就往后院跑去。 管家的想要阻止也被人拦了下来。阮姨娘轻慢的说：“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管家：“……” 如今家中崔大人和崔夫人不在府上，郑姨娘叮嘱老太爷和老夫人身子不好，此事莫要让他们知道，直接堵死了他想去找老夫人的想法，更何况，他们长期浸淫在郑姨娘的权威之下，即便前段时间郑姨娘被禁足了，但是谁敢保证她哪天不会东山再起，得到老爷的宠爱呢？ 他们一群奴才，自然是听从家中主子的安排了。 郑姨娘再次感受到了家中的权势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滋味，心情甚美，指挥着众人该干嘛干嘛去，又带着阮姨娘去后院瞧热闹去了。 能让崔夫人吃瘪，报了禁足之仇，真是可喜可贺。 阮氏眼里闪过一抹嘲弄，随后敛藏起来，跟在郑氏身后。 …… 昨夜惊心动魄的意外让宥宁跟着奔波了许久，即便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宥宁昨夜也睡得不安稳，今天听到外头的传言已经改变了后，心头的担心才真的搁浅了，又安排有二他们去收尾了，万事妥当，难得有几分困意，在贵妃榻上小憩一会，院子里的人纷纷放轻了动作，唯恐吵醒她。然而府衙一群人风风火火的闯入了院子，惊扰了众人，也惊醒了她。 沉睡中被一句高声的“办案，闲人退散！我等奉命缉拿梁二小姐前往府衙，若有人敢阻拦，同罪同罚！”给惊醒，人还没回过神，就听到外头闹哄哄的，一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外头何事吵闹？” “小姐，官府的人说要来缉拿您归案！”暖冬惊呼道，同时与初春二人挡在了宥宁的身前。 “？……”宥宁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否则怎么会听到这般荒唐的话！ 然而外头吵闹的声音又让她意识到这是真的！ ？缉拿自己归案？自己犯了什么罪了 第103章 风波又起3 入狱 崔夫人今日出门的时候带着王嬷嬷，将吕嬷嬷留下看顾院子，原本岁月静好的时光因为衙门的人的到来已经变得吵吵闹闹的，吕嬷嬷将人拦了下来，“放肆！崔府后宅其实你等可以擅自闯入的！”更何况他们说要缉拿的可是梁二小姐！随后吕嬷嬷便看到郑姨娘和阮氏一同出现了，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郑姨娘不是还在禁足吗？ “我等奉命行事，搜！”领头的可不把她一个老婆子看在眼里，直接让人搜院子。 “住手……”吕嬷嬷正要阻止，郑姨娘已经发话了，“吕嬷嬷，官爷们奉命办事，你是想要抵抗不从吗？还是莫要多做挣扎，以免到时候牵连了咱们府上，我看老爷不扒了你的皮！” “郑姨娘与其担心老奴，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禁足期间私自解禁究竟会受到什么惩罚吧。”吕嬷嬷依旧以身挡着宥宁的房门口，坚决不让任何人闯进去，她身边的几个奴仆也跟着站在她的身边。 郑姨娘面色扭曲，恨不得现在就扒了她的皮，这贱婢居然敢这么对她说话！ 领头的没兴趣看她们上演什么私宅纷乱，瞧着吕嬷嬷等人冥顽不灵，直接下令让人动手，“敬酒不吃罚酒，来人，将这些人一同拿下！” “是！” “慢着！”吕嬷嬷身后那扇紧闭着的门终于打开了，宥宁清泠的声音传来，吕嬷嬷一回头便看到对方走了出来，“小姐！” “没事，退下吧。”宥宁示意她们退开，随后站到众人面前，瞧着一个个拿着刀的官差也不怂，直视着领头的那位，“听说大人是来缉拿小女的，不知道小女身犯何罪?可有缉拿令？” 领头的有些诧异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倒是知道要有缉拿令这东西，不过她们今日\/本就是奉命拿人的，自然是有的了，于是从怀中拿出了缉拿令，“在这，梁二小姐还是跟我等走一趟吧！” “烦请大人容我一看。” 领头想了想，递了过去，暖冬上前去接，看了看上面的字，直接跟宥宁复诉：“小姐，这上头说你勾结贼匪扰乱治安，要缉拿您归案……啊？这事情与您有何干系？” 这是在场的人大多数的心声，有的人也的确嘀嘀咕咕的议论了起来。 宥宁也有几分不解，按照有二所得到的情报，昨晚的事情已经尽力的压下来了，而且也没人见过自己的容貌，按理说不该有人指认自己才对，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是谁的也就是徐娘，可徐娘现在也是安全无虞，除了生意，其余的并没有收到多大的影响，想来也应该不是她才是……不，还有一个白云霁，可自己刚救了白云霁，对方也应该不是会反咬自己一口的人才是，那么，官府究竟是为何会将勾结贼匪的事情安在自己的头上的？ “有什么要说的公堂之上说，大人自然会明辨是非的，现在还请梁二小姐与我们走一遭！”领头的态度强硬，他们已经耽搁了许多时间了，再不抓紧时间回去，只怕大人会怪罪下来。 “好。”宥宁话音一落，瑞景院的众人纷纷拦住她，宥宁摇了摇头，与暖冬低声道：“去找姨母和裴靖川！”随后便拿过暖冬手上的缉拿令，走到领头的身边，将其交还给他，“走吧，大人。” 那闲适的语气让人以为她是要出去逛一圈，而不是要被缉拿到府衙。 对方既然如此配合，领队的也不为难她，连镣铐都未给她带，直接就将人带走了。 瑞景园的众人忧心忡忡，郑姨娘瞧着心情舒畅，吩咐道：“今日府中竟然发生了这等事情，吩咐下去，府中闭门谢客，一律人不得出府闹事，违令者直接杖责！” 此话一出，瑞景园的众人怒目而视：这毒妇竟然想要斩断他们出府求救之路！ …… 宥宁跟着到了府衙，一路上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宥宁挺直了腰杆子被众人围在中间，终于到了府衙。 刚入府衙，主簿直接跟领头的说了，先将人押入大牢，晚些时候再拷问。 宥宁看了一眼主簿，怀疑对方根本就是故意而为之，可惜对方根本不容她说一句，就直接让人带着去了大牢里。 牢狱之门打开后，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昏暗的牢房里，只有一丝残留的阳光从破烂的窗口洒进来，勉强照亮了一角。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上散落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链，看起来曾经是用来锁人的。角落里甚至堆放着几只空荡荡的铁笼，而墙角的老鼠洞里时不时传来细微的蠕动声。 宥宁被推着带到了一间牢房里，里头还有三四个蹲在一旁的女人，杂乱而潮湿的‘干草’，脏乱的环境让宥宁蹙起了眉，一言不发的走进牢房里，身后是锁链锁门的声音。 在这潮湿阴暗的环境里，此时整个牢房都充斥着不屈的哀嚎和绝望的呐喊……过了，宥宁听着耳边的声音觉得有些吵了，许是昨夜没睡好，今日又突然乍醒，加上穿的并不暖和的顶风走了这么久的路，宥宁觉得自己的脑袋好似有人在敲击……糟糕，怕是要受风寒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裴靖川下的命令导致了今天的大牢里人满为患，宥宁甚至都没机会得到一个单独的牢间，整个大牢里都是人，一直喊着冤枉，诉说着自己昨夜被抓有着多大的冤情，有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吵吵闹闹的，实在是让人头疼，只有衙役们被吵的实在受不了了拿着棍子敲击的时候，才会瑟缩着身子不再说话，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当然啦，也有一些人是一直沉默着的，想来应该不是昨夜抓进来的；也有的颇有兴致地看着这好似闹剧的场景，大笑着说监狱里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有人在被接出去的时候喜极而泣，其他人便趁着这时候大喊自己冤枉，“闭嘴 ，你们是否有冤情，自有大人定夺，谁要是再嚎，就别怪老子动手了！” “这些个人真的是皮痒了，要我说只要打一顿，看谁还吵。吵的老子头疼。” 两个人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小姐，小姐！”旁边的牢房里传来了小孩子明亮的声音，在这监狱里倒是独树一帜，宥宁闻言往旁边一看，竟然让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一群小孩子扎堆围在一起取暖，只是这样的环境里，穿的本就单薄的他们一个个，脸色都冻得有些僵了，甚至有的孩子嘴唇都乌黑了，而昨夜那个跟在二狗身边的小孩子就在其中。 宥宁此时才发现，旁边的牢房里的这群人竟是二狗身边的那群孩子！！ 第104章 风波又起4 封院 宥宁看到其中一个比较小的孩子被一个大孩子抱着，而大孩子身上的衣服也脱下来将小孩子包起来，自己倒是冻得嘴唇发紫，其他的孩子也不容乐观…… 这里的人多多少少有家人花钱递进来的衣物，但是这群孩子本来就是孤儿，暗卫们是寻了个人照顾他们，但是无亲无故的……宥宁暗怪自己没有想的更稳妥些，解下身上的披风递了过去，那边有大人想要来抢夺披风，宥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谁但凡敢抢，我保证你们走不出这间牢房！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哼，你自己都进入牢狱自身难保了，还敢夸口……”旁边有人笑话。 宥宁高傲的把下巴一抬，嗤笑：“知道我这身衣服要多少金吗？江南贡品，皇家赏赐之物，知道代表着什么吗？本小姐千金之躯，便是进了牢狱，也不带锁铐，你真的要拿自己的命试一试吗？” 瞧着震慑住了想要抢夺的人，宥宁这才让那孩子过来，“你们先把衣服披上，今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带你们出去，坚持住，二狗还在家里等着你们呢。好孩子。” “小姐，那你呢？”那孩子担心的看着宥宁，“不用担心，我也不会待久的。” 那孩子又看了看宥宁，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伙伴们，挣扎了片刻还是谢了宥宁，将披风把抱着小孩子的大孩子包住，又将小一点的孩子凑近些，几人又围在了一起，随后都眼巴巴的往宥宁这边看。 宥宁笑了笑，随后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地方蹲了下来，也看着他们。 有的人看着宥宁满身的华裳，觉得她说的可能是对的，也有的人嘲笑这哪怕是皇宫贵族，只要是进了大牢，也不过是一个罪人，与他们有何区别呢？ 宥宁充耳不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湿冷的监狱中，那种寒冷好似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有的牢房里为了争夺一条薄薄的被子打了起来，有的人吓得离远了些同牢房的人，有些人看热闹似的鼓励他们越打越用劲，有的人置之不理。 宥宁觉得自己蹲着的腿都要麻了的时候，终于狱卒又来了。 狱卒带着人路过时，何壮诧异的发现宥宁蹲在牢房里正微笑的看着自己，吓得他一个踉跄：这位小主子不是让自己带人来交赎金将这些孩子带出去，怎么自己竟然也在这牢中？！ “哎哟，何校尉您小心，”虽然牢中的环境不好，但是也不至于平地摔吧？狱卒看了看脚下的地砖，挺平整的啊！ “不碍事，这个姑娘瞧着穿着不一般，这是犯了什么罪，怎么也进了牢了？”何壮状似随意的问，实则心里紧张的不行，这牢中的环境这般糟糕，瞧着小姐穿的这么单薄，脸上似乎也泛起了不自然的红，何壮可不想她死在这里啊！ “这位啊，这可是上头的人要求着重关注的，似乎与昨夜的贼匪有关，属下也不知道具体的，”那狱卒将隔壁的牢门打开，“那些个小孩子，出来，十一个，何校尉下次有这事直接跟我们说一声不就得了，哪劳得您亲自来呢？” “这些个孩子以前也是在街上游荡的，昨夜我只顾着办事，想着让他们也帮忙问问，不曾想让兄弟们误会了，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何壮打起精神，看到那些个孩子身上的衣服，便知道这衣服究竟是谁的额了，没想到这小姐倒是有几分善心，不过瞧着这群孩子的状态，心里也又几分的担心，“我先带他们走了。” “是是是，这地方还是别久待的好，这些个孩子也受罪了，还是赶紧回去暖暖身子重要。”狱卒赶忙将这群孩子送出去，跟着何壮来的人是照顾他们的人，看着一个个孩子这般，心里也难受，赶忙用带来的大衣一个个的给他们穿上，瞧着那件华丽的披风，有些诧异，这时候那小孩赶忙把衣服还给了宥宁，“小姐，谢谢你的衣服……” “有人来接你们了，赶紧出去吧，回去乖乖的听话，莫要着凉生病了。”宥宁接过衣服，看了眼何壮，便继续找个地方待着了。 何壮将人带出去后，心里实在不放心，好在小孩子租住的院子里还有一个暗卫在，何壮将事情与他说了，暗卫只觉得晴天霹雳，他出门的时候，小姐可是还好好的待在崔府里头呢！ 何壮看着暗卫迅速的消失在自己眼前就惊觉事情可能真的出了众人的控制中，一时间也不禁有些担心。看了看眼前的正在高兴的跨火盆的一群小孩子，心里想着的却是牢里那单薄的身影：但愿没事！ 话说这边暗卫知晓了宥宁入狱后，发现众人没人知道这消息，顿时纷纷觉得自己不尽职，崔府好歹是尚书府，他们一堆暗卫在人家的府邸潜伏着有些许难度，他们原本以为有有二在小姐身边，安危应该是无虞的，谁曾想，有二不过是出去替小姐办点事情的间隙，小姐就已经入狱了。“你们去看看小姐那边的情况如何，我去崔府看看情况，暖冬他们没有传递出消息，不正常！” 几人散开！ 暗卫甲乙赶到崔府的时候，崔府的门紧闭，正遇到有人要拜访崔大人，门房的告知今日崔大人不在府上，府上闭门谢客！ 直觉不对，两人直接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潜入了府中，沿途只觉得众人噤若寒蝉，来去匆匆，暗卫甲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瑞景院已经被围了起来，暖冬和初春甚至被人搀扶着，看样子是受了刑的…… 暗卫眉心一皱，继续看着。 崔世恒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气的小脸都红了，今日父亲母亲出门，他本是想着午时来寻姐姐一同用膳的，谁曾想到了瑞景院才发现不仅姐姐被官差带走的事情没任何人告诉自己，而且瑞景院居然还被禁止出入，姐姐身边的两个贴身奴仆也被打了……“你们这等刁奴，竟然敢拦着我的去路，我可是府上的主子！” “这，公子，郑姨娘吩咐我等办事，我们做奴才的，也不敢违抗啊，梁二小姐如今被官府带走，郑姨娘也是怕咱们府上脱不了干系，依老奴看，咱们还是在夫人的院子里安心的待着，等夫人老爷回来了再行事。”老管家如同一只笑面虎，如今夫人老爷不在家，有了郑姨娘的命令，他又恢复了原职。 “放肆！” 第105章 风波又起5 逃出府 “我记得郑姨娘似乎还在禁足吧？什么时候家中轮得到一个禁足的妾室做主了，你们还把不把我这公子放在眼里了？而且你如今也不是咱们府上的管家了，新来的管家呢？”崔世恒推开拦住自己的人，但是他不过是11岁的稚童，哪是成年男子的对手。 “丞相府的人，人阮姨娘已经将人领回去了，公子莫要生气，待明日夫人回来了，事情自然便已经尘埃落定，想来看在我们尚书府的名头，府衙的大人应该不至于将罪责推在咱们的身上，不过咱们府上还是莫要沾染上这等事才好。”到时候只怕那梁二小姐已经定罪了，便是夫人回来了也怕是无济于事，至于责罚……郑姨娘都受宠了那么多年了，老爷要是真的放得下，那也不会就只是一个禁足就了事的了，反正只要郑姨娘到时候服个软，老爷便不会责备她，最多就是口头上说几句无关痛痒的。 这么些年，‘老’管家早就摸索的通透了，因而也有恃无恐了起来。 “我说了，滚开！就算父亲母亲不在家，也轮不到郑姨娘一个妾室管事，让开！”崔世恒急得眼眶都要红了，其他人欲要上前帮忙，都被拦住了，有的还被郑姨娘的人趁机报复。 “我姨娘没资格管，那我有资格吗？”崔时清踏入瑞景院，看着崔世恒，眼里尽是冷意，“瞧瞧二弟你这般模样，可有一个崔府子弟的模样，为了一个四品大臣家的庶出女，竟然想要让咱们崔府跟着身陷囹圄不成，你把崔府置于何地？” “我只知道，若是父亲母亲在家，定然不会让人这般闯进了崔府后宅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崔府要被抄家了！”崔世恒此时也顾不上长辈们在自己耳边时常叮嘱的尊重兄长，他今日定要出去寻人救宥宁姐姐的！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来人，将二公子送回他的院子，父亲未回来之前，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准放他出门！”崔时清吩咐道，眼底闪过一抹戏谑，真当自己是个嫡子就可以在家里称霸王了？他才是家中的长子，他才是父亲喜欢的儿子！ “二公子，得罪了，”仆役正要上手，突然一颗石子打中了他们的手。顿时两人哀嚎了起来，随即就看到两个从天而降的蒙面人抽刀护在了崔世恒的身前。 刀身泛着凌冽的微光 ，一看就是利刃。 “什么人！”这变故让在场的人皆是一惊，崔时清吓得往后一退，躲到了仆役的身后，唯有暖冬和初春二人一喜，“快带小公子出去寻人救小姐！” 崔世恒原本也被吓了一跳，听到暖冬他们这般说，便知道这两人究竟是何人了，定然是嫡母的人，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了心，定然不能让他们出府去。 崔时清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立马怒喝：“你们……不知所谓，来人，给我拿下他们！” 仆役们一拥而上，护卫也紧跟着上前，家中竟然出现蒙面男子，这件事情要是传到了老爷口中，他们这些护院也不用干了。 然而，暗卫们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对付这些人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他们原本也没有打算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的，两人将人横扫一圈后，直接带着崔世恒跳墙走了。 护卫赶忙提着棍棒刀枪跟了上去，暗卫甲一手夹住崔世恒，一手提刀，飞檐走壁的避开府上追来的护卫，崔世恒怎么说也是在崔府长大的，自然熟悉，偶尔还给他们指路，只是崔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无论他们怎么跑，似乎都有人…… “人在这里，别被他们逃了。” “在那在那，快追啊！” “把人给我拿下，我重重有赏！” “兵分两路！”暗卫甲见此情况，不得出此下策。 崔世恒对着暗卫乙道：“我母亲在城西二十里地的静月庵，你先去寻她救姐姐！” 暗卫甲也点了点头。 他们的目的主要是崔世恒，去追暗卫乙的倒是不多。 渐渐的人群围了过来，暗卫甲本不想动手的，但是这情况想要脱困，想来不留点血是不行的了，“小公子，接下来，麻烦您闭着眼睛了！” 大抵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崔世恒身子微微颤抖，闭上眼睛，“好。” 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身边传来了刀剑的碰撞声，以及一阵阵呼吸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府上奴仆护卫的哀嚎声和惊呼声，鲜血溅到自己的身上，崔世恒能感觉到那血腥的味道……偷偷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个护卫拿着刀直直往自己的脑袋上砍，那一瞬间崔世恒连呼吸都忘了，幸而暗卫往后一侧，躲开了的同时反手直接将人的胳膊划伤，刀落地的鸣声惊醒了崔世恒，可胳膊上的疼痛同时也清晰的传来，这一刻，崔世亨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崔府嫡子的名头不过是个空壳套子，在这崔府中根本就没人把他当作是崔府的嫡子，或许不过是个占了位置的绊脚石，想要除掉的一颗棋子……他们是真的想要他的命的！ 崔世恒紧紧的抱住暗卫，身上的疼痛并没有让他喊出声，同时，他也不再闭上眼睛，反而是将眼前的厮杀都牢牢的收进眼底……刀光剑影交错，杀气弥漫。他能感受到暗卫的肌肉的变化，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轻重，也能感觉到对手们的胆怯和‘杀’疯了…… 再一次将人击退后，暗卫抱着崔世恒用轻功踩上了墙头，将众人抛到身后，随后将崔世恒抛到背上，再次运功跳到了瓦上，快速的奔逃着……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 隔壁的丞相府的高台上，暗卫们互相看了看，这情况瞧着一时有些不对劲啊，这蒙面人瞧着也不像是劫匪啊，哪有劫匪护着人的，再说没看崔那小公子乖巧的人家背上吗？反倒是那些个仆役…… “崔府的人这是要杀了崔小公子吗？”暗卫讷讷的问出口。 “这架势，我瞧着应该是！”另一个暗卫道。 为首的暗卫瞧着也蹙起了眉，看着有人快要追上了一大一小，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拿出弹弓，随手折了一根树枝，随后拉紧，“这可是咱们大人唯一的弟子啊！” ‘咻！’的破空声，树枝直接扎在了身后的人的身上，随后那人便跌落了下去，距离又拉开了。 “你说得对！”以他们两府的交情，怎么可以看着崔小公子就这么被戕害了。 两名暗卫也拉出了弹弓，加入了救人捣乱的行列。 第106章 风波又起6 会师 暗卫甲背着崔世恒在不知名的助力下终于逃出了崔府，直接大街上拦了马匹，带着崔世恒离开，崔世恒干涸的喉咙终于还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去大将军府。” 崔世恒此时神智清醒，虽然他的身子还在小幅度的颤抖，脸上还是惶恐的表情，但是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够寻到的庇护所不是丞相府，新的管家是丞相府的人，而今天阮夫人将人带走绝对不是偶尔而为，想起往日里阮夫人和郑姨娘之间的交集，崔世恒不敢拿这很小的概率去赌丞相府是否会帮助自己，只有大将军府，只有老太君，只有裴姨母，只有裴哥哥会坚定地帮助自己的。 护卫想起了今日前去大将军府的有二，于是一拉缰绳，骏马迈开了蹄子，往大将军府的方向去了，身后崔府的人也赶忙驾马去追。 因为昨夜的事情，如今百姓们对于这种事情的关注度更高了，看着一个蒙面人带着崔府的小公子骑着马跑了，身后崔府的人也紧追不舍，纷纷猜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沿途的人对着一行人指指点点。 …… 有二站在大将军府门口，看着裴靖川长腿跨上了高大的马背上，火红的大氅在空中划过一片殷红，心里觉得小姐骂的对，这人的确是个不要脸的没脸没皮的混账东西。 同样骂人的词语贫瘠的有二如是想。 事情还得从他带着小姐的命令来到大将军府要人说起，有二自报家门后进了大将军府，人见到了，但是，裴靖川不放人！“这孩子我瞧着不错，反正家里正缺个孩子热闹热闹，也能让祖母有颐养天年的体验，便先留在府上吧，大将军府不缺个孩子的饭。” “……”无耻之徒，是你家的孩子 吗？你就将人留下来！ 有二费尽口舌，还是没能从他的手里带走二狗，最后裴靖川终于发话了，“想要人？可以啊，让你们家小姐亲自来找我要吧。” 有二：微笑不语，心里已经开始扎小人了！ 于是最后的情况变成了裴靖川要出门，有二打算跟着磨一磨人，让对方放弃‘抢孩子’的想法。没将人带回去，这等小事都做不好，他实在没有脸面见小姐。 裴靖川也不管他究竟想干嘛，自从认出这人是当初在破庙里与宥宁‘私会’的那人之后，裴靖川也知道自己当初是误会了，那丫头想来不是私会男子，而是不知道会面暗卫要搞什么坏点子呢。 心里小小的愧疚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又想起那丫头每次听自己‘风流韵事’时津津有味的样子，那点愧疚就散了。“行啦，你跟着我也是于事无补，还是……”话音未落，突然一声凄厉的‘裴哥哥！’让他不禁将视线往发声的地方望去。 只见一名蒙面人带着崔世恒骑着马正往将军府赶来，两人颇为落魄的模样——身上还带有鲜血，身后崔府的人正提着武器在追赶着…… 裴靖川：？有人劫持了崔世恒？！ 崔世恒远远就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裴靖川，顿时满腔的害怕在这一瞬间就爆发出来了，“裴哥哥救我！崔府的人要杀我。” 崔世恒一句话的杀伤力那堪比听到了敌军进犯，街上的人的目光瞬间就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瞧见这么个娃娃浑身带血的模样，再看看身后追着的那些个人凶神恶煞的样子，百姓们的心已经开始偏向了，躲开兵马的同时不忘伸长脖子瞧瞧情况。 “……”一瞬间裴靖川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看着崔世恒那害怕的模样，裴靖川未曾多想直接驾马赶到他们跟前，同时下令：“拿下那些人！” 大将军府的人立马领命活动了起来，有二也看到了带着崔世恒的人乃是暗卫里的一员，顿时心里也起了不好的预感，赶忙也赶到了他们身边。 大将军府的门房瞧着情况不对，赶紧进去跟夫人汇报情况了。 两匹马会师后，裴靖川终于看到了崔世恒的模样了，只见他脸上已经都是泪痕，整个人抽抽噎噎的，身上都是鲜血，裴靖川扫视了一下，不过除了胳膊上的伤疤瞧着应该不是他的，这才放心下来，而他身后的暗卫此时身上的伤口更多，可对方眼神却依旧坚毅。 倒是个狠角色！ 身后大将军府的人也追了上来，将赶来的崔府上下的仆役围了起来。双方人马都停了下来，对峙着，崔府的人这才惊觉他们竟然追到了大将军府前，顿感情况不利。 不过……堂堂一个尚书府的嫡子，竟然落到了这等地步，这事情也太荒唐了些！裴靖川关切的问：“世恒，你受伤了！究竟怎么回事？” “裴哥哥，”崔世恒抽噎的直打嗝，“他，他们，他们要杀我！” 毕竟是个孩子，经过这么大的横祸，正是心神不宁的时候，再多的一时也说不出来了。 “……”再一次听到，裴靖川还是觉得荒谬，但是眼前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接受‘崔府仆役与护卫要戕害崔家嫡子’的事实。裴靖川只觉得怒火中烧，这群奴仆怎么敢？！直接下令，“将他们给我扣下，胆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大将军府的人神色一凛，直接动手，崔府的人哪里还敢反抗，都放下武器，直呼冤枉，瞬间就被大将军府的人拿下了。 百姓这时候也瞧出了点门道，敢情这是崔府上的下人居然要残害家中的主子，这，这可是天大的事啊，崔府的奴仆居然这么大的胆子？众人纷纷疑惑。 “你怎么会带着小公子？小姐呢？”一旁的有二没忍住开口。 “府衙的人闯入府中将小姐缉拿入狱了，崔家主君夫人不在家中，郑姨娘让人包围了院子，不让传递出消息来！小公子也被扣住，我们只好带着小公子硬闯出府了，已经着人赶去寻崔夫人了，只是不知道小姐如今情况如何？”暗卫甲身上的伤口还在持续流血，刚才带着崔小公子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多次崩裂，此时见到有二不禁松了口气。 “什么？小姐入狱了？”有二不禁提高了声音。 “谁入狱了？”裴靖川再次发出疑惑？终究还是不确定的再次问出声，“梁二妹妹入狱？” 今日究竟是什么情况？崔府里一个小姐入狱，一个公子被追杀！ 第107章 风波又起7 用刑 裴夫人从下人口中听说崔世恒被崔府追杀逃到了大将军府上的消息时惊得摔碎了手中的茶盏，赶忙提着裙摆便匆匆的往门口赶，刚好就听到他们说宥宁入狱的事情，再瞧瞧已经被控制住了的崔府的仆役，以及围在府门看热闹的民众，当机立断将人带回了府上。 围观的群众们见人迟迟不出来，终归是等不到消息了，但是刚才看到的八卦已经够劲爆了，足够他们津津乐道一段时间了，随后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正厅中。 老太君闻讯赶来。 暗卫对于此事只晓得也不多，好在崔世恒在瑞景院的时候已经得知事情的经过了，遂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听说宥宁是因为昨夜的事情被衙门的人一纸缉拿令直接将人带走，如今情况未知，众人忧心忡忡，再听到郑氏仗着家中老爷主母不在家直接接过管家权，圈禁了瑞景院的人，府上的人甚至连崔世恒这个嫡子都敢直接动手戕害，纷纷怒不可遏。 “反了天了他们，残害嫡子的罪名他们母子能够承担吗？竟敢做出这等事情来，我看这崔府实在是太不像样了！”裴夫人将崔世恒抱在怀中，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眼里的怒火亚都压不住。府医刚替他包扎好伤口，这会子正在替暗卫先处理下伤口。 老太君神色凝重，一言不发，但是明眼人一看就是动怒了的。 崔府这一次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老太君甚至都怀疑崔大人支走崔夫人的意图了。 “现在重要的是梁二丫头被官府的人带走了，”老太君这时候才知道昨夜真正救白云霁出虎穴的人居然是这丫头，倒是小瞧了她。 有二上前一步，抱拳屈身，“烦请老太君救我家小姐！我等定有重谢。” 唯今之计，有大将军府出马小姐定然能更快的脱身，崔夫人离得远了些，即便紧赶慢赶，恐怕也得再过两三个时辰才能回府，不知道小姐如今是什么情况，有二始终不大放心。 老太君看了眼有二和那暗卫，想起自己之前猜测，又觉得这丫头有这样的本事也是正常的。 “此事我倒是有点猜测。”裴靖川思来想去，昨夜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更何况以那丫头的谨慎想必她出入天香楼的事情不会广为人知，而留园的事情，那老鸨瞧着也不像是会出卖那丫头的，即便真的不是为了那丫头，那老鸨也不敢将此事扬开。倒是白府那边，只怕白云霁与白大人他们说起了那丫头救她的事情了…… 怕只怕白大人夫妇也不觉得这丫头是真的善心大发，反倒是会怀疑她的动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或许此事与白府有关！” 老太君不过一想便知道他的想法了，“如今白大小姐怎么说也是你的义妹，你去衙门将此事处理了，莫要影响了咱们与你们宋姨母的关系。” 裴靖川赶忙起身，接下这任务，转身便出去了，有二赶忙跟了上去。 …… 宥宁在监狱里浑浑噩噩的所在一个角落里，‘援军’超过自己所预料的时间，她便觉得应该是哪里出了意外了，否则哪怕崔夫人还没有到达，裴府的人也不该没有作为。身上已经开始一阵热一阵冷了，应该是真的受了寒，宥宁只能抱紧自己，晃了晃迷迷糊糊的脑子。 逐渐已经有人被带走了，监狱里的声音却还是没有消停，看着别人出去了，想出去的心便更加热切了，于是乎每次狱卒进来的时候便会更加的吵闹，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无罪释放的，有的出去了一趟随后又被压着回来了，待遇也更差了。 所以当狱卒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宥宁再次感受到了吵闹声，恨不得将耳朵堵起来，谁曾想，狱卒竟然开了她的牢房门，唤她出去，“大人要审理案件，你赶紧的跟我们来！” 宥宁蹲的久了，加上患上风寒，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下，差点摔倒，还是扶了一把牢房的木头才勉强站稳了身子，呼吸间都有些沉重。 狱卒不耐烦的又催了一次，宥宁打起了精神，踏出了牢房。 “小姐，你既然要出去了，可否将衣物给我……”同牢房有的人眼里露出贪婪，宥宁回头看了她一眼，浅淡的笑了，“抱歉了，我可能暂时也出不了牢房，或许晚些时候还会回来与你们作伴，再见吧。” 之前夸下的海口，此事自然被其他人疯狂的嘲笑，宥宁置若罔闻的跟着狱卒走了，将那些嘲讽都落在身后。 等到了衙门，里面却没有一排的衙役，只有正坐着的府丞大人以及在他身边的主簿，下首坐着一个满脸严肃的中年男子。府衙的大堂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案台，案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那惊堂木。堂上悬着一个牌匾，上写着‘明镜高悬’四字。 宥宁由衙役带着入内，随后便站在了她的后侧几步，府丞大人拿起惊堂木便是重重一拍，“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宥宁直视着对方，随后屈礼，“小女乃是鸿鹄寺少卿梁赫川之女梁星沂，见过大人！” 府丞大人再问：“你可知自己犯了何罪？” 宥宁：“不知，还请大人祥明。” 府丞大人：“放肆，你勾结贼匪，掳走白大小姐人证俱在，还不赶紧招供！尔等掳走白大小姐究竟意欲何为，还不速速道明。” 果不其然，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宥宁轻笑了一声，“大人说笑了，便是外头的平民百姓都知道，白大小姐昨夜救了将军夫人，还因此两人结下了不解之缘，白大小姐成了裴夫人的干女儿，您却说白大小姐是被人掳走的，您是说掳走白大小姐的人是大将军府吗？” “放肆！大将军府是你能编排的吗？”府丞大人惊堂木又一拍，“哼，此事究竟是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用绕弯子，白大人就在堂下坐着，白大小姐亲口说是你与贼人一同设计掳走了她，你还有什么话想说？赶紧将贼人报出来，将事情经过详细说明，否则别怪本大人动用刑罚！” 宥宁将目光移到堂下之人的身上，原来这是白云霁之父，白大人！ 宥宁是真的没想到白云霁居然背刺自己，不过即便如此，这事情自己也不能认下，“小女并不知道为何白大小姐竟然会指认我伙同贼匪将她掳走，但小女昨夜一直与崔夫人一起，崔夫人可为我作证。” “哼，你早就与贼匪商量好了行事，自然无需亲自动手，可白小姐亲眼见到你出现在她面前也是真的，你还不肯招供，那就不要怪本大人对你用刑了。”府丞大人冷脸发令，“来人，用刑！” “是！” 第108章 风波又起8 昏迷 宥宁没想到这府丞大人居然连她的辩驳都不愿意听，再看白大人气定神闲的模样，想来这两人 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证词，让自己上公堂也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宥宁既觉得气愤又觉得无奈，头脑越发的疼起来，便是呼吸都沉重了几分——病情好像加重了。 宥宁叹了口气，不曾想自己不过是发了个善心，反倒是惹上了官司…… 强撑着打起精神，宥宁梗着脖子道：“小女乃是京官之女，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不听小女的辩词，只听一面之词便要我认罪，小女不服！ ”哼，公堂之上，本官如何断案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来人，给她上刑！”府丞大人一声令下，身后的两个衙役便上前将宥宁的手反剪在身后，压着她，一脚踢在了膝盖后窝，宥宁疼的跪了下去，膝盖嗑在石板砖发出的声音足见有多疼，宥宁喉咙里发出闷哼，混沌的脑子难得的清醒了几分。 门口又进来了两个衙役，手上拿着刑具，拶（zan第三声）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此时却显得恐怖。身后的两人将她的手放回了身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继续跪着，另外两人扣住她的手腕，将每根手指都放入刑具，微微拉紧，不让挣扎开，随后一人拉住一边便要行刑。 “本官问你，认不认罪？！快快将同伙贼人报上名来！”府丞大人又问了一遍。 宥宁挣扎不开，被夹住的手指传来的微微泛疼感让她的心跳都快了几分，没想到自己居然在白云霁这里翻车了，心里又恼又气，再看看上头两个气定神闲的人，宥宁气急，反正都逃不过，那么何必再受气呢？顿时怒目相向，咬牙切齿的喊：“你这个昏官！不过是趋炎附势的走狗！” 白大人轻抬眉梢，嘴角意味不明，而府丞大人气的胡子都歪了，哆嗦着手指着下头，气狠了的说：“给本官用刑，狠狠的用刑！” 两个衙役闻言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用力。 手指上传来的压迫产生的疼痛，让宥宁咬紧了牙根，眼里泛起了泪花，却倔强的不肯让它落下。 “慢着！”裴靖川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紧随其后的脚步声。府丞大人和白大人对视了一下，没想到这位裴小公子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想起今日听到的传言，听说裴夫人收了白大小姐当义女，莫非这位也是为了义妹来给自己施加压力的？ 随后裴靖川的身影便出现在几人面前，两个衙役跟在他的身后，满脸的不安，想来应该是没拦住人怕被责备，只是以他们的身份和身手，压根就拦不住也不敢拦啊。 因为裴靖川的突然出现，两个行刑的衙役也松了劲儿。 裴靖川快步走上前，路过宥宁的身边时瞧见她被压着行刑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再看她的手指已经泛着一圈红痕，眼里的眼泪终于落下的可怜样子，顿时咬紧了牙绷着脸，又瞧见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注意到身上有些单薄的衣服，心里有些气恼她将自己置于这般地步，再一看堂上的坐着的府丞大人和白大人，轻易的猜出了究竟发生了何事。敛下眼中的冷意，裴靖川上前：“小人参见府丞大人，白大人！” 白大人点了点头，算是见过。 “裴小公子有礼了，”这可是陛下和他的殿下跟前的红人，府丞大人哪敢得罪，赶忙起身，“不知小公子来府衙是为了……？” “在下奉了祖母的命令，前来问问梁二小姐究竟犯了何事？劳大人差人去崔府要人！”裴靖川根本懒得掩饰自己的不忿，“想来应该是犯了重大的罪了，倒是连大刑都伺候上了。” “这……”府丞大人看了看裴靖川，又看了看白大人，这，这好像是来给撑腰的，但是好像是给梁二小姐撑腰的……府丞大人额角沁出了细汗，只能顶着对方的眼神硬着头皮说，“有人给了线报，说梁二小姐与贼匪一同策划掳走白大小姐之事，本官也是按流程办事，所以才传召了梁二小姐前来审讯……” “竟是因为此事，那跟我们大将军府更是相关了，昨夜白大小姐救了我母亲，我母亲已经与白大人夫妇商量好了要收白大小姐为义女的事情，莫非白大人没有与府丞大人说吗？白大小姐被掳走的事情根本就是个谣言，又何来的梁二小姐与贼匪谋划之事？”裴靖川声声句句都在阐明又都在质问，“更何况昨日梁二小姐在何处，在下或许也可以当个证人了，崔夫人也可，若是府丞大人觉得还不够，太子殿下想来也是愿意作证的。” 白大人终于抬眼看着裴靖川了，眼里既是愤怒又是不解，丝毫没有昨夜两家人见面的温情，不懂为何裴家居然会护着或许知道是谁掳走自家女儿的梁二小姐，莫非大将军府收自己女儿为义女也是为了给这丫头抹去犯罪的证据？ 府丞大人摇摇欲坠，没想到裴靖川居然连太子殿下都搬出来了，这还让他如何敢定罪呢，相较于得罪太子和大将军府，得罪白大人的事情就显得无足轻重了，何况人家言辞凿凿。“这，原来如此，看来此事或许是桩误会，微臣哪敢劳驾太子殿下呢。” “那不知可以将刑罚停下了吗？”裴靖川此话一出，府丞大人哪还敢说不，赶忙挥挥手让他们停止，被松开的宥宁一下子就扑倒在地上，颤抖着不碰到手，用手肘撑着坐起来，抬眼便看到了裴靖川看过来的目光，虽然迟了些，但好在这人还是来了。 喉咙有些痒意，宥宁又闷声咳嗽了声，眼前有些发昏，终究还是被风寒害了病。 裴靖川收回眼神再次看向府丞大人，拱手，“不知道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没有，既然是误会一场，经查实梁二小姐并无与贼匪接触的证据，便当庭无罪释放了。”府丞大人额角的冷汗滴下。 在一旁旁听的白大人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异议，只是瞧着宥宁的眼神依旧不善。 宥宁艰难的摇晃着起身，双手垂下，站定身子后，看了府丞大人，又看了看白大人，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板孤傲的转身，只可惜不过是走了几步，眼前的晕眩更甚，最后还是失去了意识……身子飘飘坠落。 失去意识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几声惊呼以及大红色的残影…… 第109章 风波又起9 蠢货 裴靖川不顾别人看着将昏迷了的人抱入怀中，果然对方连呼吸都泛着不正常的热意，一摸额头更是烫得厉害，直叫人担心不已，裴靖川将人打横抱起，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准备带回去先让府医看看，于是跟两人告辞了。 白大人在裴靖川转身的时候也与府丞大人辞别了，“既然此事府丞大人也做不了主，那看来……还是要能做主的人来坐。”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有句话那女子倒是没说错，这个昏官，不过是趋炎附势的走狗！ 这‘明镜高悬’的匾额在这京都的府衙怕是最讽刺的四个字了，不过他自己也不过是权势下的棋子，又高尚到哪去呢？ 白大人快步跟上了裴靖川，至少有件事他还是得确认的。 “贤侄留步。” 裴靖川回头就看到了白大人追了上来，怎么说如今两家算是有些瓜葛了，裴靖川虽然心里还恼着对方一言不发便伙同府丞大人对宥宁做的事情，但是面上依旧还是给了几分脸面，“世叔可还有事，在下须带她回去疗伤了。” “正是为了此事而来的。”白大人站在裴靖川的面前，“老夫也不拐弯抹角了，云霁那丫头回去后便与老夫说了梁二小姐将她救了出来的事情，老夫觉得此事甚是蹊跷，今日贤侄连太子殿下都搬出来了，在大堂之上老夫不愿撕破脸脸皮，但大将军府是否应该给老夫一个交代？”白大人可不愿意这么不清不白的让自己女儿蒙受冤屈还要‘认贼作父’。 裴靖川的闻言神色都冷了下来，“哦~不知道世叔需要大将军府给你什么交代？” “我女儿究竟为何会被掳走，又为何梁二小姐会掺和进这事情……” 裴靖川嘴勾起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说出来的话也丝毫不见：“那在下便告诉世叔吧，梁二小姐昨夜亲眼见到贵府千金被掳走，恳求在下救人的，若非是她恳求，甭管是哪家贵女千金，在下都不会管这事情，将军府也不会趟这趟混水！在我看来，不过是一面之缘便掏心掏肺的对别人好，甚是敢以身为饵入局救人，蠢！蠢透了！”裴靖川感觉到抱着的人的眉心微蹙，不再继续点评。 “既如此，救了人后为何不直接让官府的人围了那贼窝，怎能容这等贼人在城中呢？”白大人对于至今还未查出究竟是谁掳走了白云霁的事情耿耿于怀，更何况只有终日做贼的，哪有终日防贼的！ “哦？莫非白大小姐没有告诉你她究竟被掳走到何处？那在下便做个好人吧！”裴靖川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用着几近温柔的语调说，“白大小姐昨日人在春园，白大人既然这么愤世嫉俗，那想来定会搅了这春园的！” “至于白大小姐为何会被掳走？被谁掳走？白大人还是与府丞大人继续好好探讨吧，在下便先告辞了！” 白大人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裴靖川已经转身带着人走了。 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自家女儿莫非真的是被掳至春园？ 白大人的震惊不比别人少！ 京都的些个高门显贵总有些那么个见不得人的癖好的，故而有些地方便会成为了暗娼的好地方，即便白大人自诩正人君子不去那等地方，但是却也是知道京都哪些地方是类似的寻欢作乐场所，只是因为里头的人大有来头，众人轻易得罪不得，故而没人去揭穿罢了，甚至可以说是达官贵人默认的存在了。 而留园便是其中之一！ 难怪女儿回家只字不提自己被掳到什么地方，又是被什么人掳走的！ 莫非……是不能得罪的人？ 究竟是谁要残害霁儿？是否是盯上了他们白家？ 想到昨夜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突然突袭留园搞得兵荒马乱的……想来这其中也有裴靖川的手笔了，难怪他们敢对留园下手！ 这……莫非真的是自己误会了梁二小姐了？这，唉！ 这可如何是好！？ …… “你说谁蠢呢？”虚弱的声音在怀中响起，裴靖川却没有说笑的心情，“哪说错了？” 不过是一面之缘，倒是对人家情深意切的，自己匆忙来救人了，一开口倒是没得到个好。不是蠢是什么？别人救了人恨不得以身相许，她倒好，反倒是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放我下来！”宥宁此时根本就没有挣扎的力气，但是心里本来就有气，还被这般说，小脾气更甚了，同时内心还有些委屈，只是不好在外男面前显露而已。 裴靖川压根就不理她，都已经这样了还逞强。好在即便心里带气，步伐依旧平稳而迅速。 有二在府衙门口焦急的等着，身边是准备接人的车驾。 根据前去探查的暗卫描述，小姐似乎情况并不好，只是今日牢狱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让他们潜入其中的难度都提高了，只远远的看到了小姐的状态不对，但是来不及探寻，小姐便已经被传唤了。 也不知道小姐如今怎么样了？裴小公子能否将人全须全尾的带出来？小姐入狱了这事情自己可如何跟夫人交代啊！上次小姐路上受寒，夫人已经在信上一直叮嘱将人照顾好了，知道小姐被调戏了，好在自己弄折了卢二的腿……要是知道他们护卫不利，有二觉得自己面前已经看到了夫人的眼神撇过来了~ 他们药丸！ 好在，裴靖川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府衙门口。看到他怀里抱着的人，有二心里一咯噔，赶忙上前想要接过，被裴靖川躲开，“你家主子如今受了寒，手上还有伤，让开。” 此时的宥宁已经再次昏睡了过去。 有二已经发现宥宁手上的伤口了，心里疼惜着赶忙去将马车的帘子掀开，配合着裴靖川的动作将人妥当的安置。将车上的火炉的炉火烧的旺旺的，随后还想看看宥宁的伤口，就被裴靖川一句话赶了出去，“去驾马，回府！得让府医给她看看。” 瞧着对方已经开始准备了温水给小姐润喉了，有二最终还是选择出去驾马了。 算了，不与他计较，还是小姐的身体重要！ 第110章 慧宁师太 栊寂庵。 不比大寺庙的香火，这里的尼姑庵虽然有些香客，但是更显得特别宁静祥和。院子里的桃花开始悄悄的冒出了花苞，倒是比别物更早的窥探到春天的气息。庵内的尼姑们早早起床念诵经文，清脆悦耳的佛号声在寺庙中回荡，仿佛能洗涤每个人心灵的尘埃。 崔夫人他们近午时才到庵中，经庵中的一名尼姑接待着拜了拜佛，随后用了午膳。 之后，他们便被带到了以往来的时候住的地方，有个小尼姑奉上了茶水，虽然味道一般，但已经是他们庵里头上好的茶叶了，小尼姑如今应该还不到二八年纪，已经一副脱离了红尘纷扰堕入空门的无趣模样，对他们夫妻也算是熟识了，但相较于接待的老尼姑依旧显得不热络，清冷的声音告知：“慧宁师傅今日正在念经，想来没有时间可以会见二位贵人。” “嗯。”崔夫人冷淡的回道。 那么多年了，自从她遁入空门之后，一开始年纪还小的宋以安会挣扎着求她看看她，到后来又恨她绝情留她一个人在宋府受折磨，再到后来嫁人生子……这么些年崔夫人早就不奢望那人还愿意理会红尘中的纷扰了，既然人家不在意，又何必非得强求？ 若不是崔言川婚后非得尽这份孝心，崔夫人也不愿意浪费这么些时间，说来也是好笑，这崔言川对丈人没什么好脸色，倒是喜欢来这尼姑庵里头替崔夫人尽孝，当然，尽孝的方式不过是每年花了那么些银钱给这栊寂庵，顺便带着崔夫人来这住上一天，虽然每次几乎也见不到那人，便是见上了，也不过是鸡同鸭讲。 崔夫人心里嘲讽：倒是做的好样子！ 听着老尼姑还在那与崔大人暗示着今年的香火添油，崔夫人越发有些腻烦，起身便要去走走。 行至庵内禅房的一角，崔夫人有些恍惚：竟然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这里……崔夫人自嘲的一笑，到都到了，那便看看吧。 崔夫人往里一看，这禅房住着一位修行多年的老尼姑，她坐在蒲团上，闭目静坐，一袭素白的僧袍静静垂落，脸上透着岁月的痕迹，这副模样倒是比那期期艾艾，歇斯底里的时候好看多了。她就团坐在蒲团上念经，旁边摆放着一尊小小的佛像，佛像庄严肃穆，仿佛在注视着这位虔诚的老尼姑。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板上，崔夫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人。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最后崔夫人还是没忍住的开了口，只可惜里面的人只是停了一瞬的经文，随后又继续了。 这么多年都没能得到的答案，崔夫人也知道对方不会回答自己，她看着那人的身影，眼底既是嘲弄又是悲哀，随后转身毅然离开了。 一如每次那样！ 待人走后，慧宁师太依旧念着经，手上的佛珠却乱了…… 崔夫人也不想回到厢房里面对崔大人，独自一人在栊寂庵里逛了逛。自年前那一起，崔夫人如今私下里连应付崔言川都懒得应付，若非昨日管家的提醒她都忘了要来这栊寂庵了，今日就连车驾她都是吩咐着人分开的。 他们夫妻之间的情分已尽了，她只要本分的当他的崔夫人保护好两个小的就行了，其余的……便算了。 王嬷嬷焦急的着人寻她，最后还是在一颗桃树下找到的人，正坐在树下抬头发呆，“夫人，府上出事了！” “府上出事了找主君就是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佛家之地呆久了，连崔夫人都有些对世俗之事提不起兴趣，恹恹的回答。 王嬷嬷赶忙上前，将暗卫乙的话传达：“听小姐的暗卫来报，小姐被衙门的人押入大牢了！郑姨娘把控着咱们院子，不让人来求救！他们甚至对公子都敢动手！” 崔夫人闻言一惊，究竟怎么回事？早上出府的时候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怎么突然宥宁入狱了？郑姨娘！？她不是还在禁足吗？莫非……！崔言川！“立刻回府。” “老奴刚才已经让准备马车了。”王嬷嬷也心急，但是还是晓得规矩的，他们今日好歹是来看夫人生母的，这般一声不吭的走了，可不大好，“可需要与主君与师太说一声？” “哼！跟他说了好让他找借口拦着吗？”崔夫人如今可不认为崔大人在这件事情里头是无辜的，郑姨娘敢这么做，不就是仗着背后有人吗？而她背后的人……她不就是一直仗着驻军的宠爱为非作歹吗？ 她就说怎么今年这般早就要来这里呢，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王嬷嬷不敢细想崔夫人的话里意思，但是想到郑姨娘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一时间也不敢确定崔大人究竟是否与此事无关…… 两人快步直接去尼姑庵的门口，那里已经有一辆马车在候着了，赶来报信的暗卫如今带着蓑笠在一旁候着，崔夫人上了马车，“路上细说！” 马车迅速驶离栊寂庵。 正与老尼姑‘商量’完香火钱的事情要去寻崔夫人的崔大人，接到下人来报，说是崔夫人急匆匆的坐上马车已经回府了。 “什么？”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崔大人措手不及，难得找个机会想与夫人重修旧好，怎么突然人就离开了，“可知究竟是何事让夫人这般匆忙离开？” “好像是府上出了事……具体的小人也不知道。”那小厮垂着脑袋，深怕主君将罪责怪在自己身上。 “行了，下去让人准备，咱们也回府！”想要和好的人都不在了，自己一个人在这做什么？崔大人败兴的很，差人去跟庵主与岳母说了声后，也紧跟着回了府。 路上暗卫将自己所知道的与崔夫人说了，“我们接到消息时小姐已经在狱中了，听说是因为昨夜贼人的事情，具体的不甚清楚。老大替小姐办事去，可府上也没有传出消息，太过蹊跷，兵分两路后才发现院子里的人都被郑姨娘命人扣在院中，就连小少爷也不让出去，我们想带着少爷出府，崔府的人穷追不舍，最后另一人带着少爷离开，在下便来这寻夫人了，还请夫人救救我家小姐。” “昨夜的事情？可白大小姐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会扯到宥宁身上呢？”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今在牢狱之中如何了？崔夫人心急如焚，“加快速度！” 希望不会出事！ 第111章 苗头 男主将宥宁带回将军府后直接抱着人下了马车，将军府上的门口的下人瞧着都瞪圆了眼睛，这还是他家公子吗？这竟然是他们家公子？ 空着手的有二：这好像是我家小姐吧？ “去让府医来！”男主只留下了一句话便带着人往里走了，回过神的仆从赶忙快跑去寻府医了。 听到消息的裴夫人一出来恰好碰上了裴靖川抱着人就往后院带，一时间也不敢确定那还是不是自己往日里不近女色的儿子了，不说她了，就连陈嬷嬷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小公子抱着女人就往后院急匆匆的去……“公子这……挺急的。” “……”裴夫人看了一眼陈嬷嬷，扯了扯嘴角发觉她比自己还不靠谱，想哪去了？不过瞧那架势，看来还是出事了，“那丫头这是晕过去了？！赶紧的去请府医。” 旁边的下人回，“公子已经让去请了，梁二小姐似乎受了刑，如今人昏了过去！” “！！！”裴夫人闻言也赶忙跟着上去，心里暗忖：完了！以以安着急这丫头的架势，若真是与白府有关，想来没那么容易释怀。不把白府扒一层皮下来想来是不行的。 怀中的人明显不正常的温度实在明显，这般萎靡不振的憔悴模样更是让人心焦，男主将人带到她之前在府上住的地方，屋子里虽然一直有人收拾，但是此时屋里头阴冷，好在床上还有床褥，将人安置在床上后替她掖好被子，不让手上的伤口碰到，吩咐下人，“让人送几个暖炉来，府医那再催一催。” 又吩咐喜忠，“宋姨母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你去尼姑庵，若是路上碰上了，便让姨母往这边来。” 喜忠领命退下，有二站在一旁，看着听从男主吩咐来来往往忙碌的佣人，无所事事的他一时有些局促，好在裴夫人一行人进来了，“叔也，二丫头怎么样了？”随后便看到她裸露在外的手指，瞧着指跟处的红痕，哎哟了一声，“怎么伤的这么重？那衙门的人居然对她用刑了？” 女孩子的手那是多金贵啊，衙门的人也太狠了！完了，这该怎么跟以安交代呢？ “具体情况得府医看过再说，而且她受了风寒，想来不大好！” 听儿子这么说，裴夫人也担心了起来，这孩子可受大罪了。 好在府医没让他们久等，迈着两条腿快步的来了，甚至都没来得及行礼便被两位主子拉扯去看病去了。 再次见到宥宁，府医都想感叹一句缘分，第一次见面就是替她看病，也是风寒之症，之前对方住在府上，身心安康，他也没机会见，没想到再次见面，又是给她看病！又是风寒之症……哦，这次还加上外伤了。 怎么不算有缘呢？ 府医搭脉，叹了一声，这姑娘怎么每次他碰上都能染上风寒？而且这次比上次还要严重些…… 再看看她指根的伤，分明是受了刑，上手轻轻的捏了捏，感觉到对方在接收到触碰时不自觉的瑟缩，又用了点力，感觉骨头应该是没有大碍，正思索着就听到昏迷中的人嘤咛了一声，随后就听到小公子冷着声，“轻些！” 府医：已经很轻了！ 都检查完后，府医松了口气，“风寒倒是有些严重，想来应该是在冷风中待过一段时间的，待会让人替小姐换了衣衫，用湿布擦拭身体，莫要再受风了，随后我替她扎上几针，再开几副药，这些日子注意些，”随后又从药箱里头取了活血化瘀的药，以及纱布，“至于手上的伤并未伤及骨头，只是疼痛难免，最近最好不要动用手指，安心静养，每日换药，往后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众人闻言也不禁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 裴靖川在前院正堂里跟老太君与裴夫人说了府衙的事情，听完几人都忍不住叹了声，你说这是什么事啊？ 这刚得的女儿也是烫手的很，也不知道白大人怎么这般糊涂，而且听儿子的意思，这人还怀疑上了大将军府不成？“这事要不还是媳妇去白府走一趟。” “嗯！你去妥当，既然已经说出要收义女的话了，那么这事咱们府上也摘不掉，不过白府这事情做的不厚道，他们该表态还是得有诚意的，否则这事情没能那么容易解决。”老太君担心的可不仅仅是崔夫人那边不好交代。 这二丫头好心倒成冤大头了，也的确是难为她还得去监狱里走一回，受了这等罪。 “是，定不会让二丫头白受这罪的。”裴夫人也觉得老太君说的对，何况这事情本身就是白府做的不地道，怀疑二丫头的身上不说，居然还怀疑上了他们大将军府的动机。 早知道就寻了其他的方法了……罢了，事到如今，还是先去处理事情才是。“去给白府寄个拜帖，就说本夫人待会就上门拜访。” 陈嬷嬷应下，赶忙去让管家的派人递送帖子。 “世恒那小子呢？”老太君问。 下人回禀；“刚去了梁二小姐的房中。” “那孩子说什么也不离开他姐姐身边，非得在那等着二丫头醒呢！”想起今日的事情，裴夫人都忍不住怜惜这俩孩子了，差点双双就被迫害了。 说到崔府，老太君的脸色都冷了下来，语气上也多了几分的严肃，“崔府的事情可问清楚了？那群刁奴竟敢满街子追杀府上的主子，究竟是奉了何人的命令？” 这事情是由钟嬷嬷亲手去督办的，自然是她最为清楚了，上前对几位主子说了从那些仆役的口中挖出来的话，“老奴在听他们问话的时候也是拼拼凑凑的知晓了事情的经过，听他们说，今日府衙的人上门后，崔府的新管家本是将人拦着了，是崔府的郑姨娘突然带着丞相府的阮姨娘出现，让衙门的人去后院押人的。”一句话包含了崔府和丞相府里最不得将军喜欢的两个女人，钟嬷嬷也果然看到了两位夫人脸上的嫌恶，“小姐跟着衙门的人走后，郑姨娘直接下令封禁瑞景院，听说还打了人了，也不让崔老太爷和崔老夫人知道，更何况崔小公子，导致瑞景院的人求救无门，崔小公子去了瑞景院后甚至也被限制了自由，崔大公子也助纣为虐……暗卫将小公子带走的时候，崔府的人得到命令，一定不能让崔小公子离开，而且……” 老太君瞥了一抹眼刀过去，“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而且有些个还说他们收到了命令，死生不论，便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就说是家里入了贼人才……”后面的话众人已经懂了。 “荒唐！”老太君气的拍桌，“他们崔府实在是欺人太甚！真当以安丫头没人护着了吗？” “母亲息怒！” “祖母息怒！” “老太君息怒！” 众人嘴上劝着，实则也是觉得过于荒谬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第112章 弃我去者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喜忠前往栊寂庵的半路上遇上了崔夫人的马车，将梁二小姐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听到宥宁受了风寒还受刑了，如今在大将军府上休养，崔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既愤怒又心疼，终究是她太过松懈，对崔言川没有防备，若是她今日没有出府，哪怕人入狱了，她也断然不会让宥宁被刑罚的。又听到崔府的人竟然‘追杀’崔世恒，崔夫人捂着阵阵抽痛的胸口，简直要咬碎了牙，崔言川，你们欺人太甚了！ 待崔夫人到达了大将军府的时候，刚好碰上了裴夫人，得知对方要去白府，崔夫人冷着脸道，“烦请嫂子帮我带句话，此事，我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此事都是误会，白府的确做的不对，我去定然也会给二丫头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不会让她白受了委屈的，”裴夫人只觉得棘手，但是两家以后都与府上沾亲带故的，若是因此起了嫌隙多不好，只好硬着头皮劝慰：“还要请你便看在嫂子的份上，莫要伤了和气，云霁那丫头以后也是要跟着喊你一声姨母的……” “这姨母我可当不起！”说着便直接越过裴夫人快步进了府，任凭身后的裴夫人怎么喊都不回头。 裴夫人：“……”唉！她话还没说完呢！ 只是对方现在根本就没心情听自己辩驳，裴夫人轻叹一声，还是先去白府吧，这件事情若是解决不好，只怕之后与以安坏了交情。难怪别人都说儿女都是债！这还没真的到手的女儿已经得开始给她还债了。 暖炉中火红的银丝碳散发出阵阵的热意，驱散了房间的阴寒。崔世恒与有二就在床边一坐一站的候着，屋子里有裴夫人拨来的几个婢女。 府医已经施针过了，手上的伤口也已经处理上药了，至于药汤还在熬煮中…… 床上的女子一副病容，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眉梢微蹙。她的双眼紧闭，眼下深陷，透露出疲惫和病恙。细长的睫毛颤动着，似乎在无意识中抵抗着身体带来的不适。 崔世恒进门看着她这副模样后便一直红着眼睛，怪自己人小言轻，否则怎么会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害的姐姐都在衙门那地儿受刑了。而有二在一旁只觉得这京都与小姐是真的八字不合，总是有事情让小姐或被针对，亦或者受伤。这次是他们失职了，竟然让小姐受伤了，这可如何跟夫人交代啊？！ 崔世恒接过婢女刚拧干的帕子，换下之前的，随后轻轻的放在宥宁的额头上，又用汤匙沾水替她润润唇瓣。 昏昏沉沉中，宥宁感觉到身边有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点缝隙也只能看到身边一个模糊的小身影，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京都，以为是商扶砚在身边，开口便是虚弱又嘶哑的声音，“阿砚。” 听到二姐姐小声开口，崔世恒凑上前去听，只听到对方虚弱着声声的唤着‘阿砚’，崔世恒一时有些羡慕又有些难过，看着似乎不应便不停唤着人的阿姐，崔世恒又有些心疼，“阿姐，我在呢！” 有二瞟了一眼崔世恒，最后什么也没说。 瞧着宥宁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来牵他，可是疼痛让她在迷糊中也蹙起了眉，崔世恒赶忙将手搭在她手心，“阿姐莫要动了，手上还有伤，会疼的！” 似乎是他的劝诫起了作用，宥宁终于再次沉沉的睡去了。 崔世恒劝自己看开些，如今阿姐也是自己的阿姐了。 崔夫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崔世恒手臂包扎着坐在床边搭着昏睡在床的宥宁的手，一时间眼眶发酸。 有二抱拳行礼，崔世恒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崔夫人的瞬间，眼泪忍不住的开始盈眶，随后起身奔向了崔夫人：“母亲！” 崔夫人俯身将人抱住，“给母亲看看，伤的严重吗？” “不严重！”崔世恒小脸上都是委屈，但说的话却又贴心，“不过是点小伤，母亲不用担心，倒是姐姐……” “母亲知道，”崔夫人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世恒今日做的很棒，很勇敢，姐姐知道了，定也会夸奖你的。” “可我若是做得好一些，也不会耽搁了那么多时间……” “这与你何干？莫要将坏人做错事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为娘很是骄傲！”崔夫人安抚了他几句，随后才牵着他来到了宥宁的床前。 看着她这般模样，崔夫人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烫，崔夫人亲自给她换了条帕子，听有二汇报伤情。 好在裴靖川去的及时，用刑倒也不重，以后对生活也没有影响，只是得疼上些时日，一时有些不方便是肯定的，反倒是风寒伤体更甚。 “……大夫说近些时日需要静养，最好还是别挪动的好，免得受了风伤情反复。”有二说起了大夫的医嘱。 若非如此，有二有心带着小姐回去让精通医术的暗卫看看。 既如此，崔夫人也歇了两人带回去的心思，只是崔府……已经到了不得不撕破脸皮的时候了。 “照顾好你家小姐，我回崔府一趟！”随后本想将崔世恒也留在大将军府上，不过崔世恒执着的要与她一同回府，“我乃崔府嫡子，自是该为了自己讨个公道！” 见他这般执着，崔夫人便也将人带上，又去找老太君要了几个人。 “老身与你一同去！”老太君起身，钟嬷嬷上前搀扶着她。 崔夫人心里百般滋味，却将她拦了下来，“您何苦跑一趟？” “我怕你狠不下心来！”老太君实话实说，若是狠的了心，这些年也就不会将日子过成这般了。 “狠的了心了！”崔夫人心里难受，可眼神却是坚定的，“这次，不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两个孩子，我也不会让崔府的人欺我辱我了！” 但凡欺我辱我的，定让他们不得安宁！ “真的？” “真的！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好受的！”崔夫人望着老太君。 老太君见她有此觉悟，深感欣慰，“好！你去！不怕！孩子，有事老身担着呢！” 第113章 是非颠倒，成算自在人心 崔大人回到府上，便觉得不对，家宅大门紧闭，路过的人却时不时的往崔府看来，小声的议论纷纷。 小厮敲门，“开门！开门！老爷回来了。” 门房的打开门看到了崔大人的马车时十分的震惊，不是说明日才回来吗？怎么今儿个就到家了，看到崔夫人时心里直呼要完了！“主君！您回来了！” “夫人呢？”崔大人不过晚些出发，即便加快了速度，路上依旧没遇到崔夫人，也不知府上出了何事，这般着急？ “夫人？……夫人还未回府呢。”门房的赶忙开门迎人。 崔大人刚跨入一脚的身体一顿，疑惑道：“还没回来？”他们一路上也没追上，人去哪了？ “不曾见夫人回府。” “嗯。”崔大人虽然疑惑，但也不知该去哪寻人，等回府了再问吧，等他进府后发觉今天府上的人怎么这么少，“人都哪去了？” 他自然不知道消失的人一部分在瑞景院里拦着人，一部分已经被大将军府的人扣押了。 “主君！”一声娇柔的声音响起，崔大人回头就看到了郑姨娘由崔时清搀扶着往这边走来。 郑姨娘也没想到崔言川居然这时候回来了，她正与儿子商量着接下来该如何将事情圆过去，那些人被大将军府的人扣住了，崔世恒人在大将军府，便是他们也是不敢闯进去要人的……远远瞧见人的时候，两人心里一咯噔，电闪雷鸣间两人都想到了一个法子：先下手为强！ “这事只要咱们是为了府里好，即便行为上有些不足，但以爹爹对您的情谊，定不会过多责备的。”崔时清眼瞅着崔大人的身影小声的分析着。 “为娘的明白！” …… “你怎么出来了？”自从那次禁足之后，崔大人已经半个多月不曾去郑姨娘的院子了，一则是对方上次的确做的过了，他有心让她吃点苦头，好歹长个记性，二来也是向崔夫人表明态度。如今对方怎么私自出了院子了？崔大人蹙起的眉头在瞧见对方似哀似怨的眼神中还是消散了，再看她消瘦了些的模样，哪里还能继续责备。 “妾身……”郑姨娘似乎被崔大人这一句质问给伤了心了，红着眼垂下头。 “父亲还请莫要责备姨娘了，今日衙门的人来咱们府上缉拿梁二小姐，您与母亲都不在家，母亲担心祖父祖母年纪大了，碰上这事受不住，这才违抗命令出来主持大局的。”崔时清上前几句话便将郑姨娘塑造成一个顾全大局的人。 “缉拿梁二小姐？”崔大人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家夫人这么急着回来了，想来没回府上应该是去衙门了。“人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郑姨娘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先关心这事，眼眸一转，心里有了成算，“妾身也是不得不尔，原是打算明日夫君与夫人回来后才亲自去请罪的。” “罢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崔大人挥了挥手，也顺便解了她的禁。 “只是……”郑姨娘面露难色，“只是衙门拿人时，夫人院里的人一直反抗官府，为了不牵连咱们府上，妾身命人将他们禁足在院子里……妾身不想官府的人问罪咱们尚书府，更不想让夫君声誉受损，哪怕夫人到时候责备于我，妾身，妾身也……”说着便呜呜呜的哭出了眼泪。 衙门拿人，自是不该违抗，崔大人也没觉得郑姨娘哪里有错，虽然将自家夫人的人禁足在院子里的确做的不是很妥当，不过应该也是为了不让他们惹事，倒也情有可原，“可知那梁二小姐因何被官府缉拿？” “听说是昨夜的贼匪与她有关……二弟一直闹着要去衙门要人，说自己乃是尚书府嫡子，他们便是看在尚书府的面上也不敢将他们怎么样……儿子觉得二弟这些日子应是被那梁二小姐哄骗了去，竟然敢拿着府上的名义去做这事，这才如此不顾咱们府上的清誉，一时气急便命人将他押回他的院子，谁曾想有两个蒙面人居然劫走了，如今人在大将军府里，府上的人也被大将军府扣住了……都怪儿子处事不周！”崔时清一副自责的模样，明面上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实则暗示崔大人崔世恒仗着尚书府的势恣意妄为。 “什么？”崔大人闻言诧异，他知道崔夫人之前听岳父的吩咐将梁二小姐带在身边，后来那女子好像深得她心，故而一直将人带在身边，崔世恒也与她甚是亲近，只不过这梁二小姐在府上这些日子，崔大人并没有见过几面，过年时一直待在崔夫人的院子里，年后几乎每天都被崔夫人带去了大将军府…… 崔大人一来进不去自家夫人的院子，二来也不得大将军府的邀请，故而一直没能怎么认识梁二小姐，没想到崔世恒竟然会因这么个人胆敢想要以权压人！！ 实在不成体统！ 而且，蒙面人又是谁？莫非是大将军府的人？当他们崔府是什么地方了，竟然连暗卫都安插进来了！！！！ 崔大人脸色一沉，“此事你做的对，世恒也该管教管教了。” 郑姨娘母子互相一视，妥了！ …… 且说崔夫人带着从将军府顺的打手到了崔府，门房的本就听崔大人的命令时刻关注着夫人何时回来，看到了崔夫人带着人回来了，赶忙打开门，凑上前问好，“夫人您可回来了，老爷正惦记着您呢？少爷……” 崔夫人脚步一顿，看着门房，意味深长的问：“哦？老爷惦记本夫人？”是在惦记着怎么忽悠自己吧？好保全他护着的那爱妾与子女吧！ “自然！老爷回来便问您是否回来了？急得很呢？”门房谄媚的很。 “哪能不急呢？”崔夫人越过门房的往里走，身后的人紧跟着上去。 崔夫人惦记着院子里的人，打算先去看看情况，而崔世恒听说父亲回来了则想去崔大人那边看看情况，顺便与父亲说说今日郑姨娘母子的恶行，“母亲，我去父亲那里瞧瞧，今日之事定要父亲为我们做主。” 崔夫人不忍他去碰壁，可瞧着他眼里闪烁着对崔言川的孺慕之情，最后还是放手让他去了。 “夫人不担心老爷会偏向郑姨娘吗？小公子这一去，怕是也不能让他们母子受损。”王嬷嬷知道小公子想去找父亲给自己讨公道，可……人是偏心的！ “总该让他知道，这府上，连他父亲也靠不住！”崔夫人不忍，却也知道该让孩子看看这崔府光鲜亮丽背后不堪的污黑了。 第114章 一看肠一断 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 崔世恒身后也跟了两个人，本是拒绝的，奈何崔夫人强硬的要求，最后还是妥协将人带上了。书房里，崔大人正与大儿子交谈，听到下人禀报说二公子与夫人回来了，二公子求见时有些恍惚，不过还是让人进来了，只是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两人，崔大人的脸顿时便沉了，这是带着大将军府的人要给自己施压的意思吗？ 崔时清看到崔世恒眼里闪过一抹厉色，没想到这弟弟居然命这么大！不过，那又怎么样？ “你还知道回来？！”崔世恒还没来得及行礼便听到父亲的问责，一时间有些茫然，“父亲！” “官府前来抓人，你想去救梁二小姐？”崔大人双眼如炬的看着崔世恒。 崔世恒被突然的质问给震住了，心里直打鼓，可他也未曾在父亲面前撒谎，“是！儿子想救！” “官府抓人自是因为其有罪！你说救人就救人，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你把我们崔府置于何地？”崔大人本想着念着他年幼被人坑骗了，不与他计较，谁知他竟然固执道，“梁二姐姐没有罪！” 崔世恒本就不觉得宥宁有罪，更何况宥宁虽然受刑但是被当堂释放，人如今就在大将军府，在他看来，能‘安然’的从官府回来，自然是无罪的。 可崔大人不知道！ 崔大人只觉得他冥顽不灵，看他一副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的模样，只觉得血气上涌，白瞎了给他找名师了！ 怎么就学成了这么个是非不分，倚得东风势便狂的性子？ “父亲该责怪的不应该是郑姨娘和兄长吗？郑姨娘私自解禁囚困母亲院子的人，而兄长为了拦着我出府报信，居然还派人……”追杀我三字未落，便被一个巴掌给打散了。 崔世恒被打偏了脸，耳中轰鸣，眼里尽是不可思议，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居然会打自己……抬头看着父亲，却只听到他模模糊糊的声音，“你还敢将问题推到兄长与姨娘的身上？你不顾全崔府名誉，不敬兄长，是非不分，还敢推卸责任？亏得为父替你寻了名师，你这等冥顽不灵之徒岂堪得配？”崔大人气的跳脚，指着崔世恒便骂。“你哪还有个崔府嫡子的样子？” 崔老爷子和老夫人这时候才听说了府上的事情，赶忙来找儿子问问情况。 他们两老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人家，所以当初儿子高中也想着给儿子寻门高门贵女，好在如愿了，可之后出的事情即便是他们也觉得老脸臊的慌，偏偏郑氏是崔老夫人家的亲戚，儿子又亲口说了要负责，他们两老觉得对不住儿媳妇，却也站在了儿子身边，之后有事也尽量替儿媳妇着想。 儿子如今身为尚书，给他们两老长脸了，可出了事，他们还是习惯的问问儿子，不曾想今日一来，就看到了儿子打孙子的场景。 “哎哟，这是咋啦？做甚打人呢？”崔世恒乃是家中嫡子，崔老夫人平日里也甚是喜欢崔世恒，这见他脸都肿了，一时心疼的赶忙上前查看。“哎哟，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今日谁也别拦着！我定要教训他！”崔大人越想越气，伸手就想继续打。 崔老爷子赶忙拦着，崔时清瞧着这架势也装模作样的拦了拦，“父亲莫要冲动了，弟弟不过是在咱们府上未见识什么人心险恶，才被诱骗了，他以后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崔世恒眼里满是泪水，他倔强的用手一擦，看着自己的父亲，随后笑了，笑得凄苦，笑得悲凉！“父亲问得好！我哪有一个崔府嫡子的样子？是啊，我哪有一个崔府嫡子的样子！从小到大，这府上的奴才都比我知道我没有个嫡子的模样！谁家嫡子在兄弟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谁家嫡子连使唤个奴才都使唤不得？谁家嫡子会被姨娘的人禁足在院子里不让出门的？谁家嫡子会被府上仆役追杀差点戕害的？是我！是你崔家的嫡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何人戕害你？你分明是为了外人忤逆父兄，还敢推卸罪责！”崔大人被这一声声质问气的脸都红了。 崔世恒声声句句泣血哀鸣，“你只怪我不与兄弟姐妹亲近，可有几次出事你不是听信旁人将错怪在我的头上的？你有失偏颇，却每每要我敬上怜下，你不分是非清白，每每问责得却是我！你可有问过我今日发生了何事？” “发生何事？那梁二小姐有罪，官府抓人你们怎么敢拦？你还为了这么一个外人，冲撞姨娘，违抗兄长，你认不认？”崔大人被崔老太爷两人拦着，崔世恒又有崔老夫人护着，根本就打不到人。“如今你还敢顶撞你父亲！” “我说了梁二姐姐没罪！”崔世恒反驳，“姨娘和兄长为了不让我们寻母亲救人封锁了瑞景院，甚至还让人追杀我，外头的人可看着呢。我从进了这门，你可有关心我的伤势？你就是护着他们！” “什么？怎么闹到外头去了，恒儿，这也太不像话了。”崔老太爷一听外头的人也看了他们崔府的热闹，只觉得血气上涌，直呼糊涂。 “哎呀，自家人哪有那么多的仇恨？关起门来商量商量便好了，怎可让外人看了笑话！……”崔老夫人也甚至不赞同。 崔大人这才注意到崔世恒胳膊上包扎了伤口。“你，你受伤了？” 而崔世恒此时浑身的血液一寸一寸的冰凉，看着眼前蹙眉的几人，只觉得以前的慈眉善目都好似幻觉！ 他们在意的根本不是自己这嫡子，他们在意的是崔府的荣誉！是崔府的名声！不，他们或许在意崔府的嫡子！但他们不在意自己罢了。 自己这嫡子死了，换一个就行了！ 崔世恒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看透这崔府，这好似要吃了他的宅子，住着一群虚伪透了的人，披着荣华富贵的外衫，满嘴的仁义道德，手上却都拿着沾了血的刀，言笑晏晏的便给人贴上罪行，然后刀起刀落…… 崔世恒眼里满是惊惧与后怕，挣开崔老夫人的怀抱，跑了出去。 随从二人赶忙跟了上去。 崔老夫人被挣开后退了两步，身影不稳，责怪道，“这孩子！” 第115章 安之若命 崔尚书总觉得似乎有什么是被自己忽略的，崔世恒受伤的胳膊还有那最后的眼神总是让他有些心慌，只是二老在那哀哀戚戚的让他有些心烦，一时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崔时清在一旁劝道：“二弟现在还小，恐怕体会不到父亲的苦心与辛苦，待过段时间劝劝定能让他与父亲冰释前嫌的，毕竟哪有父子有隔夜仇的。” “还是你懂事些！”崔尚书轻叹一声。 崔时清低头敛去嘲讽，再抬头又是一副孝顺的老实模样，“儿子毕竟年长了些，该为父亲分忧了。” …… 崔世恒肿着脸红着眼跑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刚收拾了围困瑞景院的人往这边来的崔夫人。一时间满腹的委屈都尽数倾泻了出来，抱着崔夫人呜咽了起来。 崔夫人瞧见他红肿的侧脸，顿时血气上涌，咬牙问道：“谁打的？” 崔世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根本就回答不了，还是身在他身边的人回答了，“是崔大人！” 那一巴掌便是他们一时也没有想到，根本来不及拦下。 “……”崔夫人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眼神冷的如同利刃，忽而一笑，将崔世恒交给王嬷嬷带着，拔出身旁人的佩剑，气势汹汹地闯入崔尚书的书院。 彼时，二老正问询崔尚书梁二小姐之事可会影响到他们崔府，之后该如何做，就听到外头传来喧哗声，“夫人，此乃大人书院，不得擅闯啊！还请您放下……啊！” 崔大人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抬头便看见二老脸色也不自在，又觉得崔夫人此举太过了，让自己没了脸，胸腔有股气憋得不行，转身正想呵斥两句，就看到了崔夫人手持利剑走了进来，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忿怒，直接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快步走了过来，随后，举剑…… “啊！~”崔老夫人的惊呼撕开了沉寂片刻的安静，看着儿子胸前被划伤后流出的殷红染上了衣襟，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看看手拿利剑，眼含怒火，面似罗刹的儿媳，只觉得她应是疯了。不等她开口，便见对方又拿起剑刺中了崔尚书。 一时现场有些慌乱，躲的躲，生怕自己被波及，崔时清本想上前阻止，但剑尾差点扫到他，冷汗瞬间就落了下来，一时不敢再上前…… 崔尚书初见崔夫人带着兵器闯入时，被她眼里的愤怒与冷意震到了，一时间躲闪不及，胸前被划伤了，伤口的刺痛和鲜红的血液让他回了神，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对自己兵刃相见，一时间竟有种不真实感，再抬头看去，就看到她手执利刃，丝毫不犹豫的扎进自己的身体，崔大人手抓利刃，鲜血滴滴落在地上，抬眸看向对方，“你想杀我？” “我不想！”崔夫人寸寸目光与崔大人对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两分，“但你们崔家欺人太甚了！” “儿媳你在做什么呢？来人啊，快来人，夫人疯了。”崔家二老既惊又怒，却不敢上前，生怕崔夫人发狂伤了儿子的性命。可惜，外头的几人已经被崔夫人的人拿下了，王嬷嬷等人进来时看到了此情此景也只觉得惊惧，直呼，“夫人！” 崔世恒：“母亲！” 崔时清看着惊惧的同时又觉得是个机会，“母亲，不过是件小事，怎可因为外人而伤了你与父亲的夫妻情谊呢？” “夫妻情谊？”崔夫人闻言一笑，甚至还能问崔尚书：“崔大人认为你我还有多少夫妻情谊？” “我不曾想过，”崔大人看着崔夫人，手中的血沿着剑身滑落，却不如他胸口的疼，“我们居然到了此等地步？” “是你逼我的！”崔夫人冷笑，“你宠妾灭妻多年，我可以不理不顾，但是你不该伤了两个孩子！崔言川，我本以为好歹夫妻一场，你再如何也不至于这般待我，可你今日为了伤害两个孩子，你不惜带我离家……你好的很呐！” “我没有！”崔大人的反驳只让利刃又推进了一步，崔夫人根本就不信他一字一句，“那是谁？是郑姨娘？还是你那好儿子？” 崔尚书不说话了，只是蹙着眉这么看着她，崔夫人反而笑得越发猖狂，却又带着几分凄凉的意味，“怎么，崔大人怎么不说了？” “此事，与他们……无关。”崔尚书的话苍白又无力，但让崔夫人执剑的手都颤抖了。 崔夫人眼里的万般恨意与悲凉在这话后被她死死的压在心底，只余下褪去情爱后的坚毅，用力抽出剑身，对对方的伤口与鲜血置若罔闻，任由对方往后踉跄了几步，靠在崔时清的身上，二老也赶忙上前查看儿子的伤势，满眼的心疼，看着崔夫人执剑就站在原地，冷漠的看着他们子孙三代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手上的剑还残留着鲜红的血渍。 崔老太爷忍着满心的惊惶，“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莫不是要弑夫不成？何至于此？有事咱们好好的商量。” “商量什么？上一次好好商量，你们劝我认下与我丈夫苟且的女子做妾，这一次要劝我任由你们残害我的孩子？”崔夫人对他们这好似劝和，实则最后的苦果都要自己来吞的圣母行径已经看透了，压根就不听进心里，“弑夫？这才到哪！下次但凡谁敢对我儿动手，就不是今日这般了。”崔夫人冷眼看着他们，“若是我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崔府便等着断子绝孙。” “你，你，你这个毒妇！”崔老夫人捂着胸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进我们家门。” “母亲，休要胡言！”崔尚书闻言只觉得不仅伤口疼还头疼，且不说他没有这样的想法，这时候还逞什么口舌之能？不是添麻烦吗？还嫌不够乱吗？ 崔世恒被王嬷嬷拦着，看着母亲独自一人面对着他们的责难，却不落下风，既心疼又觉得母亲此时如此的伟岸。 “是我求着你们抬我进门的？要我与你们说说你们究竟是为什么选我当儿媳的吗？”崔夫人嘲讽的看着几人，开口道：“当初是你们崔府初入京都想要寻个好亲事，攀个好人家，我虽无娘家庇护，却与当朝的长公主与皇后交好，便是老太君也爱护我三分，恰逢我那宠妾灭妻的爹想将我下嫁，你们一拍即合上门求娶的。要不说怎么能是宋大人选的贤婿，一丘之貉！如今倒是后悔了？想要过河拆桥了，你问过皇后娘娘了吗？你问他崔言川敢休吗？” 被掀开了遮羞布，崔老太爷早就没有了之前从容，只觉得眼前的崔夫人与之前他们贤惠大度的儿媳妇压根就不是一个人，何况儿子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崔夫人此举实在是太过了，“你，你，你戕害二品大臣，我要去陛下面前告御状！” 第116章 行之无忌 告御状？ 中夏律法残害二等官员，轻者牢狱之灾，重者是要流放的。 只可惜这根本就吓不到崔夫人，告御状？崔夫人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甩了甩手中之剑，转动着手腕，冷冷道：“那你们最好去陛下面前告去，如今你们崔府纵容附上之人戕害嫡子城中有多少人亲眼看到所见，此事已经在城中传开了，便是在陛下面前，我又有何惧？你崔府宠妾灭妻便也罢了，虎毒不食子，你们现如今连嫡子也容不下了，便是到了陛下面前，我也要先参他崔言川私德有亏，我倒要看看是我先入狱还是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宋知宣！” 宋大人宠妾灭妻之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但是陛下没有夺其官职，但是这些年虽说是从三品之职，但实则早就被派遣到没有实权的位置上了，虽没有明说，但是陛下厌弃他也是事实，能让他在从三品的位置上待着一则是这人虽没有什么本事，但终究是开国功臣之后，二来多少有崔夫人之故。 若是真的崔夫人去状告崔家，哪怕崔尚书如今也已经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了，崔府依旧不敢赌，只是被崔夫人这么威胁，二老一时也不下不来面子，只能愤恨的看着崔夫人，崔大人本就没有想将事情闹大的想法，只是他也不认崔夫人给他俺的罪名，“我未曾要残害自己的子嗣，此事定是误会，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崔尚书的目光落在了崔世恒的身上，视线接触时看着他别开了眼，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交代？”那么多个交代最后都无疾而终，崔夫人又怎么会再信他，“崔大人的交代我可等不起。” 此时，外头郑姨娘听说事情后也赶忙来了，看到崔大人身边的人被控制住了，立马就不行了，“你们是何人？胆敢在府上行凶，来人啊，将他们拿下。”外头又传来了棍棒拳脚的声音，崔夫人眼底满是嘲讽的看着崔大人，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大将军府上的人吃亏。 郑姨娘跑进来后就看到了崔夫人手上拿着剑，一时吓得往旁边一躲，眼里都是惊惧，随后才看到了受伤的崔大人，惊慌失措的尖叫一声便跑到崔大人的身边，“这，主君你可还好？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崔尚书摆了摆手，“没事！” 崔大人祖孙三辈的人站在一起，崔夫人拿着剑……郑姨娘哪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定然是对方动了手，只是他没想到崔夫人竟然敢如此的大逆不道对夫君动手，“夫人，你，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对主君下手呢？他可是主君啊！” 崔夫人连理都懒得理她，如今脸皮都撕破了，谁管他是不是主君呢？大将军府的剑都这么重吗？崔夫人想。 可惜郑姨娘难得能等到这么个机会，自然不会放弃的，“夫人，主君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这般对他呢？出嫁从夫，你这么做有违人和，多让人心寒啊。咱们女子本就是该三从四德，孝敬公婆，相夫教子，我知道您肯定是记恨我今日拦着瑞景院的人，但是妾身也是为了咱们府上的清誉着想啊，您……” “住口。”崔大人低呼。 崔夫人终于正眼看她了，随后笑了，睥睨的看着郑姨娘，打断了她继续说教，“本夫人乃是崔府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正经夫人，轮得到你一个与男子无媒苟且，用腌臜手段失身入府为妾的女人告诉本夫人什么是三从四德？你配吗？何不以溺自照面，瞧瞧自己是个是什么东西？你还是拿着女诫好好学学什么是寡廉鲜耻吧！” “……”郑姨娘一时语塞，看向崔大人的眼神充满了委屈和难堪，低下头的时候眼里却满是愤恨与恶毒。崔大人脸上也不好看，可对方扯开当初的丑事，他也没法反驳，只能看向崔夫人，略带着请求的口吻，“不要说了。” “哼，相鼠有皮，人而无仪！敢做不敢当，也就是骗骗自己的懦夫罢了，谁不知道她大着肚子一顶轿子抬进来的。”崔夫人可不打算给他们留面子，看着他们一个个面如菜色，只觉得心情畅快了些，将手中的剑‘扔’给了大将军府的人，对郑姨娘又说到，“想来你们这些个仗着肚子嫁人的应该经常聊得来，你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丞相府的阮姨娘吧，再把手伸到我面前来，我就砍了它。”随后只留下一句话便直接带着人走了，“少惹我，咱们府上还能清净些。” “你看，你看她如今还哪里有个崔府正经夫人的样子，实在是不成体统，太不成体统了！”崔老太爷气的前俯后仰的，最终还是倒了下去，顿时又是一阵的慌乱。 当然，这已经跟崔夫人无关了，带着人离开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看到两个受伤的丫头，崔夫人计上心头，对王嬷嬷说，“将这两丫头送去长公主府！告诉刘公公，他们的丫头被咱们府上的人打了。”随后对初春暖冬二人说，“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两人互视了一眼，“奴婢明白！” “去了好好养伤，你们小姐如今在大将军府，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崔夫人柔声道。王嬷嬷等人扶着两个丫头上了轿子，直接去了长公主府上。 “母亲，我最近想去陪宥宁姐姐。”崔世恒说完就低下了头，崔夫人接过下人拿来的药膏亲手替他红肿的脸涂上药，轻轻地说，“好！等母亲将府上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就去接你和姐姐回家。” 崔世恒如今对崔府依然失望，崔大人的一巴掌让他明白了许多事情，他不愿意在这吃人的地方待着也不愿意母亲在这里孤立无援，“我还是陪着母亲吧。” “……”崔夫人将他抱在怀里，突然眼泪落了下来，至少她还有儿子，还有宥宁，为了他们，这个崔夫人的位置她也不会让给别人的，但也绝不会让崔府的人好过！ “乖~姐姐身体不好，你替母亲照顾好她，等母亲去接你们。”崔夫人抚摸着他的头发 ，“放心，母亲不会再因为他们伤心了，他们也伤不到母亲了。” 崔世恒替她擦去眼泪，点了点头，“好。” 崔夫人笑着将他抱入怀中。 有些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悟其可以纵横而行之无忌。 第117章 借刀杀人 大将军府中，女主还在昏迷中，府医时不时的去查看情况，丫鬟们好生的伺候着，老太君也亲自去探看，瞧着她这般虚弱的模样，心里也十分的心疼，虽不知道这丫头与那人究竟是何关系，但既然那你能将她托付给以安照顾，想来应是亲近的，看来丫头吃糖蒸酥酪的习惯，保不齐还是一直带在身边的。 这丫头到京都倒是受罪了。 “都好生伺候着，缺了什么，直接去库里拿，若是没有，也去我那看看。”老太君吩咐道。 众人自是应下，不敢有任何的松懈。 王嬷嬷带着两个丫头敲开了长公主府的门，门房的看见两个丫头被人抬着，赶忙让他们进来。随后吩咐人去找刘公公，另有人接待了他们。 刘公公听闻了情况，去见他们。一看两个丫头，趴在软垫上，明显是受刑了，这是何意？“这俩丫头可是犯了什么错？打人送到咱家这做什么？” “不过是想借公公的手做点事罢了。”王嬷嬷谦逊道，“还是让两个丫头与您说。” “公公，您可要为小姐做主啊！”初春带着哭腔说。 “？？？小姐发生何事了？”刘公公追问道。 “今日崔大人与夫人出府不久，衙门的人突然上门要人，将小姐强行带走了，我们本意想出门向崔夫人等人求救，谁曾想，崔府的郑姨娘直接将院子的人都拦下，我们想强闯，结果反倒受了责打，小姐入狱后受了风寒，甚至还在衙门受了刑，若不是暗卫带着崔小公子强闯出府去大将军府求救，只怕小姐还不知道要受刑多久，如今，人在大将军府上昏迷着呢，公公，您可要替小姐做主呀～”暖冬将事情经过简单的说后也忍不住呜咽起来。 “你说什么？！！”柳公公闻言倏的站起身，“小姐如今如何了？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体入寒邪，受刑后小姐的手也受伤了，如今，人还在昏迷中……可怜小姐好心没好报，救了人反倒被冤枉入狱，那郑姨娘更是可恨，若不是她让人拦着不让我们寻人求救，小姐也不至于受此大罪。”初春说完又趴着低声哭了起来。 王嬷嬷补上一句，道出今日来的目的，“公公也晓得我家夫人不容易，今日夫人已经与崔府撕破了脸皮，还伤了崔大人，可郑姨娘有崔大人护着，即便再过分，崔大人也定不会任由夫人惩治对方的，所以才想着求公公出面，杀鸡儆猴！” 以往郑姨娘做的再过分，崔大人都维护着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是对方私闯夫人的私库拿走夫人的嫁妆，崔大人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禁足……今日有了正当理由，不过是拦着府里小厮婢女——即便是瑞景院的，算不得什么事，至于戕害嫡子，只要她们不认，将罪责推给下人，想来崔大人也会为了维护那对母子将这等残害主子的罪名落实的。 这也是为什么崔夫人直接剑指崔大人而不是郑姨娘的原因，但凡没有伤及自己，崔大人不会引以重视，但凡没有伤及崔府根本，崔府的人也只会觉得崔夫人不过是小打小闹。 即便伤了郑姨娘又如何？不过是崔家责她善妒，郑氏进一步笼络崔尚书的人心，让下人再次看清她宋以安在崔府不过是顶着一个名不副实的崔夫人的名头…… 只有伤了崔尚书，他们才能知道，她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动真格了！ 而郑姨娘最恨的是什么？是她崔夫人占了正室的名头！她的儿子占了嫡子的称号！ 她不仅不会让出这个位置，还要一步一步的将崔府重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至于郑姨娘，来日方长！ 而第一步，便是借刀杀人！ 所以她才让王嬷嬷将人送来长公主府，借由刘公公出手，趁机清扫崔府势力，打乱棋盘，才有机会重新落棋。 刘公公浸淫宫斗多年，不过片刻便明白了，倒也不介意自己被利用，“咱家晓得了！”无论是间接还是直接伤害到小姐的，他都不会放过的。随手招来干儿子，“去探探，今日衙门审理小姐案件的是哪位大人！” “咱们也去崔府走一遭吧！” …… 王嬷嬷带着人去了长公主府，随后便与刘公公回到崔府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丞相的耳中。 刚从外头回来的商琮也椅子都还没坐热呢，就听到这么一个消息，“王嬷嬷带了谁去长公主府上？” 紧盯着长公主府的暗卫汇报：“乃是两个奴婢，年前这两人入了长公主府，后来被送到了崔府崔夫人身边，梁二小姐到崔夫人身边后便跟在了她身边伺候着，今日不知道为何竟然又送回了长公主府上。”当初见不过是两个丫头，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何况后来人又进了崔府，跟长公主府的人根本就没有交集，没想到这两人被送回了长公主府，随后刘公公便也上崔府的门了。 难得刘公公出门两次，竟然都是为了这两个丫头，他们这才觉得蹊跷，赶忙报与主子。 哦？长公主府的奴婢为什么回到崔夫人的身边呢？ 恰逢家中的暗卫也上门汇报情况，打断了商琮也的沉思，直接让人进来，“怎么了？” 暗卫赶忙将今日在阁楼上吃的瓜换个比较稳妥的说法告诉主子。 听完暗卫禀报的事情，盯着没有任何动静如同一潭死水的长公主府的暗卫心里默默的羡慕着：听着就很刺激！ 商琮也听到暗卫们出手帮助崔世恒逃出崔府的时候第一次没有觉得他们多管闲事，成天看别家的闲事，“一个入狱一个伤！如今人怎么样了？” “梁二小姐倒是不知道，但是崔夫人带着崔小公子回了府，似乎与崔大人起了龃龉。”暗卫虽没有看到具体的经过，但是崔夫人走后府上的人似乎叫了府医，想来应该不是小吵小闹？ “属下回来的时候也听到了外头的人在讨论崔府戕害嫡子的事情，想来崔府的人追着崔小公子的时候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好言难劝要死鬼！ 商琮也听到崔世恒安全后便没有再过多关心了，他已经劝过崔言川了，显然对方并没有听进去，他又何必多掺和。吩咐盯着长公主府的暗卫，“去查查那两个丫头的来路。” “是！” 丞相抬眸看了眼还停留在原地的暗卫，“还有事？” “小的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说一声！”暗卫挠头，“今日姨娘也去了崔府！” “……”商琮也起身走到博物架上，细细摩挲着烟青色的瓷身，“吩咐下去，老夫人不是要礼佛吗，让阮姨娘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替老夫人把地藏经抄写三十遍吧。没事便不要乱走了。” “是。”管家应下，随后与暗卫一同离开了书房。 第118章 响亮的巴掌 而此时皇宫里，皇后摔了一盏琉璃杯盏，满宫的太监宫女都跪下噤声，不敢直面怒火，声盛嬷嬷也不敢说话，知道皇后娘娘不仅仅是因为崔府行事荒唐，戕害嫡子，甚至是闹得满城皆知，伤害的不仅仅是崔夫人，简直是在打她和长公主的脸！更何况，此事竟然还涉及到了宥宁小姐！ “盛嬷嬷！”皇后娘娘双眉微蹙，目光如寒星般炯炯有神，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翡翠玉扇，一丝细微的不悦掠过她美丽的面庞。即使没有说一句话，她身上那股威严之势已经让在场的人心生敬畏。 盛嬷嬷屏息静听：“奴婢在！” 常年端坐在高位，让她已然不怒自威，身上透露着一种无可动摇的权威，“你去崔府……” “是！”盛嬷嬷得了口谕，俯身行礼后离开。 …… 崔府。 刘公公被请到了前院里，崔大人得到消息的时候，正被府医将伤口包扎好，闻言眉头一皱，直觉对方来者不善。郑姨娘温声细语的与崔大人话诉衷肠，表达自己的心疼，听到刘公公上门正沉思着，就听到她院里的扫撒丫头来报，夫人将府上的仆从都聚到了前厅里。 郑姨娘哪能听不出她背后的意思，想来是她院里的人已经被带过去了，否则哪轮得到一个扫撒丫头前来报信呢？ 崔姨娘心下焦急，“主君，夫人可是因为今日妾身让拦着瑞景院的人……” 崔大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随我去看看。” 两人到了前院的时候，就听到棍棒敲在皮肉上的声音，往里一看，这一次可比之前崔夫人惩治下人来的狠，而且行刑的人瞧着也不是府上的人，而是身穿公公服饰的太监。再一看上首，崔夫人听着下头的声音助兴悠哉游哉的喝着茶，刘公公坐在旁侧，表情冷峻，盯着下面的人行刑，余光瞥到崔大人与郑姨娘的到来，阴沉的眸色盯着郑姨娘瞧了一会，直让她后背发凉，这才起身，不徐不缓的起身行礼，“见过崔大人。” “住手！”崔大人喊停了杖刑，转而对着来人说：“刘公公这是何意？带着人来我府上打人玩来了？”崔大人愤愤然，搭在郑姨娘身上的手也抖了抖，胸膛起伏着，显然是气狠了。 郑姨娘焦急的叮嘱道：“主君，莫要生气，大夫才刚包扎好的伤口，可莫要再撕裂开了。”实则也是在提醒崔大人身上的伤口究竟是谁动的手。 崔夫人听出来了，不慌不忙的起身，“主君还是莫要生气的好，今日咱们府上无故打了人家长公主府上的人，人家来打回去，又有何错呢？我便做主让他也打打下人出出气，总不能打他们的主子吧？” “咱们府上何时与长公主府上的人起了龃龉？”以崔夫人和长公主的交情，府上什么人敢对长公主府的人动手，崔大人自是不信的。 崔夫人好整以暇的看着郑姨娘道：“那得问问您的爱妾今日让人打了谁了？” 郑姨娘今日围困瑞景院的时候的确是杀鸡儆猴的打了几个人，但是那明明都是瑞景院的人，哪里又是什么长公主府上的人。“主君，今日夫人的人奋力抵抗，情急之下，妾身才让人动手的。” “……” 刘公公一个阉人才没兴趣看别人风花雪月的调情，直接正色道：“既然崔大人的妾室已然承认是她让人打的，那崔府还是给咱家一个交代吧。” “不过是打了奴才罢了。”崔大人显然并不把这当回事。 刘公公截住崔大人的话，“虽是奴婢，但是要送给贵人伺候的，如今崔府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咱家也不好向人交代，本是让崔夫人带着教导一段时间的，可不是送来挨打的。” 崔大人：“……”送给贵人的？莫非是给宫里哪位主子送去的？可宫里的人为何不自己调教婢女……“不知道刘公公想要怎么处置？” 刘公公瞧着下头被打的几人，尤其是仗着郑姨娘又出来为非作歹的管家，以及今日动手掐人的郑姨娘身边的几个老仆，不怀好意道：“最近宫里倒是缺了一批人。” 宫里头，除了几位主子，其余的都是太监宫女，稍不留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命，下头的人都惶恐的求饶，那些个没被杖责的也都纷纷垂着头噤若寒蝉，生怕将自己也点了去宫里当阉人或宫女。 崔夫人这时候欣赏够了众人的惶然，泰然出声：“他们不过是听从主子的安排罢了，虽有过，但也是可怜人，不过这般不知轻重，惯会惹事的我做主发卖了出去，公公打也打了，便放过他们吧，主君觉得如何？” “发卖？要咱家说，这种刁奴，直接打死便是！”刘公公不满道。 “好歹是在府上多年，若是直接打死了，岂不让外人觉得我们崔府太过残暴了，公公便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他们吧。”崔夫人假意说道。 好赖话都由他们说了，其他人又怎敢再说什么？崔大人本就因为今日府上的奴仆处事不当恼怒，不过是将他们发卖了罢了，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倒也没有阻拦。 管家此时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连忙跪着磕头求郑姨娘，“姨娘，姨娘，求您救救老奴……” 郑姨娘赶忙往旁边走两步，撇清关系，不去看他，明知崔夫人和刘公公合起伙来算账，心里不甘，但是总比将自己拖下水的好，只是她院里的人，“主君，何嬷嬷等人是妾身用惯了的老人了，可否……” 崔大人瞧了崔夫人一眼，“不过是几个老仆，既然不得用，便换了，省得总是惹事，闹得家宅不宁。” 郑姨娘：“可……”之后的话在崔尚书的冷凝下不再言出。 此时又有下人来报，宫里头来人了，正往这边赶呢。 众人心思各异，崔夫人让人将其拖下去，直接关进柴房，这两日联系一下牙人，再将其发卖了。吩咐完后就看到宫里来的人了。 原是盛嬷嬷带着几个太监宫女来了。 盛嬷嬷规规矩矩的给崔府夫妇见了礼，又与刘公公点了头，随后才道明了今日的来意，“奴婢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谕前来办事。”刚说完这句话就上前两步，一个大嘴巴子扇在了郑姨娘的脸上。 “啪！”响亮的很！ 第119章 杀鸡儆猴 盛嬷嬷猝不及防的一巴掌让众人都惊的愣在原地，崔大人诧异，却也不能对奉旨行事的盛嬷嬷放言；崔夫人瞳孔微缩，嘴唇微张，似是不敢相信，随后又实在忍不住，以手掩唇生怕别人看出自己的笑意。 这巴掌可真的是大快人心啊！ 反观郑姨娘的小脸红肿，捂着脸的手微微颤抖，另一只手指尖不自觉地抓紧衣角，眼里充满了错愕与委屈和惶然，那副惯用的娇柔模样再次出现，若是崔夫人动的手，她还能对着崔大人委屈的哭上一哭，只可惜，打的人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盛嬷嬷。 于是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也不过是把媚眼抛给瞎子看罢了。 而府上的其他未离开的奴仆见此偷偷深吸一口气，不敢想原来郑姨娘也会被人掌掴，而且崔大人甚至都不敢维护。这一瞬间，所有的奴仆都感觉道崔府的天要变了！ 不曾想，那盛嬷嬷打完人，还非得温声问一句，“崔府姨娘可知错了？” “妾身不知！”郑姨娘瓮声瓮气道。 “啪！”盛嬷嬷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人心儿跟着颤了颤。厉声呵斥，“崔府妾室郑氏尊卑无序，心术不正，扰乱后宅，这两巴掌是让你反省反省自己的身份！若是再敢猖狂，哄着崔大人纵容生事，有你受过之时。可记住了？” 郑姨娘又难堪又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往崔大人身后躲了躲，“妾身记住了！” 郑姨娘两颊泛红，甚至肉眼可见的肿了，火辣辣的疼，心里委屈又愤恨，妒恨崔夫人还有这么一座大山，若是自己能有这样的助力，早就可以坐上崔家主母的宝座了。 盛嬷嬷对她这勾栏作派实在瞧不上眼，得到了回应，盛嬷嬷这才将目光移到崔夫人身上，“皇后娘娘也给崔夫人留了话，指点崔夫人责躬省过，莫要涵养过人，容许贱贼妇以下犯上，失了体统，坏了祖宗的规矩！”随后又温声劝道，“便是为了崔小公子，夫人也该拿出当家主母的气派来，哪能容许后宅这般乌烟瘴气呢？” “皇后娘娘金口玉言，以安记下了！”崔夫人端庄的行了礼，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会让人来给自己撑腰。 已然办了事了，盛嬷嬷便带着人又走了。 刘公公惩罚了动手的人，又瞧了一出好戏，心情也好了些，带着人也走了。 “郑姨娘还是回院子涂抹些药吧，近些日子便在院子里好生养着吧，没事就不要四处走动了。”崔夫人语气不咸不淡，“免得又得在受罪。” “主君~”郑姨娘可不想自己刚能自由活动，又被困在院子里，如今自己院里的人被处置了那么多，若是自己又被钳制，崔府迟早脱离自己的掌控。 崔尚书面对着爱妾的眼泪，多少有些不落忍，正想替她说一句，就碰上了崔夫人似若无波却暗藏汹涌的眼神，一时有些语塞。 崔夫人冷笑，“果然皇后娘娘教训地对，先前我宽容大度过了，才让你忘了身为妾室该守的规矩，”随后将冰冷的目光落在崔尚书的身上，“崔大人莫不是也跟着忘了？” “夫人做主便是！” 崔尚书心里窝火的很，郑姨娘在一旁嘤嘤嘤，到底让他有些心烦，人也散了，崔夫人也没心情见他们打情骂俏的，也转身带着人走了。 今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仅清扫了崔府中郑姨娘一直以来的顽固势力，也敲打了府上的其他人，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给郑姨娘做事的下场。 借刀杀人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罢了！ …… 话说回这边裴夫人前往白府之事。 白大人刚回到府上不久，就接到了大将军府的拜帖，白夫人原本以为对方是为了商议两家成为干亲的正式事宜，看到丈夫一筹莫展的样子才觉得不对劲，仔细疑一问才知道夫君今日去做了什么……“这么说来，莫非真的是咱们误会了那梁二小姐！” “恐怕事情真是如此。”白大人叹息一声。 “这，那……那可如何是好？”他们将自家女儿的救命恩人送进牢狱，甚至还让她因此受刑，听丈夫的意思那梁二小姐还是昏迷了过去，由裴小公子送回去的，这不是将两家都得罪了吗？ 白大人也没想到闹了这么个乌龙，“裴夫人此行上府只怕是来问责的。” 白夫人还是不大放心，“此事还是得问问云霁，确认一番为好，可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而且咱们也能探探女儿与梁二小姐的交情，若是真是咱家的错，到时候妾身便带着云霁携着歉礼上门道歉。” 两夫妻一合计，还是先与女儿商量一番，果不其然，知道父亲今日伙同衙门的人将梁二小姐缉拿入狱的时候，白云霁五雷轰顶，焦急的与双亲解释，白大人也从女儿口中确定了她昨日真的是被带去了春园，在离开的时候甚至还遇到了卢家两兄弟…… 真相就在眼前，裴靖川并没有坑骗他们。 白大人难得老脸有些绷不住。 “父亲母亲，认干亲虽然解决了女儿被掳走的事情，但是也因此梁二小姐不宜在这个借口中出现，孩儿与你们说那梁二小姐的本意是想报答她的，对方不协恩图报，但是女儿怎么可以做那等知恩不报的人呢？哪曾想……”哪曾想，居然反倒成了过河拆桥的小人了。 白云霁无法责怪双亲 ，毕竟他们是为了自己，但是还是觉得难过起来，一想到梁二小姐因她而受伤，恨不得替对方受过。再想到以后或许两人不仅做不成姐妹，甚至会成为仇敌…… 白云霁忍不住的抹了眼泪。 白大人夫妇也有些尴尬，毕竟说到底还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相信有如此纯粹的友情，如今不仅让女儿失去了一个‘好友’，而且还会惹恼了崔夫人与裴府。 正在这时，外头有下人来报，裴夫人已经到了府上。 白大人闻言起身，“罢了，此事是为父的错，合该为父也该上门道歉，现在，咱们还是先去会会裴夫人吧，可莫要让客人多等了。” 白夫人何白小姐赶忙收了眼泪，整理了下自己，随后跟着白大人一同出去见客。 第120章 风波之起 裴夫人被迎到正堂里落座后，白府的下人们便端上了上等的茶水，“夫人请稍候，我家夫人正在路上。” “无碍。”人都到别人府上了，裴夫人倒是不急于一时，想来白府应该也知道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了，在等人的间隙，裴夫人还饶有兴致的看起了白府的布置，正堂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大桌，桌上摆放着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桌子两侧摆放着几把雕刻精美的红木椅子，椅背上镶嵌着银丝，显得格外华丽。旁边的博古架上还搁置着几件小物件，却都是顶好的料子，倒是庄重典雅又不失风韵，人都说白大人与夫人雅致，这一看，倒是相衬。 裴夫人看得起劲，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将打量的目光收回来，落在了出现在门口的三人身上。 仔细看来，白云霁似乎哭过，即便遮掩的好，但是眼尾的红晕却出卖了她，裴夫人终究还是喜欢这丫头的，便也不打机锋了，“今日前来，是与贤弟与弟妹商量干亲事宜，无关人等，还是先出去吧。”裴夫人没有明说，是给他们留面子，毕竟此事事关白云霁昨日失踪的事情，虽然府上当时也去找人了，但是对外他们可是即将成为干亲的关系。 白夫人让人都出去，不用伺候着，让自己的贴身嬷嬷在门口候着，不能让人打扰。 两家这才坐了下来。 “贤弟今日之事做的甚是不厚道了！”白大人刚落座，裴夫人便开口了。 白大人羞愧的起身，俯身认错，“此事的确是我疑心太过，没有问清事实真相，才让梁二小姐受了苦，还请嫂子帮忙引荐，容我等备上厚礼上门道歉，同时也郑重的道谢。” 白夫人也附和，“是啊，我们定要上门谢罪的。” 白云霁也起身，急切的问道：“夫人，此事都是云霁不好，顾虑着春园的背景不敢与父亲母亲说，才害得他们误会了梁二小姐，导致做出了这等事情，不知道，如今梁二小姐的身体状况如何了？” 裴夫人瞧着白云霁着急的模样不似作假唉，这丫头满眼的愧疚与担忧，而且还主动关心起了二丫头的身体，终究女孩子家家的都心思纯粹些，哪像他们都是算计。“那丫头跟衙门人走时衣着单薄，吹了风，又在牢狱那等腌臜地方呆了些时候，加上受了刑，受了惊吓身子骨受不住，如今还昏迷着呢，大夫说她风邪入体，颇为严重，施了针后还未见醒，不宜移动，如今人还在大将军府上，至于手上的伤……” 白家三人闻言都提着心，就怕人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是真的没有机会再弥补了。 “伤口倒是不严重，但是疼些时日自是要的。”裴夫人叹了口气，“如今就盼着她赶紧醒过来，大伙儿也好安心，”瞧着白云霁的眼泪流了下来，裴夫人替她擦了擦眼泪，“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她哪用受罪呢！” 裴夫人暗叹一声，要不怎么说是个乌龙呢？之事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就得尽力的去补偿，白府夫妇也是这般想的，“不知夫人可有什么高见？烦请指点，我们定当竭力去做。” “我倒是觉得以梁二小姐的心性，此事你们上门解释赔礼道歉后她应该不甚在意，”瞧着他们脸上的喜色，裴夫人又泼了盆冷水，“可是崔夫人那却不是那么好过的！” “妾身听闻崔夫人甚是看重这位梁二小姐，甚至还开口此人乃是童养媳，若是此事是真的，怕是崔夫人看不上咱们这赔礼道歉的诚意。”白夫人也有些担心。 “此事虽有些误会，但是崔夫人的确看重这姑娘，人家当女儿疼的！刚出门时碰上了，火气可大了，连我都被扫了台风尾，只怕此事没那么容易。”想到刚才崔夫人的态度，裴夫人也是一阵头疼，“更何况，今日梁二小姐入狱还牵扯出了崔府丑事。” “夫人说的是崔小公子差点被崔府下人戕害的事？”白大人刚回府的路上有听到百姓们的交谈声，原本并不当回事，如今裴夫人提出一时便想起来了，白家母女还未得到消息，闻言只觉得惊诧！“那可是崔府嫡子啊！” “……”是啊，那可是崔府嫡子！竟然落得这等下场，谁不唏嘘呢？“崔夫人今日不在府上，你们闹得这一出，让崔府中不轨之人趁虚而入，若非那孩子机警逃到了将军府，只怕……” 原来还有这等原因在……白府众人只觉得此事更为艰难了，可毕竟因他们而起，白夫人道：“若是如此，我们更该上门谢罪！” “我知道崔夫人定然恨上了我们，冤家宜解不宜结，错在我们，我们又怎能因为难求得原谅便置之不理呢？还请夫人帮忙，便是再困难，我们也定然愿意去尝试！”女儿能得如此真挚之人相助本是幸事，若非因为自己自大多疑，又怎么会闹出这事情，若是因为困难而置若罔闻，抽身世外，此等忘恩负义之为，实在有违白大人的为人处世之道。 白云霁此时也顾不上其他的，直接跪在了裴夫人跟前，恳求道：“求夫人引荐，我愿意去照顾梁二小姐，我也不怕被刁难的！” 裴夫人扶起她，安抚道：“哪用得着你照顾，府上有的是人可以照顾好她，那丫头是个好的，便是老太君都护着几分，往后和好了，你们还能做个伴儿，”随后对白府夫妇道：“备好厚礼登门谢罪自是应该的，只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崔夫人怕是会把你们扫地出门，” “我等定不会在意的。” “不过我这倒是还有个主意。” “愿闻其详！” 裴夫人气定神闲道：“崔府之事或许可作为一个突破口，只需……” …… 风波之起，势若山崩，将至矣。 第121章 割舍、退让 这天，白夫人和白云霁跟着裴夫人到了大将军府欲探望宥宁，然而到了宥宁居住的地方，却被挡着了，崔世恒站在门口，冷着小脸，拒绝了他们的探视，“母亲说了，白府的人一概不见！还请两位回去吧。”崔世恒坚定的执行母亲的叮嘱，便是裴夫人说情，他也是一副今日已经受了委屈的模样，让裴夫人实在不忍心再强迫他了。 白家人不仅没见到人，送的礼也不被退了回去。 去崔府，刚坐了下来就被崔夫人的人请了出去。 …… 崔尚书回到书房的时候，招来暗卫让将今日府上的事情仔细的说清楚。 崔大人的暗卫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详细的说了。包括衙门的人上门要人，本被拦在前院，结果郑姨娘私自解禁与阮姨娘出现后便开口让衙门的人直接去后院押人，梁二小姐亲自跟着衙门的人走了，瑞景院的人却被郑姨娘围困在院子里，又做主让老管家从新执掌权力，还打伤了瑞景远的人，不让消息传出去，最后又说道他们桎梏小公子的自由，甚至在崔夫人的暗卫——他们以为是崔夫人的暗卫出现后，大公子让人直接拦着不让出府，最后变成了刀刃相向的局面。 “属下等人本是想出手的，但丞相府的人背地里提前动了手……小公子出府后，府上的人也紧追不舍……”最后变成了这样子了。 暗卫们低着头不敢替自己脱罪，不过他们也没想到郑姨娘居然这么大胆，不仅敢围堵夫人的院子，截断消息的传递，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他们竟然对小公子也下了手，当时那架势，他们也觉得不对劲，若不是丞相府的人出了手，他们也要动手了。 而出府之后，看了那群似乎杀红眼的奴仆，暗卫们也觉得不对劲了。 听完暗卫们的描述，崔大人闭上了眼睛，满脸的狰狞，胸口的起伏已经不再是那么的平静了，浑身却透露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心底的怒火犹如决堤之水，难以遏制，而悲痛更是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再睁眼时目光森然，眼底透出一丝令人心颤的怒意，以及压抑的失望与悲痛，一瞬间好像老了好几岁，开口时甚至觉得喉咙都像是被割开了，“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将郑姨娘身边的人都清理干净吧。大公子……好好看着！” “是！”这吩咐在意料之外但又在意料之中，暗卫们从来不去探寻主子的想法，只需要按照主子的要求做就是了。 “夫人那……”崔大人却说不下去了……想起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崔大人想起了商琮也的劝告，可是如今似乎已经来不及了。”罢了。“ 他们之间的情谊……已经被他消耗掉了。“我不希望再出现今日的情况了，你们该知道这崔府究竟谁才是主子！夫人和公子的安危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们自去领罚。” “是！” 是夜，崔尚书久久的站在了郑姨娘的院子外，当身上的衣衫都暖不了他的躯体后，缓步离开。 …… 翌日。 宥宁披着外衫坐在床头，婢女伺候她服药。 屋内温暖如春，宥宁的风寒之症已然减轻了许多，除了还是浑身乏力外，也就只是偶尔还是忍不住的轻咳，昨夜反反复复的发烫，众人跟着担惊受怕了一晚，好在清晨已然退了烧，府医叮嘱不能再吹风后，众人便是出入也要先去暖炉那驱散寒气才敢靠近她，生怕又引起她的病。 只是昏睡了太久，醒后即便乏累，但是依旧睡不着，众人不敢让她费神，便挑了些轻快的与她讲，宥宁从他们口中知道了自己被裴靖川带回了大将军府而不是崔府，一时有些不明，见她们踟蹰着便追问了一句，这才直到昨日崔府也出了事，或者说，崔世恒差点出了事，宥宁听后又气又急，再次咳了起来，甚至有停不下来的趋势，婢女们都被吓住了，各种拍背润喉都不得用，还是裴靖川再门外听动静不对，闯了进来后，抱着人替她按了穴位，又顺了顺气，这才让人端来润喉的茶汤，这才让她好受些，知道咳嗽的缘由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婢女们从未见公子发这么大火，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裴靖川见她呼吸平缓，在她身后放好了靠枕，安置好后才退开几步，“那小子没事，昨夜你病情反复非得陪着熬，才刚让他下去休息了，宋姨母回去处理崔府的事情了，不是什么大事，犯得着急成这般？” 宥宁刚咳的眼圈都红了，此时喉咙还是有些不舒服，将外衫拢了拢，这才抬头看他，开口，“昨日多谢你搭救了。” 裴靖川闻言明明心里爽了，面上却是一副随性的模样，“现在才想起答谢，昨日不是还能与我呛声？” 宥宁抿唇，这人，当真是恼人的紧！ 瞧着宥宁气性又起，裴靖川担心她待会又气不顺，主动下了台阶，“小事一桩……” “谢谢裴哥哥……” 两人同时出口，又停了下来。 都喊裴哥哥了，自己再与她计较便也太不识好歹了，“以后可不兴做好人了，再把自己折进去，我可不保证能不能及时救你。” 对方的意思是折进去了也会救？ 其实想了想，对方除了性子不好了些，说话也气人了些，的确帮过自己许多次，若不是对方还扣着自己的腰封……倒也算对自己不错了。 宥宁抬头看着他，随后乖巧的‘嗯’了声。 裴靖川因她突然的乖顺短暂的晃了神，显然没料到她是这般的反应，看了看对方虚弱的模样，以及刚因咳的久了泛红的眼圈……罢了，这般可怜的样子自己再多说几句怕是要哭了。 再想起对方出事了，会叮嘱身边人寻他帮忙……“你身边得用的人太少了，等身子好些了，便寻些人放在身边，最好是有武艺的。” “我有。”宥宁想说自己身边有有二等人。 “不够，至少明面上的人不够！”裴靖川认真的看着她，“京都没有你想的那么安全，这次不过是个姨娘就能截断消息，让你差点折在里头，以后遇到那些达官贵人呢？” 宥宁知道他说得对，暗卫们的身份最好不能暴露，但是这也需要时间培养人。 “若是没人用，尽可先寻我帮忙。” 宥宁看着对方认真的说着这话，许久点了点头，“好。” 第122章 暗处的光影 裴靖川并没有在宥宁房间待久，等人离开后，几个丫鬟还心有余悸的，服侍宥宁的时候更加小心了，也不敢说些让她动气伤神的话，倒是宥宁有些过不去，低声与她们赔不是，害他们受骂。 “小姐莫要折煞了奴婢们，本就是我们伺候的不够细心，您在病中，本就不该与您说这些劳神伤身的话，小公子教训的是，您不必担心我们的，奴等在府上多年，主家们都是顶好的人，轻易不会打骂我们，今日是奴等不是，公子教训几句应当的。”没想到宥宁会因此愧疚，一个丫鬟赶忙宽慰。 “嗯嗯。”另一个丫鬟也附和，她们之前不是伺候宥宁的，但是听说过这位寄住过几日的梁二小姐，听说是个好相处的人，如今一见，的确性情温良，“不过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小公子发火呢。” “是挺吓人的。”宥宁接了一句。 几个丫鬟偷偷点了点头。 宥宁不禁笑了。 没想到裴靖川走后不久，竟然让人带来了二狗。 二狗显然听说了她的事情，一进屋也先远远的给宥宁见了礼，在炉火旁驱散寒意才敢近身些。 宥宁打量着对方，想来这两日二狗在大将军府过的也不差，身上的衣物换了一身，整个人精神焕发，只是如今泪眼汪汪的……宥宁忍不住笑了，招他上前来，仔细地问了他在大将军府的情况。 “前夜被人带到这里后，他们没有为难我，只让我在房间里待着，给了我新的衣物，吃食也不曾短过，”二狗饶了饶头，“还挺好吃的。可是他们不让我出去找您。” “那日你做的很好，听说是你将春园的事情告诉了裴小公子，你比我想的厉害啊。”宥宁不吝夸赞，她的确没想到二狗居然能探听到老金他们进入春园了。 “可惜消息被……”二狗不想与小姐说起那人‘审讯’自己，轻松的就从自己口中知道了消息。 对方不过是个孩子，宥宁可不觉得对方能在裴靖川那占到便宜，“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我这些日子恐怕得在这待几天，你便先跟在我身边吧。” 外头突然传来喜忠的声音，“哎哟，梁二小姐，这怕是暂时不行！” “？”这人怎么突然出声，怪吓人的，“进来！” 喜忠这才从外头进来，全程低着头也不乱看，就站在暖炉旁，“小的见过梁二小姐！” 宥宁也不与他啰嗦，直截了当的问：“为何？”随后又补了一句，“这是我的人！” “公子吩咐了，这些时日要这小子跟着府上护卫练练身子，待得用了些再回您身边伺候着。”喜忠解释道。 “……”竟是要替自己‘练兵’吗？宥宁有些诧异，想起了刚才那人的话，倒是自己误会了。“你可愿意？” 二狗也没想到对方把自己留在了大将军府居然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想到那天见识到的武艺高强的人，二狗有些意动，若是自己再有用些，更有用些，或许便能保护小姐了，“全凭小姐做主。” “那便去吧，若是受不住也不碍事，本来就不是让你做这个的，但身子骨强健些总是好的。”宥宁哪能没看出二狗的向往，转而问喜忠，“本是想让你先跟在崔府小公子身边的，等你有了时间，我再带你认识他。” 二狗眼神亮晶晶的，“嗯！” …… 而这日，贤王府的郡王也等到了他想要见的人。 微弱的光线透过紧闭着的门窗在烟雾中摇曳，投下模糊的影子，屋里燃着安神的香，味道有些重了。郡王的身影隐在明暗交汇处，眉心微蹙，似乎承受着什么痛楚，看似平静的屋子里，却隐藏着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郡王，我家公子这两日身子不适，才不能亲自前来，托在下给您告罪，此乃我家公子要在下送来的东西，请您过目。”说着就将一个做工精致的盒子双手奉上。 郡王身边的人接过了箱子，那箱子实则轻巧，根本就无需什么力气。 郡王这才搁下茶盏，接过箱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银票，随后用指尖翻看了一下，底下跪着的人听着那细微的声音，不敢抬头看，片刻后才听到上头的人将箱子合上，不紧不慢道，“告诉你家少爷，东西我收到了，让他好好养伤吧，静待佳音吧，可别将卢大人气出病来。” “……是。” “退下吧。”郡王瞥了一眼对方，皱着眉颓丧的往后一靠。 待人走后，身边的的小厮这才上前替他揉了揉疼痛的头部。 郡王突然就笑了出来，“那卢大倒是舍得，竟然拿出了五千两来，也不知道他那酒囊饭袋这次又从谁那里要来的钱。” 郡王眼里满是厉色与怨恨，若是卢大在这，定然不敢相信那个与自己称兄道弟喝花酒的郡王是这副模样。郡王闭上眼睛，头疼欲裂，头疾又犯了。 前夜那卢大约了他前去春园商议事情，表明了自己要入股，只是资金暂时不多，想与他借上一些，他自然是拒绝了他的，只说自己如今把钱都填了进去，就奔着能赚个大的，为此还卖了自己在外头的一个院子，那卢大一听自己投了大笔钱，眼里都快冒精光了，最后说自己也要小试一把，跟着兄弟发财。 如今这钱巴巴的就送过来了。 若不是那晚上被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闹了一遭，回去被卢大人打了一顿，只怕昨日这些钱便能出现在自己面前了。想到那日对方的丑态，郡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不过今日就送来，想来那卢大也挺急的。 卢大人怎么就没打死他呢？ 算了，打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如今饵料已经下了，鱼也已经咬钩了……郡王抚摸着腰间的玉佩。 等着，不会太久的，我定用他的血给你当生辰祭！他们都该死！ 第123章 明谋暗算 半夜，在另一处宅邸中，几位较好的官员，此时正在忧心着如何逃脱了明日早朝上言官的抨击，他们有的忧心忡忡的搓着手，血虚盗汗；有的倒是神色镇定，似乎并不把这当回事。 他们正是元宵节当日在春园被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打扰了好事的一部分人，即便这两日坊间不曾流传出那日的丑事，但是有点手段的都能打听到那日的事情，更何况当日裴靖川甚至在场，这位陛下跟前的红人，太子的伴读……如今的平静反倒是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征兆。 若是知道那日春园会被查抄，再怎么的柔情缱绻都不敢去啊。 一位官员留着两撇胡子的官员两指捻着自己的胡须，担忧的说：“明日便是今年首次早朝，本来这个月吏部便要将官员考核呈给陛下，若是咱们被参上一笔，到时候只怕对考核之事影响颇深啊。” “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倒是不敢乱说，若是明日无人上书他们自是不敢声张，可若是真有人上奏天听，刑部与吏部一查，陛下那还能不知道呢？”开口的人不过是从五品的员外郎，却是春园的常客，平日里谄媚上司，好不容易才能攀上这群人，如今出了事，慌得他这两日都谁的不安慰，眼下的黑青都肉眼可见的，“要不，咱们明日告假？就说这几日……” “这等昏招王大人还是别开口的好，告假？呵，到时候任凭那些迂腐的言官往咱们的头上扣屎帽子吗？”说话的人给了他一个白眼，这种主意都打，愚不可及。平日里一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风流样，真出了事，还不是两股战战。若不是这小人谄媚的紧，又颇会玩，时常孝敬他们，又怎么会同他来往，如今一看，的确是经不起事的。 “是，是，您说的是，是我昏了头了，不知几位大人可有什么好法子？” 另一位大人当日没去春园，倒是逃过了一劫，“能有什么办法，到时候让陛下斥责几句，云想衣裳花想容，哪个男子不好美色的？哦，咱们太子殿下与裴小公子不好美色，哈哈哈哈，你看，不好美色，陛下也愁着呢~” 其他人闻言一阵无语，对方若不是皇亲国戚，只怕会被打，奈何对方的身份与他们不同而语，便是人家玩乐，皇室宗亲也不会因此薅夺他的身份。 只有上头的人开口，“郡王慎言。” 那人不过是觉得无趣，揶揄一番众人罢了，听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更是觉得枯燥，起身便离开了，只留下一句“唉~这有什么好想的，再怎么想都没有用~得看上面那位的心情。”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过是摇了摇头，只当这人没说过。 “此事倒也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解决麻烦只需制造更大的麻烦。”上首的人一开口，下面的人都安静了，“听说昨日崔家热闹的很。” 有人意会了，“您的意思是？” “御下不足致使府上之人戕害嫡子……这么有趣的事情自然需要与陛下共享，别忘了咱们陛下也是曾经在尔虞我诈的刀光剑影中的嫡子，崔尚书小家不治，何以治大家？这户部尚书之位，尔等若是能撼动，不过是狎妓侑酒，陛下又再生气，还能气的过违背祖宗之道的行径？” “可，升迁之事……” “是保住身家性命重要，还是升迁重要！”虽然可能会让陛下不喜，但只要性命无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下头的人自然知道选择什么，一个个起身，“若是侍郎什么时候坐上了那位置，还望苟富贵，勿相忘啊！” 上首之人嘴角挟笑，“好说！” 寂静的街道上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街灯下的影子摇曳不定，仿佛预示着即将来临的风波。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声，更添了一丝压抑的气氛。 夜色深重，风波将起。 …… 裴靖川收到暗卫的消息时，抬手将箭射出。箭矢在寂静的夜色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穿过风吹过的树叶间的缝隙。在寒风中，箭矢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目标，发出一声轻微的撞击声。裴靖川的眼神凝重，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将不容小觑。 卢大已经接触上了郡王了，看来，不久后朝堂又不知道要起什么风波了，就是不知道殿下要如何做呢。“继续盯着，莫要打草惊蛇！” “是！”暗卫应下，随后便离开了。 喜顺接过麒麟弓，递上手帕，裴靖川仔细的擦了擦手，这才问起，“梁二小姐可睡下了？” “……”喜顺不明，梁二小姐的院子里的事情怎么会问他们，“小的不知！” 喜忠嬉皮笑脸的凑上前汇报，“嘿嘿，我知我知，梁二小姐已然睡下了，府医开的药方里有安眠之效，说是多加休息有助于早日恢复精气神。”喜忠最擅长察言观色了，就主子如今对梁二小姐的关心，他们自然得多关注梁二小姐院子的事情，故而他早就与那院子里的人交好，探得了最新的消息。 “嗯。”裴靖川好似只是随口一问，转身便回到房中。 喜顺只觉得最近公子的行为越来越奇怪了，“公子怎么问起后院的事情了？” “唉！你这个呆子。”喜忠看着他一脸的迷茫，向他招招手，等他上前后才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那自然是因为后院有惦记的人啊！” 喜顺却不赞同道：“那梁二小姐身份低微，又是崔夫人看重的童养媳！”就他们家公子端方，怎么会看上这样身份的人，喜顺觉得喜忠就是在胡说八道，“咱家公子才不会看上。” “嘿，主子要看上什么人，哪容得着咱们……”喜忠的话还未尽，便听到里头裴靖川冷冷的声音，“这么有精神胡乱编排，要不先去练上一会？” 两人立马噤声。 喜顺：看吧，让你胡说。 “……”哼。 第124章 朝堂1 朝阳初升，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殿宇之间的空隙洒在地面上，伴随着轻轻的晨钟声，整个宫殿显得格外肃穆庄严。九天阊阖开宫殿，百官衣冠拜冕旒！ 新年的第一次早朝，满朝文武百官早就已经在午门外等候多时，待宫门打开，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宫廷大殿前的青砖绿瓦上，纷纷往宣政殿去。宫门内的侍卫整齐列队，肃立两旁，手持宝剑刀戟，凝神注目。 百官或孑然一身，或三两伴行。 偶尔碰见了谁，边走边寒暄，甚至连言语都不用给，一个眼神便可。 商琮也瞧着好友脸色憔悴，神色恹恹，好没精神，只好开口劝道：“瞧你今日气色不佳，怎不告假？” 崔尚书睨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口气，“明知故问！” “……”商琮也发出一声冷哼，嘲讽道：“活该！”如今造成这样的情况还不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纵容引起的，能怪得了谁？ 崔尚书一噎，“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 商琮也注意着脚下的台阶，连眼神都不给他，语气轻慢，“我早就劝过你了，你若是听了，今日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如今与妻离子散有何差别呢？ “你说的轻巧，若是长公主这般，你难道能狠得了心？”崔尚书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他不该拿长公主来说事，这就是在好友的雷区蹦跳。果不其然，商琮也停下了脚步，冷眼瞧着他，崔尚书只好告罪：“我的错，我不该提她。” “你不是不该提她，你是不该拿你那不知所谓得妾室与她相提并论！”商琮也语气都冷了。 他那妾室是什么货色，不过是仗着宠爱恃宠而骄却没有什么手段任人愚弄得蠢货罢了，拿这么一个妾室与长公主相比……呵！ “……”崔尚书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其他人瞧着不对劲，但也不敢上前，纷纷躲着他们俩。最后还是崔尚书服了软，“是，我不提了。”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连说一句都不行。家中的美妾置之不理，可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商琮也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话：“今日朝上定会攻讦你，你好自为之。” 崔尚书又怎么会不知，那日崔府之人欲要戕害嫡子得事情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何况那日皇后娘娘都派了人到府上，皇上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崔夫人当天甚至就将大将军扣押的人一同押回来了…… 崔尚书让人将人送去了衙门。 可是这个罪名，崔府定然不能背上！ 待到了宣政殿，众人纷纷整理仪容，静待陛下的到来。 “陛下驾到！~” 声音刚落，满朝文武百官肃立两旁，手执笏板垂首俯身。帝王身着华丽龙袍，头戴九龙冠冕，冕旒如珠帘般垂下，迈着沉稳的步伐，龙行虎步的走向金阶，双眸凌冽，目光扫过之处，让人心生寒颤，浑身尽是庄严和权威带来的威压。 待皇帝落座后，丞相才带着百官行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万岁！”行过礼节，百官神色肃穆，等待着帝王的圣谕。 “众爱卿这个年过的可还好啊？”皇帝一句关心的话，底下的人嘴上应着好，有的人心里却在打鼓。 听到下头的人都说好，端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的皇帝也只是点头，冕旒轻晃，让人难以窥探他的真容，更不能看到看出对此回答究竟满不满意。 殿里公公高声唱：“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奏！”一位老态龙钟的言官手拿笏板，往中间走了两步，他的脸上如今已经满是皱纹，可眼神却是坚毅的，此人乃是督察院左御史大人韩御史，只听他再次道：“臣有本奏！” “嗯。” 韩御史俯身一礼，声音洪亮，“臣要参户部尚书崔言川，宠妾灭妻致使家宅不宁，崔府嫡子竟然差点当街遭府上贼人残害，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有违祖宗之律，国家之法！陛下，小家不治，何以治大家？崔尚书私德有亏，御下无能，臣恳请陛下降罪。” “胡说！”这韩御史话音刚落，宋大人就先坐不住了，反观崔尚书低垂着眉眼，似乎刚才弹劾的人不是他似的。“我女儿在崔府过的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吗？你个老匹夫在这里休得胡言。” 说来好笑，这朝堂之上，被攻讦宠妾灭妻的，一个是以前的宋大人，如今倒是他的贤婿崔大人继承衣钵了。也不怪宋大人这般的激动。 白大人也上前一步，“前日崔小公子纵马逃亡之事，城中百姓看在眼里，议论纷纷，戕害嫡子之事甚是重大，若是不能稳妥处置，怕是百姓有样学样，人心浮动，社稷不稳，为官者应该以身作则，此等有违伦理纲常之事的确可得断其根本啊。” 其他官员看了看崔尚书，又瞧了瞧上首的丞相大人，发现两人皆是无动于衷，本想替崔尚书说话的人都缩回了脚。静观其变。 “一派胡言！”虽然崔言川与自己这个岳父大人关系淡薄，但是一荣俱荣，有一个尚书大人当贤婿，宋大人也长面子，更何况，若是让崔言川背上了宠妾灭妻的名头，只怕自己的旧事又得被陛下记起，到时候影响到的绝不只有崔尚书，“不过是刁奴害主，乃是家事罢了，崔府早就将那些刁奴送到了衙门发落，衙门自会给个说法，白大人怎可轻信民间谣传呢？元宵当天还谣传您府上小姐被流寇劫走，怎么，莫非民间之说就是真的了？” 白大人眼神锐利，瞧着宋大人的目光都恨不得淬了毒，“小女当日与将军夫人颇有缘分，事实真相如何，自在人心，倒是宋大人巧言令色又是想要藏着些什么呢？哦，在下差点忘了，当初宋大人挪用夫人私产填补家中亏空，也是宠妾灭妻呢！若非幸得皇后与长公主之喜，只怕崔夫人……” 被撕开了丑事，宋大人满脸狰狞，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下眼前人一口，“白若风！” “够了！” 第125章 朝堂2 “够了！”龙椅上的皇帝一声威严的怒斥让几人都乖顺的俯首站好。朝堂众人都噤声，唯恐陛下会迁怒于他们，同时心里也在佩服白大人居然敢提起长公主。 要知道长公主离京已经十余载，可当初在朝堂上丞相大人为了其行踪可是敢与陛下针锋对麦芒的，即便最后是丞相大人被贬去江南，但是这‘长公主’三字自此被当作是朝堂禁忌。 如今白大人就这么脱口而出…… 商琮也垂目，视线落在笏板上，让人看不出究竟是否已经不再执着于此，只是指腹摩搓笏板的力道重了几分。 在众人担惊受怕之际，皇帝终于开了口，“崔爱卿，可有此事？” 崔尚书这才走到中间，“虎毒尚且不食子，臣又如何忍心残害我儿，臣爱子之心天地可鉴，幼子的确差点身陷囹圄，幸得大将军府的裴小公子救下，只因刁奴私自拿了夫人院里的珍贵物品，不曾想竟然被幼子知晓，这才起了杀心，趁着臣与夫人外出之时私传口令，险酿成大祸，臣彻查后便将此等刁奴交予府丞大人督办，臣御下无能，家中险出祸端，臣难辞其咎，但臣与夫人伉俪情深，相敬如宾，不曾有宠妾灭妻之事，御史大人的指控恕臣不能完全认同，然臣御下之术确实有漏，致使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败坏风气，臣甘愿领罚！” 崔尚书的一番话让众人侧目，丞相党的人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的甘愿领罚，再看丞相似乎也没有要替好友脱罪说情的意思，于是一个个的也都垂眸敛目的不再多说，至于其他人也只敢眉来眼去的。 白大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韩御史倒是还想要继续抨击，但是瞧见左侍郎冲自己摇了摇头，便也将话咽了下去。 “既然爱卿都说自己御下不足，如此，罚俸半年，先回去闭门思过一段时间，将家中的琐事处理妥当吧，可莫要再让人参你个宠妾灭妻了！”皇帝此话便是一个警告，“在此期间，崔尚书的政务便由户部左右侍郎处理。” 众人又是一惊，没想到皇帝居然直接让崔尚书闭门思过，薅夺了崔尚书手中的权力，而且甚至没有给确切的时间，那也就代表着何时回来全看陛下的心情了。 崔尚书：“谢陛下开恩！” 户部左右侍郎上前行礼领旨：“臣遵旨！”随后几人都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可还有奏？” “臣有本奏！”吴御史上前扬声应答。 “准！” “微臣要参詹事府詹事刘清儋、太常寺卿陆知霄、国子监祭酒王鹤……”吴御史一口气报了十几个人的名字，上至从二品，下至八品，皆是那日在春园里头花天酒地快活的人，“众位大人聚众淫乐，狎妓侑酒，私侍枕席，多有逾烂，私德有亏，元宵之夜，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追寻贼寇之时，曾查抄一处府邸，众位大人当时正在饮酒作乐，嬉笑打闹，实在是太有失体统，我朝有律，为官者不得狎妓淫乐，重则杖责八十，流放岭南北川，轻则罚扣俸禄，为官者应当以身作则，接受的伦理约束应该高于一般平民百姓，众位大人不但不以己为表率，反但是阳奉阴违，实在是有违纲常伦理，邪风陋习扰世间，败德秽行惹众嫌，此等骄奢淫欲之风理应抵制，还请陛下肃清朝野，还清正之风。” 朝野百官知晓此事的不少，此时也议论纷纷，反正只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都乐意看着别人倒霉。 京都的奢靡又何止是一个春园，莲台仙会的评比不知有多少的达官贵人参与，只要上头的人不计较，那便可以说是雅趣，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多少儿郎能抵得住这样的诱惑呢？蜀国佳人号细腰，东台御史惜妖娆~瞧瞧，多美妙的事儿，偏偏就有不掌眼的…… 好好的一桩美事儿，何必搁到台上呢？ 如今吴御史将此事搬到了朝堂之上来，陛下若是追究起来……法不责众，倒也不至于。 只是在名单上的人如今心烦意乱 有的人眼神惶恐，咬着腮帮子，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来，手上的笏板都在摇摆，旁人一看也只是冷笑。耽于红粉骷髅的美色时，可曾想过今日？ “哦？~爱卿们可有此事啊？”陛下语调轻慢，若是寻常人家这般，只会觉得此人好言好语好说话，但是朝堂之上，众人却听出了话语下的怒火洪波。被点了名的几位官员赶忙上前，哗啦啦的跪了下去，纷纷求开恩。 一时间朝堂上满是求饶声，有的人痛哭流涕的说自己鬼迷心窍，有的人砰砰磕头，那脑袋都磕红了，有的人颤颤巍巍的……而其他人却不敢在此时出声，毕竟这事情吴御史敢上奏，自然是因为只要一查，便能从巡捕营和五城兵马那边得到真相，只怕人会更多，到时候若是互相攀咬的话不知要牵扯出多少人，何况这京都不止一个春园！ “爱卿们这个年过的属实时快活啊~”皇帝并没有震怒，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万钧之重，直让下头跪着的人打颤，皇帝如今不过不惑之年，正当壮年，然则在位十几年，曾经也有过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时候，这几年反倒是越发的不动声色，施行仁政，日理万机，为江山社稷事必躬亲，性情越发的和善，可百官却不敢轻易的小瞧了对方的脾性，反倒是越发的谨小慎微了。 一个喜怒哀乐都能看得出来的人不足为惧，但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那才是深沉可怕。 “丞相大人与众位首辅总劝朕要以仁治国，朕若是施以重刑，只怕他们他又要在朕耳边念叨个不停了，罢了，念在尔等是初犯，便以儆效尤，每个人罚俸禄一年，没人各打个五十大板吧。”皇帝说完摆了摆手，让人将人拖了出去，直接在外头打了起来。 一声一声的板子让朝堂文武百官都心有戚戚，陛下这招杀鸡儆猴才是真的绝。 商琮也面无表情，只是在背锅的时候闭了闭眼。 罢了，大舅子惹不起！ 第126章 荣损与共 这日的朝堂议事在一声又一声的落板声中继续，下朝之时，众位大人已经昏死过去了，可见宫中行刑之官手上的力道究竟是如何了。 “爱卿们看来溺于声色犬马，身子骨不大行啊！”皇帝懒洋洋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在这寒凉之日泼下，直叫人心里也跟着发颤，“找人送回去，好生休养！” 下朝后，丞相被皇帝留了下来，崔尚书与两位大人交接政务，百官各自前往处理政务之处。只是今日早朝的情况让众人不禁得多加思量。 春天伊始，万物苏醒，百废俱兴，正是该组织农业生产，加之国直财政大权就在这里，各个部门开始找户部要经费，户部正是忙活的时候，崔尚书交接政务之事，又与其他人商议了今年春夏的安排，确定好大致的方向，也甚是忙碌…… 勤政殿中。 商琮也站在下头，皇帝坐在上首，一个看奏章，一个发呆。 “给丞相看座！”终于皇帝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妹婿还在，头也不抬的吩咐身边的公公办事。 一旁的两个太监赶忙搬了一个位置放在了丞相大人的身后，商琮也也不客气。 “过个年也不消停，唉~”皇帝放下奏折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你这几日从吏部的几位大臣那探出什么没？” “未曾！”商琮也过年这段时间偶尔有几次聚会，可是着实不曾打听到确切的消息，“这些人绝口不谈典官之事，吏部文书各项程序都挑不出毛病，若非临祈传来的消息，此事臣也不曾听闻，只是临祈那边微臣派去的人最终也没查到什么，反倒是打草惊蛇，失了线索。” “打草惊蛇……证明此处蛇鼠一窝，吏部究竟是未曾察觉还是同流合污，真是愁人！”一想到自己的国土藏污纳垢，心火便开始上窜，只是临祈啊……怎么会是临祈呢？怎么就刚好有临沂的人带着暗奏拦了商琮也的轿子呢？还是在商琮也去京郊别院的时候。 此事会与她有关吗？ “此事暂时急不得，如今线索已断，敌暗我明，若是这么无厘头的追查下去，也查不到什么，如今秋闱已过，春闱将近，各地学子已然开始入京，科举在即，倒是或可借机一试。”看着皇帝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有些疲倦，知晓对方头疼之症复发了，这几年对方殚精竭虑的处理政务，反倒是染上了这症状，时不时便会复发，太医们也劝道需要多加休息，只是政务繁忙，便也一直不能根治，见此商琮也劝道，“陛下日理万机，但也需保重龙体，此事需从长计议，臣会继续让人探查的。” “嗯，你办事，朕放心。”皇帝沉吟片刻，问起，“春闱在即，可有人选？” “臣觉得……” …… 而早朝的消息也被以各种各样的途径传了出去，崔夫人去大将军府看宥宁与崔世恒的时候，便收到到了消息，那时正在亲手喂宥宁喝药，听闻朝堂之事也不动声色，只叮嘱着宥宁慢些喝，烫。 这时候崔世恒也来了。 崔夫人让其他人都出去，屋里就留了他们三人。 “恒儿可是也听到了早朝的事情。”崔夫人问。 崔世恒神色有些委屈又有些不忿，自从那日在家中被崔上述掌掴后，崔世恒再也没有回到崔府，听说今日崔尚书在朝堂之上将他差点戕害的事情解释称是府上的刁奴因财害命，只觉得荒唐，明眼人都知道就是郑姨娘与兄长想要残害自己，可最后这两人居然在此事中销声匿迹，恍若与他们无关……崔世恒怎么都不甘心！ 崔夫人将他招到身边来，“母亲知道你不忿，甚至觉得心寒，但是母亲要告诉你，此事是我应承下来的。” 崔世恒闻言瞳孔震惊，不明白母亲为何要这般做。一时觉得更是委屈了，连母亲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了吗？ 崔夫人见他神色，心里也是万般疼，只是还是与他说了其中的道理，“你父亲昨日将此策说与我听后，母亲应下了，只要求崔时清的仕途只能是走科举，崔府不得为他求得恩典，换得崔府的后宅掌权。你可知为何？” “母亲要报复郑姨娘他们吗？”崔世恒心里觉得苦，只觉得自己好似没有爱，想起了曾经在坊间听到儿童唱‘小白菜呀地里黄……’，如今觉得自己也是没人疼爱的小白菜！ 宥宁倒是瞬间便晓得崔夫人为何会这么做了，瞧着崔世恒陷入苦闷中，只好开口，“姨母做的皆是为了你！”瞧着对方还不甚明白，宥宁直接点他，“别忘了你才是崔府名正言顺的嫡子！” 崔世恒似乎明白什么，但是又不是很明白，“可我这嫡子在府上比庶子还不如。” “所以，姨母才需要握住后宅的掌权啊！”宥宁瞧他还不甚懂，便也帮崔夫人摊开了说，“崔大人只要一天是尚书大人，你便一天是尚书府的嫡子，依旧是二品官员的嫡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崔大人遭了陛下的厌弃被贬，那么你的地位同样会收到影响，你如今连舞勺之年都不足，羽翼未丰，自是需要依靠家族，二品官员之子能享受到的优待可比其他的多了。” “……”崔世恒有点懂了，他得家族荣耀庇护，只要崔尚书身居高位，他的地位也越高，至少在他这年纪无法脱离家族的庇护，若是他没有尚书府的嫡子，谁又会多看他一眼呢？而兄长若是走科举之路……“科举学子千千万，真正能到陛下面前的凤毛麟角……”而兄长在国子监可称不上优秀，所以母亲要求兄长只能走科举之路，实则算得上是断了对方蒙恩之路，进一步巩固了自己作为崔府嫡子的地位。 “是儿子见识不足，未能想到这些。”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崔世恒也知道母亲做的都是为了自己，便是再多的不甘心他也能咽下去。 “委屈我儿了，你放心，为娘的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们的。”后宅之事她以往之事懒得管，不代表她不会后宅之术，郑姨娘，可别高兴的那么早了！ 宥宁摸了摸他的脑袋，“是你的，就不能给别人！你可以不要，但是别人想要，得问过你！” 崔世恒深受启发，点了点头，看向崔夫人，“总有一日，儿子定能不借崔府之势也能让母亲高枕无忧！” 第127章 范阳来信 外头又传来了下人婉拒白府之人的探视的声音，宥宁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虽然对当初救白云霁之事不后悔，但是不代表她在是个圣母，在入狱后还能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即便裴夫人也帮忙解释过了这是个误会，但是无辜入狱的她，受刑的也是她，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可以揭过的。 听说官府那边已经抓住了那日的贼匪，据说那些人是外头逃窜进京的，只是这几日京都的人差点发现了他们，为了出城不被抓住，故而收买了龙灯队伍中喷火的师傅，在元宵这日计划出城。那师傅收了银钱，与匪人里应外合，想要制造混乱，吸引官差的注意，好让他们趁乱逃出，谁曾想，官府的人那么给力，居然反倒是全城戒严，也不知道是不是识破了他们的声东击西的计划，最后还是将人抓住了。 宥宁不知道这所谓的匪人究竟是真是假，反正未曾听说老金他们出事，宥宁对此犹报存疑。当然，白小姐在这件事情中已经被摘出来了，宥宁当日被衙门的人带走时虽然也有些招摇，但是衙门给出了解释是去当证人的，加上那日她未曾戴上镣铐，倒是没什么人怀疑，虽然知道的人也有不少。 即便白家人再如何谦卑的解释，崔夫人不为所动，如今崔府的门他们也进不去，去了就是夫人在忙，无法招待，来了大将军府 ，崔夫人安排的人又将他们拒之门外。 宥宁这几日风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手上的伤还未好，若是不小心碰到还是锥心的疼，即便通了上好的药，也不是两三天就可以好全的。 所以崔夫人这几日安排人拦住白府的人上门道歉的事情她也不管，至少现在她也不想见。 只是对方的执着比她想的还要深切。 每日至少三次，白小姐甚至偶尔住在了大将军府，来的更勤——即便还是进不来。房里伺候的人偶尔会聊到这位小姐，看对方这么有诚意，纷纷感叹，只是看到宥宁虚弱的坐在床上的模样，他们也开不了劝和的口，只能默默当作不知道。 宥宁摒弃杂音，将范阳的来信看了又看。 这是前往范阳查询梁府当年事情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不是什么好消息。 宥宁再次看向摆在面前的几张纸，里头将暗卫们最近查到的事情详细的说了。 暗卫在年前到达了范阳，落地后伪装成探亲的，说是丰家的远房亲戚，长辈惦记着，许多年不曾回到了范阳，恰好他最近路过了范阳，便趁此机会探亲的。他的身份倒是没有人狐疑，也打探到了消息，丰家十几年前已经搬走了，至于搬去那里，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当初丰家得罪了人，家里的产业也被打击的所剩无几，听说是得罪了不得了的人，丰家老爷在十五年前已经走了，丰家长子带着一家人在某天变卖了家宅，走了。 听说那丰家长子那时候眼睛已经瞎了。 暗卫又打听了宥宁母亲的事情，那些人一开始并不愿意说，最后还是个拉板车的老汉偷偷的告诉他，那丰家大小姐嫁人不淑，十六年前突然暴毙了，后来梁府举家升迁，听说到了京都做大官了。 知道当初的事情的人看到丰府的下场都噤若寒蝉，闭紧了嘴，生怕自己收到牵连，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如今记得那些事的人已经不多了，知道的人也轻易不开口。 暗卫多番打探，最后居然还是从老汉那边得到了消息，原来当初他儿子就在梁府做工，就是他将宥宁生母遗体运出了府上，老头的儿子在府上得过宥宁生母的照顾，老头生病的时候还是宥宁生母做主先预支了银钱给他治病，老头感念对方的恩情，故而当初并没有将尸体直接扔到了乱葬岗，而是找了个地埋了起来。 可惜他儿子最后也没能走出梁府。 暗卫将事情经过写在了信上。也说了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困难重重，又说替小姐去夫人坟前上了香了，正在搜查丰家舅爷一家的去向。 宥宁心里颇不是滋味，唯一能有的慰藉也是至少生母没有被扔到乱葬岗去。 她这一生没有寻得良人，但不幸中的那点万幸让她好人有好报，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 宥宁甚至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自小便知道自己的母亲身亡，她对于生母的印象都来自于嬷嬷和老杨头夫妻，听说她对当初自己多么的喜欢……可惜她走的太早，自己对她却没有任何的印象，甚至不知道她是何模样。 从小被灌输杀母仇人是谁，宥宁知晓自己有使命在身，夫人一直不愿自己身陷仇恨之中，宥宁能感觉到夫人偶尔不愿她与两位老人接触，尤其是她刚入宫府之时，有次被夫人碰上二老与她说复仇之事，那是第一次她见到夫人发火。后来二老不再多说这些话，夫人才不再介意他们往来。 这么些年，夫人不遗余力的让她感受到母爱，何尝不是想让她忘了仇恨。 可惜，梁府下人的到来，终究还是将这一层平和的布揭开。 或许宥宁也在等这么一个机会，至少她该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所以她到了梁府，第一次那般恨梁府，是她在祠堂里连她的牌位都找不到，那一刻，宥宁觉想起了幼年的自己见到别人找母亲撒娇，而她回去，家中没有母亲的身影，自己躲着哭的模样，那一次恍若见到了那时候的自己。 宥宁如今还恨，可是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似乎，哭都无法慰藉。 宥宁闭上眼睛，胸口很闷，却不知道如何宣泄。 有二想起 之前大夫嘱咐的不该让小姐伤神，养病期间需得尽量宽心，如今看小姐这副模样，一时不知道自己将信件给小姐究竟对不对——明知道范阳传来的信件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消息，唯恐小姐出了什么意外，有二赶忙上前，“小姐，还请保重身子。” 宥宁睁开双眼，摆了摆手，“我没事，你拿去看看。” 第128章 潜龙勿用 范阳的消息一传来，有二第一时间就将信件送了过来，故而他也不知道究竟信笺上究竟写了什么，小心的拾掇好信件，仔细的看了看……还真的是没什么好消息。 有二小心的看了看小姐的脸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不过显然宥宁并不需要安慰，吩咐有二回信，“辛苦他们了，告诉他们继续寻找丰家舅舅一家的下落，梁府当初娶我母亲定然是入籍了的，范阳那边不可能不知道，可梁府的族谱上面竟然没有我母亲的存在，定然是他们篡改了族谱，官府那边定然有备案，让他们看能否找到机会去探查……小心为上。” “属下明白，若是到了对簿公堂那日，想来那老汉或许还可以作为一个证人，此人是否需要多加照看？”有二觉得还是将人控制起来的好。 没错，宥宁从一开始回到京都就打算好了要与梁府对簿公堂的，她不会将梁府的人这么风光的过，梁大人既然那么喜欢权势，甚至可以为了权势杀妻放子，那她便要他最后失去他最奢望的东西，他也不会让生母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 “暗中保护就好了，过犹不及，还不知道范阳可还有梁府的势力在，行事莫要太过招摇了，以免打草惊蛇，若是真到了那一日，自是需要他的，不过如今我们手上的证据还太少了。” 这么些年，不仅是当初的人许多不在了，就连官员都换了几茬了，要查当初的事情可不容易，何况，丰家的人如今杳无音讯，不知生死。 想到外祖在母亲走后的第二年便去世了，只怕也与梁府有所干系，而舅舅身体残缺，最后不得不变卖家产，离家背井，远走他方她不信这里面没有梁府的缘故，当时的梁府或许没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梁夫人的母家有，只怕他们也出了不少力气…… 宥宁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急不得…… 是夜。 崔世恒晚饭的时候听说宥宁今日心情不好，用过晚饭后便陪在宥宁房中，崔世恒拿了一本书美名曰要读给姐姐当作消遣，读着读着又走神了，宥宁瞧他这两对还是闷闷不乐的，偶尔总是发发呆，忧心他想不开，宥宁问他，“可有什么要与阿姐说说？” 崔世恒看着靠坐在床头的女子，今日的脸色好了许多，受伤的手搁在被子上，轻易不动。本来是来陪人的，现在反倒好似他是需要人陪的那位，不过崔世恒还是将椅子笨拙的搬到宥宁附近，开口问，“阿姐，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府里危机四伏，我这崔府嫡子的身份形同虚设，郑姨娘母子他们看似利益受到了损伤，实则若是父亲扶持，并无不同，我该如何才能改变这些呢？” 这两日他想了许多，父亲的偏心，祖父祖母看似关心他，实则更关心的是家族的荣耀与脸面，以往对他好更多的或许是因为他的嫡子身份，以及他有个当丞相的先生，这让他们倍感有面子，若是兄长是嫡子，是先生的学生，只怕这份喜爱就会转移到兄长身上，而往日，母亲虽是家中的主母，但是郑姨娘的吃穿用度几乎与母亲无异，家里的下人更听姨娘的话，更不用说自己以往与兄弟姐妹间的摩擦几乎是自己吃亏……母亲虽然替自己争取到了一定的保障，但是实则最大的变数根本没有变——父亲！ 父亲才是崔府最大的变数！ 这几日崔世恒想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也因此迷茫了许多。 崔府的荣辱皆系于他，这也是为什么母亲妥协的原因，可若是他变卦，那么母亲于自己又能如何呢？ 宥宁伸出手，崔世恒愣了一下，随后将脑袋伸出去，宥宁用手腕碰了碰他的脑袋，“可曾读过易经？” “……还未曾。”他还小，虽然看过了许多书，但是未曾看过《易经》这等书。 宥宁道：“《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其德而隐者也，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却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有些高深了，崔世恒难以完全明白其中意思，有些茫然的看着宥宁。 宥宁便解释道，“意思是龙之初生，莫要急于腾飞，因为此时的阳气很少。就好像那些有美德而隐居的人，隐居而不苦闷，不被赏识也不觉得苦闷，但他们坚定而不可动摇，如同潜渊之龙，在发展的方向还未清晰，修炼还未达效果之时，君子勿用，静待佳期。” 崔世恒懂了，阿姐是说他好似这潜龙，“阿姐的意思是如今的我如同潜龙，事情发展还未有明向，我亦如同星星之火，此时还不该轻易做些什么吗？可我如今做潜龙，往后便要一直做潜龙吗？” “龙之所以是龙，便是能上天入地，又怎么会一直做潜龙呢？”宥宁安抚他的焦躁，“若不想之做潜龙，便合该言信行谨，闲邪存诚，善世不伐，德博而化，乃得利见大人；进德修业，欲及时也，师从贤良，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至此得以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各从其类。”担心这些太深奥了，宥宁再次给他解释，“言有信行严谨，修身养性，当你的品性得到别人的赏识，自然会有‘贵人’赏识你，积累学识，师从贤良，进德修业，与时俱进，长久以往，即便遇到什么困难，也有能力迎难而解，至此飞龙上天，会有更多的人赏识你，人以群分，你身边出现的人也皆是飞龙……” 崔世恒感觉自己明白宥宁想要说的了，“所以，现在的我，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变的强大！”而自己现在能做什么呢？自己能做的可多了！ 学业上自己有了一个好老师，自己的身份也有利于自己广交好友！ “所以，做潜龙那个也并非是坏事。有时候积蓄力量也是很重要的，低调的潜伏是为了积蓄足够腾飞的力量。你会是很好的潜龙的！”我也是。 这些话既是说给他听的，也是在劝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崔世恒狠狠的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和母亲失望的。” “好！” 第129章 未雨绸缪 临安城。 宫夫人正在焚香煮茶，手边是这几日寄来的一沓书信，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来的书信，每次看完宫夫人都让人妥帖的收了起来，偶尔会时不时的拿出来看上一会。 宫夫人将杯盏放到身旁，再举起面前的一杯细细品尝，只可惜身旁的茶直至凉透依旧未曾有人沾染半分。此乃阳羡雪茶，色泽绿润，香气清香，滋味鲜淳，有诗人曾题诗‘闻道新年入山里，蛰虫惊动春风起。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仁风暗结珠琲瓃，先春抽出黄金芽。摘鲜焙芳旋封裹，一碗喉吻润，’为其倾慕，足以见其珍贵与美味。 也是宥宁往日里最常喝的茶。 初春的冷意依旧袭人，过不了多久，那茶汤便凉了。 宫夫人将冷茶倒了，添上新的。 嬷嬷在一旁不住的叹气，小姐离家几月，府上都清净了不少，就连小公子搜罗的有趣小物件都不摆了，夫人嘴上不曾说过想念，如今却总是经常喝小姐往日的茶，以解相思。 “有事？”宫夫人清冷的音色打碎寂静。 嬷嬷这才上前两步，恭敬的禀报，“夫人，下边的人说这两日梁府老宅附近有人盯梢，瞧着不像是本地的，鬼鬼祟祟的，还向旁人问起梁二小姐的事情。您看……咱们是否需要做些什么？” “打听宥宁的？”宫夫人这才提起了两分精神，将目光放在京都寄来的信，自宥宁回京都那日，她让人去长公主府上递消息时，便已经做好了可能被人寻找的准备了。宫夫人想这次来的人又是谁的？宋以安？长公主府？还是……总之都是不想见的人！“叮嘱府上的人，这几日无事莫要出府，尤其是跟着来的人，真有什么事要办，让其他人出府去办，这些人怕是冲着本夫人来的。” “啊？！这，莫非是宥宁小姐泄露了夫人的行踪？”他们在临安这么多年了从未被怀疑过，宥宁小姐一回到京都就被盯上了……然而宫夫人冷冷的目光让嬷嬷打了个冷颤，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赶忙自打耳光，“奴婢不是这意思！瞧奴婢这张嘴，总是不过脑。” 宫夫人收回目光，“去办吧。” 嬷嬷这才停了手，赶紧去吩咐下去。 一柱香后，无一出现在宫夫人三丈远的地方，脸上带着面具，拱手行礼，“主子。” “说吧。”宫夫人又重新倒了两盏茶。 “剩下的人被杀了！” “……废物！”这两字也不知究竟骂的是谁？ 也难为无一能继续说下去，“京都派来查探的人似乎一无所获，线索便断了。” 宫夫人想都知道他们这一次定然打草惊蛇了，那些人又怎会让他们找到证据？白瞎了她费了那么大力气将人送到京都。宫夫人闭了闭眼，压下想骂人的心。 此事要从去年秋闱说起。 秋闱前，商扶砚的学堂先生与他们说起了秋闱，小孩子们不明觉厉，恰逢他们商量明年打算赴考童生之事，课后聚在一起的时候，向来与他们小团体不和的一个小胖子随口说起了什么‘只要肯花钱，什么童生，秀才，还不是随手拈来？还用像他们这么傻乎乎的往死里学的？’之类的话，不过是些嘲讽的话，商扶砚却存了个心眼儿，借故刺激了下他，从他口中打听到了‘卖名’之事，后来众人都不当回事，小胖子被反嘲了一番，气鼓鼓的走了。 商扶砚回到家中的时候与母亲说了这事，小小年纪他便懂了什么叫做贪官污吏，觉得这事情里头肯定大有文章…… 宫夫人有时候都不得不感叹这孩子肖似他那父亲，对于政事总有种不一样的直觉。 只是这些事情不是他一个小孩子适合掺和的，也不是她如今的身份适合掺和的，不过既然知道了这些事，她也不好什么都不做，故而让商扶砚回去后对此事秘而不宣，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却让无一带着人去查探了。 果不其然，秋闱后事情似乎不对劲，那些人行事很隐蔽，无一他们一开始都没调查到什么，直到遇见了路边喝醉了酒在那吵着昏官污吏什么的，后来打听，此人竟然是临祈有名的学子，听说文采斐然，可是这次却落榜了，倒是他同院的学子上榜了，心里不服气呢，故而喝酒耍疯。 无一将人带走，待人醒后，从他嘴里挖出了事情经过，原来这人落榜后发现，贴出来的文章上面明明有自己的文章内容，可是上面的名字居然是同院的学子，这才知道自己被顶替了名额，他去官府闹，不仅被打了二十大板扔了出来，后来家中的生意也被为难，一家子愁的不行，他这才悲愤的跑出来喝酒…… 无一闻言让人去查探了另一家的情况，果不其然让他发现了端倪，自此才信了。而对方愿意去京都告官，则是因为，回府之后发现家中遭了大火，幸好没人伤亡，即便此事蹊跷，他们心里却是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可是，民不与官斗……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可叹他寒窗苦读十多年，最后竟然……伤心欲绝之下，是无一给了他一条选择，去京都告状！ 他答应了！ 于是宫夫人派人送他上了京，给了他遇上丞相大人的机会，至于之后，那就不是他们该掺和的了，结果……呵！ 宫夫人已经懒得再说一遍蠢货了。 好在他并没见过无一的真面目，他们的人见他与丞相见面后便撤了，清扫了自己的痕迹，没被追查到。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打草惊蛇了，“下个月，扶砚也要去考童生了。倒也算因祸得福！” 至少那些人近些时候应该不敢再顶风作案了。不过……想起儿子打定主意要考好名次，好给姐姐汇报喜事，近日越发的用功，宫夫人又有些不放心，“派人盯紧了他们，必要时，给京都的人留些线索。” “是！”无一领命离开了。 第130章 渐行渐远 宥宁风寒好了那日，崔夫人便直接将人接回了府上。 暖冬和初春也已经回来了，两人虽然受了伤，好在不过是皮肉伤，休息几日便好多了，刘公公便将人又送回来了，为此，正在‘思过’的崔尚书脸都不好看了。 不过崔夫人不在意，崔世恒也不在意。 回到家中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宥宁说了，做人嘛～脸皮得厚！还要会演戏！ 你看朝堂上那些个大官，保不齐一个个的都恨死了对头了，和他们见面哪一次不是笑脸相迎的？一个个还不是把演戏演得炉火纯青？ 崔世恒听后觉得对！甚至还觉得自己应该先试试手！ 于是他一回来便找了法子让自己看起来虚弱了些，去崔府二老面前刷了存在感，即便二老因为崔夫人那日拿剑伤了儿子，崔世恒又害的儿子被言官攻犴、陛下降罪，崔府被外头的人指指点点而对他不冷不热，甚至在他面前对崔时清比往日里热络了些，他也当做不知道。 反正他心里早有准备，即便有些伤心…… 也不知道是他虚弱又黯然失色的模样终于勾起二老的心疼还是怎地，两人最后还是关心了下他，叮嘱他要好好读书，既然要选择科考之路，下个月就要上考场考童生了，那便要静下心来好好读书，瞧瞧他兄长如今已经是个秀才了，也该向他兄长学学，莫要时常去后院玩耍，沾染些不良之风。 崔世恒嘴上应下，心里却不当回事。他这年纪才考童生不过是先生觉得年纪太小，心性不定，不宜过早涉及名利，这才不让他考的。至于向兄长学习？那还是免了！ 说这事的时候，崔时清眼里闪过恨意，他在国子监的成绩并不出众，如今虽然是个秀才，但是秋闱的时候，先生觉得以他的文才恐不能出众，可以等到三年后再上考场一试。实则多数人都觉得他应该往后会得到崔府蒙恩直接任官才是，国子监里许多人家这般，但也是寻常之事，只是蒙恩不比科考……好在崔府势大，想来即便蒙恩，官场上崔大人也能照拂一二，其他人看在崔大人的面上也不敢给他穿小鞋。便是他自己，也是有这般打算的，过几年蒙恩当个官，积攒些政绩，有父亲的扶持，定能一步步高升。 谁曾想？前两日，父亲居然要求他走仕途只能科考之路，即便父亲说的再好听，但也透露出了一个消息，崔府蒙恩的名额不会给他！ 崔时清并不傻，他知道这是父亲与崔夫人之间博弈后的结果，哪怕他再如何求父亲，结局也不会改变……既如此，自然需要将利益最大化。 而父亲也答应了替他找位好先生。 二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 崔世恒给二老请安后径直回了崔夫人的院子，至于崔尚书他暂时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冷静的面对他。 “下月赴考，你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吧？可还会疼？若是疼，还是不要拿笔为好，这几日多看书，等过几日再动笔。”崔世恒打算今年赴考童生，下个月便考试，宥宁担心他胳膊上的伤口会影响到他发挥。 “无碍！”崔世恒晃了晃胳膊。 宥宁看着他精神了些，心里也放心了不少，又想起今年商扶砚也要考童生，不知道他如今如何，不过宥宁倒是不担心他的文采。不过是童生，想来应该难不倒他。 崔世恒年节这段时间也一直有跟着丞相大人读书，虽说这几日因为那些事情没有去他先生跟前，但想来也是不用担心的。不过戒骄戒躁，应当谦逊些，“接下来丞相大人可有时间考你功课？” 毕竟早朝已开，丞相大人日理万机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可以教导他唯一的弟子。 “先生未曾让人来说自行学习，而且还派人送来了书。”那意思应该还是可以去打扰他的。 宥宁：“那你便趁着这段时间，多去打扰他吧。” …… 翌日。 崔世恒听下人说崔大人出门了，庆幸今日不用去请安，快乐的带着书籍往隔壁的丞相府去了。 丞相府的人早就熟悉了他，将他放了进去，还指明了丞相大人如今在书房里。 只是他以为崔世恒知道崔大人也来了府上，故而没说两人正在谈事。 而书房外的侍卫也不知道两父子正在闹别扭，只以为是他们父子前后来，故而也没有提醒，只与他点了点头算是见了礼，因而当崔世恒正欲打开门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丞相大人愠怒的声音，“你想让我收崔时清为学生？” 崔世恒收回了手，呆立在门口。 里头，商琮也只觉得好友荒唐至极，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都不好使了，否则怎么会向自己提出收崔时清为学生的想法，说出的话便也不怎么好听，“怎么？良心发现了？是打算让他喊世恒师兄吗？” 崔尚书：“他们自然还是以兄弟相称。” “……”这是称呼的问题吗？商琮也甚觉荒唐，指着门口道，“出去！” “哎呦，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还有哪位先生能比你更好？”崔尚书先给他戴了顶高帽，“既然决定让他走科举之路，国子监的那些先生便不够看了，我不得替他寻个好先生？想来想去，还是你最靠谱了，再说你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你把我当你崔府的教书匠了？”商琮也气的拿桌上的杯子砸他，被他躲过，摔碎在地，“国子监的先生哪个不是经纶满腹，学富五车？教他一个学子还教不好了？是先生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商琮也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儿子才疏学浅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崔尚书厚着脸皮道，“国子监那么多的学子，那些个先生哪能都顾得过来，他若是能得到你的指点，定能一飞冲天。” “我没那个本事！你看满朝文武谁有那个本事你去找谁！朝廷里没有，外头还有许多名师，你自己去求，去拜，反正我不教！”商琮也才不戴这帽子，看着他装傻充愣的样子，直接点了出来，“你是多糊涂？啊？你让我收他做学生，你可想过世恒会如何想？” 崔尚书摸了摸鼻子，“那孩子忘性大，不会当成事，何况他们兄弟能够一起学习进步，也好有个伴，你不总说我不关心他们兄弟间的关系情况，如今刚好有这么个相处的机会，可不是正好嘛？” “……”商琮也差点被气的背过去，他那是让他找机会委屈小儿子成全长子吗？他是让他注意别让大儿子残害了小儿子！“你，冥顽不灵！” “世恒那孩子乖巧懂事，若是知晓此事，也定然会同意的！”崔大人还想着继续说服对方，商琮也闻言冷了脸，正想让人将他架出去，突然门被大力推开，清亮的声音在书房里震耳欲聋，“我不同意！” 第131章 重组崔府掌权 崔世恒突然的出现，让两人一时有些尴尬，气氛凝滞了片刻，尤其是崔尚书刚还口口声声说着小儿子乖巧懂事，断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 崔世恒眼里满是失望与难堪，强撑着站在那里，看着崔尚书，随后对丞相大人倔强的开口，“我不同意！” 即便知道他一小小的人儿扞不动大人们的决定，可他也不愿再什么也不说。 商琮也看着他倔强又脆弱的模样，暗叹句造孽！坐了下来，冲他招了招手，待人挪到面前，只说道，“给我看看你的伤。” 崔世恒刚刚都没哭的人儿，因为他这话，突然就觉得好委屈了，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 就连先生第一时间关心的也是自己的伤口。 而本该是最亲近的父亲…… 崔世恒将胳膊的衣服撸起来，那里有道疤，伤口刚愈合不久，甚至只是结痂还未脱痂，伤口虽然不深，但在稚儿光滑的皮肤上过于明显了。“疼吗？” 崔世恒牙关咬紧生怕泄露了一声哭腔，可出声的勇气和力气都消失殆尽，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疼的话，近日莫要动手写字。”商琮也摸了摸他的脑袋，“先生有一个学生就够了！” 既是安抚也是保证。 “嗯。”崔世恒将眼泪抹去，重重的点了点头。 商琮也将眼刀扔到崔尚书身上，崔尚书只好摸了摸鼻子，一脸悻悻然。至此，崔尚书又如何能再开得了口。让崔世恒去屏风后自己看书，商琮也也懒得在理对方。 …… 宥宁在崔府的日子，真的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乖的当她的闺阁女子。养养伤，听听曲儿，看看书，偶尔与她们闲聊。 白府每日都有人来，崔夫人不耐烦的很，直接见了人，表示不原谅，别再来了。 然后就将人轰了出去。 白府又怕惹她烦了，又怕自己的心意不到位了，改为每日都递来拜帖，可惜崔夫人接了，当做没看到。 十天后宥宁的手终于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是弹不了琴，使不了大力，但是翻翻账簿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期间崔夫人找了人牙子采买丫头与护卫，叫上宥宁一起去看。 丫头嬷嬷，主要买了几个伺候郑姨娘院子里的，崔夫人选了几个才貌出众的，又两三个撒扫的，两个嬷嬷是直接定了死契的，丫头也有两个貌美的也是定了死契，其余的也是活契，人牙子特地与崔夫人说了这两人是之前在旧主府上不那么安分，勾引了公子哥玩闹被赶了出来的，崔夫人摆摆手，只说人自己会安排，不必多问。一行人订好了月钱和赎身钱，签了契约。 宥宁瞧着那两丫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崔夫人一眼。 暗忖：这府上怕是要热闹了些！至少郑姨娘的院子里是要热闹了许多。 而护卫，则是直接换了一批，出事的第二天，崔夫人就让人去找人牙子特地注意了，准备等人找到后，直接将之前府上的护卫换了。 你说并不是所有的护卫都参与其中？呵，但凡护不住主子的护卫，即便是旁观无动于衷，那也是玩忽职守！ 更何况，主家要换人，哪轮得到他们的置喙！ 人牙子那边没什么消息，但是刘公公知晓这消息后，让人将手上的一批人秘密送到了人牙子手里，给了他点银钱，人牙子便将人送到了崔夫人面前。实在是这次宥宁出事让他也心里不踏实，原本以为梁府是个狼窟，崔府会比较安宁……如今看来也不是很安宁。这次自己甚至在人救出来后才知晓动向，可真憋屈！可外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长公主府呢！刘公公也只能从侧面去行动——让崔府安宁些。 这些人瞧着有些江湖气，但是一个个武力倒是不错，而且心细的很，第一天见过几位主子后就将府上里里外外排查了一遍，找出了两个狗洞，安排好巡逻排班，第二天就跟崔大人崔夫人禀报隔壁丞相府的阁台上有暗卫，或许能看到些府上的情况。 崔大人知道这事，摆摆手不让多管，崔夫人之前听暗卫说过他们逃出崔府的时候有人相助，似乎是丞相府的人，想来应该就是他们，崔夫人思虑片刻，也让他们不用管了。 而最戏剧性的是，隔壁丞相府的管家，居然带着来崔府当了不久的管家的那位管事前来拜见崔夫人，顺便呈上了管事的身契，“我家主君说了，这人便当作是给夫人赔罪的了，夫人若是觉得尚且得用便先收下，此人往后与我们府上毫无关系。” 想要找个管家不容易，尤其是大户人家的管家。通常情况下，管家都是在家里头做了几十年的，更多的是家生子，而且也都是有培养接手的。只是崔夫人不放心之前的，也不想要个会向着姨娘的管家，故而将人打发去了庄子上。 只是这人……“你家阮姨娘随口就将人带了回去，你家主子随口就将人往我府上扔，怎么？我们这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儿？” “不敢！不敢！”丞相府管家如今也年老了，原本这人是培养着要接班的，谁曾想这阮姨娘做的……唉，他又得重新培养个人，还没得退休。他以前也是看着这些主子们长大的，崔夫人以前常去府上与长公主闲谈，如今却对府上的人事这般厌恶，唉～造化弄人啊！“阮姨娘已经被禁足，主君的意思是终究是府上不厚道，自是需要些表示的，这人本是培养着接老奴班的，调教的差不多了，如今要找个管家不容易，夫人若是用的顺手，便先用着，待寻着了心怡的，他也任夫人处置！” “求夫人给小的一个机会。”钟管事跪下磕了磕头。 听到阮姨娘被禁足，崔夫人挑了挑眉，再看看老老实实跪在下面的钟管事，这人的确是有几分本事，只是这人毕竟是丞相府的人，之前阮姨娘一言不合就将人带回去，谁知道是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怎么看？”崔夫人问旁边的宥宁，因为是未嫁女，崔夫人不想她在外人面前露面。更何况是丞相府的人。 丞相府的管家垂着头，暗想这屏风后的女子究竟是何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甚得崔夫人心意的梁二小姐，没想到此女竟然如此得崔夫人喜爱，这等事也要问问这人的想法。 “钟管事管家期间的确尽职尽责，能为夫人解决许多杂事，也省的夫人为了些小事费神，”这些日子家中缺人，又没有管家，许多事情下人都得过问了崔夫人才去做，搞得崔夫人烦不胜烦，宥宁说到了她的心坎上，“钟管事之前是丞相府的人，丞相府的人什么时候要回去自然无法置喙，可身契在手，若是不合心意，夫人直接收拾了便是，再培养个合心意的顶替上。” “你是觉得可以收下？”崔夫人问。 屏风后的宥宁浅笑，“我是不忍心夫人劳心费力。” 崔夫人：“油嘴滑舌的！” 第132章 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崔夫人最终还是将钟管事的收了下来，捏着他的身契，威胁他，“若是做的不好，你说是直接卖了？还是直接杀了呢？” “但凭夫人做主！”钟管事的很识时务。 崔夫人：“但愿你这次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人！”随后下了逐客令，“人我收下了，没事别来我府上乱逛，本夫人不喜欢！” 丞相府的管事在心里叹了口气，行礼走了！ 管家也有了，护卫也换了，发卖的奴婢也补上了，安排好这些事情后，崔府终于上了正轨。尤其是有了管家统领府上的仆人，崔夫人终于可以不用再接受那些稀碎的事情，轻松了许多。 宥宁见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没忍住笑了，被崔夫人逮着好一顿揉搓。 “你觉得我安排的哪不好？”崔夫人终于停止了揉搓。 “我觉得挺好！若是在大将军府那样的人家，姨母定然不会收了那两个瞧着就不安分的丫鬟，”宥宁随口一说，大将军府这样家风严格的，不允许子孙纳妾的大户人家凤毛麟角，故而府上的丫鬟只需能安分守己的干干活就行，太过绝色的反倒是容易招致家中男子慕艾——当然，裴小公子的院子里似乎连女的都没了，“不过，非寻常时候自然得行非常事！对付非常人自然是让她无暇顾及其他，免得把手伸的太长了。” 就是不知道在这郑姨娘院子里，究竟是谁先笼络谁的心了？ 崔夫人不禁感慨一句，“她果真把你教的挺好！” 宥宁抿嘴笑了，并不反驳。 宥宁偷偷告诉她，“府上可没有机会去处理这么些事，这都是我们听别家的八卦听来的。夫人会告诉我若是她遇上了会怎么做，以前哪家的夫人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应对方法……” 听着宥宁说起她与宫夫人之间怎么听八卦来模拟处理事情，崔夫人听得开心，笑的畅然，“看来临安也挺热闹。” “夫人说了，人间百态，到哪都一样！”宥宁心境澄明，“哪里舒服了，就呆在哪里！此处不舒服了便去别处。” 待她处理了事情，她也想回去，京都虽然繁华，也有崔夫人崔世恒和将军府的几位，可这些都比不上临安的一盏灯！ “是啊！”崔夫人若有所思说，“待不舒服了，还是得换个地方待着。” …… 自从掌管了崔府，崔夫人也跟着忙碌了起来，加上初春时节，各个庄子上开始准备农忙，时常需要到府上与崔夫人报备各种事务，以及支取银钱，宥宁身体未愈，崔夫人也不让她多出去。 宥宁手好些后，有二将早就搜罗好的各家账簿放到了她面前，宥宁看着整整一箱的账簿，一时只觉得头疼，安慰自己暖冬初春可以帮忙看。 宥宁简单的看了看，发现宫夫人在京都的商铺居然还挺多类型的，不仅有米行，酒楼，脂粉铺子，书铺，甚至还有一间药铺！宥宁只知道书铺不仅售卖书籍与文房四宝，更重要的是传递消息，至少宫夫人留给她的那些人里，许多是由此递送消息的，而临安与京都之间的来信似乎也是从这里递送。 宥宁随便看了看，发现这些铺子除了书铺居然还挺赚钱的！书铺的收益在这些里头并不起眼，不过本来就不是为了收益而存在的，倒也不必过于苛责。 有二送来的不仅有账簿，还有新的一年的收成！去年的收成并未送至临安，而是一直放在京都，供宥宁存取！只是之前宥宁出行不便，故而还未交到她手中，如今有二也一同送了过来。 几个小盒子里头放着的都是银票！ 看着这么多的银票，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会败家。 不过，账簿还是得看的！ 于是宥宁开始了看账打算盘的日子。 三人看了一天，才看了不到三分，将酒楼的账看完，宥宁不知道酒楼的具体情况，单从账面上看不出什么，打算改天去酒楼瞧瞧情况。 两个丫鬟也跟着忙了一天，伺候宥宁睡下后，宥宁让他们不用陪房，回去歇着，今夜她不起夜。 听说两人当天为了冲出院子求救兵被郑姨娘的人按着打了几板子，宥宁也跟着心疼了。不过宥宁也有狐疑的地方。 宥宁偶然独自去花园散心时，听到了府上的丫鬟们偷偷谈起了那日刘公公上府替两个丫鬟做主，差点把府上犯事的人打死的事情。宥宁默不出声，听了个全。 才知道姨母将两人送去了长公主府，随后那位所谓的刘公公居然上门抱不平来了！ 暖冬初春从自己入宫府，便由夫人挑选送到自己身边伺候着，怎么来了京都，居然和长公主府牵扯上了？莫非是姨母与刘公公合计的谋算？还是…… 而且他们为何没与自己说过这事情呢？ 宥宁总觉得有些蹊跷，便留了个心眼，改天找个机会诈上一诈！ 翌日！ 宥宁用过早饭后，在院子里走了走消消食，之后回去继续看起账簿，下头的人送来了茶水与果脯。 因为身子还未好全，故而过一会子便会有人喊宥宁歇歇，莫要劳神！宥宁知道是崔夫人吩咐他们这么做的，故而也配合的时不时走动走动。 巳时刚至，崔夫人带着人来了，送来了一张帖子，撇了撇嘴说是梁府递来的拜帖。 宥宁都快把梁府放到脑后了，只顾着等着xx的消息，都顾不上京都梁府近日的状况了。不过梁府怎么突然递了拜帖来？ 宥宁接过来一看，上头说是自己借住多日，家中甚是想念，想要由大小姐为代表明日梁府上门探视一下…… “人还在外头候着呢！”崔夫人也差点忘了梁府的存在，这些日子她都快把宥宁当做她家的小姐了！这时候突然想起那些个打发到角落的地方的梁府奴仆，自己好像忘了将人打发回去！ “想来是想到我这探探消息。”宥宁不禁莞尔。 崔夫人对梁府一直没有好脸看，一想到这家子就觉得嫌恶，“这么些时日不闻不问的，听说衙门的人去梁府要你的时候，人家那巴不得撇清关系的样式，非得让人来崔府要人，如今怕是想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呢？” “见见倒也无妨，好歹知道他们想从我这知道些什么。”再不见见梁府的人，只怕自己都要忘了他们的长相了。 崔夫人思忖片刻，但也不拦着，“你要见？” “见见吧。” “行！” 第133章 示弱诱敌 这日冬日暖阳，无风微暖。 梁梓年带着贴身婢女带着上门礼到崔府后，由人带着穿过游廊水榭往后院里去。府内的水榭游廊错落有致，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各色花草，虽未开花，却已然沾上了春日的颜色。婢女将人引到了小花园的小亭子里。 春日万物抽芽，即便花园里没有花开，倒也得趣。 小亭里早就准备了茶水糕点与果脯， 梁梓年远远的就看到了里头的人了，走进的时候顺便仔细的端详着宥宁，只见她就在小花园里的亭里，穿着一身白色粉绿绣竹叶梅花领褙子，外罩着嫣红的大氅，正坐在一旁，懒懒的靠近炉火暖手，吩咐丫鬟们添添水。 梁梓年未曾见过她这般悠闲松快自在的模样，没想到短短一个月，这人居然变化这么大！ 莫非传言非假？她真的得到了崔夫人的喜爱，成功攀上了崔府，以后要嫁入崔府？ “梁二小姐，梁家大小姐到了。”丫鬟的声音让宥宁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来人的身上，随后勾起唇角，“姐姐。你来啦~” 每次对方叫自己姐姐，梁梓年都觉得有种诡异感，甩开这种不自然感，“许久未见，我来看看你。” 宥宁让人坐下，打发走其他人，这才好整以暇的瞧着对方。 “是挺久的了，从我入崔府，这么些日子，府上若不是递了帖子来，我还以为这是要将我送给崔府了。”宥宁带着嘲讽，毫不客气的说，“父亲打的算盘可真是一本万利啊。” 宥宁说的是梁府将她送给崔夫人‘教导’的事情。 “……父亲自是知道你聪明伶俐，定然能够得到崔夫人的喜欢，当时的情况，咱们府上也是无可奈何，这才将你送到崔夫人身边的，你看，你不是做的挺好的吗？听说崔夫人还打算把你当作童养媳来培养，此等幸事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当时听其他家夫人上府说起崔夫人在宫宴上说梁二小姐是她当作童养媳培养的事情，梁府的人都不信的，只是听了好几个夫人说起这事，这才不得不相信宥宁真的得了崔夫人的喜爱，梁老夫人和梁父自是欢喜的恨，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攀上崔府，而梁夫人却心梗的很，心里暗暗气愤：没想到那丫头居然得了崔夫人的眼，倒是让她因祸得福了。 梁梓年心里也是有几分艳羡的，只是她更希望能入主东宫，更何况崔府的儿郎还小，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本是打算找时间与宥宁证实一下的，谁知听说对方一连许多天都与崔夫人去大将军府上看戏，这事情让梁府的几个女儿都嫉妒的要咬碎了银牙，他们在京都这么多年都没有机会登大将军府的门呢！而之后又遇上了官府上门缉拿宥宁的事情，梁府当时只担心对方会不会牵连到他们梁府，哪还顾得上对方是死是活的，要不是听说人没事了，梁府根本就没打算表示表示。 而梁梓年也是被派来打探下情况的。 若是崔夫人真的要收了这丫头，那么卢家那边就还需要做点其他的准备了。 宥宁离心力暗讽，这就开始暴露自己来的目的了？原来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攀上崔府了……这是想搭着自己攀权赴贵，看看自己如今值几斤几两？想得到是挺美的。 宥宁兴致一来，突然变了脸色，凄凉一笑，“童养媳？” 梁梓年瞧她这副模样，不明所以，“怎么了？可是在崔府过的不愉快？”瞧着她刚才在那些丫鬟面前过得好似挺舒心的啊！？ “童养媳？那不过是崔夫人用来迷惑众人罢了，”宥宁在心里默默的说了抱歉，随后就抹起了眼泪，开始造谣：“若不是我那日亲耳听到崔夫人与贴身嬷嬷夜里说的话，我也以为是自己行了大运。” ？？？ 梁梓年也没想到她说哭就哭，慢慢的靠近她，牵过她的手，好似真的如同一个长姐那般的替她着想，“究竟何事，你且说与我听听，或许我还能与你出出主意。” “崔夫人不过是为了不背上借着身份恣意妄为苛待他人的尖酸刻薄骂名，这才与众人说自己和她心意，有将我当作童养媳的意思，实则不过是想着磋磨我罢了，过几年便可说是自己当初有眼无珠，到时候又有谁会把这事情当真呢，她还可以用照顾我的名头得个贤名，而我……我的名声可如何是好？”宥宁心有戚戚的模样，看起来颇真，“更何况崔小公子如今才十一岁，我这童养媳未免大了许多，若是崔夫人有心要……只怕还要留我好几年呢！到时候我芳华已尽，名声有损，我可如何是好啊？”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就说怎么崔夫人会看上她一个乡下来的庶出丫头，门不当户不对的，原来竟然是真的存了要害她的心啊！也难怪 ，崔夫人怎么说也是宋府的嫡女，宋大人都开口了，崔夫人又怎么会阳奉阴违呢？原来是曲线救国啊！ 梁梓年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所以并不是自己比不上对方。 虚情假意的安慰了宥宁一会儿，“此事委屈你了，我回去定然与父亲母亲说明详情，尽快将你接回府上，还需要你再忍耐些日子，可莫要惹恼了崔夫人，否则受苦的是你啊。” “我知道，如今这府上瞧着好似对我无所不依，日子过的顺遂些，但是只要一想起这背后究竟是怎么样的算计，我就觉得背脊发凉，姐姐，你可要尽快的将我带回去啊。”宥宁这招以弱示敌用的自己都要相信了，连姨母的名誉都赔出去了，希望对方好歹信上几分吧。 “我知道，”梁梓年瞧她哭哭啼啼的样子有些心烦，赶忙问起了另一件事情，“对了，前些日子怎么官府的人大张旗鼓的上咱们府上说要捉拿你归案？父亲母亲担忧你的紧，还差人去了衙门，只可惜对方软硬不吃，咱们府上送了些钱进去，也不给我们消息，好在后来听说你脱罪了，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嗯哼？ 第134章 人生快活靠演技 宥宁心里冷哼。 此话半真半假，至于哪些是真的？或许只有最后一句话才是真的吧！梁府当日的所作所为，崔夫人可早就与自己说了。 不过这时候拆穿别人可太不厚道了，宥宁做出了感动的样子，“劳你们费心了，”宥宁四处看了看，随后凑近梁梓年的耳边小说的说，“这事情实则是崔府与白府的计谋罢了，我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宥宁一脸的委屈，“前些日子在大将军府被人误会了我与裴小公子……虽说是解释清楚了，但是崔夫人恼我坏了名声，故而给我的教训罢了，只是不知道与白府究竟谋划些什么，听说白大人还在朝堂上……” 宥宁的欲言又止让她半真半假的话显得更为的有可信度了。 梁梓年心里留了个神，虽然不知道俩家究竟是某算什么？但是白大人在朝堂上帮忙开腔攻犴崔大人的事情不假，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在？而且最近白府经常光顾崔府的事情众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委屈你了，还好你如今并没有什么事情。”梁梓年敷衍的很。 宥宁委屈巴巴的将手伸出来，梁梓年这才发现她手指上还残留着的浅淡痕迹，一时间有些失语，许久后才道：“这是？” 宥宁凄苦一笑，“既然是教训，又怎么会什么事情都没有呢？这是那日在衙门受刑的。” 她可没撒谎啊，这是真的那日受刑的伤口。 梁梓年看着她的伤口原本信了五分的话如今又多信了三分，她刚见宥宁哪闲适的模样以为她过的很好，没想到居然是假象！女孩子的手那可是娇贵的很，其实想来若是崔夫人真心将她当作童养媳，衙门的人又怎么敢这么对待她？“你的手，可有碍？” 若是一个残废，即便是送去卢府为妾，怕是也送不去！ 宥宁避开她的眼，哽咽道：“终究不是那么灵活！” 梁梓年：“……” 这时候暖冬上前来，见宥宁眼里有泪，顿时就不满了起来，“梁大小姐何故欺负人呢？” 梁梓年简直愿望，但是宥宁一副哭过的模样让她百口莫辩，“我，我没有。” 好在，宥宁出口解释了下，“姐姐没有欺负我，只是我太过于想念家人，许久未见，今日见了姐姐这才失态，”宥宁抹去眼泪，对着暖冬说，“都是误会，我没事的，你们不必守着我们，我与姐姐许久未见，说些体己话，怕是还要些时间。” 自家小姐可不是会与对方说体己话的人，暖冬瞬间就明白小姐定然是扮猪吃虎，不知道要使什么坏呢，“我们就在旁边候着，梁二小姐可莫要忘了待会还得去与夫人面前学习刺绣呢。” 暖冬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刚听完宥宁一番‘胡言’的梁梓年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了：手都成这样了，还要刺绣，看来崔夫人果真不是诚心接纳了。 宥宁点了点头，暖冬这才离开，回头便看到梁梓年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你受苦了！” “……”宥宁不语，只是一味的垂首摇头。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些话，主要是梁梓年在说，宥宁在听，偶尔宥宁说了下在大将军府上看戏的事情，也说了嘉义县主对自己的不喜。看着梁梓年越发紧抿的唇，宥宁心里发笑：我这么个大麻烦，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呢？ 又聊了些时间，暖冬频频往这边看了，梁梓年才起身说要回去了，宥宁拉着她的衣袖，殷切的看着她，“你们可要早些接我回去啊！” 梁梓年压下心里的一丝愧疚，“你放心，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咱们府上定然不会同意的。等我回去与父亲母亲商议该如何将你带回去，你且耐心的等着。” “好！” 待人走远了，暖冬才又上前来，“小姐，你刚可真吓到我了。” 宥宁细细的抹去残留的泪迹，眼里那里还有刚才那副委屈的模样，伸手点了点暖冬的鼻尖，“好暖冬，你可真会说话！”刚才那句无心之言反倒是点睛之笔，看看梁梓年那样子，有您过就知道今天这场戏演的还行。 暖冬不明所以，“这梁府又想做什么？” 宥宁无所谓的笑笑，“哦，来打探消息，看能不能借着我攀上崔府罢了。” 暖冬哪能不知道小姐的性子，定然是不能让他们如意的，更何况是梁府那样的人家，攀附崔府，保不齐还会为崔府带来灾祸，“那小姐看来是让他们打消了这想法了！” 宥宁挑挑眉：“想来我的演技应该不错。” “定然是好的！”暖冬又开始无脑夸了。 宥宁觉得好笑，不过好歹不能让崔世恒比下去吧。 人要脸，树要皮，人生快活靠演技！ 晚些时候宥宁便将与梁梓年聊的内容与崔夫人说了。 “你这丫头啊，竟然敢在我背后这般编排我！”崔夫人点了点她的脑袋，眼里却满是笑意。 宥宁才不怕，抱着她的胳膊就撒娇，“人家就是动动嘴逗逗她罢了，那里想到她竟全然信了。” “就是就是，我母亲那可是顶好的菩萨心肠，怎么会是他们脑子里的那个毒妇呢？怪只怪他们自己是个恶人看谁都是恶人！我母亲面慈心善，待人宽厚，又岂是他们能晓得的？”崔世恒刚从丞相府那边请教学问回来，恰好听了这么一段，顿时觉得宥宁的演技要比自己好多了，而且言语上也严谨了些，自己要学的还多着呢。 不知不觉中，曾经往端方君子方向发展的崔世恒似乎拐了个弯。 宥宁打蛇上棍，“就是！姨母这么好，定然不会怪我胡说八道的。” “就你们两个嘴甜！”崔夫人被像个孩子围着，哪还能气的起来。 “想来是姨母这的蜜饯甜的原因吧！~” 一室的欢声笑语。 …… 且不谈梁府在这日后究竟各个主子有何反应。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二月初。 二月初五，考试之日。 这天一早，崔夫人的瑞景院就早早的开始忙活了起来。 第135章 京都来客 童生试不拘老少，无论年龄，乃是科考的最初阶段，又分为县试，府试与院试三部分，当通过院试后就成为生员，俗称秀才。 二月乃是县试，也是第一次参与科考的内容，主要是考察的是学生的文字水平和对四书五经的熟悉程度，已崔世恒的能力自是不在话下，只是终归是第一次上考场，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人送去考场，自家儿子又怎么能无人陪呢？崔夫人便带着宥宁送他去了考场。 考场的人嘻嘻囔囔的，有坐着马车来的富家子弟，也有步行前来的贫苦学子。有的神色自信，昂首阔步；有的许是第一次考，面色紧张，脸色有些发青……各家父母都在旁边检查要带的物品，尤其是笔墨纸砚等物。 崔世恒倒是心态平和，对此自信十足。 宥宁掀开马车，看着外面的场景，谁曾想竟然还在考场看到了梁府的马车，今日梁府的长子梁泽言也参加的县试。 这下崔夫人和崔世恒也都看到了。 “你在马车里待着就好，莫要下去了。”崔夫人叮嘱道。 崔夫人送崔世恒下去，待经由考场检察员检查后入内，这才与其他家的夫人闲谈两句，回到了马车上。宥宁看着考场，不知道今日临安的考场是否也是这般热闹。 临安。 崔夫人在考场外的酒楼的包间里。 无一戴着面具出现。 宫夫人问：“情况如何？” 无一恭敬的禀报这这些日子的动向，“京都的人最近也在监视着各处的动静，但是县衙的人最近甚是谨慎，并无动作。京都的人盯得很紧，咱们的人不好靠近。” “是谁的人？” “丞相大人的人！” “……”宫夫人不说话了，一室安静。 若说长公主在京都算是一个禁忌，那么那人在宫府同样是个不可提及的存在——如今的丞相大人，商琮也！知晓其中内情的几人从不敢在她面前提及此人，便是这几年在外头听到谁说起那人升官贬谪，他们都得看看那日主子的心情是否受了影响，以前还有宥宁小姐与小公子可以左右夫人的情绪，如今宥宁小姐不在身边，小公子也入了学院，不常居家…… 宫夫人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戒严的考场，神色如常，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屋里的人也不敢出声，许久后，她才呢喃了一句：“离京居然这么久了。” 无人应答。无需应答。 “既然京都已经盯上了他们，咱们的人撤回来吧，这些日子不太平，小心些。”宫夫人不想自己的生活被打扰，若非今日商扶砚参加童生试，她已经几日不曾出府了。 如今这临安城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梁府门前的人还不知道是哪方人呢，他的人居然也到了这里…… “是！”无一应下。 说到旧人，难免会勾起以前的回忆，宫夫人禁不住的想到自己当初狼狈的逃离，如今再回首，终究当初是想要的太多，放不下的更多。 宫夫人想到了宋以安写来的信件……留余一声叹息。 县试大院门一开，蜂拥而上的人，一个个将自家的孩子接走，还不忘问问考的就究竟如何，商扶砚刚出院门就看到了自家的仆从，与几位友伴打过招呼后便径自走向自家的马车。路上被小胖墩——王翰彦给拦了下来，那小子一脸的不服气，却还是颐指气使的模样，“这次不过是小试牛刀，让你一让，下次就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你了，本少爷到时候定然名次比你好！” “……”谁想跟你比名次了？商扶砚很是无语的看着他，撂下一句：“那你多看看书！”说着就拨开他，往自家马车去了，气的身后的小胖墩在那无能狂怒，狠狠的踹向自家的奴仆。 上了马车，宫夫人果不其然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母亲！” 宫夫人伸手替他拉好乱了的披风，“我儿辛苦了！”往外瞧了一眼，“可是遇到同窗了？ 宫夫人知道这次他们学院里有许多的学子也参加了童生试。 “是，丙字班的学生，不熟！”商扶砚压根就没把人放在眼里，他一个甲字班的与丙字班的学子不熟，的确是真的，如非是那人一直带着人与他们不对付，或许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更遑论是追逐名次。 宫夫人浅笑，这孩子这副样子倒是像自己，“那咱们回府吧。” 说起了那人，商扶砚便主动与母亲解释了一句，“那人便是之前说起‘卖名’之人，乃是临安最大的丝绸庄王氏丝缎的少主子，不过这人学识一般，在学院里经常仗着自家有钱有势的欺负别人，被我们拦了几次后，一直与我们不对付，”商扶砚说起那人脸色连变都没变，“跳梁小丑罢了，刚还在挑衅我说这次名次让我，下次定然考的比我好，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 宫夫人却敏锐的注意到了这背后潜藏的真相，看来，经由上次打草惊蛇后，那些‘卖名’的贪官污吏果然不敢在这时候动手，也难怪，毕竟干的都是抄家灭族的勾当。 宫夫人：“此等小人还是莫要交好为好，免得带坏我儿！” “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商扶砚一脸母亲小瞧了他的样子，“我才不会学坏！” 宫夫人被他逗笑“这又是跟谁学的。” “当然是跟阿姐啊！”商扶砚一脸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忽然又情绪低沉了下去，“阿姐当初说好要送我赴考的……” 自小睡觉便是宥宁边读书边哄着睡的，若是算起来，这孩子的启蒙还是姐姐教的呢~宫夫人无声的摸摸他的脑袋，两人沉默了片刻就换了话题。 马车终于到了府上，只是停下之后，车夫却敲了敲车厢门，“夫人，门口有客人！” ？？？ 能让车夫提醒的定然不是寻常的客人，那么这次来的人究竟是谁呢？ 宫夫人掀开帘子，看到了门口两名一身干练短打的陌生男子，那两人见到她的模样，眼里一惊，随后恭敬的垂下头…… 认识自己的……看来是京都的人了…… 第136章 京都来客2 母子二人进了府，身后跟着的两个陌生的男人。 “今日辛苦了，先回房好生休息，饭菜我让下人直接送到你房中。”宫夫人随后又叮嘱了两句，这才放商扶砚离开。 等人走后，宫夫人遣散了下人，这才坐在上首看着两人。 那两人恭敬的抱拳行礼，直接报上自己的来处：“属下见过长公主，我等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 宫夫人闻言倒是诧异了些，没想到皇后居然也查到了自己所在之地，先是宋以安，再是皇后，接下来的又会是何人？看来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你们之前在梁府探查梁二小姐的事情？” “是，”其中一比较年长的解释道，“之前只知梁二小姐与您有渊源，未曾得到确切的答复，只能探查下梁二小姐……还请长公主勿怪！”他们之前只得到了模糊的命令，于是只能从梁二小姐身上查起，谁知道梁府老宅如今就一个族人看顾着，而他也对梁二小姐的事情知之甚少，邻里也是如此，只知道以前二老照顾着一个深闺女，那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见过的人也都说对方带着围笠，压根就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更不用说其他的了。只是他们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长公主居然是这城中的宫夫人！而那梁二小姐居然还是长公主的养女！ 宫夫人：那就是如今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了！ 看来宋以安没能抗住皇后啊！也是，她向来是最聪慧的，宋以安又如何能够骗得过她。 “还有谁的人？” “只有属下几人，暂未发现其他势力的人。” 宫夫人语气森然，“说吧，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娘娘只让我们携礼上门拜访，并无其他的吩咐。”两人敏锐的感觉到了长公主的不喜，连忙送上礼物，“此中还有一封信件，长公主请阅！” 杨嬷嬷赶忙接过，发现份量还挺重，随后打开盒子一看，里头是一只金玉麒麟与玉如意，下头压着一封信。嬷嬷将信件拿起来，拆开，送到长公主面前。 信件的内容与宋以安写的大同小异，不过是怪自己当年不辞而别，此去再无消息，又道四年之情，叮嘱她常与她写信，信里还说知道了自己如今有一儿一女，便补上礼物，宥宁在京中她会暗地里多加看拂，还让她回信的时候顺便捎上一张图让她也看看外甥的模样。 宫夫人：要求的真多！ 看完后便将信件交给了杨嬷嬷，眼神一扫下面二人，“东西本公主收到了，你们可以回京了。” 下头两人明显的感觉到了长公主赶人的意思了，对视一眼，都觉得亚历山大，最后只好将脑袋垂下，硬着头皮说，“皇后娘娘让我等在临安等候安排。”实则是让他们盯着人，不要再让人跑了，但是他们不敢说！ 说了，只怕不仅人跑了，他们脑袋也要搬家了！ 不说，他们也能感觉到头顶上冷冽的目光。 宫夫人冷漠的看着两人，思考着既然已经知道是皇后的人了，要不将人直接宰了，再让无一把剩下的人解决掉？罢了，死了这几个，保不齐来的更难缠！更何况，宥宁还在京都，她不就是仗着有了自己的软肋才这么肆无忌惮的让人上门吗？ “若是让人盯上了你们……自戕吧！” 两人默默地松了口气，异口同声道，“是！” “滚！” …… 宫夫人把玩着金玉麒麟，这东西居然还是实心的，还挺重！倒是栩栩如生的，看模样与造诣手法应该是宫中的东西。 “夫人，如今皇后娘娘也晓得了咱们的容身之处，只怕……”只怕之后不知道来的又是哪方的势力。 “无碍，皇后娘娘若是没有把握不会让人上门的。”如果她将自己的所在告诉别人，那么来的就不会是这么两个平平无奇的人了，只怕是直接让人抬着长公主的轿撵来迎自己了。 终究还是有情谊在的。 杨嬷嬷也回过神来，的确，想来就当初的交情，那两位也不会逼迫长公主回去的，“那咱们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准备呢？” “准备什么？” “换个地方？”最好是换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省的来扰了主子的清净。只是可惜了这十几年在临安城的基业了，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长公主笑了笑，“搞得跟本公主犯了什么罪似的，本公主又不是犯人，还需要躲吗？” 杨嬷嬷：“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长公主自然知道她不是这意思，所以也不过是笑笑，将重重的金玉麒麟放下，金玉麒麟碰到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该踯躅不前的不是本公主！” 而是那些心中有愧的人！ …… 东宫。 太子面前的桌案上是摞高的奏折，一些奏折上已经用朱批批复过了，有些却好似无从下手一般的沾上了点墨却只字未写，就那么大咧咧的摆开放那。太子殿下这时候就站在博古架上前，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裴靖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场景，“临祈的玉乳窑，当属上品，与江南的瓷器平分秋色啊！” “喜欢？拿去你院里摆上！”太子殿下连回头都不曾。 “那还是不必了，我这粗人，一抬手要是不小心碰到了，那不得损失了几百两银子？”裴靖川露出心疼的模样。 太子殿下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满是嫌弃：明明也不缺钱财，怎么开口闭口都是一副穷酸样？ 太子殿下回想了下自己以往是否太过于苛待他，印象中只有他时不时往自己口袋里捞钱的画面……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 裴靖川在他面前脸皮厚得很，见他转身了才随随便便的行了礼，“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太子殿下：深呼吸！担心自己迟早被气死！ “不知殿下今日昭臣入宫所为何事？莫非是为了今日的童生试？咱们殿下不愧是日理万机，连这点小事都关心。”裴靖川就差表示自己不想跟着操劳了，“唉，劳碌命啊！” “……”当初究竟是为什么选择他做伴读的？ 第137章 太子与伴读 太子殿下内里的吐槽并不能让对方‘改邪归正’，相反这人一开口就是一句：“殿下怎么突然喜欢起临祈的玉乳窑了？莫非这玩意儿是哪个美人送的？殿下这是终于有心怡的人了？” 太子殿下在外人眼里，那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将国之重典视为己任的人物，因而即便下头的人送了什么东西上来也捉摸不透究竟是否得殿下的喜欢，这满室的物件也是东宫的掌事公公时不时更换一批。若是裴靖川看中拿走了，太子殿下也不曾拦着。 之前东宫的人琢磨着太子殿下喜欢徽墨，常年用的墨条便是这些，结果裴靖川一句好墨，将东宫的徽墨都搜罗了去，太子殿下让人随便换了其他的墨条，也没说什么。 便是用餐，布菜的夹什么便吃吃什么，只吃夹得到的，每样不超过四口，酸甜苦辣咸都沾。 久而久之，也没人了解太子殿下的喜好。 裴靖川倒是知道些，以前还小的时候借着自己喜欢吃的名头吃了许多，这就算了，还非得给太子殿下吃，不吃就哭！ 长大后，倒是规规矩矩了些。 “……”太子殿下在考虑是否用这玉乳窑的瓷器砸人，最好是砸完后能换个正经的性子。 屋里就他们两人议事，太子殿下也不瞒着，指着临祈的玉乳窑，“昨日父皇与本宫说起了件事，临祈科考藏污纳垢，有典官卖名之嫌。” 说是嫌疑，实则能到皇帝面前的事情，即便说不上人证物证俱在，但是几乎是已经有了些许证据的了，只是具体的还没能摆上案牍定个罪名罢了。 典官卖名？这四字冲散了裴靖川松散的姿态，“可有凭证？” “临祈一学子的文章被顶替后，上京欲要告状被丞相大人碰上了，只可惜打草惊蛇，派去的人未能发现蛛丝马迹！”太子走到案牍后，坐了下来。 “典官卖名自科举之行起便以严律束之，重者抄家灭族，听说太上皇 时乃太子时曾遇过科举舞弊，主考官因此受牵连直接罢黜，直接参与者抄家灭三族……尸横遍野，伏尸百万！”当初看这段历史记载，裴靖川从文字中都能感受到那种可怖之处，如今想起，依旧觉得脊背寒凉，“既未查到线索，单凭一个秀才片面之言是否太过武断？或许是误会？” 裴靖川不敢想若是真的遇上了科举舞弊典官卖名，朝堂该是如何震颤，陛下又是如何的震怒！ 太子殿下：“若没有点说法父皇自是不会将此事告与孤知，父皇担心的是，不仅仅临祈一地有。” “太祖当年雷厉风行的处理舞弊案，至少是起到了震慑之用，然而这件事情已经很久远了，怕就怕他们连这件事情都不曾听说过，无法引以为鉴，仗着身上的官袍为非作歹，收敛钱财，祸害学子。临祈离京近千里，山高路远，即便这些年父皇已经让钦差大臣多地去考察政绩，关注民生，但总有顾不上的地方，可离京千里的地方又不止临祈。”山高皇帝远，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太子殿下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兹事体大，就看丞相大人那边究竟能查出什么了。” 科举向来是历代皇帝选贤举能的重要手段，更是制衡世家，维持各方势力的手段。朝廷官员凡三品以上便可有蒙恩的名额，虽终究比不得科举的真才实学，且容易让上官不喜，升迁不易，但毕竟是个为官的途径。可读书并不是谁都可以负担的起的一件事情，更多的读书人是世家子弟能拥有的‘特权’，故而世家的势力也越发的大，可这也是陛下忌讳的事情，而太上皇和如今的皇帝一直致力于要将科举的选拔倾向于民间，不能让世家子弟占据过多的名额，各种政策措施颁布下去，这么些年好歹有些长进……如今出了典官卖名之事，不仅是官员贪污腐败敛财之失，更违背了帝皇的制衡之道，简直就是相当于给了陛下一巴掌。 然后再告诉他，你的制衡之道根本就是儿戏！ 裴靖川不敢想到时候午门得割掉多少的脑袋还能够平息陛下的怒火，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敢轻易挑衅律法。 不过，裴靖川还是很快就搜罗了印象中与临祈能挂上钩的官员，“临祈这些年的官员调动不多，政绩平平，并无什么出彩的地方，郑殷格郑巡抚似乎几年前曾经任临祈知府，或许对临祈多少有些印象……”裴靖川又说了三四个朝中官员曾经在临祈任职过，最后又说到，“我记得鸿鹄寺少卿梁大人似乎祖籍便是在临安城，或许也可从他口中了解下。” 太子殿下默默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噙着笑，道：“是啊，孤记得你家梁二妹妹才刚从临安回来不久呢，话落便看到了裴靖川一脸的无语，太子殿下“噗呲”一笑，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太子殿下觉得自己抓住了这小子的脉门了，笑着揶揄道：“前些日子还冲冠一怒为红颜，又是在衙门前抱着人上了马车，又是留着人在府上养伤的，如今又想跟人家撇开关系，啧啧啧，没看出来啊，裴靖川，你居然这么无耻啊，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 “……”裴靖川算是知道这人今日叫自己来干嘛了，就是想看自己笑话，“殿下可莫要胡说啊，救人是祖母吩咐的，留着养伤是因为大夫说了暂不适合挪动，宋姨母才没有将人带回去的，我们大将军府可做不出将人扔出去的事情，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胡乱编排一个女子的清白呢？殿下，您实在是太让在下失望了。” “哟，这么说来，你是真对那梁二小姐没意思啊？！”太子殿下把手一拍，“甚好，既然没有心怡的姑娘，那想来三月赏花宴，母妃也可以给你安排上了！”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人陪着自己一同受难，倒也就不觉得那么难熬了。 “？？？”什么意思！ “母妃打算殿试后便举办赏花宴，到时候要替你我相看相看……”太子笑得肆意又欠打，“孤帮你应下了！” “？？？”哈？ 第138章 一语成 早就知晓皇后娘娘要在今岁替太子选妃，年前消息也早就外放出去了，故而三月的赏花宴名义上是邀请各家赏花，实则不过是为了皇后娘娘可以相看儿媳罢了，裴靖川不是不知道，但是没想到这事情居然还跟自己有关…… 太子选妃，加上自己算什么个事情？要是让那些个迂腐的大臣们知道了，保不齐就得参他们大将军府一笔，更何况他暂时还未有成家的想法。 这下裴靖川坐不住了，直接扑向太子，“什么叫做你帮我应下了？我可没应，你自己选妃，我可还没打算成家呢！我自逍遥快活，你可别想拖我下水！你快与皇后娘娘解释清楚！” 太子殿下没防备他扑过来，被对方压着晃肩膀，脑子里的浆糊都要被他晃出来了，这混小子……两人于是就如同以前一般，在那你压我一下，我推你一番的你来我往起来，案牍上的东西被他俩弄得乱七八糟，那些奏折更是被推搡到了地上。只可惜太子殿下武艺终究不如他，最后还是被压着，“你输了，老规矩！你去与皇后娘娘说，反正我才不随便的找个人成亲呢。家规森严，不纳妾！我可不想随随便便找个人共度余生！到时候京都多了对怨偶可如何是好？” 宋姨母和长公主这两对怨偶摆这呢，还需引以为戒！ “胆敢对孤动手，你胆子大了你！”太子殿下试图以身份让人屈服，可惜他面前是自小与他一同长大的伴读，他真的生气与否，现如今裴靖川还是看的出来的，有恃无恐的继续压着人，“怎么，想破坏规矩？太子殿下莫不是玩不起？”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约定，本是当初太子殿下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年龄比他大，即便是打斗裴靖川不敢动真格且一开始的确打不过他，故而定下的约定，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个力所能及的要求。从一开始的帮忙抄书，帮忙背锅各种小事，到答应对方不能就这么死去……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裴靖川的武力值越来越高，加上对方以往多次为自己出生入死，太子败落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总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太子殿下喘着气，终究还是应下，“行！” 裴靖川这才放开他，后退几步，恢复了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拱手行礼，“那在下就祝殿下觅得良人！佳人在畔，琴瑟和鸣。” 不知道的人，谁又能将眼前人与刚才那无赖看作一人呢？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以防自己被气死，“捡起来！” 裴靖川赶忙乖顺的将地上的奏折都整理好，恭恭敬敬的摆在案牍上，又将凌乱的案牍也顺手整理了一番，这才让太子殿下看顺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碍事！ “事情孤去说，但是母妃是否听信那可不关孤的事了。”太子殿下扯了扯被弄乱了的衣襟，“你这小子，到时候要是在宴上看中了哪家的小姐，可莫要来找我哭诉错失机会啊！” “我才不会！”裴靖川这么些年了又不是没参加过宴会，再说真要看上了谁，到时候直接让母亲去提亲就是了。 太子殿下提醒他，“你还不成亲，嘉义县主定然不会轻易放弃的。” 嘉义县主喜欢裴靖川这件事情也差不多人尽皆知了，太子殿下甚至知道王妃曾向皇后求过赐婚，只是被皇后找理由拒了，可嘉义县主依旧不死心，瞧她之前往大将军府上跑的那殷勤劲儿就可以看出来，只怕皇后娘娘这边行不通，便打算从老太君和裴夫人这边下手了。 提起这人，裴靖川也有些头疼，他对嘉义县主是真的没有儿女之情，之前也与她说过这事，只是对方好似压根听不进去，搞得他如今能躲就躲。裴靖川避重就轻，“县主如今也到了待嫁之龄，想来王府定会给她寻得佳婿的。” “真对她没有儿女之情？” “真没有！” 太子：“那梁二小姐呢？” 裴靖川：“……殿下！” 太子殿下调侃：“怎么还说不得了？” 裴靖川真想把那些夸他端方君子的大臣们拉过来让他们瞧瞧，这还是他们那端方君子的太子殿下吗？“殿下还是该考虑考虑究竟要选谁当正妃与侧妃吧？”没事别瞎琢磨他的事情了。 太子正妃侧妃皇后娘娘与皇上定然有商议过人选的，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员中究竟是谁比较适合，而且还得看看太子自己的意愿。 太子殿下低头沉思，“嗯~你也该好好想想以梁二小姐的身份，你该如何劝说老太君让人进府。” 哟，这事是过不去了是吧？裴靖川摆烂了，扬着眉道：“那还不简单？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去找你赐婚去！” 这倒是个办法！太子殿下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行，我等着呢！” …… 童生试的顺利进行根本无法让明里暗里的几方势力称心如意，想花钱的没地方可以花，想赚钱的没敢伸手要，想剁了伸太长的手拉出背后的一团线的无处可寻……可这些都与宥宁无关，也与崔世恒无关，今日童生试于他而言信手拈来，出了考场便是信心满满，而最让他开心的是临安的朋友终于给他来信了。 “信件比以往的快了不少！”崔夫人说。 “听说是换了信鸽，倒是比往日的早了些。”宥宁看了看手中的一沓子信，又看看崔夫人手上唯一的且很薄的信，一时不知道还该说什么，倒是崔夫人没在意的冲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宥宁和崔世恒揣着自己的信件溜回了房间。 崔世恒拆开厚厚的信封，上头是稚嫩但已然有了自己风格的字，上头写了很多，不仅给他分享临安的风光与盛事，还说了自己如今在哪读书，今岁即将参加童生试，絮絮叨叨的写了很多，当然通篇写的更多的是托他照顾好他家姐姐，甚至还单列了两大页宥宁的喜好…… 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是今日参加童生试，好有缘分！ 以及……这莫非是个姐控？！ 崔世恒仔细看了那两页，陷入了沉思！ 第139章 及第楼 又被时人写姓名，春风引路入京城。 自年前，秋闱中榜的举子们陆陆续续的到达了京都，至二月初，多数已经入住了京中各客栈酒楼或者租赁小屋各自准备着几日后的春闱。 京都各家的客栈已经都入住满了，不论是一日豪掷几两甚至是几十两的上等好房还是一屋几十人几乎都挤满了床的大通铺都已经没能再收客人了，大大小小的客栈酒楼都是这般盛景，几乎是奔赴前来的举子，当然，像有些小有资产的人家都是先让人提前来到京都找找那些个非在闹市左邻右舍又没有吵闹的地儿，租好清净的院子，容举子到时能在清修之地考前好好的学习，当然还有那么些个京都有人的，自是早就打好了关系，到时候借住在人家的府邸上，若能得到那么一些助力自是再好不过了。 寒窗苦读，习得满腹经纶报与帝王家。 当然，他们有的手执先生与贵人的庚帖前往各家官宦或文才处请教文章，有的携着好友三两成群的讨论着各种策论，有的……也在打听着今年主考官的喜好偏向，妄图能够猜中那么几分题目。 宥宁今日难得出来一逛，顺便看看府上在京都的酒楼的情况几乎如何。 酒楼名为及第楼，京都三大酒楼，状元、登科、及第分别占据其一。为图个吉利，学子们考前都常在这三地聚集的多，及第楼最近几日也是宾客满堂，四楼的回字廊布局，一楼堂口散座，二楼三楼皆是大小不一的包厢，四楼则是专供女眷的厢房去处，因着这一点，女眷们常来此处闲聚，只是这的酒水一般，而来此的也存了一分想要让美娇娥欣赏自己的文才的意思。 一楼的散座中央有个说书的此时正在洋洋洒洒的说着裴家大将军当年带着骑兵直捣敌军，取下敌军将领的壮事，楼下的人听的津津有味，小儿们如只采蜜的蜂儿，四处奉迎着。 宥宁四人到时，里头热闹非凡，有二前去要一间包厢，他们三人便带着围笠在一旁候着，时不时有人瞧了过来，只是不知是哪家贵女。 因着春闱将近，近些日子各郡举子的到来，京都的各家各户开始物色起了这些个人，状元登科二处总归是男人居多，若是偏往这些个地方凑，只怕会带累自己的名声，各家京都贵女倒也爱惜自己的声名，也只有那些个小家小户的才去那，便是多数的大户人家的公子也不会喜欢抛头露面在男人堆里的女子，倒是及第楼，四楼的地儿都是女眷的场所，也可借由头是来相聚的。 宥宁躲在二人的身后仔细的端详着这家店，来往人流大，一楼的散座几乎座无虚席，游人学子江湖人商户摊贩皆有之。墙上挂着的有着许多的诗词，从旁边指着诗句交谈的人中听闻想来这是历来的有学之士，有名之人——登科及第的贡士们落笔的，辞藻之美，倒是的确有几分的能力。一楼的环境干净，想来上头的应该也坏不到哪去。 不过宥宁也听到了旁边人的抱怨，说着及第楼的酒水不如别家的醇香清冽，就连菜色也太过单一了，能够一看那些个要离席的桌，果不其然，衣衫周正穿着好些的人桌上的东西还剩下了许多，不过是否是因为饭菜的缘由那就得亲自试试了。 有二很快的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儿子，引着他们从一旁的路上了楼。 宥宁发现旁边的路几乎是男子在走，想来这路是女子专属的了。 上了楼，宥宁才发现四楼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多人了，每个包厢外头都站着护卫，放眼看去……挺多人的。走在廊上还能看到二楼三楼大开包厢门的里头究竟有何人，宥宁微微撇头看了一眼，便看到有几个往这边看的或拱手一礼，或举杯，或粲然一笑……宥宁忙收回目光：这群人倒是落落大方。 进了包厢，面前便是一座屏风，遮挡住了屋里的大部分光景，旁边是拱门，上头垂下淡色的珠帘与轻纱，拱门后才是真的宾客们坐的地方，屏风后主要是各家小姐贵人身边的丫头嬷嬷坐着休憩的。酒楼的上了餐食酒水放在屏风外头 ，再由里头的丫鬟们送进去给自己的主子们，也给女眷们一份私密。 宥宁满意道：设计的倒是颇有巧思。 开着窗的时候还能听到楼下说书人的声音，也能听到那些个开着包厢门纵情放声高谈阔论的声音，有二守在外头，两个丫鬟先关了窗，与小二说上些些招牌的酒水饭菜来，这才关了门。 宥宁进了里头，这才将笠帘脱下。 打量了一番包厢里的环境，宥宁觉得也难怪女眷们会经常选择这及第楼来约上三两好友闲谈，这清幽淡雅的环境倒是得女眷们得喜爱，更何况不论是上楼时避免与男子的触碰还是包厢里的私密性都能够很大程度上保证女子们的清誉。而且里头似乎是刚有人来紧急打扫过了，就连屋里的暖炉也烧了起来，此时已经有了几分的暖意。 宥宁打量完屋里的摆设，两个丫鬟一个已经检查了屋子，一个已经擦拭好了桌子，只等她落座。 “小姐，此处隔音倒好似还行，”初春将耳朵贴在墙上，示意自己听不到那边的声音，“不过外头的声音吵了些。” 外头人多，自然避免不了的，宥宁笑着说，“不过是因着今岁科考，故而客流多了些，此等盛景京都近日无独有偶！” “这倒也是，咱们在临安的时候也不曾见过这么多的才俊，奴婢刚往下瞧了瞧，嘿，长的人模人样的”初春话音刚落就听到其他两人噗呲笑了。 “好好的英年才俊怎么从你口中出来，听着那么不对劲呢？”暖冬也是无语了。 宥宁笑着摆摆手，让他们打开纱窗，他们也听听楼下的人在谈些什么。 刚一打开，便听到下头有人问起：“此次春闱，秦兄觉得策论的考题究竟是关于哪方面的？” “天下之事，攸关士农工商，衣食住行，生死尊荣……我又不是考官，怎么能知道究竟要考些什么呢？”回答的人应该是姓秦的公子，只听他信心满满的表示，“我等苦读十余载，便是为了习得满身经纶能够报效帝王，又何须在此困囿于春闱考官的心思？” “诶～那还不是因为秦兄你才华洋溢，我等怎么能与你相提并论？我等凡夫俗子，自是需要多了解了解考官的选题喜好，这好歹有个方向使使劲，也不至于盲打呀！”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只可惜那姓秦的三言两语的就四两拨千斤的将话题抛回去了，“要说考官的喜好，那也得是问问苏兄才是，他们如今一行人可是住在了礼部尚书的家中。” “这，我也不过是借住在姨母家外头的院子，为了避嫌甚至尚书大人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会知道呢？何况，此次出卷的也是丞相大人与大学士等人，尚书大人不过是监考官罢了。”那人赶忙撇清关系，这群人光天化日之下，说话也不避讳些，这可是京都啊！ 一想到父亲来时一直耳提命面的叮嘱自己莫要生事，也莫要牵连到姨母家，好生备考，不该起的心思都最好扼杀了……苏运维暗叹自己果不该跟着好友出门来。 “苏兄不厚道！” 第140章 及第楼、范阳于家 正巧他们下头的包厢里的人正在讨论着科考的事情，宥宁一听，原来竟是想着暗地里从其他地方猜测考题偏向，下面的人还在各种揶揄男子不厚道，宥宁心想这要是这般容易就能猜到，那千万学子又何须这般苦读？正在笑着他们幼稚，突然就听到了一句，“哼！如今的家国，看似海晏河清，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实则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伪善出名声，贪官卖官荣！” 宥宁：“嗯？”听起来似乎颇有怨怼与见解，不过似乎不是同一个地方的声音。 果不其然，下一刻，楼下的人就探身出窗口，对着隔壁的人骂到，“哪来的狂徒，竟敢口出狂言，” “就是，竟然张口闭口就是卖官？你真当天子脚下没有王法吗？”身后的人附和道，“仗着春闱期间官府不拘着学子们讨论国事，竟敢胡说，到时候若是没有上榜，有你好看！”就算是有上榜，只怕到时候也会被针对。自然这话他是没说的。 “我们有哪里说错了？你们祝家的举子有多少是花了巨资来的，你们自己个知道，绣花枕头一包草，若有真才实学还怕别人说了？你恼怒什么呢？”另一边也打开了窗户，探出头来张口就怼，那人瞧着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一脸的稚气未脱，脸上的愤恨和鄙夷不加掩饰。 “嘿！我说是谁呢！这不是范阳于家的子弟吗？怎么，你们江南于家还没没落呢？”姓祝的看到了旁边包厢的人是谁后，那人开口就是嘲讽，“你们来京都考试的盘缠不会还是借的吧？怎么，还付的起吃酒钱吗？可别还没参加春闱你们就因为吃了霸王餐就被扭送到衙门去，哈哈哈哈哈哈。” 被奚落的笑声于家少熠气的恨不得爬过去给他一拳头，被身后的人拦住了拳头，清冷的话语中却自带些威严，“就不劳祝家人操心了，这点酒钱我们还是有的！少熠，我们该回去了。” 也不知那说话的人究竟是谁，只他开口那嚣张的人便消了气焰，最后只能愤愤的说一句，“哼，我不与你们见识！” 秦子颂哭笑不得，“你非得与他置气做什么？来来来，喝酒。” “不过是只会死读书的穷酸学生，真当如今的于家还是当初的范阳于家啊，早就没落了，还端着一副世家子弟的做派，我呸，他家姑娘活该被退亲。”姓秦的嘟嘟囔囔的在那边碎嘴子，没瞧见原本搭着脚晃悠的秦子颂冷了脸，“够了！” 姓秦的一生气，众人一时都噤声了，祝凯悻悻然的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子，“怪我，我这张嘴就是烦人的紧。” 秦子颂把酒一扔，起身便走，“你们喝吧，我乏了，先回去了。” 众人又拦了拦人，最后还是没将人拦住。苏运维跟着就走了。 “你说说你提于家姑娘做什么？” “我这不是想着都退了亲了，那秦家老二怎么还……” 其他人撇了撇嘴，不再谈论这事情。 下边的人不再谈论起这事情了，宥宁挑挑眉，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一桩有意思的事情，范阳的学子？江宜范阳！听起来江宜的水挺深的啊！ 旁边也有人凑着看热闹，这会子就撤回了几个身影，恰好这时候小二的送了饭菜酒水上来，宥宁便也收回了视线，将目光放在了送上来的餐食。 店家像是怕他们吃不完，送上来的几道菜，分量一般，但是摆盘还挺好看的，不说其他的，但是这色倒是算是上乘了，暖冬奉上一双筷子，宥宁坐下，接过，尝了一口茭白飵，有些老了。 又夹了一口……随后浅试了下豆腐羹，豆腥味有些重了，汤汁都无法掩盖的味道，吃多了会腻，再吃了一口五味焙鸡，味道一般，而且鸡肉有些柴了，蜜炙鸠子…… 宥宁每道菜都尝了尝，这才放下了筷子，看着送来的酒水，挑了挑眉，让暖冬递上来，酒水倒出的瞬间就闻到了味道，宥宁对酒不甚了解，试过也尝不出什么，让去唤了有二进来，有二尝了一口，直说，“酒还行，但是要当招牌，不够！” “你下去让小二送几份吃食给你们，还有酒水，多注意看一楼散客点了哪些，剩的多的也要点。”宥宁吩咐道。 “小姐，这饭菜可是不满意？”暖冬伺候了她这么久了，自然能看出小姐对这些餐食的喜恶。 宥宁看了看，想了片刻，只用了一个词来形容，“徒有其表！”随后又想起了什么，将目光落在了三四个小糕点上，“倒是点心不错！” 让两个小丫鬟也跟着尝了尝，因跟在小姐身边偶尔也能吃到一点上等的佳肴，故而两人入口后也觉得有些差强人意了，“这瞧着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吃进嘴里总觉得差了点。” “刚在大堂那听客人的说辞，想来这已经是及第楼的常态了，只是长久以往，只怕不是事情，也不知道这及第楼的店家为何没能改进？”宥宁蹙着眉，暗想着这及第楼的情况，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京都学子游人太多了，各个客栈酒楼人满为患的，根本看不出及第楼平日里的状况，可若是酒楼里最基本的吃食与就谁都不合格，只怕这酒楼也会渐渐没落下去。 果不其然，这及第楼第二次送上来的酒菜三人更不满意了。 这些稀疏平常的菜色做的也就比一般的人家好吃些，但是用来开店实在是得用不上。 有二还汇报了一个消息，“我刚在下头听见有客人在斥喊着还没上菜，厨房里头人手似乎也不多。” 人手不足？一个这么大的酒楼怎么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呢？若是说因为科举在即没招人也不合理，科举又不是第一年，应该晓得这些时日需要加派人手才是。 宥宁心思百转，之前看账簿的时候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打听后才知道及第楼居然是京都三大酒楼之一，若是如此，那么这收成未免少了些！ 如今一尝酒水，高低立见！ 只是今日及第楼这般忙碌，宥宁也懒得表明身份，更何况，这及第楼似乎与自己想的情况不同，“罢了，咱们先回去吧，过几日再寻个机会来瞧瞧，有二，你让人打探下及第楼的情况。” “现在回府，只怕会遇上崔郑两家的那些个学子……”如今已经将近未时，近些日子通常这些时候，崔府郑家从莱州来借住的学子通常都会聚集在一起，宥宁曾经遇到过一次，那体验…… 宥宁：“算了，再坐会吧。” 第141章 圣贤书入狗肚子 要说崔府这些日子来的这些人也是打得崔夫人措手不及！ 往日里崔夫人不怎么管府上事，最多是看下账本，涞庆崔氏和郑氏的学子来到府上也自有郑姨娘和崔大人对付着，可最近崔夫人管家，郑姨娘被限制在了院子里，还被换了满院子的仆从，老管家又被崔夫人第二天发卖了，家中换了大批的仆人，谁都忘了这事，年前送来的庚帖当时又是郑姨娘处置的，故而听说莱庆崔府郑府人来的时候，崔夫人差点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替郑姨娘出头来了，带着人雄赳赳去往前厅，见到那些个少年郎，这才想起往年似乎崔府也接待远赴京都的涞庆两姓学子…… 三年前的事情，谁会一直挂心呢？ 这不就尴尬了！ 不过人来都来了，难不成还能赶出去不成！ 好在崔夫人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当场便吩咐人将大公子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让一群人住了进去，还扬言素闻郑家的少年郎与崔时清感情甚笃，便也安排了几人入住他的院子。 两家少年往年来都是由郑姨娘安排的，甚至有的人连崔夫人都没见过，那日见了崔夫人管家满腹疑堕，却又不好直说，且他们上次来过的人发现不仅郑姨娘没出现，连之前的管家也不见了人……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提。 只说来此叨扰，想要拜会下崔老夫人老太爷和崔尚书。 至于他们嘴里各个说的那些个辈分，崔夫人听得头大…… 行！好！安排！ 崔夫人大手一挥，直接让人带他们去拜见长辈。 自此，那些个少年郎也就算是在崔府住下了。 也不知道他们从二老那知道了什么，反正之后看崔夫人的眼神有些不对，不过他们也就敢用眼神瞧人，连开口都不敢，崔夫人也就当做没看到。只让人每日给他们送上吃食，供着他们。 不过这群人也不止是来上京赴考的，还有的是跟着来见见世面的。少年人正是好动的时候，更何况京都繁华，没长辈们管着实在是很难按捺住躁动的心。 他们一开始两三日成日里出去见识京都盛况，说是去认识认识各郡有才之士，有时候却喝的烂醉如泥回来，最后还是在家思过的崔尚书发了火，让人好好的在家温书备考，这群人才消停了些。 崔尚书发火的时候，崔夫人就在旁边装模作样的说些，‘第一次来京都，不过是去四处瞧瞧也没主君说的那么严重。’‘都是些孩子，何必与他们置气呢？’…… 崔尚书听完火更大了！ 崔夫人等他骂完，唉声叹气的走了，转头就开开心心的与宥宁他们听起下人汇报这群人去了何处。 反正她是看出来了，这些个人来了崔府就跟着崔时清玩，压根就是崔郑二府给崔时清以后培养的跟班，妄想他们成为崔世恒往后的助力……想都不敢想！ 当然也有没眼色的，那郑府的人仗着老夫人是家中长辈，直接在老夫人面前说要给郑姨娘见长辈礼，又明里暗里说崔夫人没有容人雅量，苛待郑姨娘，这将人禁足在院子里。 崔夫人无所谓的笑了笑，“既然郑家公子想要去给个妾室行礼跪拜，本夫人又怎么会拦着呢？不过外头怎么说郑公子那就不关我事了。” 从没听说过哪个举子去人家家里给人妾室下跪的，这人也不怕在外头被嘲讽死！ “更何况，区区一个妾室我一当家夫人还做不了主了？”崔夫人抬眼看了一眼老夫人，是打量也是警告！ 只要她是这崔府的夫人一天，一个妾室，便是她做主发卖了出去，也没人能够置喙什么！谁让她占着正室夫人的位置，而且崔府根本不敢轻易就休了她。 那天老夫人气的仰倒，众人吓得手忙脚乱的扶人掐人中，崔夫人倒是不急不忙让人去叫大夫来。 至此，崔夫人也懒得在理对方，只叮嘱下人，莫要让他们饿死在崔府上！ 不过这些人也是能折腾的，被崔尚书禁足在家里后，也不知怎么说动了崔尚书，居然时常约了人到府上……美名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宥宁觉得崔尚书应该是被他们一个个拿着所谓的策略什么的给烦透了，这才答应让他们自己个互相帮助。 瞧他最近时常一有机会就往隔壁的丞相府躲。 而丞相府一如既往的清净，因为丞相大人作为出题人需要避嫌，京都的两家人直接拒之门外，即便其他的人上京了，直接安排其他院子住，反正丞相府闭府不接客。 而为什么排斥这些人呢，起因不过是宥宁有日正准备出门，结果遇上了那群人，谁知那群人见了女眷不避开就算了，竟然还成群结队的凑上来，“这小姐脸生的很，未曾见过，莫非便是寄住在府上的梁二小姐？” 那打量的模样让人深觉冒犯，宥宁当场便冷了脸，“正是！不知几位堵着我的去向是何用意？” “梁二妹妹何必这么生分？咱们都是寄人篱下的，自是应当互相体谅。” “听说梁二妹妹以前未曾上过学堂？正好我等还识得字，妹妹不如与我们一起研习研习！” 这群人拦了路，又一口一个梁二妹妹，眼里尽是淫邪之色，嘴上也不干不净的，宥宁才懒得与他们多说，“小女虽不才，但你们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礼义廉耻是什么也不知道了？”直接让有二出手打了回去，府上的护卫见状也两人压住，将人带回去见了崔尚书，听说那日崔尚书又发了火。 在他们府上调戏良家闺女，这还不反了天了！ 崔夫人听说这事，去给二老请安的时候趁机冷嘲热讽了一顿，几天不给崔尚书好脸色，打听后听说那些个人是听了崔大小姐的谗言后才找了机会堵宥宁的，气的直接让人减了她与郑姨娘的月钱和份额，又让王嬷嬷去打了崔尚恩几巴掌，训斥了一顿，着手让人找好女先生，过些时日让府上的小姐们都开始好好的学学怎么修身养性！ 宥宁也膈应的很，故而隔了这些日子才出门。 听说后来还是郑府跟着来的人中辈分较大的人规束了他们，又押着那几人到崔夫人面前谢罪了，崔夫人这才脸色好了些。 不过要说有意思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听郑姨娘的院子里的暗探传来消息，那郑府的嫡二公子居然看上了其中一个姿色较好的丫头，两个人常借着送东西的时候眉来眼去，手脚不安分！ 宥宁没想到这两个丫鬟没先被崔府的爷们看上，倒是被一个外人先看上了。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第142章 又遇冤家 宥宁再怎么不愿意回去，也不可能一直躲着。约莫再待半个时辰，他们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戴好笠帘，几人从楼上下去，依旧是从上来的楼梯下去，二三楼的包厢几乎都被占了，偶尔还能听道有人在高歌一曲，或是少年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他们或是衣着朴素，或是锦衣华服，但偶尔能看到这两种衣服比肩而立，挨肩搭背，他们因对方的文才而互相惺惺相惜，同为科举而聚集在这里，只为一展宏图，想要实现自己的满身抱负，报与帝王家。 宥宁不得不感慨科举的确是官场上的一大重举！它不仅打破了‘但取门资，不择贤良’的陋弊，不再以资历背景选士，给了平民百姓一个登朝堂议国事的机会，无论学校生徒还是州县乡贡，皆需考而取之。 学而优则仕！ 而往任两位先皇更是为了让科举更好的发挥作用，颁布了各种宪令，使‘文以干禄’成为选官主流。 虽读书依旧不是谁都能负担得起，但是对于平民百姓却是仅能抓住的荣华富贵的机会。 任重而道远！ 宥宁心情颇好的下了楼，只是还不等她们到楼下，宥宁就听到了一声惊呼声。“啊！” 几人的视线往那边看去，只见一群家丁小厮围着两个锦衣少年，而其中的一个少年手上拿着一把摇扇，正戏谑的看着另一个男子的无状之举，那人刚才挑逗着楼里唱歌的小姑娘，那声惊呼正是小姑娘发出来的，只见她惊慌的躲在了手上提着二胡的老头身后，想来那老头可能是她父亲。 宥宁看着那两张笑得肆意的脸，只觉得怎么总能遇到这两冤家！ 随后又有些嫌弃：这日子摇着摇扇，八成是有病！ 没错，那两人正是卢家的两兄弟！ 看来这两人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又出来为非作歹来了。 而酒楼里，知道他们身份的人不敢上前制止，只敢暗暗的唾骂一句，不知道他们身份的人本想着英雄救美的，刚开口一句“朗朗乾坤，京都之地竟胆敢调戏良家妇女，今日非得给他的教……唔嗯！”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亦或者扯住衣角，偷偷的给他们灌输了两人的身份以及身后的背景。 最后众人皆是悻悻然，只敢暗暗唾弃，咬牙看着那边的情况。 “跑什么？这小脸蛋可真是水嫩，给爷摸摸怎么了？”卢二公子——卢季庭明明长得也不难看，但是脸上那浪荡样实在是猥琐的很，这导致他看起来给人的观感也颇差。 老头子护着自己的女儿，满脸的苦涩，这些日子这两人已经许久不亲自来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让他们爷俩给碰上了，眼前的人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老头子只好一边护着女儿，一边卑躬屈膝的对两人说：“两位爷，可是有什么想听的曲儿，小老头给您拉上一曲，您看可好？” “哦~小娘子也给唱？”卢季庭挑了挑眉，眼里尽是不怀好意。 小老头没法，只得怯怯的点了点头，“唱得唱得。” “那，那便唱个十八摸来听听吧！”卢大公子——卢伯驹接了话，随后一群人哄堂大笑了起来。 ‘十八摸’乃是一首民间小调，内容涉及了男女亲密互动，本就是淫词弄曲，倒是在窑子里偶尔会给顾客唱来作兴，可这又哪是良家少女会唱得？也不是该唱得。 宥宁不知道什么是‘十八摸’但是看他们笑得那般猖狂却猥琐，再看那老头一脸的愤愤又不敢发火的模样，想来定是不好的曲子，只怕是什么淫词浪曲了。 自家女儿跟着自个出头露面的唱曲儿本就已经够让她没脸了，偏生遇上这等开罪不起的纨绔，老头子一时既难受又觉凄凉，只能将女儿紧紧的护在身后，陪着笑：“这，这，两位爷莫要为难小的了，咱们哪会什么‘十八摸’啊，要不给您拉个咱熟手的……” “谁要听你一个老头子拉个破二胡，滚一边去，”卢二将人一把推开，然后欺身上前，一把抓住那女子的手，“我就喜欢小娘子，小娘子唱得这么好听，想来嗓子好，吹箫也动听！” 又是一阵哄笑。 那老头子被一把推搡的直接摔倒在地，二胡也被摔破了，可此时已经顾不上吃饭的激活了，只想要上前解决自己的女儿，可又被家丁们推倒在地。 “爹！”那女子一脸惊慌失措，想要上前去扶老头子，却被困在原地，眼泪已经在眼眶中蓄满了，眼里却又带着几分倔强，使劲挣扎又挣扎不开，只好带着哭腔低声讨饶，“奴，奴不会吹箫，奴只会唱小曲儿，公子，您放过奴吧。” 这副模样让卢二无端的想起了年前宴会上害自己落水的梁二小姐，心里更是痒痒的不行，那斯暂且不能带回府上快活，眼前的这个先解解馋倒是可以，这么一想，更不肯放手了，“没事儿，爷亲自教你，定把你教会的。” “我，我不要，求你放开我。” “公子，公子，您放过小女吧，求您了，她还小……”小老头没法，只能不断地磕着头。 大堂里的人瞧着这样子不落忍，可坐在这的都是些身份一般的人，又有谁敢上前逞英雄呢？最后皆是面面相觑后叹息的摇了摇头。 只能可怜他们居然遇上了这两个恶霸？时也，命也！ 卢二正颇有心情的看着梨花带雨的美人，手里的柔荑更是让人爱不释手，眼里看着姑娘，实则心里却在惦记着那在崔府的美人儿，那可真是个又可怜又倔强的小辣椒啊~怎么就被他那姨母给看上呢？可真是不好办啊！ 想得入神，手上的剧痛直接将他神飞天外的思绪扯了回来。“啊！” 卢二疼的一甩手，那姑娘得以脱离桎梏。 手上不知道被什么袭击，俨然已经红了起来，甚至整只手都已经麻了，卢二眼里尽是厉色，狠厉的目光一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对本公子动手！” 众人都悻悻然的低下头，唯恐这份怒火落在自己的身上。卢二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站在楼梯上的宥宁一群人，正想着上前，突然熟悉的声音传来，“卢大公子，卢二公子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特来告罪了！” 此人声音洪亮，一时间倒引得众人的目光往他身上去。 第143章 面纱之下 来人高大的身躯，挺着个大肚腩，看似笨拙的模样，却脚步十分的松快，三两步的转瞬就到了两兄弟面前，舔着张脸笑呵呵的与二人打招呼，“哎哟！两位可许久不曾来我们及第楼了，老张我想二位想的紧，今日可莫要与我客气，敞开了肚子吃，我请客！走走走，咱们楼上有雅厢，何必屈尊在这呢？来人，把楼里的好酒好菜送上来。”此人便是及第楼的老板——张鹤轩！ 说着冲人摆了摆手，就推着两人想要要往楼上去，手下的人趁着对方的人仲愣的时候赶忙想将父女二人带走，可惜卢二此时也不好忽悠，直接用力的挣开对方，似笑非笑的看着张老板，“别动手动脚的！谁缺你那点钱了？”再怎么吃喝能吃的了多少？余光瞧见酒楼的人将那父女二人带走，卢二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什么时候想要人了，还不是张口闭口的事情，将目光又再次移到了宥宁等人身上，“本公子刚在你的地方受了伤，你不如先给我一个交代！” 张老板刚也看到那一幕，有二出手隐蔽，但是也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只是人家仗义相助，自己再如何也不能做忘恩负义之徒，只能笑着打哈哈，“定是我这楼年久失修，上头掉了砾石，不小心砸了您这金贵之躯，怪我！怪我！定备上厚礼，送到您府上，您消消火！” “哦～我瞧着不然，刚分明是他们动了手，我的人可瞧着呢！你们说是不是？”卢二话音落下，身后的家丁们纷纷附和，“就是！” “就是他们！” “没错！他们动的手！实在是可恶！” 卢大好以整暇的看着卢二为难人，眼里尽是看热闹的兴趣。“就是，什么贱民居然也敢伤了国舅爷？” 他这一提，众人自然想起了在卢府有个姑娘在宫里……真要说，还真是个国舅爷！众人纷纷看向宥宁几人，这是被卢家两兄弟盯上了，只怕这些个姑娘怕是遭殃！ 不过也有人看着宥宁身上穿着华丽又低调，暗忖或许是个权贵人家的小姐，能够躲过一劫。 张老板看出来了，卢二分明就是盯上了人家姑娘家！这厮泼皮无赖，刚调戏了一个，现在又想祸害另一个！ “你有何证据？”宥宁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否有人看到宥宁不确定，但是卢家的人定然是没能发觉的。 “我说了，我的人看到了！姑娘打算怎么赔？”卢二明目张胆的想要‘讹人’！ “哦！那是你的人！我的人说了，不干我们的事！”宥宁冷淡的开口，随后打算带着人离开，看那老板熟练的架势，想来自有对付这两人的一套做法，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只可惜对方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让他们离开，卢二只是一挥手，身后的人便围了过去。 有二挡在了宥宁身前，抽出剑，两个丫鬟也护着她。 楼上的人此时也知晓了楼下的动静，纷纷围在二楼楼梯口往下探，瞧见这架势，一时也有些慌乱，好不容易才冷静了下来。 这架势，是真的打算动手了，大堂里有害怕殃及池鱼的，热闹也不看了，直接就跑了，当然还有胆子大的…… 张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你们还没付钱呢？只是回头看见这情况，终究是没能开了口，只觉得头疼，这两兄弟就是故意来他们这找茬的！又把他们的客人吓跑了！ “哎哟！两位，肯定是误会！误会！”张老板上前几步，拦在两方之间，伸手示意两方人莫要动手，“何至于动刀动枪呢？” 随后又看向两兄弟，讨好的拱手，“两位公子，在我小店里受了伤，定然有小人一份责，在下定然奉上赔礼，让您满意，只是小店还得做生意呢……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您看，这，这客人们都吓坏了都。”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胆敢出手伤人，天子脚下，藐视王法，本公子又岂能放任不管！”卢二如此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让众人都深感震惊，震惊他居然颠倒黑白，脸皮还这么厚！ 宥宁笑了，冲暖冬口语了一句，随后众人便看到暖冬掏出了一枚带着刻纹打磨光滑的木制环佩，众人疑惑，只有张老板突然瞪大了双眼，赶忙丢下卢二，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快步走到宥宁面前，拱手作揖！ 宥宁手一抬，让他免了礼，这才对另一方人道，“卢二公子在我的地盘上调戏少女，欺负老弱……岂不是藐视王法？” 此话一出，再看张老板竟然没有出口反驳，结合刚才张老板的态度，众人皆是一惊：这女子竟然是及第楼背后的真正主人！ 卢大此时一改刚才吊儿郎当的神情，看向宥宁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打量：原来！ “你的地方？”卢二挑眉，“这么多年，倒是不知道这及第楼背后居然是一个女流之辈。” “哦？让卢二公子失望了！”宥宁感觉到了对方的轻慢，不过这与她何干？“我们开门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既然公子在我们楼里受了伤，我们自会送上赔礼，不过公子下次还是莫要吓到我们弹唱的员工了。” “哦？我吓到了又如何？”卢二不以为然的问。 “不如何！”宥宁瞥了一眼他的手，眼里的威胁无需再说。 一旁看戏的卢大此时突然大笑了起来，用折扇敲了敲手，“没想到啊，二弟，你居然被一介女流给威胁了，姑娘好生的凶啊~”随后眼神一厉，语气一转，“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谁，可否报上名来，好让本公子瞧瞧究竟是谁胆敢威胁国舅爷呢！” 宥宁：“一介商贾，不足挂齿。” “哦？姑娘既不肯见人，又不肯说名，莫非是什么通缉要犯？”见她镇定自若，卢大倒是真想看看这姑娘的模样了。 “哦？不曾想卢大公子居然这么孤弱寡闻，这京都女子出门在外戴着笠帘的如此之多，照您这么说，岂非各个都是身负重罪之人！？”宥宁嘴角噙着小笑，说出的话却让对方大为恼火。 张老板闻言瞳孔一缩：这小主子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 卢大收了笑，“伶牙俐齿！我今日还偏要扯下你这面纱，来人！” 第144章 仗势而为 卢家的家丁得到命令就要动手，一群人冲上楼梯就要动手，甚至还有带着刀的，张老板见此赶忙示意楼里的‘打手’们准备将小主子救下。心里只觉得这位小主子怎么胆子这么大，竟然都敢对卢家的动手，不过想到她身后的人，张老板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无需他们动手，有二已经先发制人了！ 有二站在楼梯上，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三拳两腿的就把人打倒，甚至最后一脚将人踢了下去后，手腕一挑，直接将对方的剑挑开后让剑身一转，‘嗖！’的就飞到了卢大的面前，差点插中了卢大的脚，吓得对方往后一躲，险些就跌了一跤，幸好有卢二在身后扶了一下，心有余悸的看着宥宁几人。 刚才打架的时候，大堂的人生怕波及到已经跑的跑，藏的藏了，有的人躲到门口处，又忍不住的往里头看，瞧见有二一人就将卢家的家丁都打倒了，纷纷震惊的看着他，没想到居然是个高手！ 宥宁就这么站在楼梯口，外人看不清她笠帘后的神色，只是看她那副自信的模样，甚至敢对卢家的公子动手，一时间既是惊讶又是好奇，暗忖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有二将人收拾了一顿后，再次回到小姐的身边。 张老板等人看着有二轻松的就收拾掉了人，面面相觑后往旁边散开了些。 好像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 宥宁居高临下的看着卢家两兄弟，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在京都里称王做霸习惯了，到了这时候竟然还敢指着宥宁等人叫嚣，“你竟然敢对我动手，残害皇亲国戚，你是不想活了！” “卢大公子这话说的~先动手的是你的人，那刀也是你的人脱手的，我们又不曾对您动手，残害皇亲国戚……与我们何干？”宥宁满是戏谑，“更何况，这京都，最不缺的就是皇亲国戚了！” 张老板：就是就是，谁还不是个皇亲国戚了？ 卢大卢二二人相视一眼，这人这般说，只怕背后还有人，胆敢明目张胆的与卢家作对，想来她的身份也不简单，只是这京都敢直面他们卢府的也就那么些人家，这人究竟是哪一家的？他们是完全没有把握。 两兄弟还是不甘心，尤其是卢大，他看上这及第楼已经很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这及第楼的状况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跑出来这么一个人……他怎么不知道这及第楼背后居然还有人？ “这京都皇亲国戚是多，不过本公子认识的可多，连名字都不敢报上的人，你算是哪根葱？！”卢大凶狠的看着她，想到计划许久，就快成为自己囊中之物的东西可能因此变卦，卢大看向几人的目光就越发的狠厉。 卢大试图激怒她，但是宥宁如今处于‘上’位，又怎么会在意无能者的狂怒呢？“二位公子这么权势滔天，又何须在意我是哪家的呢？况且想来自有渠道可以查探，小女就不多事了。二位受了惊，小女就不便招呼了，这些人的诊金稍后便会送到贵府上。” 卢大看着那些个在地上捂着伤口哀嚎或是打滚的，只觉得脸上臊得慌，上前踢了几脚，“没用的东西，这么多人，连个人都打不过，养你们何用？”看见旁边落在地上的刀，甚至还动手拿了起来，直往地上的人身上砍去。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这卢大居然还会因此恼羞成怒，那些个人也惊恐的看着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刀，心里既怕又恨，还有对于自己身为下人的无力。 不过刀剑终究还是没有落到几人的身上，有二便出手了，刀被震掉，虎口的疼痛，让卢大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看向有二的目光好似淬了毒，只是有二这木头压根就不在意，他只是听从主子的吩咐罢了。 宥宁的脸也冷了下来，说出的话也不再那么客气了。“小本生意，不宜沾染血光之灾，还请卢公子莫要脏了我的地！” 卢大气的想要上前去撕了她，还是卢二扯住了兄长的衣袖，将人拦了下来，“大哥，对方身份不明，咱们还是小心行事为好。”这些日子已经被家中警告过莫要惹是生非了，两人多少有所顾忌，卢大咬牙切齿的瞪着宥宁，但是却听话的将这口恶气吞下了。卢二抬头冷眼看着宥宁，冷冷的吐出一句话：“受教了！” 最好是自己惹不起的，否则…… 卢大卢二两兄弟如同斗败了的公鸡气汹汹的带着人走了，但是依旧掩饰不了他们灰溜溜的样子，还未离去的人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这么大快人心的事情，待人走远，纷纷叫好！ 可见这两人究竟多么的天怒人怨了！ 有的人甚至还鼓起了掌。 张老板赶忙上前几步，屈着身子，“小的不知小主子今日到了楼里，让小主子看了笑话。” “先收拾现场吧。”刚才打斗的时候地儿都乱了，客人们匆忙离开的时候也将大堂弄乱了，“今日的酒水半价，还在大堂的，每人送上些当赔礼，其他的你看着办！” “是，小的记住了！” “今日有些乏了，我便先回去了，我的身份就莫要让人知道了，改日我再来。”今日发生的事情突然，本来宥宁并没有打算亮出身份的，不过既然已经发生了，宥宁也没有兴趣听老板的片面之词，她还是想要了解清楚些再来处理及第楼的事情。“去忙吧，我们先走了。” “这，真要送银两去卢府？”张老板今日也算是出了口恶气了，只是这卢家两兄弟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要是还送银两上门……这与嘲讽有何区别？！ “此事我自会让人去做，你只要将这及第楼管好便是。”宥宁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出了及第楼，众人的目光还是追随着他们，知道看不到人，张老板安抚好客人，在别人的一声声的奉承与大厅中，低调又热情的与他人攀谈。 等离开了那地方，初春才好奇的问：“小姐，咱们真的要送银两？” 宥宁嘴角噙着笑，“当然，不过不是咱们送！当然得让能够镇得住的人送了！” 初春：啊？！ 第145章 放势而做 宥宁几人在及第楼的表现终究还是有些引人注目的，故而即便他们离开了，身后还是跟上了小尾巴，有二早就发现了，倒也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只是带着小姐拐进了胡同里，七拐八拐后终于将人甩开，将小姐送上了马车，换了张脸，然后驾着马车离开。 紧跟着的人，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一个蒙面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手上抱着剑，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然而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那人觉得自己只要在前进一步，只怕就要命丧当场了。顿时就吓得手忙脚乱的跑了出去。 暗卫看着不远处跟着的人面面相觑后离开，并没有动，过了会后才收了剑，转身离开，消失了。 大将军府。 裴靖川看着喜忠戴着佩戴面具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深思了下那丫头身边的人，突然发现好像一个个的都好似见不得人的样子。 当然，暗卫不知道他的想法，若是知道了，怕是会忍不住的反驳一：暗卫！不就是见不得人的吗？ 暗卫抱拳，“小的见过裴小公子。” “你家小姐让你来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连亲自登门都不登了？ 暗卫：“小姐差小的来，求您办件事！” “何事？”这冷淡的语气让喜忠都没忍住瞥上一眼。 啧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前天查看腰封的人是别人呢！ 暗卫将怀里的一包银子拿出来，双手奉上，“我家小姐说劳烦裴小公子派人将这包银两送到内阁学士卢府府上，至于她的身份，不足挂齿！” 裴靖川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那包银两上，暗自思虑：这丫头怎么给卢府送上钱了？转眼间就欠了人钱了？这么想着，便也问了：“为何？” “小的不知！”暗卫只负责执行小姐的命令，至于其他的，不该过问的不该问，不该透露的不该说。 “……嗯。”裴靖川只一句，便当是应下了，喜忠赶忙将那包银子收了下来。 暗卫办完了事情，便离开了。 裴靖川手里拿着书，片刻后才吩咐喜忠：“去查查卢家两位公子近日做了什么？” “是！”喜忠赶忙应下。 喜忠的效率很高，不过半天就将两人这几天的行踪打探了清楚，奉到了公子面前，“……前五日卢大公子与郡王等人去城外破冰泛舟，中途与郡王一同消失了片刻，卢二公子这几日听说被拘在府上，只有昨日两人去了及第楼，不过……据闻被及第楼身后的老板给收拾了。”探子将那日的风光说的精彩万分，据说现在外头还在私底下津津乐道呢。 “及第楼身后的老板？”裴靖川终于听到了能吸引自己注意的消息，这及第楼八年前建起来的，曾经与状元楼和登科楼平分秋色，只是这几年，因着卢大卢二故意打压的缘故已经萧条了不少，真要与另外二者相较已经颇有不足，那张老板苦苦挣扎着维持生计，多次看他被卢家两兄弟搞得焦头烂额的，还以为坚持不了多久呢。要在京都立足没有点背景可不行，可之前他们并没有打探出那及第楼背后还有什么势力……看来是他们探得不够深啊！ “听说是个女的！”喜忠将自己打探到的情况说了下，“据说那姑娘身后跟着两个婢女，身边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便是那护卫一个人撂倒了卢府的家丁们。” 喜忠要表达的意思是：这组合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裴靖川哪能没听出来，因而也越发好奇了，这丫头身后究竟是什么人？不仅认识天香楼老鸨徐娘，甚至还是及第楼身后之人，她真的是梁府的二小姐？她来到京都的目的究竟又是为什么？这么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还要任由其继续发展下去吗？ 喜忠等了许久也不见公子表态，“公子，这钱咱们还送不送呢？” 裴靖川的目光落在了那袋子钱上，想起了对方之前受伤时的服软以及自己‘若是没人用，尽可先寻我帮忙’的保证，一时不知道该欣喜说这人终于懂得践行诺言寻求庇护，还是该无语这人拿自己当筏子用。 “太子那边的人没有什么行动吗？”卢大刚从床上下来就又与郡王会面，看来还真的是急不可耐啊。 “盯着的人未曾汇报异象。”在一旁的喜顺接上话。 哦？看来殿下有自己的打算了。 及第楼啊…… 这卢大惦记了这么久，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那脸上怕是会难看的很……实在是让人很难不想一看！“喜顺，将它送到卢府，就说……是咱们赔给他们下人的诊金！得罪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喜顺一板一眼的应下，得到应允后便离开了。 喜忠看着喜顺离开，已经能想到这小子如话奉告的模样，希望卢府的人心脏好些。 裴靖川闭眼沉思了片刻，终究还是下了决定，“去查查，临安梁府。” 喜忠心里一咯噔，原本以为公子任由梁二小姐用家里的名义挡事已经是信任对方了，没想到……不过这梁二小姐的确藏得够深的，公子的顾虑也不是不无道理，喜忠顺从的应下来，这才出去安排人。 待人离开后，裴靖川看着博物架上的玉乳窑，这华美却又稀碎的瓷器……但愿没能碎的那么快！ 临安梁府，究竟藏着些什么呢？ …… 几日后。 宥宁带着几人并一批简单的布料和新买的米，来到了安置二狗的小伙伴们的地方。 那些个孩子对这个当初在牢狱种基于温暖的大姐姐有印象，又知道对方是给自己房子住，衣服穿，还有饭吃的好心人，一个个就差把宥宁供起来了，如今看到宥宁的到来，一个个十分的惊喜，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诉说着自己的感激与喜欢。 照顾的人只听说雇主是个很有身份的人，还未见过阵容，如今发现当初竟然有过一面之缘，心里震惊的同时又有些惶恐给，尤其是看到了这群孩子这么没有分寸的围上去，唯恐对方冷脸。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宥宁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反倒觉得有意思，今日前来还带了些糕点和饴糖，便将东西分发下去，让小孩子们尝尝鲜。听他们说说最近的事情，看到一个小女孩将属于自己的糖块仔仔细细的包起来，宥宁好奇的问，“小珍为什么不吃呢？” 那女孩子被发现藏起糖块，羞赧的垂下头，怯怯地说，“我要留给二狗哥哥，二狗哥哥都没有吃的。” “你还是吃了吧，我们没有富贵人家的地窖和冰窖，饴糖存不了多久的，藏着会化了的，而且要是被最近附近那些个无赖知道了，肯定会抢我们的！”另一个小孩子劝说着她赶紧尝尝那饴糖，嘴里还说着好吃。 无赖？ 第146章 隔壁的倒霉鬼 无赖？这附近出现了无赖了？宥宁心里一咯噔，这里只有一两个寡居的夫人以及孩子，暗卫们偶尔会来瞧瞧 ，但不会一直在这边，如果真的有无赖的，这群‘孤儿寡母’的安全便没有了保障。 宥宁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又听了一会子她们的聊的话，这才让两个丫鬟陪着这群孩子玩，自己个去找照顾孩子们的人。 那两个妇人是妯娌，都是寡妇，在这京都给人浆洗衣物勉强度日，家中没有孩子，只有一个婆婆老人家，三人相依为命，恰好她们之前没得做工，婆婆又受了寒，正需要吃药的时候，她们却连吃顿饱饭的都艰难，正愁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是有个蒙面的小伙子站在她们的屋顶上，突然问他们要不要去不远的院子做工。 说实在的，当时的她们都要被吓死了，只是屋里婆婆咳的虚弱的声音，让她们哪怕知道可能是贼窝也想去闯一闯，没想到居然是正经的工作！只是照顾一群看起来衣衫褴褛的孩子，有的以前他们在路上还见过，似乎是乞儿……之后就是照顾着这群孩子。 那个一直蒙面的人，每次出现不是送来各种米面物资，就是送来月钱——哦，他还提前支了月钱让她们度日与买药。 二狗那孩子是最懂事的，听说之后要跟着收留她们的人身边做奴才，她们这才知道那蒙面的侠士也不过是个下属，真正的主子另有其人。可是前些日子这群孩子出去一趟后，不仅二狗不见了，这些个孩子还去大牢里呆了一晚上，让她们也跟着担忧，好在孩子们平安无事，只是二狗终究是还没回来，不过听说人安全，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她们这才放心了。 今日竟然遇到了真正的雇主！ 两个寡嫂看到穿着他们从没穿过的好缎子的宥宁，面面相觑，局促不安的起身将手往身上的衣服上抹了抹水，开口的时候带着几分怯意：“小，小姐！可是有什么需要？您唤一声就行，我们在这听得到的。” 宥宁浅浅一笑，温声说，“两位嫂子不用紧张，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照顾孩子了，你们将他们养的很好。” 或许是长时间浸淫在小偷或乞丐儿的角色中，那些个孩子神态中总有些‘伶俐’样儿，偶尔还有些习惯性的动作，但相较于之前已经好了许多，偶尔旁边的小伙伴还会互相提醒纠正，而且现在浑身干干净净的，宥宁想来这不仅有二狗等大孩子的懂事教导，也有两位嫂子的悉心照顾。 “我们就是照顾照顾孩子而已，他们都很懂事，我们也不费心。”两个嫂子不敢居功，这些个孩子虽然有些小毛病，偶尔喜欢藏东西，但是知道他们之前的处境后两人也不好责怪他们，最后还是大孩子们动手‘教育’了，而且她们毕竟拿了工钱的，“是我们感谢小姐给我们这份工才是，有了这份工钱，家里的老人才有钱可以买药看病！”两人说着就要给宥宁跪下。 宥宁赶忙让她们起来，顺便往旁边退开，“我们出钱请你们照顾孩子，给钱是应当的，你们莫要这般……”好说歹说这才让她们歇了心，两人搬了个凳子给宥宁坐，宥宁顺势坐了下来，这才问起了小孩口中的事情，“刚听有的小孩说起附近出现了无赖，这是怎么回事？可有惊扰到你们？” 两个嫂子这才知道宥宁竟然是来关心她们的，心里一阵暖意，“那些个无赖不是附近的，他们以前是在东街那边游荡的，整日里没有工作，在街上游荡，偶尔还会调戏小姑娘几句，吃东西不给钱，经常惹得众怒，几次报官让官差将他们拘进狱里关几天，只是他们并没有犯什么大错，没过几天就放出来了，过不了多久又故态重现，次数多了，大伙儿也就没辙了，只能尽量避开他们。”不愧是在京都住了那么多年的，许多消息就是灵通，那嫂子早就知道那群无赖的出处了。 另一个嫂子接过话茬，“他们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来，还抢过这些孩子的吃食，我们这几日便不让他们出去玩了，不过我们发现，这群人盯上的应该是暂住在我们隔壁的一行人。” 听到不是盯上这些个老幼妇孺，宥宁默默松了一口气，反倒是好奇上了，“隔壁住了何人？” “是从范阳来京都参加春闱的举子，好几个人呢？前些日子便已经租了隔壁的院子住了下来，他们为人客气，遇上我们还会打招呼呢，前些日子我们搬东西时还伸手帮了一把，只是可惜，也不知道怎么就惹上了那些个混账东西，最近几天经常来闹，要么大声喧哗，要么敲门找狗，甚至还……还泼粪呢？大晚上的，泼了就跑，我们也不敢出去，后半夜那些个举子在那清扫呢。” “那可是举子老爷呢，居然亲自动手扫了，隔壁的婆子跟我说原本看那些个泼猴来闹事还想着退了租呢，结果一看那些个少年郎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那还能开的出口？都是可怜人，也不知道那些个混账究竟想干嘛？”嫂子还说，“他们见那些人抢孩子东西，还给我们道歉，说连累了我们，还叮嘱我们这些日子尽量不要出门……” 偏偏这么好的后生，被坏人给盯上了，两人无不叹息，“好在前天开始去参加春闱了，那些个混账也就没来了。” 此话一出，宥宁便知道为何那群人会被盯上了？只怕不知是哪来的仇家，想要让他们在春闱前乱了心，最好是无心参与科举！否则怎么前些日子还不依不饶的，人一进考场就销声匿迹了。 又是范阳的学子？不知是哪一家的？ 怎么这范阳学子这般事情多，前几日在及第楼也是听了范阳学子的八卦，今天居然也这般巧！ 也不知道是结了什么仇家，居然用了这等阴损的招数。 春闱为期三日，那不就是今日便考完了？ 她倒要瞧瞧这隔壁的倒霉鬼究竟是谁！？ 第1章 临安宫家姐弟 “……罢了，勿要再造杀孽了，就将人送去临安城的梁府老宅吧。”苍老的声音带着疲倦，出口的话语却是残忍，“此事既然已经做了，便做的利落些，不要留下话柄。” 说完便抬脚离开，身后传来了清朗的回话，“儿子晓得。” 以及……满室惊慌的求饶声，夹杂着婴孩的啼哭声。 而后，鲜血渐渐的洒落…… …… 东隅已逝，多少往事化为尘埃，又有多少种子在蓬勃愈发。 冬日的暖阳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白雪覆盖了整个世界，将一切染成了纯净的白色，仿佛是大自然的画布，等待着新的色彩和生命的点缀。 冬雪，让万物都沉寂了声。 此时临安宫府府邸上，来来往往的婢女们身着色彩鲜艳的衣裙，她们的发髻高高挽起，插着各式各样的发簪，虽然大多是朴素的象牙材质和银饰，偶尔有几位戴着珠玉的经过，其他人也都恭敬的低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照在她们的身上，使得她们的衣裙和发饰在光影中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婢女们或三五成群地小声交谈着，或手持托盘步履匆匆又齐整，或擦拭着廊檐与饰品，她们的举止优雅，步伐轻盈，仿佛每一步都踏着无形的音符。 “宥宁小姐近日受了点寒，你们伺候的可得尽心些，主子吩咐送些补品过去，今年的冷冬盛为冷冽，可莫让这点寒症变严重了，到时候主子怪罪下来咱们承担不起。”一个身着翠绿罗衫的女子叮嘱道，她的身后跟着几个捧着装有衣物和发饰的托盘的侍女。 身后的侍女们应是。 而西厢的住处，此时一位少女已经端坐在梳妆镜前，由侍女为她梳理发髻。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焚香，银丝碳在发散着余热，将整个屋子弄的暖暖的，即便如此，似乎还怕冬日的寒风吹着屋主，下人们还用屏风隔断开来，既不会让寒风闪进来，也不会让屋子不通气。 少女身着一袭的鹅黄色的云纹直裾，英红色的腰封束出纤细的腰身。倒是真真应了那句，“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 她的皮肤白皙如雪，透出淡淡的红晕，仿佛是初绽的桃花，娇嫩而生动。她的一双明眸似秋水，眉如远山含翠，唇若樱桃初绽，谁人见了也得赞一句：是个明媚人儿。 在她身旁，两位婢女正细心地为她梳理着长发。 婢女的手法轻柔而熟练，每一缕发丝都被她轻巧地拾起，然后缓缓地梳理，生怕弄疼了少女。婢女偶尔会轻声询问少女的意见，是否需要添加一些香膏或是步摇，少女或是微微点头，或是轻声细语地回应，屋里倒是颇为温馨。 梳妆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梳妆用品，有精致的象牙梳子，有小巧的玉簪，还有色彩斑斓的发带，每一样物品都透露出少女的品味与身份。 暖冬瞧她轻揉自己的眼睛，不放心的问：“小姐，今日可是眼睛不舒服？” “不知为何，今日这右眼眼皮子时不时跳。”左眼跳吉右眼跳凶，“府上今日可出了何事？” “今日府上诸事顺遂，少爷丑时也已安全到家。” “那许是我昨夜枕着了。”宥宁道。 “宥宁小姐！公子到了。”外头有人扬声道。 在这府上，众人唤她宥宁小姐。 也只有这府上的人才会唤她宥宁小姐，出了这个府邸，她便不是这千娇百媚的富贵小姐。 “阿姐，阿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刚听见屋外下人们问候，那人便跑着进来，绕过了屏风，带着一脸稚嫩的笑容，亲昵地呼唤阿姐。他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和温暖，见着姐姐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微皱起，“今日刚下学，便听他们说阿姐这几日受了寒，怎地也不差人与小弟说说。” 来人乃是府里的少爷，商扶砚。 看着弟弟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左右不过是受了些风，已无甚要紧，偏让你和夫人忧心，倒是阿姐的不是，”看着少年一脸的不赞同之色，“你瞧，阿姐这不是好好的。” 谁知话音刚落，喉头痒意难忍，闷声咳了咳。 身后一只小手轻轻的拍了拍，“阿姐莫说话了，”又皱起眉冷声吩咐下人“去取水来。” 见着她喝了水，缓了缓后，转身对站在一旁的侍女吩咐，要她们务必照顾好姐姐，确保姐姐的饮食起居都得到妥善安排。 小小的人儿，却颇有小大人的模样，说起话来条理清晰，他特别强调，姐姐身体保暖，屋里的炭火不能少，出门的时候得穿着暖和些，如今有雪，需替她打了伞，莫淋了雪。他还提醒侍女，要为姐姐准备一些滋补的食物，比如红枣、枸杞和姜汤，府邸的老参，还有其他贵重的药材，府医那处尽可去拿。 侍女恭敬地点头，表示一定会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回到姐姐身边，继续用他那稚嫩的声音，不厌其烦的叮嘱少女多加注意身体，又讲述着一些轻松愉快的事情，试图用他的童真和快乐来驱散姐姐的不适。 瞧着他那认真的神色，宥宁心里无不动容，便与他说了些闲话，听他说说上学时的烦恼和乐趣，屋里倒是其乐融融。 两人正聊的畅快，下人说，夫人屋里头来了人带话。 一个身着青色缎子的婢女跟两人见了礼，才徐徐道来：“小姐，少爷，夫人说今日日头好，吃过午饭，要去静安寺祈福，消病去灾。又说了，少爷既已在姐姐屋里头，让您陪小姐逗逗趣儿，省的小姐这几日生病烦闷，早点会让人送来小姐屋里头，两位主子就不必去静厅了，午饭再过去一起吃。” “那可好！我也很久不曾跟阿姐畅快的聊了，”三岁不同席，七岁不同榻，虽家中并没有如此严苛，但自从上了学堂，他与阿姐待一起的时间便少了，听学堂的人说以后若是嫁了人，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几面，故而少年越发珍惜与阿姐的相处。“去静安寺祈福也好，那里的斋饭不错，阿姐向来喜欢，能多吃几口也是好的，近几日都瘦了。” 宥宁闻言笑容一滞，怎地都说她瘦了？明明并没有。 不过她也想与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少年多说几句，对今日的安排甚是满意。 也许久不曾出去外头瞧瞧了。 “听暖冬说你昨晚夜里到的，今日初雪始落，夜路难行，你怎的非得深夜行路，便是今日出发也好。”宥宁想起一早醒来便听说了贴身侍女说的风雪夜归家的事情，有些担忧的责备道，轻轻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脑袋，“从青山学院回来的路上哪有那么好走的，你啊！” “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故乡一盏灯。砚儿已经两旬未曾归家了，心里记挂着母亲和你，恨不得如那归雁一般长了翅膀，飞回来，”稚儿撒娇总是能得到最大的优待，“再说了，母亲也安排了人跟随，无一也在身侧，安危更是不用担心，既如此，总还是想着能更早归家的好。” 无一乃是夫人身边的第一高手，平日里更是不常见，只知道对方经常在外替夫人做事，有他护送，安危的确无需过于忧虑。 “瞧瞧咱家小少爷，如今开了蒙，读得了书，习得了字，开口都是诗文雅句，”宥宁知晓有人护送后歇了后怕的心，瞧着小孩子一板一眼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不仅如此，句句都是情与理，要是我这当阿姐的再说你一句都得是我的不是了。” “长姐如母，让阿姐忧心了本就是我的不是，阿姐怎么说都不为过。”少年又道，“不过看在小弟归家心切，阿姐能否轻饶了小子。” “噗呲。”瞧着他那讨饶的模样，宥宁没忍住的笑出了声，姐弟俩说说笑笑，侍女环绕，满是的其乐融融。 冬日的风也未能吹散这暖意。 冬雪不过也增添了一份颜色。 第2章 京中来人，梁星沂 午时，姐弟二人在下人的服侍下皆换了一身衣服，姐姐身着一件淡蓝色的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长毛袄，裙摆绣着细腻的花纹，加上红领子对襟印花比甲，显得格外清新脱俗；弟弟则穿着一件葱绿织锦皮袄，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 出门前还披上了披风，贴身侍从为他们撑着伞，尽量不让风雪落在身上，两人在一群仆人的簇拥下，出了西厢，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静厅。 静厅是府邸中一处用餐所在，两人到时，仆人们有序地忙碌着，有的在摆放精美的餐具，有的在准备丰盛的午餐。 “夫人可是有事耽搁了？”宥宁见静厅里不见夫人身影，便问了管事嬷嬷。 “隅中时分，城郊的庄子有庄头来禀事，夫人吩咐了冬日庄上要事，故而迟了些，不过杨嬷嬷刚让人来告，夫人换了衣裳，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管事嬷嬷上前恭敬的应答，待主子知晓后便撤着步子到了一旁。 不过一炷香，便有一群人入了门，为首的妇人不过三十余的芳华，身着宝蓝色的天鹅绒长袍，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身上的披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散发出一种温暖而高贵的神韵。 这位妇人的头发被精心梳理成一个优雅的髻，画着精致的妆容，眉毛细长而有型，嘴唇涂着口脂，佩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光泽柔和，那是贡品鲛珠串成。 妇人的身后，跟着一群仆人和随从。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这些随从们个个训练有素，步伐整齐，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妇人的尊敬和忠诚。 相较于两个孩子身边的侍从婢女，少了一分随和，多了几分肃穆。 此人乃是府邸主人，众人皆称其宫夫人。 “可是等的久了？”宫夫人见两人乖巧的坐在一旁，瞧着自己的神色皆是孺慕之情，心里便觉得熨慰，即便远离繁华之地，远走他乡又怎样？有这两个孩子陪着，那些身外之物与他人何足挂齿。 两人起身行了礼，一左一右的占据妇人身边，宥宁搀着妇人，“我们也是刚到，倒是夫人辛劳，还得料理府中家匮。” “不过是些小事，只是今年这雪下的早，吩咐庄头他们需要多注意些罢了，倒是你，病症渐消，却也不容大意。待会出门时仔细着些。”妇人眉梢喜色，见养女身体健康才放下了心，又对儿子道，“还有你，砚儿，知晓你喜爱缠着姐姐，切记不可让她伤神。” “砚儿晓得。” 三人坐下，仆人们立刻上前为他们斟上热腾腾的茶水。茶香四溢，沁人心脾。随后，各式各样的美食被端上桌来，还有鲜美可口的鱼汤等等。 贴身侍从上前布菜…… 待一家子吃完饭后，休整了一番，才坐上了马车，徐徐的往静安寺去。 静安寺坐落在临安城的东边，刚开始时路上顺遂，只是行至一半，突然一棵树倒了下来，拦住了去路，吓得马夫赶忙拉紧缰绳，只是马车里的人没得防备，摔了一下。 宥宁掀开轿帘，看到这架势，眼皮子又跳了起来，总觉得今日不停当。 好在只是棵树，府卫将其挪走，她们又上路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过了两个时辰才到，好在之后的道路不难走，马车里也都准备了软垫，除了偶尔掀起轿帘是时有些冷风吹进，让人一哆嗦，倒也不是那么的难过。 静安寺在临安城属于是大寺，很多的官家百姓都会前来祈福，即便是冬日大雪纷飞的时候，寺里依旧有人在，静安寺的和尚早就被告知有贵人要前来祈福的事情了，故而当一行人到了静安寺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了。 “宫施主，阿弥陀佛！”宫夫人每年都会捐出许多的钱财寺里用于施粥，而且每次前来祈福更是不吝香火钱，虽不至于弄的人尽皆知，但是寺里总归是给了优待之处。 三人与众位师父见了礼，前往大殿里上香祈福。 宏伟的大殿之中，大殿的四壁装饰着精美的壁画，座上的神佛高大威武而又慈悲，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香烟缭绕在空中，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檀香味道，让人感到宁静而祥和，大殿内回荡着低沉而悠长的诵经声，信徒们虔诚地排成一列，手执燃香，嘴里喃喃自语，而后鞠上一躬，将香插入香炉，再跪拜在蒲垫上，伴随着低声的祈祷和祝福。 宥宁双手合十，只求神佛能够保佑宫夫人和商扶砚能够平安顺遂，长乐无忧。 路上宫夫人就已经提过今日要在寺中休息一夜再回去，听闻静安寺的梅花开的正艳，刚好也让两个小的赏花观景，出去玩乐，且静安寺的斋饭又合宥宁的口味，母子二人都觉得她近日害了病，消瘦了许多，得让她饱饱口腹之欲，说的好似宥宁是个馋嘴小猫似的。 寺里准备了一个小院让一行人在这里休息，主子们出去赏景观花，下人们便趁着这空档，将屋子布置好，即便是出了门，也不能让主子们受罪。 母子三人此时正在寺里，静安寺不愧有梅林之称，这个时候不仅有含苞待放的，也有开得正艳的，有红的，有粉的，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是增添了几分颜色。 就在此时，府上的一个管家带着梁府老居的老妪匆匆的赶来，神色晦暗跟宫夫人身边的嬷嬷说了事情之后，嬷嬷晓得事情轻重，立马就跟主子们禀了此事，“夫人，小姐，少爷，梁府来人，说是京中梁家要将小姐接回去过年。梁府老居的那边的管事言明小姐来静安寺为他们祈福，拖了一阵子，但也不敢拖太久，故而温嬷嬷来寻小姐。” 宥宁心想：有事！难怪今日眼皮子一直跳，心里总是不安生。 初闻此事，众人惊诧了一瞬，这梁家当初将人扔到了这里，十几年了，可不曾听闻京中有谁过问这人还是死是活，故而即便宥宁小姐在宫府上居住了多年，众人早就忘了她还是梁府上的小姐，如今怎么突然就要寻人回去过年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奸即盗！ 众人皆是这般想法。 另一个嬷嬷，说出了众人的心思，“这多年来不闻小姐生死，临安的梁家族老更是不管不顾的，如今突然就要寻人回京，要说没有什么怪异之处，老身也是不信的，怕只怕是祸，不是福！” 宥宁心里虽也是这般想的，但她毕竟是梁家的人，即便从小就被扔到了老宅无人顾问，只有母亲身边的两个老人照料，即便他在宫夫人的府上住了多年，只要她还在梁府的名册上，她依旧是梁府的人。 只是在宫府多年的优渥温馨的生活，让她自己也差点忘了她姓梁，唤作梁星沂。 镜花水月，莫过于此。 “是说阿姐要回去吗？去哪里？去京中？阿姐，为什么要回去呢？梁府？他们又是何人？”商扶砚是见过那来传话的人的，阿姐每年都会见上几面，但此时听闻此事，只明白了一件事，阿姐要走，可阿姐为什么要走呢？他们府上的小姐，能走去哪里？“我不要阿姐走，娘亲，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敢来咱府上要人的，如此冒犯阿姐，定要让人把他们打出去。” 说完还看了看宥宁，只瞧见她神色不明，但肯定不是高兴的，甚至是有些惆怅的，顿时对于梁府之人更没有好脸色了，即便他还未曾见过那些人。 “将那人带来传话，我倒想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宫夫人发话。 第3章 京中来人2 梁府老宅的来人正是从小照顾宥宁的老嬷嬷——温嬷嬷，她本是宥宁母亲的陪嫁嬷嬷，当初宥宁母亲身死，她和丈夫杨老头便被梁府的当家主母派来了临安城的梁家老宅照顾自己小姐，这一来就是15年，前几年的日子过得是十分的艰难，自家小姐怎么说也是梁府的嫡长孙女，结果呢，那些人搬去了京中之后居然就对小姐不闻不问的，甚至没有派人送来任何的细软财帛，靠着夫人留下的钱财他们度过了三年。 这之后，他们开始得自力更生，本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在年幼的时候甚至还需跟着嬷嬷抛头露面，小小年纪，还懂得要帮着做工，浆洗衣裳，做饭打扫，即便如此，他们两个老家伙做工也不能让小姐过上啥好日子，只能勉强度日。 直到小姐遇上了宫夫人。 宫夫人后来将小姐领到身边抚养，小姐才有了些金枝玉叶的模样，不仅衣食无忧，还能够读书习字。 总算不用再跟着自己受苦了。 而宫夫人也未曾苛待他们，原本是要接两人一起去府上的，只是二人说要在那守着府邸，也防止其他的族人对于小姐的行踪产生怀疑——即便他们并不曾过问小姐的行踪，但逢年过节的，宫府那边都会悄悄的送些东西和银钱来，小姐也会经常的会见二人，嘘寒问暖，两个老人家倒也过得自在，也幸好当初两人留了个心眼，不然今日遇上这情况，只怕梁府那边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温嬷嬷上前，施了一礼，“夫人，小姐，少爷。”瞧见小姐的脸色有些不好，顿时也心疼了起来，这梁家的真是造孽啊。 “温嬷嬷 也别多礼了，究竟什么情况，那梁家怎么突然就要接宥宁回京中？”宫夫人不言其他，只想知道事情始末。 “今日京中梁家的一个管事带着信物直接去了族老那边，之后便是上了门，道是年关将近，梁家长辈思之甚笃，欲阖家之欢……故而接小姐回去相聚，以后便也待在京中，全了长辈的舐犊之情，也让小姐尽尽多年未曾尽的孝道，”吴妈妈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末了，又说了自己的想法，“但是老身可不觉得那梁家有这好心肠，只怕不知道又想如何的蹉跎咱家小姐了。只是那群人原本还要与老身一同前来静安寺接人，老杨将人拦了下来，道他们路途辛苦，还是歇息一番，瞧着那些人态度坚决，怕是非接小姐回去京都不可了，听他们的意思是接到人便要出发。” “这梁家又不是什么长辈去世，非得接远在千里之外的小辈吊唁尽孝的，只是一个年节想阖家团圆，倒是想起十几年不闻不问的小姑娘了，这般急着阖家团圆，怎么，前十几年都是白过了的吗？这话说出去也不怕笑死个人，”宫夫人可不怕说话难听，故而极尽嘲讽的话脱口而出，“都当别人是他们家那般蠢笨不可？” “且不论梁家如今在京中也是颇有身份，京中各家便是听说了也不会直面揭穿，临安梁府好不容易在京中有个当官的可以依仗，更是趋之若鹜，不会挑明，若不是有夫人照拂，宥宁如今也不过是个担着梁府名头的小姐，过得怕是连京都梁府的丫头都不如，”宥宁倒是看的很清，即便这些人出现的突兀，但是想通了之后，反而有心思安慰宫夫人，“夫人也不必因他们而恼，仔细着身子。” “我如何能不恼，他们这是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笑话，跳梁小丑倒是敢不自量力了。”宫夫人可是将她当做是心尖尖宠着的，原本这几年梁家的人不管不顾，没有梁家的人来掺和，还少了一番拉扯也乐得自在，谁知道这突然来人就要带人上京了，京都那能是什么好地方吗？她捧在手心上的姑娘去了那还不知会被那些豺狼虎豹怎么的吞吃入腹。“我不应下谁敢来抢人。” “本少爷也不同意！”一旁的商扶砚也出声，听着阿娘的话，即便不是很清楚为什么阿姐明明是他们府上的小姐，却要去京中梁家，但是……不得不说小公子是得了他母亲的真传的，反正是他们府上的小姐，那就得先过问府上的主人，“谁敢来抢人，便让人打杀出去。” 听着众人护慰自己的话，宥宁心底一阵熨热，轻敲了小孩的额头，轻笑，“你这小小年纪的，可不兴这么大的戾气。” 闻言，宫夫人更觉得如此善良的乖巧人儿去了那京都肯定要受欺负的。谁知不等她表明态度，宥宁已然开口，而且还是对着她说的。“虽是蚍蜉，却也不容大意，小鬼难缠，梁家突然让人来这接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与其被钳制，不如去探探他们究竟藏了什么腹里剑。” “况且，梁家，还欠着我一条人命，一个公道呢。” 此话一出，宫夫人便明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要回去会一会梁家的。 “此事不急，反正那群人都要修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就让他们等着吧。”宫夫人私心还是不愿意让宥宁回去，至于其他的，再谋划谋划也不是不可以。 恰好这时候寺里的小和尚前来告知，晚膳已备好，贵人们可以前去用膳了。 “咱们先去用膳吧。”宫夫人一锤定音。 话已至此，宥宁也顺承的应下，一行人心思各异，就这么在寺里用了一餐食不甘味的素食。 而饭后，宥宁前往宫夫人的房间，不知与她聊了什么，只知道宫夫人身边的嬷嬷，送他出来的时候，皆是长吁短叹。 “夫人，小姐这是决意要回到京都，可京都那都是些吃人的家伙，且不说京都梁府突然决意要接小姐回去这事儿去充满疑堕，但就小姐的身份，那位夫人岂能容得下小姐？内宅磋磨人的方法又岂是小姐这等千娇百宠的人儿能懂的，您怎么就松口让她回去了呢？”嬷嬷回去之后还是没忍住开口。 他们已经离京十载，便是因为京都‘神魔’横行，伤心之下才会来到这个地方，隐姓埋名，过过百姓人家的日子，宥宁又是她这么多年看过来的，都是真心当做小姐来服侍的，自是不愿意让她回到京都那鬼地方受蹉跎。 “我岂是不知道京都良府是个虎狼之地？只是宥宁说的也没错，她生身之母的仇不可不报，梁家欠她的，她去讨回来也是应该的，”宫夫人又道，“况且，我怎么着也不可能让他这么孤身上路，到时候派人跟着就是了。” “可是若是咱们的人出面，只怕到时候……若是被认出来，咱们怕是无法在如此安宁度日了。”另一位嬷嬷担忧。 “左不过就是回到京都，还怕了谁？”宫夫人神色恹恹，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那群人哪有两个孩子重要？” “何况，他们若是敢闹幺蛾子，有的是人收拾他们，哪需要主子动手。”几人相视一笑。 第4章 刘管事 第二日，宥宁脱下了华服与精致的配饰，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这还是昨日宫夫人差人去找附近的农家买的旧衣裳，不过已经浣洗过了，又用一根粗布发带直接将头发束起来，又用粉将它白皙的面容涂的黝黑了几分，放下他作为宥宁时候的骄傲与矜持，学会屈膝卑躬与乡下女子的朴素。 即便这几年的娇生惯养，他依旧记得，十年前，她也不过是个为了生活需要用幼小的双手去换得吃食的寻常百姓，委下身段，屈下脖颈，做出一副没什么见识的样子，对她而言，倒也不是难事。 若没有宫府的十年，这或许是她最体面的样子了。 “其他的倒是好说，这回京一路上，到时候风吹日晒的，只要不涂脂膏，想必皮肤定是不如今日，若是梁府上有人存疑，只说是一路上又不用干活，又涂了脂膏，将养了几分，总能圆过去的。”只是说着说着，嬷嬷还是没忍住的红了眼，“小姐此行可得受大罪了。” 看着在自己面前变了一副模样的养女，宫夫人心酸万分，“有万千条好路，你非得选择自己去闯一闯，儿大不由娘，我也不管你了。” 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十年来，若非有您，宥宁不曾有过家，宥宁托大，即便不曾唤声娘亲，但您与我而言于此无异。”宥宁眼眶发红，“此去京都，怕是过眼年华，相逢几番轮换，可叹子欲孝，离家远，不能服侍夫人，望夫人珍重！待宥宁解决了挂心之事，还望夫人，与我留一盏灯。” 宫夫人闻言将人搂紧，“我的儿，你何时归家，家中便有灯。若是在外有人欺负你了，你与我说，我定替你讨回公道。” 宥宁心口一酸，哽咽道，“宥宁记得了。”继而与在一旁的商扶砚说，“你虽年幼，但家中只有你一男子，阿姐不能侍奉在夫人身边，你便帮阿姐多尽孝心，你向来有主意与分寸，好好读书，阿姐等你金榜题名的好消息。” “我连乡试都还未过呢阿姐，”商扶砚眉眼带着不舍与沮丧，“阿姐一定得去吗？” 明明他们昨日一家人还在赏花祈福，今日却突然要分隔两地，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大人尚且还对宥宁的离去忧心忡忡，更何况他一个小孩子。 “不是说好了吗？就像你需要离家去书院读书，阿姐......阿姐离家也不过是需要去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等阿姐处理完了，也是要归家的。” “那阿姐等我去接你！” “……好！阿姐等你去接我。” 转而看向众人，最后倾身一拜，“宥宁，去了。” 转身的刹那眼眶中蓄满的珍珠还是落了下来。 晨间的阳光落在了洒满白雪的静安寺，肃穆的庙宇门口，正在上演一场离别。 有风吹过，将枝桠上的雪拂下，晃动的树枝带着树上其余的雪纷纷洒洒。 树欲静，而风不止。 “让有二带人跟随在小姐身边，那两个丫头随后也上京去，找个机会跟随在小姐的身边，也省的宥宁孤立无援。”宫夫人声色冷淡，看着一老一少下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收回目光，眺望远方，思绪已然飘回了千里之外，手上的佛珠一颗一颗地在指腹中滚动，“愿她此行，平安顺遂。” 否则我佛也不会介意她杀生的吧。 阿弥陀佛！ …… 且说这边，宥宁与嬷嬷两人带着蓑衣斗笠一路踏雪而行，脚上的鞋早已湿透，身上的衣服本就不是什么好衣裳，单薄的可怕，风吹过的时候，冷气直往里灌，许久不曾这般艰辛，宥宁的脸色苍白了几分，瑟瑟发抖，为了赶路，两人一路疾行，脚上已经没什么知觉，嬷嬷有心想要让他停下来休息片刻，却被推拒了。 “昨夜你我未回，想必他们已经等得有些急了，”宥宁思忖片刻，安慰道，“或许我们还未走至家中，便能见到他们。 于是两人继续行路。 又走了一个时辰，宥宁有些受不住，脚步也慢了下来，路上遇到一个拉柴火的大爷，花了两个铜板，两人便坐上了板车。温嬷嬷默默心疼地将人抱在怀中，不停的揉搓她的身体，希望能给他带来点温暖。 驴车就这么一晃一晃的进了城，让宥宁失望了，到了临安城梁府老居，依旧无人去找她们。即便宥宁是个小姐，那群奴仆依旧不愿意乘着马车去静安寺接她，由此可见，京都梁府对于她这个小姐究竟是何态度。 看来此行果然是祸不是福。 但敲开了门，见到了老妇带着一个少女，京都来人，开口便是责备，“昨日你说去接小姐，怎的到了现在，如今都已经晌午了，莫不是你这老妇偷奸耍滑？” 宥宁神色一凛，这倒打一耙的混账玩意儿，见了主人不行礼反倒是在这呈口舌之能推卸责任，果然一丁点都不把自己这一个小姐放在眼里，宥宁颤着声解释，“昨日风雪颇大，夜色已深，行路不便，寺庙里的僧人说了山下有树倒塌，拦了去路，才将我与贵人等留在了寺中休憩，今日一早，我们便匆匆行路。” 现如今还不是暴露自己的时机。 “听闻爹爹要接我回家？” 那小子上下打量了宥宁两眼，瞧着宥宁一身朴素的发了白的衣裳，府上的丫鬟都穿的比她还得体，语调散漫道：“哟，这位便是小姐呀？素在下眼拙，竟一时没能认出来，刘管事已在里面等候多时，您便随我来。” 这话倒像是刘管事才是主子，还有他的正经主子去见一个管事。 京都梁府，倒是好家风！ 宥宁心里冷笑，这莫非便是宰相门前三品官？ 不过面上还是跟上小厮进了正厅，只见那里正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獐头鼠目之辈端着茶水坐在上座，瞧见来人，哎，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 想必这便是那刘管事了。 第5章 风雪别离日…… “刘管事，小姐回来了。” 迎上那人的打量，宥宁与之对视了一秒，便移开了视线，怯怯地将手揣进怀中，装作一副乡下人见了贵人的模样，但这副模样成功的取悦了对方，只见对方放下茶盏，笑着迎了上来，也不行礼，只道：“奴才见过小姐，小姐去寺庙为长辈祈福，可巧家中长辈惦记的小姐，谁不说这是上天的安排呢？尊老爷吩咐，令我等来接小姐回府，一个时辰后，便启程回京，如今年节将近，路途遥远，不容耽搁，还望小姐莫再耽搁了出发的吉日。” 还吉日，哄骗谁呢？ 一个时辰，能做些什么？不过是押送人上京罢了，非得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京都人，看来的确不咋样！ “我，我们还未与邻里告别……” “不过是泛泛之交，何须告别？况且听闻小姐身处闺中，也不曾与谁深交，倒是不知究竟有谁需要小姐与之告别？”刘管事不耐烦的说，这等偏僻之处，与京都相较而言十分无趣，况且夫人说了，只需将人带回去，就会给他说一门亲事，他正急着回去抱美娇娘呢。 “我虽身处深闺之中，可嬷嬷与王叔他们毕竟在这十几年了，如今离去，想必也要……”话未说完便被截断，那刘管事轻蔑的冷哼了一声，“仆役之辈，怎可耽搁主上之事？这要让人听了，岂不得笑话咱们梁家驭下无能？小姐常在此地让那两个老奴把弄，不知者无过，不过以后还是少说这些话罢。” 温嬷嬷见小姐脸色不虞，忙接过话头，“您说的对，我这便与小姐去收拾细软。” “去吧！”刘管事挥了挥手。 待回到房间，确定外头无人，嬷嬷才安抚一下小姐，“如今形势比人强，咱们不便与这等小人计较，小姐莫要气恼。” 外头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杨叔，杨叔俯身小声道：“我这几个时辰打探了一下，这群人口风紧，只一味的说要带小姐回京，却不说究竟是为何？倒是听说这管事不过是府上小小的一个管事，不过他的母亲是梁夫人陪嫁的嬷嬷。” “难怪如此嚣张，”宥宁面上闪过一丝厌恶，“这群人口风如此之紧，只怕是来之前便被人提醒过了，这反倒更怪异了，究竟是何事尽让这些人守口如瓶，看来，咱们真得入狼虎之窝探一探了。” “老奴倒是有一件事甚是担忧！”杨叔面色有异。 “何事？” “小姐如今这年岁，若是以往夫人还在，定是早就为您相看好了夫婿，”杨叔懊恼的叹了气，“十几年的不闻不问，原本以为往后的日子也就这样了，这几年小姐在宫府被妥当的照料，宫夫人又不曾提起过小姐的婚事，我原是想着等您大了些再提起，看您与夫人有何成算？哪成想，京都突然来人。” “你是说……他们可能要将我婚配与人？”宥宁心里一咯噔，这还真是他未曾想过的事情，未曾见过夫人的夫君，不过，从府上奴仆的言行中也能看得出似乎是个忌讳，夫人也不曾就婚配这件事情与他谈过，更甚至两人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情，若非杨叔提起，他还真未曾想过有这种可能。 想到如今的年岁…… 她难得慌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可曾听说过家里有订过什么娃娃亲？” “不曾！至少在离开梁府之前，未曾听说与谁家定亲，怕只怕，咱们离开了十几年……”嬷嬷神色也皆是担忧。 片刻后，宥宁回神，“如今多想无益，这京都，咱们肯定是要去闯上一闯，更何况，十几年了，我还未曾祭拜过娘亲，即便不为梁府上下的仇怨，我也该回去一趟了。” “好，我们两个老的陪您走一遭。” 索性在老宅，她也没甚衣服，只留了两三套不曾穿过的粗布罢了，收拾妥当，带上两位老人存下的盘缠，甚至都无需一个时辰…… 而不知那位管事如何想的，后半程竟派了人帮他们整理，虽是这么说，其实不过是看管着他们罢了。 在瞧见嬷嬷将被子也收拢起来，眼里的鄙夷都收不住，嬷嬷只哂笑解释小姐自小身体不好，向来不喜寒冷的冬季，且也是用了多年的，好歹留个作念想。 那小厮笑笑不说话。 其实那被子里面是挺好的材料，外面套了一层洗了许久的布料，看起来似乎用了挺多年。 其实宥宁在这里没住过几次。 她来的时候都是套着顶好的布料，在她回了宫府，嬷嬷才换了布料，至此，不得不感叹两位老人心细如丝。 宥宁环视周遭，轻抚过家居，她还记得小时候连爬上床，都是一件辛苦的事，如今他已不再是当初年幼的稚童了。 有小厮前来提醒时辰，宥宁敛去了神色，跟两位老人家出了门，好在管事的也不想闹的太难看，倒是替他们准备了一辆马车，外里瞧着倒是无差无错，不过掀开帘子，一进去，便能瞧出里面有多敷衍，只见内里垫上一层薄薄的毯子，盘子上放上几颗红枣随意的搁置在一角，偶有风吹过，便从缝隙处感受到阴凉。 此去京都，路途遥远，少说也得半个多月，若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怕是得病上几回，若是身子弱点的，也不知能否到达京都。 安顿好他们之后，管事便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与宥宁的马车相比，他的马车上瞧着朴素了些，但其实里面的布置，本应该是主子享受的。 如今倒是他一个下人得了这份好处。 一行人驾马车上路，回去时不过是多了三个人，一辆简陋的马车。 放下帘子，宥宁冷了脸，嬷嬷与她一同入了马车里头，王叔在外与马夫两人驾车。 嬷嬷将带上的布匹又装饰了一番马车，将那一些缝隙之处填上，好在他们自己带上了被子，此时将其垫在身下，车马途中也不至于那么难受。嬷嬷小声的劝慰道，“小姐受累了。” “不碍事，咱们至少不会吹到风，晚些时候你给杨叔送件衣裳，这么冷的天，多穿件衣服才是。”宥宁看了一眼马车内新的布置，虽简陋，但不至于无法忍受。 以往香车骏马，仆侍环绕，如今沦落到乘坐一个破破烂烂的马车，内心感慨一句这梁府的小姐也不怎么样。 马车哒哒的前行，偶尔遇上颠簸之处，马车便跟着晃了晃，途经过宫府，外头熟悉的叫卖声传来，宥宁侧脸惆怅道，“此去京都也不知回来是何年？” “总有回来的一天。” “嬷嬷说的对，总会回来的。”待她报了杀母之仇，与梁家分割，便回来临安城，当她的宥宁。 冬日的寒风凛冽，天空中飘落着雪花，马车缓缓的行驶在积雪覆盖的道路上，车轮滚动发出规律的吱呀声音，与马蹄踏雪相映成趣，马车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褶印，可惜又被新雪覆盖，似不曾来过。 似不曾离开…… 第6章 风雪夜，宿古寺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一京七州天地广，未能识途回故乡。以往在临安城久居深闺，只不过熟识哪条街有何种美食、胭脂水粉与布料，哪些店铺是自家买卖，静安寺已是常去的久远之地，所去之地最远不过是幼弟书塾，因而未能体会到这句话是何等的应景，也未能够体会国土宽广，如今，他倒也能体会一遭。 半月日程已过，即便是心里早有准备，宥宁如今对于坐马车也心有戚戚，便是有以往的香车骏马，坐了半个月的马车也是一件受罪的事情，更遑论如今她们的座驾如此的磕碜。 这半个月来，他们除了就餐与住店，几乎是一路在赶路，甚至有些时候直接在马车上便用了餐，偶尔还风餐露宿，长久的奔波，那些仆役也早就面有菜色，宥宁一个弱女子，更是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宥宁的面上更为沉重，如此匆忙的赶路，京都究竟有何等急事？等着自己的又究竟是什么？ 同时不禁感慨，京都的奴仆，竟能如此奔波？且不说他们从京都到临安城路途究竟有多遥远？这群人仅休息了一日便又带着自己返程，如今一行人才显露出疲态…… 而她不知的是，他们在来时的路上才是真正的耽搁了许多日子，如今，返程自是需要抓紧时间。 这群人私底下吃的比自己这位小姐还饱还好，送上来的吃食却普普通通，较之在临安城时外人所见三人的饮食要好上一些，但与京都梁府小姐的饮食标配却是万万不及。 好在，她有有二他们偷偷摸摸送来的吃食可以垫肚子，倒也不至于饿着。 想到暗中跟着的几人，宥宁一直悬着的心才能偶尔放一下，原本以为只有自己三人前去京都梁府那吃人的地方闯上一闯，如今想来，以夫人待自己的情谊，又怎会让自己孤立无援？ 在他们行路的第二天，有二等人，在某个落脚的客栈门口与他们一同入住客栈，两拨人明面上互不干扰，实际上夜里，有二便悄悄来到宥宁的房间。 “小姐，夫人命我等暗中护送您前往京都，以后便常随在您身边，有何吩咐尽管使唤我等！”有二压低声音小声的说，门外的小厮虽然让自己扎了一针，睡了过去，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夫人在京中也有一些人手与家私，待小姐到了京都，可寻个由头出门，与那些人会上一会，往后若需钱箔与人手，让人寻他们去做。” 女主静默片刻，才缓缓道，“劳夫人挂心了。” 京都来人太过突兀，仅仅是一晚上，并不足以让他们过多的谋划，自己仅凭一腔热血执拗的要回到京都报仇雪恨，便离开了相伴十年的夫人，却劳累他为了自己的安危将有二等人派来助她。 夫人为她做的越多，她便欠的她越多。 有二让她宽心，“夫人虽想将您一直养在身边，不过也说了您长大了，也该出去见见广阔的天地。”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我倒是宁愿守着夫人过一辈子。” 有二觉得自己嘴笨，好半晌才开口：“这……其实夫人以前也在京都生活过几年，小姐就当去瞧瞧夫人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京都虽有不好的地方，但玉泉仙露还是顶好喝的。” “有二都这么说了，那咱们便去了京都喝上一盏那玉泉仙露。”宥宁闻言展颜一笑。 …… 可即便有有二他们趁着无人注意之时送来的饱腹之物，以及夹了棉的里衣，如此奔波半个月，他们也不过是出了临安郡，刚要进入登州。 而根据有二所说，从临安到京都，需要经过登州才能到达京陵，按照他们如今的行程，速度，最近的路，只怕也需要20天左右才能进京，而从京陵城郊入京都到梁府，也需要五日左右。 也就是说，他们还需一个月才能到达梁府！ 嬷嬷看着不过是半个月，便消瘦了些的小姐，不禁心疼万分，冬日寒凉，不敢开窗去观赏沿途风景，恐在半途中，受了寒害了病，若是寻不到郎中或者药物…… 行路中，死了个人绝非难事，倒是常事。 而小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除了他们两个老的，以及临安府上的众人，还有谁会为她流上几滴泪？ 旅途枯燥无味，嬷嬷瞧着小姐，不停的调试着坐姿，试图让自己更舒适一些，但马车摇晃，让她根本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最近几日，常能见到她捶着自己的腰身，自己替她揉一揉，便能感觉出手下的身子消瘦了许多。 今日，风雪甚大，马儿甚至不愿意多加前行，原本预计的路程只行了一半，瞧着天色，下人便去禀告了管事，一行人决定要在不远的寺庙里借住。 “真是晦气。”原本就可以入城，寻个客栈休息，如今，遇到这风雪交加的恶劣天气，只能到破庙里面暂住，刘管事心情颇为烦闷，随便打发了个小厮去跟宥宁说明情况，他带着人先行去庙里打点。 …… 打发走了小厮，宥宁神色恹恹的瘫着，许是路途奔波，过于疲累，近两日，她甚至无胃口，如今，她只想有张床可以躺着，不必一路在这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空度。 为了防止被识破，她甚至连本书都不敢让有二送过来，每日在马车上不是瘫着便是无聊的发呆。 日子枯燥的有些烦人。 “今日这风雪格外的大，所以没有客栈可以休憩，但好在还能在庙里住，不至于流落荒野。”嬷嬷倒是觉得能有个地方住，已经是不错了，“小姐，还能去上个香，您不是已经惦念了许久，夫人和商小少爷，替他们祈福，也求夫人和佛祖保佑小姐，回到京都能够一帆风顺，平安顺遂。” “嬷嬷说的是，也不知前几日写的信，可到了临安城了？”之前几天京都的人看他们看得紧，好不容易才趁在某个客栈休息的时候，让有二，准备了纸墨，寄了封家书回去。“临安城今日风雪也如这般大吗？” …… 夜色将至之时，一行人终于到了寺庙，刘管事让人带话，寺庙里有其他因风雪而滞留此地的贵人与男客，让宥宁定要带好围笠，莫要冲突了贵人。 只是话没那么客气罢了。 宥宁如今也没有心气与他们计较，整理妥当之后下了马车，看到另一帮人牵着华贵的马去了寺庙的后院。 马车的挂铃上刻着一个裴字。 “想来寺庙里是来了贵客了。”宥宁微微忖度，内心暗道。 第7章 佛前求，遇贵人 而在另一边，刚与孙子一同吃过斋饭的裴家老夫人打发走了小孙子，耳根子终于得了个清净，躺在软榻上，由着小婢女为它轻捶着腿，伺候的嬷嬷端来了参茶。 “也不知这猢狲究竟哪来那么多念叨的话？儿媳妇怎就派他这和尚来接我这老婆子回府，整日的‘念经’实在是烦人的紧。”老夫人嘴上嫌弃着，实则脸上带着宠溺与欣喜，明眼瞧着，就是喜欢着这个小辈。 “有小公子一路陪着，才不至于路途漫长且无趣，这每日不是给您说说趣事，就是为您搜罗各种好物，您也就是仗着小公子不在才好这么说，心里不知得多美呢？老奴瞧着您公子来接您后，您每日也能多吃半碗饭。”老嬷嬷打趣道，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了，自是知道她多宠着那位裴家的小公子，从小公子一出生，若不是不合适，还起过将它抚养在自己身边的想法，小公子的许多事情，便是老爷夫人要拿主意，偶尔也需得问问老夫人的意见才行。 当初那么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娃儿，如今不过经年，已是个翩翩少年郎。 更何况小公子从小忠孝友悌，渊渟岳峙，是个顶好的儿郎，便是如今圣上，也曾多次开口夸赞。 “他也就那张嘴，会哄些人罢。”裴老夫人笑呵呵的，倒是十分骄傲自己的小孙子长成如今这般。随后又与他们唠了几句闲话，听他们说起了今晚同样因为风雪而借宿的那一行人。 嬷嬷们就将下头打听到的与她纷说，听府里的马夫和下人同人攀谈，得知他们也是要去往京都，这不就巧了，细细一打听，才知原来是鸿鹄寺少卿梁府的人，而他们此行，是去临安城接回庶女的小姐回京都。 裴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皱起了眉头，疑惑道，“鸿鹄寺少卿……他家夫人是不是大理寺卿孙大人家的？”老夫人这几年虽然不怎么四处走动，但多少有些印象，得到了身边的嬷嬷的肯定，一时有些想不明白，“我记得他家的大小姐在京都颇有几分才气，今天在陈府的赏花宴上见过一眼，倒是长得与她那娘亲，有几分颜色，这梁府的庶出小姐……怎么不在京都府邸，反倒跑到这偏远地来？” 老嬷嬷为她解了惑，“具体的那些个下人倒是守口如瓶，只打听到似乎庶女曾犯了什么错，被家里人视为耻辱自小而被打发到了老家。” 这京都多少人家里多的是腌臜事情，老夫人倒是没想追根究底的去探一探，听过便也罢了，恰巧在这方寺里落脚，便也想着去礼佛，只带了两三个人，便去了佛堂。 …… 是夜，众人在各自的房中用了些斋饭，熬不住这些个日子奔波劳累，纷纷各自休憩去了。 宥宁与嬷嬷一间房，因这几日已经无人盯着他们，温嬷嬷并未将厢房的门关实，留了一丝缝隙，宥宁换下外衫，不稍片刻并已合上了眉眼，睡了过去，温嬷嬷在一旁的小床陪侍着，实在劳累便和衣休息了两个时辰。 万籁俱静，唯有雪压断枝头落下的窸窣声，以及屋内一盏油灯，灯火突然闪烁声，一豆灯烛也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宥宁主披上了一件洗的发白的旧披风，拢了拢领口，与温嬷嬷提着一盏灯，轻轻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院落的人都睡得深沉，甚至有人打呼的声音都能传出来，两人互视一眼，撑着一把伞默默的去往佛堂。 到了佛堂，才发现里面有人，一个身穿华服的老夫人跪在佛前，默默的诵经，另有三人陪侍在一旁。 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小沙弥在剪着烛火。 有人发现了 她们，对视间互相点头示意，当作是见过了礼。 宥宁与老夫人隔了个垫子跪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佛祖，小声的诉说着祝祷。“佛主在上，小女宥宁，途径此地，有缘借此宝地一宿，长路漫漫，其修远兮，前途未卜，深感惶恐，况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与家人团聚，愿佛祖保佑夫人与幼弟，岁岁无虞，长乐安康！愿亡母清净安息，再无疾苦，往生极乐！” 话音虽小，但满室寂静，离她不远的老夫人依稀能听见几句，抬眼瞥了身旁的小姑娘一眼，身姿单薄，面貌倒是好看……只一眼，随后便继续诵经。 两人就这么一诵经一求佛的跪着，巧的是，两人一同起身，许是跪的久了，老夫人起身的一瞬麻了腿，腿一软，往身旁一跌，差点跌倒在地，伺候的人虽立马拥过来但也没能及时扶住人，幸好身旁的小姑娘扶了一把，才没让人摔了。 那边的小沙弥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双手合十，口吐一句：“阿弥陀佛。” 却说宥宁也是惊了一瞬，到底是多年由宫夫人所养，面上倒是没显露什么，将人扶住，四目相对之间，轻轻的点了头，便当做是见了礼。那边服侍的人已经将老夫人扶好，老嬷嬷也上前站在了自家小姐身边。 “多谢姑娘，否则老身怕是得在佛前失仪了。”好在有对方这一扶，老夫人虽心有戚戚，但仍旧不失仪态的道谢，如今正面瞧上这位姑娘，倒的确是个可人儿，虽衣衫朴素，但面容姣好，且神情坚毅，宠辱不惊。 “想来佛祖得见夫人心诚，定是会多加庇佑，又怎会让您佛前失仪呢？小女不过是赶巧了，扶上一把，还能多沾些您的福气。”面对这位面慈心善模样的老夫人，宥宁倒是心生喜欢，不卑不亢的回了几句。 “姑娘心善，能得姑娘相扶也是老身的福气，这是老身常戴的玉镯，若不嫌弃，还望姑娘能收下。”老夫人退下手上戴着的玉镯，身边的老嬷嬷立刻接过双手奉上。 那玉成色碧绿，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宥宁不接，只谢过，“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堪此礼，佛说万发缘生，皆系缘分，我与夫人皆是佛前所求之人，我扶夫人一手，沾染夫人的福气，因果已结，又何须外物？” “既如此说，那便罢了。”见对方不欲接受，老妇人也不强求，转而问起，“姑娘也是为了家中来此祈福？” “此番离家，前往京都，路经此地，为风雪所困，并借住宝寺，夜晚思绪难眠，便想着来佛前祈佑家人安康。”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钟声，想到与有二的相约时辰，便意欲离开，“更深夜沉，小女便先离去了，告辞。” 随后轻轻一行礼，便转身离去。 待他们走远，老妇人由身边的嬷嬷扶着，不由感叹的一句：“这梁府的庶出女，倒是个不错的。” “是啊。” …… 第8章 夜会 出了佛堂，宥宁与温嬷嬷两人沿着有二留下的暗号行至偏僻的院落，到了地方，发现竟然是一处种着梅花的院落，刚走进，就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 两人刚到，有二就突然出现，对于他们每次的神出鬼没，宥宁还是有些不适应。 “小姐！”有二抱拳。 “你们今夜可有借宿之地？”虽不知道有二今日为何要相见，但宥宁更关心陪着她一路奔波的他们寒夜可会露宿街头。 “寺庙香客不多，此处偏僻，就是庙里的和尚也鲜少来往，我等今夜便不告而居，待离去再留下香火钱。” “甚妥！”难怪夫人将人放在自己身边，果然处事稳妥可靠。“不知今日找我前来有何要事。” 即便宫府的人将她当作是小姐对待，但她向来待人亲和，且夫人身边的这些个暗卫更不是一般的奴仆可以比较的，因而礼待三分。 “是京都那边的探子传来了消息，”闻言，女主神色一凛，只听有二继续道：“传言内阁学士卢学士与梁府交往亲密，卢家有意与梁府两性联姻，卢学士长子如今尚未娶妻，坊间传言其对梁府小姐颇有几分好感，按说这应该是梁府高攀上了，但是似乎梁府那边另有算……据说梁大人今年考核颇好，明年有望升官，他们的目光可能放在了……那上面。” 有二扬了扬头，不敢直言。 “你是说……皇家？”闻言宥宁是真的震惊了，“据我所知，圣上已经许久不开选秀之风了，既如此，那就只能是各位皇子……可即便梁大人升官了，也至多三品……”三品官员之女如果想要成为正妃不是不可能，但是京中三品官员又不是只有一家，“不知他们看上的究竟是哪位？” 有二压低声音的说了两字。 宥宁一时语塞，半响才吐出一句，“侧妃？” 太子如今年岁正当时，双十年华，却还未有太子妃，甚至连侧妃都未曾有过，上头还有一个大皇子，只是大皇子早产，向来体弱，一直以药养着，太子身为中宫所出，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由太傅与皇帝教导，自十四岁后便开始带着他上朝，近两年更是开始问政，便是在临安，宥宁也是对于这位太子有所耳闻，可见这位太子的人品了。只是不知是因为朝政问题还是如何，这位太子至今还未娶妻生子…… 不过也的确是到了适龄。 太子可娶一位太子妃，还可纳两位侧妃，这都是属于有命妇等级的，若是以后太子继位，那么哪怕是侧妃，到时候也能在后宫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不怪宥宁这么想，只是太子妃之位想来不会从三品官员里头去找，侧妃倒或许可以一试。 而梁府如果把主意打到了那位身上，应该是盯上了侧妃的位置。只是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没那么简单，梁府又是凭何敢一试的。 这么想，宥宁便也这么问了。 “梁大人的岳父有一女，入了宫，如今封了妃位，颇得皇上得喜欢，底下未有子女，且与皇后有些渊源，想必是想通过对方一试，只是孙家也有一位小姐……就是年岁小了些，如今芳龄十三，若是等上一等，或许也有心思。”有二将京中得知得消息说出，“听闻帝后有意明年为太子挑选合适的人家。” 宥宁若有所思，若是明年帝后要从各家选出太子妃与侧妃等人选，那么如今各家自是开始准备起来，因而便是得等上一等，而梁家此时还有一个卢家意欲结亲，与二品官员结成姻亲攀高枝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只是如今这梁家若有意争上一争太子侧妃的位置，那么……总得给卢家一个交代。 “呵！梁家莫非是想要我回去替嫁？”倒是做的一场好梦！ 嬷嬷心下一沉，还真的是他们想的最坏的结果，若是如此，还不如不回去，可不回，必会背上不敬长辈的不孝骂名，于小姐的名声也有碍…… 有二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在两人逼视下沉沉的点了头，“虽未明言，但……八九不离十。” “无利不起早，还真的不愧是梁家。”宥宁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如此也好，倒全了自己下手的因由。 夜色寒凉，可此时心里更是悲凉，十几年的不闻不问早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了，如今不过是让自己坚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罢了，风雪越发的大了，连日的奔波还是让她受了些影响，吼间似有些痒意，片刻之后，没忍住咳了一声。 见状，有二惊觉自己竟让小姐在风雪中站立许久，想要解下自己的披风，被抬手止住了动作，“不碍事。” “如今到京都还需些时日，小姐也不必过于烦忧，总有办法可以解决的，还是身子重要，风雪太大，小姐还是先回去休憩，这几日属下将京中的关系整理成册，小姐沿途看上几眼，还可解了乏闷。” “如此也好，麻烦各位了。”宥宁身心也有些疲乏了，便也应下了。 “是属下的职责，小姐早些休息。” …… 女主与嬷嬷两人撑伞往回走，两人需要些时间来消化刚听到的事情，一时间倒也都默不作声，只是走了一段，宥宁突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回首观望又不见人影，一时有些踯躅。 嬷嬷不安的四处观望，紧张的问：“可是有人？” 宥宁收回目光，垂下眼睑，安慰道，“没事，或许是我多想了，回去吧，我们出来的太久了。” 两人遂缓缓离开。 在他们走远后，一道身影从阴暗处走出，这人身姿英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面若冠玉，当真是个俊美的郎儿，便是此人身上落了雪，多了几分冷肃，却也不失半分的优雅尊贵。此时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身后有人靠近，“公子，那些人身手不凡，我等不敢轻易靠得太近。” “无妨，只要不扰祖母安宁，便不要多管闲事。” “这梁府的庶出小姐可不像那群下人说的那般身居闺中，不谙世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鸿鹄寺少卿家的事情了？”那人扫了一眼随从，见对方悻悻的垂下首后，叮嘱道，“最近莫让这人再靠近祖母了。” “是。” 第9章 误会 “真是晦气，早不生病晚不生病，现在倒是受了风寒了，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小姐呢，身娇体弱的，哼，耽误了行程，管事的只管阴阳两句，倒是劳累的咱们要在这么冷的天在这熬药。”一个小厮穿着厚重却有些灰白的衣服，缩在寺院厨房的角落里，看顾眼前的药材，旁边的同伴用扇子时不时扇了一下，闻言白了他一眼。 “人家是小姐，哪怕是不受宠的，只要夫人说她有用，咱们就得伺候着。”同伴倒是不觉得做这些有什么问题，他们是下人，上头的怎么说，他们怎么做就是了，多嘴多舌的下人可没法有个好下场，“你也别多话了，仔细着被刘管事的抓住错处，有你好受的，何况人家人家怎么说也是个小姐，总比咱们吓人的命好。” “哼，什么小姐，不过是个乡下丫头，你瞧他那见人时的模样，比府里的丫头还不如，还跟咱府上的小姐比？山鸡哪能与凤凰配，我自小就被卖进府里，可不曾听说过还有这么一位小姐呢，要我说啊，保不齐不是……”那人口不择言的笑说，被身边的同伴给打断了，这才瞧了瞧来厨房拿燕窝的老嬷嬷，悻悻的闭了嘴，也不知道对方听到了多少。 只是对方瞧着应该时大户人家的嬷嬷，穿着甚至比府上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还要好，加上昨日管事的说这寺里还住着贵人，切不可打扰，因而即便对方可能听到了什么，小厮也不敢要挟或者敲打，只能讪讪的笑着招呼，然后转头敲打那人，“你也是离了府没人管着就没了规矩，还敢编排起主子了，小心夫人知道赏你板子。” 那人瞧着有旁人，也不敢再说，忙讨饶，“是我的错，我的错，你也知道我就是嘴皮子碎，你莫要与管事的说，我肯定不敢了。” 老嬷嬷端好燕窝，施施然的走出了厨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两人见人离开，互相看了一眼，不再多说，继续守着寺中僧人给的药。 这边老嬷嬷——钟嬷嬷端着燕窝进了老夫人的屋里，瞧见小公子也陪在身侧，正与老夫人说事，才知他们刚带人帮寺里的僧人一同去扫雪，才刚回来片刻。 “今日的风雪颇大，想来怕是路不好走，咱们还是在这寺里多住一日，若是明天风雪不这般大了，再派人去探探前头的路。”裴靖川说。 “今年的风雪的确大了些，也不知道京都那边如何了，但愿这般大的风雪莫要下的太久了，否则那些贫民百姓可该如何。”老夫人感叹了一句，转头问起他们带的吃食等物可还有，他们这么多口人吃饭，可莫要给寺庙添麻烦。 “够的，省着些吃待上一旬都是够的，不过这寺里鱼龙混杂的，总归不如家里的好。”钟嬷嬷将燕窝端给太君。 “哦？可是遇上了什么？”实在是路途无趣，太君也难免的想要听些小道消息。旁边的裴靖川倒是神色莫测，这寺里借宿的也不过是三……两批人，不是裴家的还能是谁，不就是那梁府上的人。 鱼龙混杂倒也没有说错就是了！ “老奴刚去厨房的时候，听到那梁府的小厮在那边抱怨着他家小姐病了耽搁路程，这风雪这般大，这么急着赶路，也不知那梁府上是出了什么事情？哦，还听那小厮说什么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他从小入府伺候，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位小姐。”钟嬷嬷没忍住吐槽，“这梁府可真是有意思。” “病了？”老夫人想起了昨晚那位姑娘，那姑娘合她眼缘，便问道：“可知道是什么病？” “说是受了风寒。”钟嬷嬷倒是记得。 “这天气受了风寒可没那么好受，得仔细着照顾了才是，昨夜瞧着好好的，定是昨晚受了寒。”老夫人喝着燕窝，面上倒是有几分担忧。 见此，裴靖川有些诧异，“祖母瞧着莫非是认识他家姑娘？”心里却是提了个神，那人果然不简单啊，夜会外男就算了，接近祖母又是想要做什么呢？ “说来也巧，他们也被风雪困在这里，昨夜一时睡不着，我便去佛堂念了个经，起身的时候差点摔了，幸好一旁的她扶了一把，我这把老骨头才没摔着，没想到，今日我还好好的，倒是听到她生病了。”太君唏嘘，转而看向钟嬷嬷，“听你这么一说，怕是那些刁奴不知要如何怠慢了她。” “谁说不是呢？” “不过是一面之缘，祖母倒是善心，不过这梁家这么急着接一个身份不明的小姐回家，实在是蹊跷，想来咱们还是莫要沾上是非的好，”裴靖川想起那位女子与外男熟稔的样子，加之梁府小厮的话，更觉得此人来路不明。 “老身见的人多了，眼神还是不错的，这姑娘是个好的。没有什么心机。”太君倒是对于自己的眼光十分的肯定，“就是不知道梁府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裴靖川可不觉得对方真的如祖母说的这般的没有心机，那些人身手不错，这般的人却偷偷的跟在了那女子的身边，梁府的人瞧着可不像是知晓这些人存在的样子，这般人入了梁府，只怕梁府有的热闹了，只是这人究竟为何接近祖母…… “梁府究竟想做些什么我是不知道，不过娘亲可交代我照顾好您，这燕窝您在不喝怕是要凉了。”不欲与祖母再谈及那人，裴靖川只好转移话题。 可惜失败了。 “不行，刁奴欺主的事情这般多，那姑娘怎么说也算得上老身的救命恩人了，如今生病了，老身怎么能知而不为呢？”太君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燕窝，瞧着似要做些什么。 裴靖川实在不知道祖母究竟为何那般看重那女子，虽说有一扶之恩，但也称不上救命恩人吧，实在不愿意让祖母与那女子相交，裴靖川默默叹了口气，才道，“若您真的担心，让随行的府医去看上一眼，也算是全了您受她一扶的情分。若是让人知晓您的身份，只怕到时候麻烦不断。您看如何？” 太君思索片刻，觉得还是自己的孙子说的在理，虽然那姑娘是个好的，但是梁府……那就有待商榷了。“行，就听你的，你让人去办。” 裴靖川只好应下。 …… 晌午后，管事的接到底下的人说僧人带着一位自称是大夫的人要给宥宁看病的时候也震惊了一下，见了人之后才知对方竟然是同借宿的贵人身边的人，听寺里的僧人说了他们小姐受了风寒，发了善心，特地让大夫来瞧上一瞧，毕竟寺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既不吉利又会冲撞了贵气。 管事的哪能不愿，既能让那便宜小姐早些好，还不用自己花钱请大夫，甚至便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能推脱一二，更重要的是那边的贵人一瞧就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这天底下比他们梁府门槛高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夫人早就吩咐了在外最好低调做人，莫为梁府惹上什么官司。 于是便让人带人去了小姐的屋里。 第10章 病中，诊脉 厢房里，温嬷嬷摸了摸宥宁的额头，还是高热，只能更加妥帖的掖了掖被子。可巧原本当时病况未愈，身子本就娇弱，便离开温暖香闺，在那般简陋的马车中颠簸受累，多日的奔波被昨夜的风雪一引，清晨时候发现小姐已经在床上昏昏欲睡，这才发现受了风寒，杨老头将此事告与管事的，还被训责了一番，在那苦苦哀求，对方才找寺庙中的和尚，要了些风寒的药材，差人去熬药去了。 病来如山倒，宥宁依稀感觉到自己生病了，只是脑中如浆糊，浑身乏力，甚至觉得颇为寒凉，身边有人，便以为自己还在临安，口中唤着夫人，不知为何，又觉得自己有满腔的委屈，眼里带泪。 温嬷嬷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温声的哄着她。 府医进入房间的时候就是见到如此情景，房间内没有暖炉，一步入房间与外头的温度相差无几，屋子里头没有任何正经官家小姐的摆设，甚至比不得刚才见到的管事住的地方——那管事的好歹屋里头还有暖炉与各式轻巧的摆件，甚至是一套成色不差的茶盏。 而此处，只有一个老妇在床前，床上的人蜷身床榻，裹着被子战栗，糊涂的呢喃着话语。 晓的来人是大夫之后，温嬷嬷立马让出位置，“今日一早，奴婢唤小姐起床，才发现小姐受了风寒，早就烧的人事不省，劳烦大夫瞧一瞧，救救我家小姐。”宥宁突然害病，让温嬷嬷好似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的他们轻易不敢生病，因为一生病也是求救无门，自从小姐入了宫府，衣食住行都有人妥帖照顾，即便没有一直跟随在身边，他们也知道小姐过的好，面色一天天的红润白皙，身子也一年年的长了，每次见面都是精神头十足的样子，好几年不曾见过如此虚弱的小姐。 让温嬷嬷一时也慌了神。 府医为其诊脉，瞧见了伸出来的手以及衣着，不动声色，想起老太君提起这些奴仆似乎苛待小姐，便上了心，仔细的诊脉……片刻后抬眸看了眼面前有些瘦削的小脸，眸色幽深，神情自若，“小姐贵体微恙，的确是染上了风寒，加上身娇体弱，底子空虚，沿途奔波，这才染上了风寒，我待会写下药方，吃上两三日便应会好上许多，这几日还是莫要再吹风，需得多加休息。” “这……”管事的闻言面有菜色，“不瞒您说，咱们这还得赶路，实在耽搁不行。” “……”府医敛下笑意，“在下也只负责诊脉，其余的管事的自行决断，不过这几日风雪也大，想来路怕是不好走，若几位决意要前行，我那有些药丸，待会让人送来，每日三次，每次一丸……” “只是如此，怕是会落下病根。” 管事的急忙谢过，“那便多谢大夫与贵人，不知贵人身居何处，待我等回了府，好让家主前往送礼拜谢。” “不过举手之劳，我家主子向来喜静，无须多礼。近日严寒，这屋里最好还是弄个暖炉，病人的情况实在不宜连日奔波，寺里不着荤腥，最好找个落脚的养上几日。”府医不愿透露，管事的也不敢强求，写了药方便离开了。 刚离开，前头熬药的小厮，将熬好的药送了上来，管事的让温嬷嬷将药给宥宁灌下，便出门去了，直接对着下头的人发火，“真是晦气，怎么？还得老子教你们做事？还不让人弄个暖炉放着？” 下头的人立马如鹌鹑般散开，忙活去了。 温嬷嬷扶起躺在床上的人，宥宁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浑身乏力的靠在嬷嬷的身上，开口便是嘶哑的声音，“我这是病了？” “是的，小姐，您受了风寒，大夫说需要多加休息，”温嬷嬷瞧了瞧外头，小声说，“大夫刚走，这药是寺里给的，不晓得那管事……” 嬷嬷怕管事的要祸害人，也不敢让她喝，宥宁也不敢赌，小声吩咐：“拿去倒了。” 外头的管事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的人也都散了，嬷嬷将门关上，免得风吹了进来，随后开了下窗户，外头的风雪还是那般大，左右看了看，可巧视野中没人，便趁机将药泼洒在窗外的那片破败的竹子从，正欲关上窗户，一只手突然就那么的扣在窗沿，吓得温嬷嬷惊呼了一声。 “是我。”有二从梁上倒掉下来，另一只手还拎着个饭盒，轻巧的借力便踏上窗沿进了房，放下窗也不敢四处乱看，垂着眼瞧着地板，若是在宫府他一个男子甚至都不得进入小姐的闺房，如今情非得已，也不敢冒犯，“听闻小姐受了风寒，唯恐那梁府的人动了手脚，我等便熬了药。” “甚好！甚好！老婆子也不放心那群人，刚泼了他们熬煮的药材，你们送来的刚好，”说着连忙接过对方手中的食盒，“小姐，快快，喝了药，便好了。” 打开了食盒，里面还有一份煮的软烂的燕窝粥和几颗蜜饯。 宥宁向来不爱喝汤药，如今见到那碗黑乎乎的汤汁，心里更是添上几分排斥，只是形势比人强，如今可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哪怕难喝，也只好从嬷嬷的手中接过，三两口便硬灌了下去，没忍住的掩唇干呕了两下，嬷嬷立马将备好的蜜饯放入她的口中，才冲淡了那奇怪的味道。 有二站在门口时刻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听着动静，也只敢在心里想着给夫人报备的信上要加上那群人是如何的苛待生病了的小姐。 见自家小姐吃了药，嬷嬷将燕窝粥端来，小口小口地喂着她，心疼的恨不得自己替她受了这份罪，若是可以，她宁愿小姐还是宫府的千金。 吃了小半碗，宥宁实在是没胃口，便摇了摇头，嬷嬷想要再劝劝，见她脸色苍白，神色恹恹的，也不愿意逼迫她，只好将人扶着躺下，放下床帐，收拾好东西。 有二见外头似乎有人正往这边搬暖炉，和温嬷嬷点头示意，便提着食盒又离开了。 …… 府医办完了事，回到了老夫人这边。 太君身边的徐嬷嬷招呼他进去，里头放着两个暖炉，上好的银碳烧红了，让整个屋子温暖如春，倒是和另一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不待府医行了礼，老太君便开口询问，“别整那些个虚礼了，还是说说那丫头的情况吧。” 男主无奈的抿着茶，实在不明白那女子究竟给自己祖母喝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这么惦记上人了，平时也不见得是热心肠成这般，莫非真的是沿途太过无趣了？ 府医闻言却不敢不敬，只好弯着身子禀告：“那位小姐的确是寒邪入体，偶感风寒，加之路途奔波，身子不适，所以才病倒的，只是小的倒是瞧出了两分蹊跷。” 第11章 误会2 府医的话成功的引起了屋里老少的兴趣。 “哦？你且说来。” “今日小的前往探脉。发现那梁府的管事住处比那小姐好上了不少，就单说着暖炉，那管事的房里放了，反倒是那小姐的屋里头没有，且那管事的对自家的主子毫无恭敬可言，他家主子都病了还想着赶路的事情，甚至在下说了唯恐留下病根也毫不在乎，”作为一个大夫，实在见不得如此糟蹋人的，因此府医对于那管事的也十分的不满，不过，“可那小姐住处虽然是简陋，身上穿着的里衣服瞧着布料却是极好的，且在下一诊脉，发现这小姐，身子底极好，想来往日里也是娇养的极好的，料是近些日子劳累过度，忧思萦绕，受了风才会害了病……” 府医思索片刻，下了结论：“这对主仆可真的是处处透着奇怪。” “的确是奇怪，小厮说那姑娘是个乡下丫头，你却说她是娇养的小姐，事实与闻言相悖，看来此人心机颇重，倒是瞒过了那些个仆从，就是不知道这主仆究竟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府医的话让男主一喜，趁机劝道。“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此人颇具城府，祖母莫要被骗了才是。” 老太君有意想要辩解，但是自己不过是见了一面，承了人家小恩，却的确不了解对方，既不知名，又不晓心性，不过是凭借着自己看人的眼光，反倒是府医有理有据的，让人无从辩驳。 这梁府的人果然复杂，莫非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莫非真的是自己看错了人？ 老太君叹了口气，“罢了，既已如此，便就此罢了，也省得沾染上了烦心事。” “祖母若是想知道此人如何，反正左右也是在京都，到时候还愁都听不到这人的脾性？保不齐您回了京都，还能看看那梁府的热闹。”终于得到自己想听的，男主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你个混小子胡说什么呢？你就是想着老身看走了眼，高兴着吧？”老太君还能不知道自己这孙子是个什么性子？狐疑的看着他，“哼，也不知你这小子怎么偏就那么的不喜那位姑娘。” “嘿，俗话说得好，马有失蹄，您自个儿识人不清，别瞧着我如今年岁小，样貌俊，好欺负，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啊。”虽然的确对那位姑娘有成见，但是他一个男子，可不是那长舌妇，才不会非议女子。 只要不来沾将军府就行！至于她究竟是小姐还是乡下村妇，与哪个外男私会与自己有啥干系。 “瞧瞧这脸皮厚的哟~” …… 这日，寺庙里梁府那边的厢房发生了一件事，刘管事在自己的房里摔了一跤，差点就摔断了腿，如今也只能床上哎哟哟的叫唤着。 男主听到随从的禀告，诧异了一下，随后便了然了，“是那群人做的？” “是。”随从回禀，“那人做的很隐蔽，想来那管事的也没察觉出什么，若非咱们盯着他们，恐怕也没能注意到，而且这群人似乎有意与咱们避开。” “哦？”男主看着外头被雪压低了枝头的老树，“这就有意思了。” …… 晚上，宥宁坐在床上，退了热，如今精神稍霁，吃着有二送来的汤药，听他们小声的说着今日发生的事情，才知道今日的大夫居然是昨晚碰见的老夫人的人，“那位夫人是好订的善人。” “说起那位，还真的算是缘分了。”有二没忍住诉说的欲望，“那位说起来算得上夫人的亲戚长辈，夫人在京都居住的时候，这位老夫人也是颇为慈爱夫人的，如今小姐在路途遇见，还真的有缘，只是夫人不欲与京中的人再生瓜葛，故而，咱们还是避开着些。” 竟然是夫人的长辈！ 如此说来，倒是真的有缘！ “既如此，咱们也莫去叨扰。”若是有缘，再为夫人尽尽孝。宥宁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转而问起了管事的事情，“听闻管事的摔了腿，可是你们做了什么？” “那管事的既然想要带着伤奔波，咱们就成全他，若他休憩几日倒也无事，若是想留下遗症，那便让他也体验体验。”想到对方那么随意的对待自家小姐，不过是伤了腿而已，便宜了他，待他没了用处……哼！ “有劳各位了，都没有你们，只怕我熬不过这一路的蹉跎。”更何况他们跟着风餐露宿。 “小姐，您这话说的，夫人吩咐我们护送您到京都，我们自是要尽心尽力的，您莫说出这种话，折煞我等。”有二也不好多耽搁，“小姐这几日早些休息，切勿多思，在下便先回去了。” “好。” 有二离开后，宥宁的精气神也差不多消耗了，瞧着温嬷嬷一脸的担忧神色，软下语气，哄他前去休息，无需侯着自己，“我没事的，嬷嬷你别担心，去休息吧。” 温嬷嬷摸了摸她的眉眼，瞧着那双与她母亲相似的眉眼，万般滋味，“小姐就让老婆子陪着吧，老婆子已经很久未曾在床前陪着您了。” 想想自己出生时也是两位老人一路相伴，宥宁实在难拒绝这份关怀，“婆婆将软塌与被褥挪过来吧，别靠我太近，染上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碍事，小姐便睡去吧，老婆子瞧您睡着了便去搬，睡吧。”温嬷嬷给她掖了掖被子。 “嬷嬷给我唱唱小时候的曲子吧，许久不曾听过了。” 温嬷嬷哪能不应，低低柔柔的声音想起，在静谧的夜色里多了几分温情，宥宁也在这记忆中熟悉的歌声中沉沉睡去。 温嬷嬷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如果自家夫人还活着，哪会让她的女儿受这般的罪。当时小姐刚出生时，夫人抱着哄着睡的样子历历在目，那么好的夫人，却摊上了如此歹毒的一家，只恨自己势单力薄，无权无势，最后只能带着小姐躲在梁家的老宅里。 如今，他们又想牺牲小姐的终身大事来为梁家添砖加瓦，实在是令人憎恶。 夫人在天之灵，要保佑小姐啊！ 夜色沉沉，屋外的风雪刮落了树枝上沉甸甸的雪，树枝晃了晃，好似在应承些什么。 第12章 城门遇浪子1 梁家一行人在寺庙里又休憩了三天，这三天风平浪静。 在刘管事的摔了腿的第二天，风雪小了些，但还是出行不便，且寺庙的僧人也说了，前头的路堵了，暂时还未能前行，即便刘管事的想要赶路也无法，何况他的腿还疼着呢，原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他因为腿伤脾气更甚。 如今这一行人他是头头，正经的主子小姐还不如没有。底下的人轻易不敢犯错，否则臭骂一顿还好，借此被抽打一顿也没得诉冤。 当真是得志便猖狂！ 整个院子里都如鹌鹑般的猫起来，只有刘管事的偶尔的骂声。 之后的风雪慢慢的小了，等了两天前头的路才通了。 倒是宥宁这几日因为有有二偷偷摸摸送来的药物和吃食，风寒倒是好的差不多，只是病去如抽丝，宥宁原本还有些丰仪的身子也消瘦了些，脸色也不如之前的好，可惜此时此地不宜，无法好好的休养，就连汤药和补汤都得私底下来。 这日一早，一行人就准备好细软，上了马车，继续赶路了。 许是怕宥宁又生病耽搁了时间，这一次马车上居然还备了一个小小的暖炉，虽然不是上好的炭，需要偶尔开下窗，但是相较于那满室的温暖，偶尔的风霜不值一说。 宥宁嘴里含着藏着的参片，与温嬷嬷窝在那简陋的马车里，身下放着被褥，身上也盖着。赶车的老杨在出发前已经灌满了一壶的烈酒，身上不仅穿了最厚实的衣服，外面还带上了蓑衣蓑帽。马车在中间，只需要偶尔在马要脱离队伍的时候伸手拉拉马绳，倒也冷不着手。 他们出发的时候，另一侧的院子里的人还未离去，宥宁让寺中的小僧将东西在他们离去之后送上，如今想来对方怕是收到了。 想到那一面之缘的老夫人，宥宁嘴角一扬，也算是给夫人小小的尽尽孝心了。 此后半个多月，紧赶慢赶，皆在行途中。 …… 这天，他们终于到了京都城门口。 偌大的京都二字挂在城门上，百姓们凭借着各式路引排着队进出城门，城门口的官兵们身姿挺拔的站着，面容肃漠，手中的武器熠熠生辉，警示着来往的行人。 终于要到目的地了，即便疲累，宥宁初离家，对于京都还是有些好奇的，因而掀开了一侧轿帘，往外瞧了瞧。 发现京都较于临安也无甚不同，不过是路宽了些，进入城中的官轿多了些……除此之外，同样是有衣衫褴褛的挑担卖货人。 就如夫人所说，这每座城池都一样，有达官贵人就有贫民百姓与乞丐，有金碧辉煌的亭楼阁宇就有破败的土屋草席，没什么有趣的，不过是看在这座城里过的舒不舒心，快不快活罢了。 就是不知道京都过的舒心的究竟有几家了。 城门口排了老长的队伍，贩夫走卒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推着推车，皆是缩着脖子乖乖的在最右侧等待着，那些个驾着马车的勋贵人家或者大商户却是排着另一列。 速度相较于用双腿或者板车的那些贫民百姓要快上不少。 宥宁也没瞧出什么有趣的，正想要放下帘子，就听到前头的刘管事的开口训斥：“这京都的贵女们可不会做出这等掀开帘子，抛头露面的事情，不够端庄体面，怕是会惹人笑话，小姐以后还是莫要做出这等举止的好。” 和临安城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这里的贵女大抵是更见不得人些。 可惜了，这座城并没有让自己觉得舒心！ 不过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天了，又何必因为这等小事坏了自己隐藏多时的真面目，小人得志，左右不得长久的，且再容忍上一段时间。 再来收拾他。 宥宁垂下眼眸，敛下眼里的冷意，诺诺的应了声，便放下轿帘，“我，我记得了。” 只可惜，这座城似乎并不止只有这等欺主的奴仆令人不舒心…… 刚放下轿帘就听到旁边有马蹄声哒哒的响起，一个轻佻的声音响了起来，“哟，我刚听到有哪家的贵女抛头露面的，哈哈哈哈，是哪家的贵女呢？小爷倒是想看看哪家的贵女这般的放浪的。” 一群附和的浪荡子的笑声响起，纷纷附和着要看贵女。 刘管事的一瞧见这群爷，头都疼了起来，这群爷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偏偏许多个家中长辈兄长身居高位，轻易开罪不起，怎么偏就今日遇上了他们，都怪那眼皮子浅的乡下丫头，否则怎么会吸引到这群爷的目光…… 刘管事的心里骂骂咧咧的，面上带着谄媚的笑迎上去，“小的鸿鹄寺少卿梁府的小管事，参见几位少爷，请各位少爷安。” “哦~原来是鸿鹄寺少卿的马车啊，里头坐着的是你家小姐？怎的坐了这般寒酸的马车，你家老爷莫不是养不起这大家子了？哈哈哈哈哈，莫担心，我们卢家有的是钱。”外头的浪荡子说完又是引来一阵调笑。 听到外头的人报出卢家的大名，马车里的两人互视了一眼，莫非这就是那要与梁家结亲的卢家了？ 还未等他们多想，就听到刘管事的苦笑讨饶的声音：“卢少爷说笑了，我家大小姐还在家中呢，这位是我家庶出的小姐，近日刚从临安老家回来的……” “哦？你家还有其他的小姐？那便让我等先瞧一瞧！”说着不等他人反应过来，便骑马靠近，直接伸手要掀开了轿帘，杨老头最先反应过来，但是被一扫开，摔到了地上。 轿帘还是被掀开了。 只见里头坐着一老一少，那少女虽有些瘦削，且面带病色，但面容姣好，螓首蛾眉，美目盼兮，竟有种病弱美人的模样，此时那惶然的模样更是让人心痒痒，这可比杏花楼那娇弱的娘子让人心向往之。 而马车里的宥宁也终于反应过来，那双清丽的眸子也染上了几分愠色，眉心紧蹙，红唇紧抿，显然被这登徒子的掀轿帘的行为气的不行，于是操起一旁的茶盏直接扔了过去，口中娇喝：“哪里的登徒子，行为孟浪，不知礼数，滚出去！” 可惜被那人躲了开来。不过轿帘倒是因此被放下了。 众人不曾想过里头的娘子如此的凶蛮，被扔出来的茶盏吓了一跳，随后便是一阵调笑，“哟，好泼辣的小娘子，这不比那天香阁的小辣椒有劲上几分，哈哈哈哈哈。” 梁家众人也被吓了一跳，顿时面有菜色，深感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了这等阎罗就算了，还碰上了这等不知死活敢砸人的小姐。 第13章 卢家公子卢云舟 卢家的二少爷往日里欺男霸女惯了，别说那各个香馆里头的姑娘们个个奉承着上赶着，就是那些个官家女子也没几个敢不给他脸——真的敢的他也未必敢往前凑，何时被人这般的下了面子，更何况还是个小门小户的庶出小娘们，且刚差点被砸到这事，不仅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瞧了个正着，又被身旁的这人群一笑更觉得丢了脸，当即就垮下了脸。 城门口的卫兵也注意到了此处，只是瞧见那群纨绔子弟，也不敢上前来，管他们的闲事，只好一边检查入城之人的路引，一边观望着。 “我道是哪来的泼辣无理的女人？原来不过是四品官员养在乡下卑贱的庶出女，难怪不知礼数，抛头露面，与那秦淮艳色有甚差别？说是你家小姐？不会是你们梁府藏在外的姘头吧？”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哄笑声。 即便被如此侮辱，管事的也不敢轻易的怒而唾骂，只是，若是这话传出去，今后府里的众位小姐的名声可就不好了，到时候夫人也饶不了他，于是只得哭着脸色，俯身上前告饶，“卢少爷，这话可不＃乱说，这是我家正经的庶出小姐，只是刚从乡下来，礼数不周，唐突了贵人，烦请卢少爷莫要与他多计较，今日这事，待我回禀了老爷夫人，必定携带着赔礼登门道歉，还望卢少爷饶了我等这次。” “哼！”卢家少爷冷哼了一声，岂能就此罢休，我只想到什么，突然猥琐一笑，“想要我饶了你们，便让你家小姐下来赔礼道歉，若能去了酒楼，以酒赔罪与我等喝上一杯，那更是甚好！” “好好好，进了城，登科楼的美酒刚好配上这般泼辣的小娘子，咱们喝上一杯，还有啥过错不能算了的，此法甚妙！甚妙哉！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调笑，个个不怀好意，乐的看热闹。 外头的人的目光也有被吸引了过来，只是看到是这群纨绔子弟，一个个也不敢出声，甚至连目光都是偷偷的观望。 三番两次被如此侮辱，宥宁气得胸膛起伏，沉声道，“天子脚下，浪子无状，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朝廷官员家眷，还有王法？尔等还敢如此猖狂，若不速速离去，本小姐便命人去敲京兆府衙门鼓，让京兆府尹主持公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卢家少爷听完不仅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京兆府尹？巧了，他见到我父亲还得行礼，见到小爷，怕是不敢疾言厉色！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找他主持公道？你倒不如找我……主持主持公道！” 其他的纨绔子弟闻言也纷纷笑的前俯后仰。 他们这群人，虽然自己混的不怎么样，奈何家中势力颇大，不过是个京兆府尹，对方还真的不敢轻易发落自己，何况他们又不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因而对小娘子这么天真的想法发笑，不愧是乡下来的，以为父母官就真的是他们的父母了。 宥宁气的指甲掐入掌心，偏偏管事的还怒斥她无状，转头屈膝卑躬的求饶…… 谁曾想还未入京都，便遇上这等腌臜事情。 几次三番被人当做青楼女子调笑，便是她再好的教养，此时也怒不可遏，一旁躲在人群中的有二等人，眼里也满是怒意，个个搭上身上潜藏的武器，准备将此人收拾一番。 就在双方纠缠不清之时，一行人从不远处赶来，其中有个男子瞧见这处熟人，驾着马前来，见到是自家伯父的二儿子，心里了然， 定是不知与他那群狐朋狗友又在干什么坏事了，于是开口便是，“二哥与几位公子聚在此处，可是有事？” 卢少爷瞧见来人，收了脸上的笑意，尤其是看到他身后的马车，仔细一瞧，竟是自家府上的马车，这才想起今日自己叔父与堂弟不曾去参加什么文会，若只是这个堂弟瞧见自己所为，他倒是不怕，但要是让自己叔父，碰见自己调戏良家妇女，怕是回去不好交代。 看来今日这是没法圆满。 卢公子散漫一笑，流里流气的说，“能有什么？在等着进城呢。倒是叔父与弟弟真怎的这般早回来，可是终于晓得文会无趣了？” 那人只是恭谦应道，“家中祖母派人带话，说是姑姑与表姐妹等人已经到府上了，故而只好辞了文会，赶忙回府，想必二哥也是赶忙着要回府面见长辈了？” 即便自己还未曾知道这事，此时也不好否认，两人说话间，后头的马车已经靠近，卢公子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正是，我也正欲回府，如此，我等便先入城回府，咱们家中见了。替我向二叔问个好！”转头便变了脸色，怒瞪刘管事一眼，一笑若不笑，的道，“哼，今日便放过你们一马，咱们走着瞧！” 一场即将发生的冲突就此按下。 有二等人互看了一眼，收敛了杀意，继续潜藏在人群中，青天白日的不宜做些莽撞之事。 刘管事的既庆幸又后怕，对着离去的公子谢拜。 马车内的宥宁也明白是有人出手搭救，虽然听着，两人应该是一家的，但是对事不对人，歹竹也能出好笋，何况的确是自己受惠了。只是经过刚才一遭，此时的他是万万不敢再撩开帘子，只好让嬷嬷出面答谢。 刘管事的也道了谢，城门的卫兵见纷乱已定，也上前催促他们交出路引，尽快进城。 马车又晃晃悠悠的开始前进。 卢云舟回到父亲的马车身边，随着马车的速度前行，马车里传出了中年人的声音，“你二哥又在闯祸了？” “被儿子拦了一下，倒是未来得及做什么。”卢云舟恭顺的回答。 “哼，如今大房那边越发的不像样了，再不管教着家中子弟，只怕到时候不知得闯下什么大祸来，你既然决定要自己走科考的道路，那就更得注意自身的清誉，切莫沾上你那些兄长的陋习，还需多将精力花在读书上，”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不过你今日也已经休假了，便多陪陪你母亲，也回去你外祖家多走走，前些日子你母亲还总是想着这事，如今你回来了便也陪着回去走走，省的你母亲在家里无趣。” 并非是母亲在家无趣，只不过是母亲不得祖母与姑母的喜欢，时常借着由头给她立规矩，如今姑母回来了，母亲又不知会因何故受他们刁难，知晓父亲不过是找由头让母亲离家省的在家憋屈，卢云舟无不应下。 反正他也不喜欢那些个表姐妹，更不喜欢姑母总是想着亲上加亲的想法。 马车很快的就被允许通过。 第14章 你又是哪门子的姐姐呢？ 哒哒的马蹄声自入了城便多了起来，马车行驶过宽阔整洁的大道，两旁高楼林立，店铺林立，从各个角落飘来阵阵美食的香味和沿途能听到街上叫卖的声音，也能听到百姓交谈嬉笑的影子。 若不是因为之前碰上的事情，宥宁或许还有兴趣看上一眼，如今，倒是兴致缺缺，满心烦闷。 “刚那刘管事与那登徒子说是接庶出小姐，可是我听岔了？”宥宁心情不虞，但也没有到怒火攻心的地步，这时候想起刚才听到交谈中刘管事的介绍自己的时候似乎说的是庶出的小姐。 “这，老身一时也没注意，或许是那刘管事不愿主家小姐的名声受损所以情急之下才这般说的？”温嬷嬷说的自己也有些无法信服，可她刚才太过慌乱了，也的确没有注意到外头说的是什么。“即便小姐离家十余载，但您怎么着也是先夫人的遗孤，还是梁府的第一个出生的长女，这是谁也无法抹去的事实，怎么说大小姐的清誉也事关其他小姐少爷以后的婚姻大事，想来，刘管事的也是不想让今日的名头落在大小姐的身上？” 否则，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无碍，或许是我听错了！” 最终，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宽阔的大门前，门前两只华丽的石狮镇守在那里，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宅邸的荣耀与尊严。 即便只是四品官员的府邸，也比临安城的梁府好了太多。这里的一切更显得庄严肃穆，彰显着权势与尊严的象征。 历经一月有余，他们终于到了。 早就提前让人递了消息，言明今日会到达，因而门口早就有人在等着了。 马车停下，门口的小厮认出了是去临安老宅的人，果不其然，等刘管家下了马车，立马就迎了上来，殷切的问候：“刘管事的辛苦了，可终于等到您回来了，夫人都命人来问了好几回了。” “别说了，入城的时候遇上了卢家二少爷等人，耽搁了许久是小事，差点就出了大事，我这趟差事办的可是劳心劳力，哪曾想最后却被……哎~”瞧见宥宁在温嬷嬷的搀扶下出了马车，刘管事的立马做出了一副被害惨了的样子，“算了，我还是先向夫人复命吧。” “什么？你们竟然遇上了……”这京中谁不知道卢二公子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的，遇上了对方，肯定没能落得好果子吃，门房的立马心疼了下对方，“欸，还是先入府吧。” 说着就打开了大门旁边的侧门。 另有一个小厮已经先进入禀报了。 刘管事的转身屈礼，“小姐，还请跟我来。” 宥宁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那道狭窄的侧门，不言不语也不动，就这么看着对方。 突然见到宥宁沉着脸，刘管事的有些诧异，但实在是对方之前怯弱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了，以为是乡下丫头被这高门大户的给吓着了，开口便是颇为得意：“小姐莫不是被这京都的繁华迷了眼，晃了神，怎的到了家门口，却不移步了？” “我虽是养在了临安的老宅，但是也知晓一些礼仪规矩，更知道我一个大小姐初次回京入府，怎么着也得从大门堂堂正正的进才是。”宥宁垂下眼眸，掩去眼中厉色，这梁府下人是拿捏自己在临安没人教习吗？竟敢做出此等辱没家中小姐的事情。“莫非这偌大的梁府无一人晓得吗？” 她忍受途中艰辛与小人蹉跎，可不是为了走个侧门的。 “不过是庶出小姐回府而已，又不是什么皇亲贵胄、朝廷要员、或是命妇贵女，怎好从正门走？从侧门进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梁府看门的小厮被逗笑了，一时间只觉得对方自命不凡，不愧是乡下来的，真一朝一入京城就觉得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大小姐？我们家正经的大小姐可不是长您这般的。” 此时旁边有马车停下，门房瞧见那马车，立马就兴奋起来，随后指着那马车上下来的人，“瞧，这才是我们的大小姐。” 说着还忙不迭的打开了正大门。 宥宁回头一看。 只见一名女子踩着脚蹬，被婢女们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随后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似乎是发现了门口的不对，将目光往这边看过来。 她身穿一袭精致的桃红掐腰绣花长裙，裙摆飘飘欲动，仿佛花团锦簇般璀璨夺目，披着鹅黄色的披风，带着兜帽，精致的小脸显得白皙如雪，周遭的人都簇拥着她，恍若众星捧月。 马车旁的仆人们见到女子下车，纷纷行礼问好，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少女淡淡一笑，微扬起头颅，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气质高雅，举手投足间洋溢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自信。 这种模样熟悉又陌生！ 宥宁没忍住就这么盯着对方看。 这便是如今梁府的大小姐——梁梓年。 似是注意到这边，女子眉目微蹙，轻声询问了下。 下人便恭敬的回了话，只是看向这边的时候眼里掩饰不住的鄙夷。 梁梓年的目光落在了宥宁的身上，也算是终于见到了这个几个月前突然才知晓的妹妹。 这妹妹听说是养在了临安老家的，瞧着倒是长得不错，只是怎的长得比自己还要高上些许？ 莫非是因为需要收拾家中杂务？ 应该是知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梁梓年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上了些不赞同，但是如今都堆在门口成何体统，因而只是上前端正的仪态对宥宁道：“早就听闻临安老家还有一个妹妹，我今日出门去与各家贵女相聚，没得到妹妹回府的消息，既然就在门口碰上了，那咱们便一同入府吧。” 妹妹？ 温嬷嬷与杨老头听到这称呼，狐疑的看着对方，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不然怎么听错了称呼。 宥宁神色莫测，瞧着站在自己面前矮上几分自称是姐姐的女子，突然发问。 “敢问姑娘芳龄几许？” 眼前的人既不知尊卑，未曾尊称自己便罢了，竟然还有如此突兀一问，梁梓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如今刚好及笄之年，恰好过几日便可行及笄礼。” 此人不过是小了自己约莫七个月，也就是说，自己出生时，梁父早就已经与人苟且了。 宥宁心里冷笑，面上却冷静的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反而更是有些吓人。 只是说出来的话如同一记响雷劈向了众人。“我今岁五月便行了及笄礼，你又是哪门子的姐姐呢？” 第15章 未见长辈，先入祠堂 宥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众人硬生生的愣在原地，待回神后，才恍惚自己知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互相看了看，纷纷都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而梁梓年听她所说更是震惊，什么叫做她今岁五月便已经举行了及笄礼？这人竟然比自己大上了几个月？ 可是自己明明是是父亲与母亲的第一个孩子？ 怎么家中还会有个比自己年岁更大的妹妹呢？ 一时竟也恍惚了。 还是身旁的刘管事的一声怒骂让她回了神：“星沂小姐莫要胡说八道！若是想要与大小姐姐妹间逗逗趣儿，也不可拿此等事情来胡闹，实在是不成体统，要是老爷夫人知晓您如此没有分寸，怕是要请了家法多加责罚。”随后转而轻声软语的低下身子对梁梓年道，“大小姐莫要与小姐计较，她让那两个刁奴在老宅那边养的失了些体统，才言行无状，大小姐莫要因此与姐妹间产生芥蒂，天色也不早了，两位小姐还是先入了府，去拜见长辈吧。” 示意此等事情莫要在门口有什么争执为好。 “原来如此，妹妹真是好生的顽皮，罢了，姐姐也不与你计较，你离家多年，想来是不认识家中的人，咱们还是先去见见家中的长辈，不过如今你既然已经回了府，规矩还是得学一学的。”说着不等宥宁再说什么便转身入了府。 只是步伐中有些慌乱，不似往日那般的翩翩，几个婢女也赶忙的跟了上去。 宥宁还未开口，刘管事的就已经截了话头，“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可胡说，小姐应该明白，如今你们三人入了京都，到了梁府，若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有谁能知道呢？况且小姐自己不多想想，也得看看这两个老的，身子骨康健不康健吧。” 杨老头和温嬷嬷闻言立马就围在了宥宁的前头，“你，你，你这刁奴，胆敢如此对小姐说话……” “你是在威胁我吗？”如今已经入了京，到了梁府，宥宁倒是没那么多的心思想要掩藏了。 奈何之前的形象在刘管事那太过于深刻，见此也以为她在途中受两个老的挑唆，觉得自己到了梁府就是主子，色厉内荏罢了。“属下怎么敢呢？小的不过是告诉小姐，在这梁府中，做主的可是当家主母。” 说着便也转身进了宅邸，吩咐身边的人道，“赶紧的带他们进来，莫要让外人看了咱家小姐的热闹。” 真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了。 宥宁和温嬷嬷杨老头被众人推搡着入了府。 门房的见着外头有几个好奇的观望着，立马将人挥开，随后关了府门。 …… 几步之遥外，梁梓年站在那里。脸上已经没有刚才听闻秘事的慌乱了，但是脸上也没有了笑意，“你便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母亲。” 宥宁也没有拒绝，总归是该见的，即便知晓不过是权势迷人眼，她也想瞧瞧当年是怎么样的女子能让梁父抛妻弃子。 两人身边跟着仆从一路经过了游廊轩榭。 梁府是一座三进的宅邸，正中是一进院大门，左侧是倒座房，家中的部分小厮门的住所，右侧是门房，二进院大门后正中便是礼仪性建筑的银安殿，东殿，西殿，左侧是一个花园，右侧是厢房，平常时间都是用于客人休憩居住的，三进院是梁家当家夫妇的住所，左右两侧又有布置的院落，是府里的各个公子小姐还有妾住的，老夫人则是喜欢清净，一直居住在左侧的平湖居。再之后就是后门的倒座房，是家中各位主子的贴身婢女嬷嬷外的婢女嬷嬷们的居所。 即便只是四品官员，但是身处京中的梁府府邸也是装饰的可观可点的，只是在宫府，宥宁见过的珍品更多，且府上的各处摆设更是经由名家之手，比之梁府更是眼花缭乱，多些韵味，因而宥宁随意一瞥，便没什么兴趣，只默默的记着沿途的路。 而前头的梁梓年余光见到对方只盯着脚下的路看，心里有些不屑，果然是乡下来的，怕是都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庭院吧，对于这个在门口就当众驳了自己话的‘妹妹’他此时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尤其一想到对方若真的比自己大…… 真真的就是膈应着人。 如今她只想着赶紧去母亲面前，问个明白。 只是他们刚进入三进门的时候，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孙嬷嬷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两方相见，孙嬷嬷满脸笑意的向着梁梓年屈身行礼，“大小姐回来啦，今儿个与几家小姐玩的可尽兴，夫人今日还收到了吏部尚书家小姐的帖子，邀您过几日去与他们鞠上一聚，刚还说着要给您再坐上几套衣服，可巧您这就回来了。” “都还好，今天结识了新的小姊妹，倒是有几分乐趣，对了，母亲可在，我回府的时候刚好在门口遇上了临安来的妹妹，正要带她去拜见母亲呢。” 孙嬷嬷的目光这才移向了在一旁不曾出声的宥宁，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几眼，随即道，“这不赶巧了，我正是为此而来，传夫人令，星沂小姐行为不端，行事莽撞，冲撞贵人，差点替府上酿成大祸，还是先去祠堂跪上一晚，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省下作为梁家女该以怎样的仪态面世。来人，带小姐去祠堂。” 话音刚落，身旁的几个仆从就围了上来，竟是要直接拖了人去，温嬷嬷与杨老头没想到小姐回到梁府还没见到长辈就被找了个由头先去跪上一跪，“你们欺人太甚。” 眼见着那些仆从就要推开两个老人，宥宁一声厉喝，：“住手！”环视了一圈后将目光落在了孙嬷嬷的身上，“让人带路便是！” “还是小姐晓的轻重。”说着便示意仆从带路。 “小姐，哪有这样……”温嬷嬷神色发苦，这群人竟欺他们如此，他们不就是仗着小姐没人可以倚靠吗？ “没事！”宥宁拍了拍温嬷嬷搀扶着自己的手，与其第一次见面就是遇上那位夫人，她更想去祠堂拜见下自己的亲生母亲。 看着三人被仆从们‘送’走，梁梓年有些不明所以，即便是她也发觉了母亲对于这个临安老宅的‘小姐’有着不喜了，否则也不会在对方才刚踏入家门就让她去祠堂里跪着了。 “我的大小姐哟，您不是还要去见夫人吗？咱们进去吧，夫人还在等着呢。”孙嬷嬷满脸堆着笑。 梁梓年收回目光，“也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询问母亲。” 第16章 陈年‘旧事\’ 梁梓年刚进入了梁夫人的院子，就见到梁夫人端着茶盏正在悠闲的吃茶，瞧着样子可不像是发落一个刚从老家回府的小姐的当家夫人。 不过梁梓年还是感觉到了母亲心情不虞，往日里不常点燃的安神香今日反倒是点上了。 莫非是因为临安来的那个庶女？可是不过是一个庶女，为何能引得母亲心情不快？莫非真的如她所说那般，身世成谜？ 见到女儿回来，梁夫人神色好了许多，放下茶盏，亲热的唤人上前，拉着她的手细细的询问，“今日去了张府，玩的可好？” “张府的小姐与我是手帕交，您还担心女儿在那约束不成？英儿招待的很好，还特地备了我喜欢的糕点，迟小姐倒是带了云家的嫡次小姐与我们一道，那位小姐脾性也挺好的，迟小姐说云小姐家中正想着给她物色下京中的权贵准备议亲呢，她便躲出来了。”梁梓年搭着母亲的手，坐在了她身边，亲密的靠着说着话。 “那云小姐可是云刺史家的姑娘。”梁夫人闻言询问了一句。 “正是。” “她家竟然想要在此时议亲，”梁夫人内心暗忖：莫非是不想卷入明年的纳妃之选？“她外祖家是裴大将军府，又是家中的嫡母所出，云刺史也算是身居高位，京中能选的俊才多的是，你既有机会与她相识，便要与她好好相处。” “孩儿知晓。”趁着母亲心情有所好转，梁梓年便提起了另一件事，“话说，这位临安来的妹妹……” “怎么了？”梁夫人看她神色有异，晓得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其他人听，便挥退了伺候的人，只留下了两个贴身的嬷嬷，这两人是他的陪嫁嬷嬷，一直对她忠心耿耿，轻易不会背叛她的。“梓年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刚巧在门口遇上，却听她说她今岁五月便已经过了及笄礼……孩儿瞧她神色不似有假，可是，女儿不是父亲与母亲的第一个孩子吗？”梁梓年终究还是年岁小，遇到这等事情还是没能忍住心慌，等到母亲将人挥退后便忍不住的询问出声。 “此事说来话长。”梁夫人没想到那丫头片子还未进门便惹了卢家的纨绔，还揭露出了这么件事情来，心里对宥宁更加的不喜了，想到当初老爷娶自己前已经有了夫人这件事还是让她如鲠在喉，即便最后还是如她所愿，那女子也命丧黄泉了，且官府那边的户籍婚册也处理的干净，但是留下了那么个祸根，每每想起还是让她不快。 不过……好在还有用武之地，先留着她，往后有她受的。 不过既然是要替梁家嫁去卢家的，那么也该让女儿知晓这事情，何必瞒着呢？左右不过是个连个娘疼都没有的孤苦伶仃的丫头片子，翻不起什么浪花。 瞧见自家女儿红了眼，忙哄道，“这事你听为娘的与你说……” …… 梁梓年没有想到会在今日听到家中这么一桩秘闻，原来自己的父亲早前房里有了人，而榜下捉婿的外祖家看中了父亲，母亲与父亲情投意合，两人拜了天地后，你父亲荣归故里时才知到那人在他上京科考前有了身孕，知晓你父亲成亲后，竟然妄想借着孩子逼宫正妻，不成后便自杀身亡了，就留下了这么个孩子。 梁府既是忌讳那孩子有这么一个娘亲，却又实在无法对襁褓中的孩童下手，于是眼不见为净的将人送去了临安的老宅，他们一家上了京都…… “等到我知道的时候，那人已经魂归故里，那孩子也被梁家的做主送到了临安老宅那边，为娘的也无可奈何，那时候我还怀着你的孩子，等京都等着你父亲携着家眷迁家，听到此事，心里也是万般滋味，这么些年以我的身份也不便提起。”梁夫人神色哀戚的揩了揩眼角。 “如今卢府有意梁家结亲，可是你父亲听说明年太子要选妃，我儿如此好，自然是要配更好的人，那卢大少爷虽然没有正妻，但是房中人不少，实在不是良配，可卢家也不是轻易可以得罪的，老爷也想与卢家亲近，那丫头在临安的老宅里呆了十几年，如今能回京已是府里长辈开恩，况且她的身份，卢家，算是她高攀了。”梁夫人自然没有说其他的，比如，是妻是妾那自然得看卢家如何。 “原是要让她回来议亲！”梁梓年若有所思，她并不笨，相反的，她还算得上聪明的，知道父亲母亲是打算让这人替自己嫁过去。 那卢家的少爷他也是遇见过几次的，京中大大小小的聚会，虽然男女不同席，但是总能碰上那么几面，更何况每年都有些蹴鞠之类的大会，京中的贵女都会去凑凑热闹，只是卢家的子弟有些纨绔荒唐，她还是知道的，能与太子有亲的话，谁看得上那卢家的…… 想到太子那风神俊朗的样貌，文采斐然，何况太子在外的名声也是好的，若是可以成为太子府的人，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卢家也是二品官家，一个临安来的庶出小姐，若能加入卢家，也的确是高攀了。 这么一想，梁梓年倒是觉得父亲母亲也替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 浑然忘了这也是一门自己不愿意的亲事。 “不过，京都中众人毕竟一直以为女儿是家中长女，若是此时多了一个庶出的长女，女儿。。。。。。女儿该如何自处呢？”到时候自己怕是会被京中贵女们私下不知如何嘲讽。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对外就说是通房的姨娘生的，年岁去了一岁，不就比你小上那么几个月，反正她也未入族谱，年岁几何，生于何月何日还不是咱们想怎么填就怎么填？”梁夫人宽慰的抱着女儿，“这些个琐事你便不用多管，为娘的自会帮你处理了所有的障碍。” …… 且说这边，几个仆从围着三人亦步亦趋绕过许多廊坊拱门，终于到了家中的祠堂，祠堂一直只有府中的一个老人管理，这老头子平常都叫他老康头，也是府中跟着上京的老人，自请来这祠堂安度晚年。 往日里若非开堂祭祀先祖，并不怎么有人前来祠堂，家里的夫人老爷们也不兴让犯错了的公子小姐来到这偏僻阴冷的祠堂。 即便都是自己的先祖，但是这里毕竟都是已往之人，阴气十足。 见到有仆从‘簇拥’着人来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待看到宥宁的时候，神色一惊，宥宁的容貌更多的是继承了她的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老康头恍惚以为看到了先夫人，只是眼前的少女的年龄不过双十，又怎会是那已经故去的先夫人。 只是实在是太像了。 再一看她身边的两人，恍惚间才认出来是十几年未见的温嬷嬷和杨老头。 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哆嗦的站起身来，一时失了语。 “老康头，这是临安来的小姐，夫人说她冲撞了贵人，言行有失，特令今夜来此跪拜反省，你可要看顾好了。”有个小厮上前说道。 老康头看了看小厮等人，又看了看三人，遂点了点头，控制着激动垂首道：“老奴记得了。” 几人看着宥宁进了宗祠，跪在了宗祠的牌位前，也不管温嬷嬷与杨老头两人要如何，只吩咐了老康头切莫偷奸耍滑，实则是要里头的人安分的跪着。 待人都走了，温嬷嬷想要上前扶起宥宁，老康头才颤着嗓子出了声：“可是……可是星沂大小姐？” 虽是询问，但其实更多的是确认。 杨老头和温嬷嬷听到这话才回头仔细看了一眼老康头，这才认出了这守着宗祠，佝偻着身子的究竟是谁，惊呼出声：“康柏！” 第17章 旧人，噩耗 “你，你，你如今怎么这般的……”苍老，眼前之人实在是与十几年前相识的人相去甚远，原本笑了自己年岁多年的人，如今看着甚至比自己还要苍老，老杨头心里不是滋味，“你怎的沦落至此呢？” 老康头却是将目光一直放在了起身了的宥宁身上，片刻后似是不敢相认，喉头哽咽的唤了一句：“星沂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没想到这京都梁府竟然还有人会唤出自己名字且称为大小姐的，且看三人似乎相识，这老头究竟是何身份？ 外头的人都已经离开了，难保没有其他人盯着，宥宁压低声音问。 “你是何人？” “小的十七年前原是梁府的一个小小的下人，幸得夫人的赏识，做了管事的，夫人出事时，小的去了庄子上替夫人巡视，回来时已经为时已晚，夫人已经仙去，温嬷嬷与杨管家也带着小姐回去了老宅，其他人也……就剩下我一人苟且在这。”老康头想起往事不禁泪下。 老康头说的情真意切，说完还用袖子擦去眼泪。 主仆三人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未置可否。 如今他们沦落至此，即便是旧人也不敢轻易相信，更何况此人说是先夫人提拔的，旧主仙逝，不还跟随着梁府人到了京都吗？ 谁知道是不是梁府的试探呢？ “你如今怎么就变成了这般了？” “我虽然跟着上了京都，却是没能得到新夫人的信任，后来便自请来这祠堂里待着了，倒是你们，后来怎么样了？小姐，小姐可有受苦？”老康头神情激动的问，上前几步的时候，众人才发现他的腿脚竟是跛脚了。 “我们被扔去了临安的老宅，至此梁府不闻不顾……可怜小姐跟我们两个老头，又能过得了什么好日子。”杨老头说到往事也是叹着气，满脸的心酸模样。 “小姐怎么回来了？” “你不知道？梁府派人去接小姐回来，说是家里长辈惦记着，便去接了人回来过的团圆年，我们紧赶慢赶的行了一个多月的路才终于到了府上。” “……”老康头闻言似乎被什么敲了一榔头，片刻后才道，“我在这已经久不问事，倒是听说要接什么二小姐回府议亲……” “二小姐？呵，难怪府里的人都说小姐是庶出的小姐，原来他们竟然恶紫夺朱，想要欺瞒世人。实在是太可恶了。”杨老头愤恨的蹬足，恨不得去撕了他们。 “他们……倒反天罡！他们，他们是想要狸猫换太子？他们害了夫人，弃了小姐，竟还不就此罢休，他们……”老康头话至愤怒之时，咳了起来。 可以看得出来，对方的身体并不好。 两个老人有些不忍。 宥宁从不曾见过他，更谈不上心疼，对于究竟能不能成为梁家的大小姐也不甚兴趣，于他而言，梁家从来不是她的家，她对于来此处的念想从来都是那个生她的女人——即便她已经不在尘世。见状不过是看了看面前的祠堂，梁府在京都的祠堂中并没有多少的牌位，甚至不如临安城的梁家宗祠——宥宁小的时候偷偷的顽皮好奇，央着宫夫人的护卫带她去瞧过，不过十几个，仔细一看就可以看完，可她观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 “我母亲的牌位呢？”宥宁转头盯着老康头，眼里满是戾气，指着眼前的所谓的列祖列宗，再次沉声问道：“我母亲——梁陈氏的牌位呢？” 她愿意来祠堂跪拜，便是为了能为从未见过的母亲敬上一炷香，可是这里并没有她母亲的牌位！ 那她母亲的牌位呢？ 老康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喉头似被人堵住般，疼的他抚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然后红着眼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什么叫做没有，夫人的牌位不在这里又能在哪里呢？”温嬷嬷焦急的询问着，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悲伤。 老康头也缓了过来，只是声音依旧是嘶哑，“我回到府上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去，府上的人也被清理了许多人，我私底下打听，才知道他们早就已经将夫人的尸首埋了，后来他们去官府那边销户，官府的人与舅老爷有些交情，舅老爷才知道夫人已经仙逝了，来府上闹了一番，可是……在梁府上京之时，舅老爷已经身陷牢狱，我偷偷的去见了一面，舅老爷只叮嘱我在梁府上先潜伏着，若有小姐的消息便想办法传给他，可惜老奴无用，到了京都被那新夫人……至今不知舅老爷他们如何了。” “是老奴无用啊！” 初闻如此噩耗，三人都悲痛的一时没能缓过来，宥宁一把扶住了摆放着贡品的四方桌，感觉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满腔的悲伤与愤懑无处发泄，不仅红了眼，片刻后实在忍不住呜咽出声，跪倒在地。 两位老人立马赶到他的身边，温嬷嬷抱住了她，“小姐莫哭，夫人会舍不得的。” 可她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四人在这阴冷的祠堂里，就着几盏昏黄的烛火，痛哭流涕。 待宥宁冷静了下来，拭去了眼泪，第一件事便是问温嬷嬷可还记得舅舅家在何处，十几年了，不知道对方如今如何了。 温嬷嬷闻言便知晓小姐的打算了，她并不全信老康头所说的，如今她回到了京都，四处都是梁府的人，究竟谁是好的，谁又包藏着祸心，他们很难分辨，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人，有二他们不知如今身在何处，但是终究会想法子前来的，到时候便让他们前去查探真相。 而且，如今也不能让人发觉对于梁家，他们也是包藏着祸心的。 宥宁闭上眼睛，压下满心的恶意，此时的她万分的想念在宫府的日子，果然夫人说得对，这天底下最多的肮脏心思都在这京都里藏着。为了权势与金钱，为了富贵温柔乡，不知搭了多少的白骨塔。 梁府，欺人太甚了！ 再睁眼，宥宁拭去脸上的泪，盯着梁府摆放的牌位，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起身前去为往生灯上添了一瓢油。 温嬷嬷唯恐她想要做出些什么火烧祠堂的事情，怯怯的唤了一句，宥宁语气平静的回道：“放心吧，我不做什么，何况我与死人计较些什么？” …… 雪，又开始纷纷洒洒的落下，落在了红檐朱瓦，覆盖上一层白色，行路的人儿加快了脚步，匆匆的走过，带起了璇儿，扯紧了衣服，缩紧了脖子，暗暗的想：今年的风雪似乎比往年的更加频繁了。 腊月，又快是一年了。 第18章 夫妻夜谈 夜色刚落，梁府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梁府上下主子算起来不少，梁府有一个夫人，但是却有三个小妾，一个是梁夫人的陪嫁丫头，一个是梁母家的侄女，还有一个是之前的上司人情送往的。 而梁夫人有一儿一女，女儿如今15岁，过些日子就要行及笄礼了，因而这段时间她正在准备此事和过年的各种祭祀宴请以及人情往来，也是忙的很，儿子才十岁，也是家中的长子。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庶女……哦，如今是四个了，还有两个庶子，最小的那个如今还在吃奶呢，因而与他那生母也不上桌。 一家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厨房已经预备好了饭菜，只等当家的一声令下，便开始上菜。 冬日寒冷，今天又下了雪，老夫人是不过来吃饭的，且老夫人的院子里是有小厨房的，大多时候冬天都是在她的院子里进餐，不过府上照例送了几样菜过去。 梁夫人和和子女在一桌，府上的姨娘们坐一桌， 梁父身边的小厮差人回禀：梁父与其他的官僚同事有事相商，今夜晚归，还特地叮嘱了临安的小姐到了，便好生安置。 梁夫人闻言也只是淡淡的点点头，丝毫不提她已经让人去祠堂跪着了。 至于其他的妾室和子女知道了更是一句话都不敢提。 只有梁泽言四处观望了一圈，好奇的问了一句，“临安来的姐姐已经到了？我怎么没瞧见呢？” “她刚来家里，便让她先去见见长辈们去了，明日你便能见到了。”梁夫人对于亲生的儿子倒是十分的喜爱，“听先生说你近日的大字写的不错，颇有进益，我儿果然大才。” 听到了这个，小孩子被考教了般，不再纠结刚的事情了。“先生说过，熟能生巧，孩儿只是练的比别人多罢了。不过父亲说过了年就要送我去官学了，孩儿自是定要努力，不能堕他人之后。”梁泽言昂着小脑袋，认真的说道。 “我儿有志气！”梁夫人被哄得高兴了，便让人传菜，各式菜肴羹汤陆陆续续的由仆从端了上来，每一道菜都是精心烹制而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贴身的嬷嬷为其布菜。 梁夫人执箸夹了一口，众人才纷纷开始落筷。 相较于专注着眼前的美食而毫不知情的弟弟，梁梓年面对着满桌的美食却食之无味，心里总是挂着事情，简单的吃了饭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做为嫡长女，她拥有着属于自己的院子。 待众人散了之后，梁夫人才轻飘飘的嘱咐人要送些吃食给还在祠堂跪着的宥宁等人，“莫要让人觉得我这个嫡母苛待了庶女。” 孙嬷嬷领会，“老奴明白了，这就去让人备菜。” …… 是夜，梁父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宵禁时分，即便是有下人撑着伞，从马车下来到院子里的路上还是必不可免的身上落了雪，刚进了院子，梁夫人身边的嬷嬷便来请了，“老爷回来了，夫人已经为您备好了羹汤暖身。” 梁父意会，冲小厮请抬了下头，原本要踏入书房的脚步一转，便往梁夫人所在的主院去了。原本跟在身边的一个小厮待老爷与嬷嬷走了，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刚进房，梁夫人就迎了上来，亲自替他换了下外衫，“外头这般冷，你们跟着的怎么不给老爷带个暖手的，也不仔细着点伺候。” “不怪他们，与大人们喝了几盏酒，我想着就这么几步，顺便散散酒，醒醒脑子。夫人怎么这会子还没睡？”屋里头暖和，梁父便也没再穿上外衫，大马跨步的坐在了凳上，拿着茶便海饮了一碗。 “妾身最近忙于处理年儿的及笄礼和年节的事情，未能多关心些老爷，如今程夫人愿意来做正宾我这心也就放下了。”梁夫人将桌上的汤品打开。 及笄礼需要以位贤良淑德的长辈作为正宾，程夫人还是托了她娘家嫂子的关系才搭上的，人是尚书府的夫人，向来是京中人人称赞的当家主母，与夫君的感情甚笃，家中和谐美满，肯做主宾还是她派人送了厚礼上门求的，好在对方答应，到时候梁梓年的及笄礼上也面上有光，说起他们梁家的女儿自是无不夸赞。 梁父点了点头，“甚好。” 喝了两口汤便搁置下了，“夫人将家中打理的甚好，有你在，为夫在外总能安心，辛苦夫人了。” “妾身是您的夫人，自是要为您分忧的。”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梁父抬头，“星沂那丫头今天到了府上了吧？” 对于这个十几年未见的女儿，梁父有好奇，有愧疚，但是更多的是心虚。 “妾身正想要与您说此事。”梁夫人也坐了下来，“那丫头大抵是一直养在了乡下的缘故，不懂京都里遍地贵人，在城门口便冲撞了卢家少爷，还打砸了对方，幸好没有搭伤人，只是如此行径终究不是女儿家所为，而且卢家也不是咱们能开罪的了的，如今恰逢政绩考核之期，老爷虽说或可升迁，但毕竟任命还未下，若是在此时因她此次的行径导致出了什么意外，得不偿失。” 瞧见对方的神色果然一变，知晓对方不会因为那丫头发落自己，梁夫人才道：“妾身想着明日备了礼，送帖子去卢家，又恐对方觉得咱们没诚意，故而便让星沂丫头先去祠堂待上一晚，既能让卢家的不过与苛责，也想着让她丫头反省一番，往后找个教习嬷嬷，再教教她规矩，咱们家往后毕竟也是三品府宅了，若是让人知道家中的姑娘是这般的脾性，只怕于子女婚嫁不妥。” 说到这，梁夫人又神色一顿，“只望老爷莫觉得妾身此番作为苛待了那丫头。” “你做的甚好，才刚入京都就给我惹出这么一桩祸事，实在是不成体统，是得好好的教训一番，”梁父将自家夫人的手握紧，“你是家中的当家主母，家里的小辈管教自然由你来，你待孩子们如何，为夫看在眼里，怎么这般想你，那丫头在那乡下不知礼数，你便好好的管教着，可莫因为她耽误了家中的其他人。” 与自己的前程和府上的荣耀相比，一个庶女罢了。梁父也不关心为何自己的女儿会冲撞一个众所皆知的纨绔，他只知道，卢家，现在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如今还想着搭桥高攀人家呢，若是因此让对方恼怒了，到时候未结姻亲是小，失了晋升的机会，那他还要等上多少年？ “妾身晓得了，自是尽心尽力，”梁夫人心情颇好，温柔小意的试探道：“天气已晚，老爷可要安歇了。” 梁父自是应下，夜宿此处。 第19章 见长辈1 次日一早，被闯入的声音惊醒，宥宁才回神便被一群人裹挟着去洗漱，婉拒了那些人想要伺候自己梳洗，在温嬷嬷的帮助下换了一身衣裳，简单的装饰了一番，换下了‘粗制滥造’的衣服。 一身素白里衫，配上加长藕荷色夹袄，配上白底撒朱红小碎花长身褙子，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宥宁本就有几分的姿色，便是消瘦了些，也不过是增添了几分病弱之感，掩去一身小姐的姿态时倒显得有些弱柳扶风，小家碧玉的感觉。 即便没有多加修饰，当她出现的时候众人也皆是一惊，感叹果然是人靠衣装，即便是卑怯如她，一朝得了富贵，换了一套衣物，也比之前的多了几分的颜色，可惜那怯弱惶然的神色削减了她几分颜色。 便是如此，竟然也不比府里的庶出小姐们差多少。 也就是比他们会投胎，不是做奴才的命罢了。 今日来的不是孙嬷嬷，是另一位嬷嬷，据说也是梁夫人的陪嫁嬷嬷，颐指气使的指挥着众人搬东西，还勒令温嬷嬷他们莫要将什么破烂货都收着，碍着府里的地方。 看到宥宁的时候神色更冷，上下的打量了一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倒是有几分姿色。” 宥宁抬眼看着她，顶着一张天真无知的模样，笑着说：“嬷嬷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老鸨，我就曾在街上碰上牙人贩卖女子，说的话与您说的一般无二呢。” 嬷嬷脸色一僵，倒是想出口训诫一番，但是这么多人看着，自己要是冲撞主子，保不齐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何况眼前这蠢样子若是自己发火，保不齐落人口实，只是被如此这般与那种人一起比较，嬷嬷还是不快，冷着声，“咱们这京都的小姐们可接触不到这等腌臜的事情，二小姐在临安久住，那地儿不如京都有规矩，让您瞧见这等脏污，如今您回了家了，可莫要再提起那些事情，免得家中众人污了耳，若是让外人听见，恐让外人看咱们梁府的笑话。以为咱们家的小姐不干净。” 干净？ 梁府若是有干净二字，她也不会待在这里被人家喊着二小姐了。 果然，得利者不一定会惭愧，施害者定不会后悔 她为何会从小在临安长大，眼前的人要是说不知缘由，怕是连鬼都不信，他们害了人，得了利，却要来取笑我？ 宥宁面上一派天真，扯了扯衣服，问道：“这么好的衣裳，哪里不干净？是人不干净吗？” “你！”嬷嬷神色呼吸一滞，半晌才恢复平静，“小姐还是 莫要多言，时辰不早了，趁着老爷还在家中，咱们还是赶紧的过去吧。” 说罢也不等宥宁，径直出了门，宥宁心里冷笑，脚步却不停，跟了上去。 一行人乌泱泱的去了前院。 …… 刚进入银安殿，正堂上坐着一位老妇人和中年男子。只见老夫人身穿藏蓝彩绣鹤纹雨花锦对襟，梳着高椎髻，戴着一只白玉三镶福寿吉庆如意簪，正侧耳听着一旁的中年男子说话，且说那男子着着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袖口处绣着兰花样式，腰间佩戴者一个同款样式的香囊，修身得体的衣物使得他颇为雅致，正与老夫人不知闲谈什么。 这二人便是府中的老夫人与梁父。 在梁父的右侧下首，坐着的依次是梁夫人，以及三位妾室，其中一位还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那孩子还在咿咿呀呀的，相应的，左侧的坐着的是梁梓年，梁泽言，以及三位庶女和一个庶子。 因着今儿个要见人，各个都穿着自己压箱的衣物，他们可不想让一个乡下老宅的小姐比下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小姐，导致他们的辈分还得往后延一延，想到这就闹心。若是再被比下去，他们哪还有脸啊？ 宥宁一进入室内，便齐刷刷的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纷纷打量了起来，没想到一个乡下的丫头，竟然养的还有几分的颜色。 宥宁站定后，缓缓地行了一礼，“星沂见过祖母，父亲……母亲，祖母安康，父亲安康，母亲安康。” 反正在他们眼里自己也不是那等能言会道的伶俐姑娘，自己何必多说什么好话。 三位长辈也的确被她这一顿的安康给噎了一瞬，想了想对方一直在乡下，无人教导，一直也不好发落。 “快起来吧，自家人何必这么些虚礼，你刚回来，可还能适应？有什么缺的，尽可找你嫡母讨要，断不能委屈了。”老夫人一开口，仁慈的话音便不要钱似的往外吐。 这在座的哪一个不知道自己昨晚在祠堂过的？一回家便去跪祠堂的，应该也就自己独一份了，如今倒是个个装得跟鹌鹑模样。心里这么一番言语，面上却是敛眉垂眼的乖巧模样，一副受了委屈也不敢说的好拿捏样子，“家中自是万般好的，孙女在临安都不怎么出门，不曾见过这般精致的宅子，一时有些瞧不过来，母亲给的衣服也甚是舒适，这么好的料子给了孙女，孙女实在是惶恐。” 实则衣服小了些，还是如今的三小姐之前做的大了些便随意放着的衣物。 老夫人瞧见了也不吭声，倒是梁夫人小心翼翼的辩驳了一句：“星沂刚到家中，未知身量如何，我便依着三丫头的身量做了件衣服，不曾想星沂丫头长势颇好，倒是做的小了一些。不过昨日也请了裁缝今日上门，到时候量身裁制，赶着先做出来几件，这也快要过年了，顺便让家中的几个孩子也做上几件衣服，到时候出门也不堕了咱家的脸面。” “嗯，甚好，你向来办事妥帖。”老夫人点了点头，伸手招了星沂前来，慈爱拍了拍她故意被风霜吹得鼓噪的手，“星沂这丫头，不愧是咱们梁家的小姐，出落得颇好，这么些年在临安，可受苦了？” “不苦，只是甚是想念祖母与双亲，如今得见家人，星沂只觉得是菩萨显灵。”宥宁装模作样的揩揩眼角不存在的泪。 “回了家就好，回了家就好。”老夫人也心疼的将人抱了一下。 此情此景倒是颇有几分孝子贤孙。 梁府从瞧见那与亡妻一模一样的眉眼，便已经失了神，彷佛见到了当初那人满心满眼是自己的样子还有面对自己挥刀时不可置信的模样，一时难免还有些恍惚，垂眸掩去心中的慌乱，克制着不让自己去多想，斯人已逝，皆是过眼烟云。 何况这孩子一回家就得罪了卢家，一想到这里，梁父便觉得这丫头生来就是克自己的，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你如今回来了，往日在临安学的那些个粗蛮的行为便要舍弃，你母亲折日为你选个教养嬷嬷，好好学学女儿家该时什么样子。” “女儿晓得了。”宥宁闻声从老夫人的怀中脱身，垂着头乖乖的站着听训。 “你刚来京都，身边没有个得用的人，江嬷嬷是我身边得用的老人了，我便将她先给你用一段时间，也好帮你管管院里的事情。”老夫人说着便让身边的江嬷嬷出来，认了人。 第20章 见长辈2 长辈赐，不可辞！ 宥宁也没想到第一个想要安插人进来的居然是老夫人，面上万般感恩的接下了。 “听刘管事的说星沂在临安由家中两位老仆伺候着，只是如今回了京都，往后也是要见客或者出门与别家姑娘来往的，自是不同以往，婆婆都将身边的贴心人送了来，我这做媳妇的，便只好送个贴身丫头过去，顺便从府上挑几个伶俐点的丫鬟伺候着。”梁夫人语笑嫣然的体贴样。 任谁从面上都瞧不出她深藏的敌意。 今日本就是最近几日皇上身体有恙，将早朝推迟了两个时辰，才有时间在早上见见刚回来的女儿，已经见过了人，梁父便也要去换了官服，准备上朝了，今日希望还能遇见卢家的人，到时候告罪一下，莫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时辰不早了，儿子该披了官服上朝去了，年关将近，颇为寒冷，母亲仔细些身子，儿子告退了。”与老夫人行了一个礼后带着人施施然的离去了。 众人也起身行了礼，恭送主君离去。 待人走后，老夫人又仔细的问了在临安平日里都做了什么，听闻宥宁讲起她跟着温嬷嬷学习女红偶尔绣些帕子卖与别家，所得银钱作为家用的时候，还心疼的唉声叹气，却只字不提都是府上未曾给予任何的银钱，才导致她一个官家子女居然还要用绣品去挣得银两。 又问起了可曾习字，宥宁忏愧的低头，“幼时有位教书先生在巷子的某户人家教习，曾经偷偷躲着在墙头跟着学了些字，只是后来那户人家家道中落，先生便也离了去，故而只认得了些字，却不曾正经的读书。” 此言一出，就连几个庶出的女子也掩唇讥笑，他们府上的小姐都有聘请女先生教授习字读书，虽不比男子能够去学堂，正经科考，但是除却《女戒》，《诗》《书》却是读了些，至于女工，谁家的小姐的女工时为了卖钱补贴家用的？ 只是被长辈们眼睛一扫，一个个都安分了。 “若有需要，我那还有些可以初读的书籍，可以送与妹妹，若是有什么不懂，尽可来问我。”梁梓年作为家中的长女，从小就有教习的女先生，从不知家中竟还有一个连习字都得偷偷去蹭课的，倒是有些真心实意的心疼上了。 “也好，总归还是得习字懂些道理的，你先认全了字，到时候也跟着去咱家的学堂，跟着学一学。”老夫人发话了。 “孙女遵命，”转而看着梁梓年，“多谢姐姐。” 只是已经知晓对方的身世的梁梓年听着这两个字，似乎品出了一丝违和，总觉得脸上有些烧，点了点头，不再多想。 “想来，姐姐能将女工卖与他人，应该是极好的，改日倒是让我们姐们也瞧上一瞧。”梁梓辰恶意满满的说。 她是梁父与王氏所生，王氏乃是梁父的第二个小妾，同时也是老夫人的侄女，当初梁夫人怀孕时，抬了自己的陪嫁丫头做了姨娘，谁曾想生下来的竟然是个女孩子，倒是生产时，姨娘骆小满肚子里也有了身孕，有经验的嬷嬷说看肚子与饮食习惯应是个男胎，后来骆姨娘四月时摔了一跤，小产了，老夫人便趁此机会，将自己的侄女推给了梁父。 因着这层关系，除了大小姐，她也向来比其他人更得老夫人的疼爱。 不过也因此，他们与嫡母向来时面和心不和。 原本她是家中排二，哪曾想这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小姐，竟占了她多年的名头，昨夜听说人来了，被嫡母赏了一顿跪祠堂，可把她乐的。 “只不过是些粗鄙之物，比不得家中的姐妹的。”宥宁似是没察觉对方的嬉戏，只将十足的卑怯演的淋漓尽致。 梁梓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偷偷翻了个白眼，还真当自己要看她那些不入流的玩意儿 。 她的动作称不上隐蔽，只是无人会去计较。 “行了，往后有的是机会容你们姐妹探讨，星沂，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众位姐妹与弟弟们……”梁夫人说着便将家中的小辈介绍了一番，又介绍了几个姨娘，众人见了礼，面上做足了面子，一派和谐。 “倒是有件事情要与你商量，这临安跟来的两个老仆，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他们照顾你这么些年怎么着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母亲特意挑了一处庄子，以后给你当作陪嫁，想着让他们去庄上管着庄子，既不会过于劳苦，也能替你打理庄子，你 看如何？”梁夫人说着就这么将一座庄子送了出去，丝毫不理会其他的人内心是如何的嫉妒。 没瞧见那边的王氏脸色变得不同了吗？ 不过是刚回府的小姐，竟然白得了一座庄子。 可宥宁却觉得浑身一冷，空口一座庄子，便想要将自己身边唯二的人支开，可真是菩萨嘴阎罗心，当真是……口中蜜，腹里刀。 “温嬷嬷和杨叔与我相伴多年，女儿……”宥宁想要婉拒，不等她说出接下去的话，老夫人便摆了摆手，“不过是两个奴才，侍奉主子是应该的，你既回了京都，便要往长远的看，身边两个不成事的便莫要放着，你注重情分，那便让他们去庄子上待着，替你看看庄子，一个主子，哪能被奴才钳制住……” 老夫人话里的危险已经有若实质，这是不成便要下手的意思了，势单力薄，宥宁不敢轻易说不，只好吞下所有的不满，应了下来。 梁夫人嘴角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轻松的拿捏了宥宁让她心情颇为惬意，甚至有种不过如此的失落感。 一个死人，一个庶女，还能翻出了天？ 还不是被舍弃到了乡下，能成什么气候呢。 老夫人如今年岁已大，且这些年注重礼佛，如今已经坐不大住，见人已经安排妥当了，送了个手镯，便也提出要先回去休息了，“路途奔波，你这几日也好好的休息，也让嬷嬷与你说些规矩，你便先简单的学学，有什么事就去找你嫡母，她不会亏待了你的。” “孙女记得了。” 众人送走了老夫人，已经见了人了，也都没了心思继续待着，都送了点见面礼，就这么的散了。 宥宁离开的时候，梁夫人还特意留了一下她，“待会儿我便让刘嬷嬷将得用的丫鬟们送过去，”说着似是才想起了什么，轻抚着额头，对着身边的嬷嬷吩咐道，“哦，对了，顺便让厨房做点容易克化的食物，星沂丫头奔波了这么多日，需得好好的调养一番。” 宥宁谢过之后，转身离开。 想起昨日送来的残羹剩菜，心里不禁冷笑。 第21章 腊八节1 宥宁刚与温嬷嬷和杨老头见一面，两人就被送去庄子上了。 因为有旁人在，宥宁甚至没能与他们多说些安排，只好说些体己话，顺便安抚下他们，让他们在外好好的照顾自己。 梁老夫人已经对他们起了杀心了，如果在这府中，保不齐随便找些由头就蹉跎打杀了，她还真的不确定能护得住他们，若是去了庄上，反而在外有有二他们等人照看着， 离别时依依不舍，放心不下自是不多加赘叙。 此后几天，宥宁呆在了府中，由江嬷嬷和梁夫人送来的几个婢女伺候着。不管她走到了哪里，身边都有人跟着，晚上睡觉的时候，耳房也有人在一旁伺候着，房里一有声音便会有婢女或者嬷嬷来瞧上一瞧。 接连三四天，宥宁偶尔看到了有才等人留下的痕迹，也只是偷偷的不着声色的抹去，竟是找不到时机与他们碰面。 裁缝上门量身，选了料子，做了几身衣裳，其余的几位小姐也做了两身衣服，倒是沾了光。梁夫人还派人送来了些时下兴起的发饰，让她先挑了之后才给了其他的庶女挑选。 其用意如何，实在是太过于明显。 瞧瞧同住在一个院子的梁骆氏母女的脸色如何就知道了。 没错，她如今就与梁骆氏母女三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听雨轩。 用梁夫人的话就是，让她与府上的人多接触，尤其是他们姐妹间多交流，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问问妹妹们，到时候也能更快的适应府上的生活，而且年龄相近有的聊，也不会孤单。 于是乎，听雨轩便多了一个主子——不受欢迎的主子。 好在听雨轩不小，就算是多了宥宁一个，还是活动的开，收拾了一个角落的房间，将里面布置了一番，旁边的耳房给陪夜的丫鬟住。好在屋子旁边还有一小洼荷塘，虽然现在只有残荷。 败荷倒尽芙蓉老，寒光暗淡迷衰草。 如今残荷枯槁，却也有一番风味。 身边人盯得太紧，实在太过于无趣，偶尔能开着窗瞧上几眼，打发时间。 便是如此，也会被叮嘱着莫要贪凉，唠唠叨叨的甚是烦人，只好关了窗，甚是无趣。 连这点乐趣都没了。 身边的嬷嬷是老夫人的人，丫头们除了夫人的人，想必各房应该也有些眼线混了进来，宥宁浑然当作不知道，白日里只一味的做女红，可惜她在临安时也不怎么摆弄这些，女工也并无出彩之处，只能是中规中矩的，因此还被嘲笑了一番。 自此便不再将自己的绣品给别人评头论足了。 偶尔也看看梁梓年让人送来的那些个书籍，时不时的就抓个人问问这个字怎么读，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搞得其他人也颇有些烦，至于笔墨，第一天便成功的用墨水写了一张差点糊满整张纸的大字，让府上的人看了一出笑话，还让墨水弄脏了自己与梁梓辰的衣服……不仅让对方黑了脸，还又贡献了一套衣物。 宥宁穿着短了些许的衣物也不嫌弃，乐呵呵的。 谁让她笑得那么大声的。 也不怕闪了舌头。 到了腊八节这日，梁府众人去了寺庙祈福，一大早便梳妆打扮，虽然要穿的素淡些，但是素淡有素淡的美法。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难得有机会能出门，女眷们自是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的。 腊八时节，京中出行的人家颇多，达官贵人们不仅要去寺庙里祈福吃腊八粥，有的人家还会施粥，既是为自家积德，也能让那些个贫民百姓们能吃上一碗浓稠的粥。 他们要去的是法华寺，此处是京都中最大的寺庙，每年甚至皇家的祈福祭祀也是有法华寺的僧人参与，因着这缘由，达官贵人们多会来此地进香。 除了哪家宴请特意邀约或者长辈们要带着出去见人，否则家中的女眷们——尤其是庶女甚少机会能出门，而妾室更是鲜少出现在谁家的宴会上。 故而大家都抓着机会出门，不仅能脱离四方的天地，还能趁此机会碰见要好的友伴手帕交，甚至是那些不得见的外男，偶尔有些看上的，还能去打听打听是谁家的公子，虽然家中的孩子的婚事有主母帮着相看，但是如果真的中意，且门当户对的，吹吹枕头风，保不齐就能得偿所愿了呢？ 因着各种心思，每个人都早起梳妆，穿上了较为素色又不减风华的衣裳，抹了脂膏，佩戴好首饰香囊，各个兴致高昂的准备着。 各家各户也是这么个心思 ，替自家的儿郎女儿们多看看，多瞧瞧，多打听。 只是宥宁刚回京都，还没有像样的衣服，实在是不宜出门，故而此事与她并无关系。 马车陆陆续续的离开，待人都走了，她窝在府中，乐得清闲。 厨房也备了腊八粥，府里还在家中的下人们替她端了一碗，味道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进了屋子，瞧见今早上出门收好了的簪子出现在梳妆台上，旁边还有一条从临安城带来的发带，自从换下了临安穿来的衣物，早就收了起来才是。 “我有些困乏，想要歇会儿，今日腊八，厨房里应该还有些粥，你们去吃些吧，嬷嬷也不必拘束，不必守着我了，我在床上歇上一会，若是睡过了，嬷嬷切记在祖母他们回来前叫醒我。”宥宁说着还打了个哈欠，打到半途突然想起什么，觑了一眼嬷嬷，改为用帕子捂着嘴。 嬷嬷闭了闭眼，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色，深吸了口气，“老奴晓得了，让老奴服侍小姐睡下。” “不，不用啦，我自己个就行。”说着就褪了外衫，婢女将衣服接过，挂在了一旁的屏风上，宥宁躺在了床上，盖了被子，“记得叫我啊。” “是。”嬷嬷带人退下，阖上了房门。 许是觉得宥宁没什么值得防备的，家中其他的主子也不在家里，往日自己虽然能陪着老夫人出门，但是也得随身伺候着，如今反倒是闲了起来，便也去打算与其他人去厨房里喝上一碗粥，也能暖和暖和身子，图个吉祥，叮嘱两个小丫鬟候着，主子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也有的人可以找，便离开了。 院子里也就剩下两个丫鬟，有个丫鬟将早就给他们备了两碗腊八粥，他们便在耳房那吃了起来。 待外头没了声音，宥宁才从床上坐起来，四处瞧了一番，没发现人影，只好出口轻声的唤：“有二？” 床底下传来了闷闷的声音，“小姐，我在这里。” 听到声音，宥宁也被吓了一跳。 竟然是藏在了床底下！ “小姐，属下可否出来？”床底下又传来了闷闷的声音。 宥宁用被褥将身子团了起来，“你出来吧，他们应该不在了。” 第22章 腊八节2 有二背对着床，抱着一把短剑坐在了床边的脚踏处，只敢盯着脚下，耳朵注意着外头的动静，丝毫不敢逾矩，一板一眼的将这几日的事情告知。 不知道是京都中的治安真的很好，还是梁府实在请不起好的护卫，整个府里的防卫也就一般，至少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过于薄弱了，他们第一天便也潜入了梁府，只是祠堂里那个老康头也一直在那，他们不敢妄然出现。 第二日便瞧见温嬷嬷和杨老头两人被打包着送上了马车，他们觉得不对劲，便派人跟了上去，之后在城外的庄子上与两人碰面后才知道他们被扔到了庄子上，小姐在梁府中孤立无援，之后他们也曾进入院中，只是那些个嬷嬷和丫头们实在是粘的太近，院子里甚至都没有男仆，他们几个男人，也不好用其他的身份出现。 趁着今日梁府众人都出门了，他才躲进了小姐的闺房，至于床下……此处实在是逼仄，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着，想到这，他都忍不住心疼小姐：较之宫府的住处实在是委屈了小姐了。 短短数月，他已经不知闯了小姐几次闺房了。 “温嬷嬷他们如今可还好，可还能适应的了？会不会被使绊子？……”自从两个老人走了之后，逢人问起，都是两位在庄子上肯定过的比府里自在，宥宁又何尝不挂心呢？只是，“当日老夫人已经对他们起了歹心了，我怕在府里护不住他们，他们在外面有你们帮忙关照着，总比和我在这提心吊胆的好。” “两位老人家在庄子上倒还好，庄子的人原本还想着要拿捏他们，不过也被他们化解了，那庄子虽然瞧着一般，收成也不好，底下的租户被克扣的多了，如今看嬷嬷他们整治了那些旧奴，反倒是高看了两位。”有二事无巨细的说，只是略过了他们在暗处出了手。 “如此甚好！”两位老人没有受她牵连，已经是大幸了。 “倒是小姐，如今你一个人在梁府可如何是好？”他们即便在暗处守着，但是明面上也不好出现啊，“对了，春冬两人也到了京都了，只是要如何进入梁府还得从长计议。” 瞧着小姐现在身边的陪侍，也知道梁府不可能随意安排了人，春冬二人要想进府当小姐的丫鬟，没那么容易。难怪无一总说自己还有的学，这等事情他还真的没想出啥好方法。 “她们怎么也……”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安排，宥宁只感觉心里既暖又涩，连带着眼睛也有些涩然，“夫人，夫人让她们来的。” 他口中的春冬是宥宁在宫府的时候的贴身侍女，名为暖冬，初春。 “我如今在梁府倒还好，如今年节将近了，府上还有许多的事情处理，梁府暂时还没时间来料理我的事情，他们既然想要用我与卢家两姓联姻攀上高枝，也不会怎么亏待我的，倒是有件事，麻烦你帮我去做。”反正梁府现在肯定不会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儿送过去的，她还有时间可以考虑如何搅黄这件事情，倒是外祖家…… “劳烦你派人去我外祖家寻一寻，他们如今人在何处，可还安好？还有，我母亲……” 有二接过话头，“当日与两位老人家碰面的时候，两位老人家提起过，我已经让人去广阳寻人了，只是路途遥远，还需得等上些时日。” “多谢！” “小姐莫要过多担忧了，”有二实在是不知如何安慰人，气恼的想着难怪无一总是嫌弃他白张了张嘴。 可怜小姐居然摊上这么一个狠心绝情的生父。 还是宫府好，夫人也好！ “趁着这些日子，还得麻烦你们帮我探探卢家人，既然要先搅了这个局，知己知彼，方能一击即破。”最挂心的事情已经都办了下去了，自然也得想了法子破了眼前的局。 梁家想要把她当棋子用，也得看烫不烫手？ 想与卢家搭好关系？ 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这几日忙着寻机会与小姐碰面，倒是忘了收拾当天城门口出言不逊的家伙，有二眼神一凛，“小的这就去办。” “嗯，暖冬初春……”想要将人放在自己身边，可如今自己的处境，这些事可由不得自己。宥宁有些苦恼。 有二不甚在意的说，“无事，这等事情，我找人去解决，小姐只要照顾好自己便是了，无需因为这等小事操心，在下走了。”说着便又小心开窗，翻窗离去。 “……”这等事哪是这般容易的呢？ 现在别说是跟夫人留在京都的人联络上了，自己如今连门都出不去呢。 想到这，宥宁有些丧气。 外头的丫鬟似乎听到屋里有什么响声，往这边走来，宥宁立马就躺下，小丫头似乎没发现什么，呢喃着：看来是听错了。 …… 话说梁家今日梁父上朝，梁家家眷去了法华寺。 因着今日来法华寺的人众多，马车也都多，行路难免就慢了许多，好在路上人多，官府也派了人维持秩序，倒也热热闹闹的，而且路上还有许多官家子弟骑马的，虽然是有些招摇，但是也显得颇为倜傥，时不时就有轿帘被偷偷的掀开，看上一眼，那些少年郎偶尔瞧见了还会挺直了腰杆…… 好在今日没有雪，还没什么风，即便是冷了些，但是能骑马的，自是不会短了温暖的衣物，内里的衣服都是夹了棉，身上的披风，皮毛更是多数为珍重的皮料子，就连鞋子都是上好的材料——哪能冷了他们。 到了法华寺已经有些晚了。 今日僧人有些忙着迎来送往的——主要是针对众位贵人，有些在敲钟念经。 还有的忙着熬粥发粥。没错，这个时候，每年法华寺都会在山下架起摊子施粥，给百姓门施粥，许多的穷苦人家甚至是乞丐都会在这时候来这边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粥。 为了不唐突到贵人上香，甚至还有武僧在一旁护卫着。 梁家的女眷都去上了香，随后老夫人去礼佛，梁夫人碰上了几位夫人，一起相互奉承了起来，时不时要拿女儿们逗乐一番，让几个闺阁小姐们都红了脸，一行人找了个地方亲亲热热的聊天赏景，倒是好不有趣。 “听闻着最近老太君回来了，昨日刚到，今日裴府也在城门施粥，就是不知道今日老太君可会来庙里上香。”有位夫人提了一嘴。 另一位夫人便接过话，“老太君最是虔诚拜佛的菩萨心肠了，咱们今日保不齐还真有几分机会可以碰上呢？” “老太君这几年修身养性的，也不怎么参加宴请，要是能在这遇上，也是一件幸事。” “哎哟，往日里你消息最是灵通的，怎的今日你却没得了准信吗？”有位夫人眉眼飞扬的揶揄了下对方，见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才慢条斯理的说，“嘉德郡主五日后不是举办了赏梅宴，听说老太君那天会出席的。你这消息可落后了吧？” “此话当真？”众人皆是一惊。 “我骗你们做什么？嘉德郡主向来喜欢在冬日里宴请宾客，往日里早该办了，今年就等着老太君能回来京都呢。” 这位嘉德郡主最是喜欢热闹，他们府上有一大片的梅花，冬日里的确是一大美景，故而总是在冬日里会广发帖子，邀着众人去瞧，各家也都趁着机会相看下其他家的闺女…… 只是今年嘉德郡主迟迟未办宴席，原来竟是因此。 梁夫人原本还想着年节将近，事务繁忙，推了便是，如今，却是不能的。 老太君要是前去，那得多少贵人前仆后继上前呢。 这可都是交际的好机会。 …… 而此时，京都多年未有动静的公主府被敲开了门。 第23章 公主府碎寂静 气派宏伟错落有致的府邸在朱正街的中段，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的题写着‘公主府’三个字。 即便坐落在京都最庄重的大街上，却也是门庭深冷，不复往日若市。 尤记，当时车马喧闹，来往皆客，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只可惜，自十年前，这府里的主子，销声匿迹之后，有过一段时间别样的喧闹，慢慢的，归于寂寥。 只徒留着，一府子的下人，在这十年间，空守着一座宅院，不曾等得归人。 这十年间，除了日常与年节之间与其他家的迎来送往人情往来，几乎不曾打开的门，终于在这一日被敲响了。 两位女子携带着轻便的行李，敲开了门，递给门房一件信物，不久之后，门房匆忙的将两人从小门迎了进去。 才又关上了门。 公主府的管家是一位太监公公——刘公公，他早年是跟在先皇的身边伺候着，也算是看着公主长大的了，在宫中呆了许久，在公主出宫入公主府的时候，得了恩典跟着来到了公主府，自此管理着公主府的事宜。如今年岁不小了，往日里也不爱挪动，若非重要的事情，轻易不愿离府，只想着将府里打理的好好的，等哪日旧人归来，此处还如曾经一般。 公主府上，有许多人都是当初跟着公主从宫中出来的，情谊自是不一般，即便公主府如今主子不在，众人依旧不愿离去。 …… 书房中，刘公公坐在一侧，顺便跟着自己领养的儿子，也是一个太监，门外还留着几个侍卫守着，各个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信得过的自己人。 手捧着信物，端详了片刻，的确是公主的信物，刘公公眼眶酸涩，喉咙哽着说不出话来。 两位女子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便恭恭敬敬的跪着等候上头的人差遣。 “你们两个是说，公主让咱家想办法将你们塞进梁府二小姐的身边？”刘公公闻言以为那位小姐居心不良，才劳公主派人盯着，惹得主子如此不快，倒不如……“何须如此麻烦？公主不喜那个女子，想个法子将人除掉便是。” “？”底下两个女子闻言震惊的瞪大了双瞳，连忙抬头制止，“公公不可。” “哦？” 想来公公似乎有所误解，其中一女子立马解释道：“宥宁小姐自幼养在了夫人身边，这次因着缘由才回到京都梁家，夫人也是百般不舍却不得不放人，才命我等前来服侍，只是又不好暴露了主子们的计划，才求上门，求公公想个主意。” 听到此处，刘公公，甚是震惊！ 公主离开京都十年，不知去向，如今竟然有了女儿！？？ “你仔细说来！” 两位女子便将夫人抚养小姐与公子的事情说了，只是并不说他们究竟从何而来，也不透露他们所在的位置，末了还道，“夫人叮嘱了，暂时还不想与京都这边产生瓜葛，望公公行事时，多加考虑，莫要多生事端，若到万不得已之时，万事以小姐为主。” “公主还是不愿意回这伤心之地……”刘公公虽然心有哀戚，却也知道当初是被伤透了，那么明媚张扬的公主，曾几何时，也曾痛哭流涕，心碎欲裂。 他们除了守着这偌大的府邸，早就没了念想。 转念一想，如今公主竟然已是儿女双全，刘公公又觉得满心欢喜。 更何况，宥宁小姐，如今就在京都！！！就在京都！ 刘公公的眼里好似注入了新的生机一般，焕然一发，整个人也有了精神一般，甚至浑身颤栗，那是激动的。小主子在京都，何愁这身‘武艺’无用武之地呢？ 平复下心情后，刘公公看着两人越发顺眼，“公主吩咐，定会照办！除了你二人，可还有人在小姐的身边？” “原有一位嬷嬷和一位管家的陪着小姐上京，不过刚回到梁府，便被梁家的当家主母打发去了庄上，暗卫们也只能在暗中保护着。” “那如今小姐岂不是孤立无援？”刘公公已经在脑海里闪现过多种以往宫妃贵妇们蹉跎人的画面，只觉得担忧不已，实在不敢想要是对方如今孤苦无依的模样。 “你们二人在公主府先住下，小姐那边咱家来想办法。”说着吩咐自己的养子，带他们两个下去安顿。 两人道谢后，便跟着人走了。 刘公公就这么静静的坐着，抚摸着手上的信物，想着婢女们说的信息，知晓了公主如今过的很好，膝下儿女环绕，便觉得欣慰，只是……公主既然不愿归家，那么此事还是鲜少让人知晓的好。 不知两位小主子是何模样？宥宁小姐如今在梁府上可还顺遂……不行，那俩丫头还是还是尽早的送去小主子的身边才是，只是这事总得找个由头。 公主府又不便出手，要不派人将梁府的丫头杀了几个？再安排牙人将人卖进去？ 可是小姐刚到了梁府，突然家中死了下人，梁府上下会如何看待小姐呢？ 若只是怀疑小姐动的手倒罢了。只怕到时候给小姐扣上个天煞孤星？命里带煞？的荒唐名头，岂能让主子们的名声受到损伤。 不妥不妥！ 此事公主府最好不要出手，宫里头也不可信，若是宫中知晓了，丞相府怎能不知，到时候只需晓得小姐从何处来，便能知晓公主在何处，岂不是扰了公主如今的清净。 刘公公端着茶盏，呷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 茶盏与桌面相碰，发出咔哒一声，刘公公起身往门外去，步伐上带了几分匆忙。 “吩咐府上的人，将今年要送去崔府的年节礼单上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咱家亲自送去。”说完又瞧了瞧这偌大的府邸，总觉得不过鲜亮，“让底下的人将府中各处都收拾干净，该修缮的修缮，若让咱家瞧见了哪处沾了尘，可莫怪咱家不讲情分。” “是。”底下的人纷纷应下，便各散去打扫。 …… 寒冬腊月，太阳透过薄云洒下暖暖的光芒，照耀在熙熙攘攘的寺庙人群身上。一声声清脆的钟声回荡着，万千信众有的手捧香火，默默祈祷；有的跪拜在地，虔诚合掌；寺庙门前的香火愈发旺盛，炊烟袅袅升起，似乎是在将人们的祈愿送上天空。 各处寺庙与城门口各家的施粥处，熙熙攘攘的百姓们捧着一碗腊八粥，心想又能饱腹的过一天。 青石板路上，各家的马车络绎不绝的压过，光车骏马，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实则面上无痕，底下却开始暗流涌动了。 第24章 赴宴 腊月十三。 一早，各个院子里的丫鬟小姐在婢女们的呼唤下都醒过来了，院子开始热闹起来。 每个小姐身边能贴身侍候，皆有所长，婢女们巧手梳理盘发，细心描画胭脂，为小姐们换上了华丽的衣裳和饰品，一个个嘴上都跟抹了蜜似的，夸赞着小姐们的美貌。 镜前的倩影映照出她们的笑靥如花，华服轻拂，绶带婉约，每一个细节都彰显出她们的高贵与优雅。 盛装打扮，华丽绽放，金银珠宝流光溢彩，每个小姐都从自己的院子里款款而行，步履轻盈而来。 宥宁偷偷的打了个哈欠，一早被从床上拔起来，换了好几套的衣服——昨日裁缝终于把衣服赶制出来了，只是大氅这类的暂时还没能做好，梁梓年便将自己的一件淡紫兰花刺绣大氅给了她——嬷嬷才终于挑选出一套碧色缠枝并蒂莲散花锦缎面圆领对襟袄，腰身那么一束，紧的她早饭都吃不下去几口，实在不懂究竟是京都的女子都是这般受折磨，还是刘嬷嬷想要趁此机会报复自己呢？ 她猜测是后者，毕竟这嬷嬷可是刘管事的亲娘，而刘管事此次受命前去临安接人，不仅伤了腿还因为城门的事情被梁父说了一顿，一直记恨在心呢。 自那日与有二见了一面之后，并没有其他的动静，只偶尔在床上可以掏出一张纸，上头简单的写着调查的事情，虽没见到人，但是宥宁知道他们就在自己的身边，只是不知道什么地方。 而这几日，除了晨昏定醒的早上去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每日三餐进食，她便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偶尔是做做绣工，看看书——丫头嬷嬷怀疑她真的能看懂吗？——就当作是复习了下字，虽然甚是无趣。 倒是多了一个教习嬷嬷，一大早的就开始叫醒她，然后便是一天的教习课，从站着时候的体态，走路的姿势，还有坐姿到如何行礼，用餐的礼仪，向长辈行礼问候时该如何做……即便是早就会的内容，还是被教习嬷嬷一直挑剔，然后魔音贯耳——因为一直在假装不会。 那嬷嬷也被气的多喝了几碗水，一副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的样子，每次那夸张的神色，宥宁都怕她下一秒真的就这么撅过去。 期间几位小姐也都过来看了看，奚落是少不了的，得意也是挂在脸上的，然后每次都被顶着碗的宥宁恰好摔了，偏偏宥宁还一脸又害怕又手足无措的说：人多，我，我紧张。 这让好不容易觉得有了点成就的嬷嬷气的客气的‘请’走了那群小姐。 就这么补了几天的礼仪，今天才站在了这里。 想到那嬷嬷在自己出门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的样子，宥宁毫无感觉，甚至想要在睡一会。 最后还是刘嬷嬷保证他会看着宥宁，不会让她在宴会上出洋相的，嬷嬷才将人放出来。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听说卢大公子今天也要去宴席上，梁夫人还不打算这么早就让宥宁出门，毕竟实在是拿不出手。 梁夫人仔细的看了看宥宁，换了合身的新衣裳，果然是更为可人了，倒是生了个好模样。 听刘管事的说他们回程的时候，这丫头一开始还灰头土脸的，后来经过卖香脂的地方，花了钱买了些脂膏，每天都抹上几遍，这才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糙，如今一看，还真的有些用处，瞧着虽然不是细皮嫩肉的，但是颇有几分姿色，反正今日的宴会男宾女宾是分开的，到时候只要找个机会让卢大公子瞧上一眼，以后再找个机会将两人凑一堆。。。。。。 不过瞧着，教养嬷嬷还是得继续再府上呆上一段时间。 实在没有小姐的风仪。 眼不见为净，梁夫人挪开目光，环视了一圈众人，“已经都到了，今日去嘉德郡主府上，一个个都给我规规矩矩的，莫要惹出什么事情来，让别人家看了咱们的笑话。行了，咱们也该启程了，免得到时候迟了。” 四位小姐纷纷称是，跟在梁夫人身后，上了马车。 “你过去些，怎么就跟你坐了一辆马车，挤死了。”梁梓辰翻了个白眼，将人挤到角落里，“不要压到我的衣服，你知道有多贵吗？我才刚做好的，都不舍得穿。” 马车上就他们三个庶女，自己还是被合力排挤的。 宥宁无心与她多说，自己默默的坐到了一旁，只是腹诽：一件衣服有什么舍不得穿的，衣服不穿在人身上，那不过是个死物。 反正许久没短过穿的的宥宁，不是很懂他们的想法，就算是当年小的时候没衣服穿，她也不这么觉得：有衣服不穿，迟早冻死——巴不得赶紧穿上呢！ …… 崔府的马车在路上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的崔夫人靠着软枕，整个人似乎对啥都没兴趣，实则心里正乱着，自从那日公主府的人上门后，她满心都是对旧人的挂念，销声匿迹十余年的人，终于有了消息，实在是让她心绪难平，连被郑氏心心念念的掌家权让了出去也没能让她有多余的心思，反倒自在清净些。 “夫人。”身边服侍的人递来了一盏茶水，崔夫人正起身子，接了过来，抿了一口，“是清心静气的？” “老奴瞧您这几日茶饭不思的，夜晚也是辗转难眠，实在是担忧。” “……很明显？” “那位这么多年了，终于也送了信来，总归是件好消息。只与您知晓，又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皆是因为您于她不同，打小的情谊在呢。”嬷嬷还是当初公主在夫人出嫁之前将她送到了夫人身边作为陪嫁嬷嬷陪嫁过来的，自然知道他们之间的情谊，“可您这几日忧思过甚，已经让老爷也注意到了，若是因此暴露了什么……” 后面的话不说，崔夫人也知道是什么。 到时候，若是他知晓了，商家与皇家更是能查出端倪来。 虽然想着她，但是她不愿在这四方之地待着，又何必让其他人打扰了她。 “你说得对，今日梁府那边如何了？”崔夫人强撑起精神，这几日她暗中派人去盯着梁府，打探消息，倒是打听了些事情，临安城，她竟然在临安城，甚至还有了养女…… “探子来报，今日梁府四位适龄小姐一同出行。”嬷嬷压低声音。 崔夫人眸色一亮，那丫头也来了郡主的宴会。 “宴会上人多眼杂，夫人到时候可莫要直盯着人家瞧。”嬷嬷善意的取笑。 还真的不一定，“你到时候可得提醒我。” “你说我这做姨母的，要备些什么礼物呢？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我的库里还有几根上好的簪子金钗……要不送些铺子？把那城西的庄子给她把，那有几股温泉水，女孩家家的，泡泡温泉身子还能暖和些……”崔夫人正想着还能送什么，突然神色柔和的笑了，“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说完自己就先笑了，“就她那母亲这么爱美的人，定是能把她打扮的美美的，你说她读书了吗？”车厢里，她就这般自言自语：“应是读了的，她自小读书就比我们好，还总是也那般严格的要求我们跟着读，若不是她仗着身份压着我们死磕那书，明明我和云裳还能多去放几趟纸鸢……她哪能不让她女儿也读啊。” 嬷嬷瞧着她说起公主时神色温柔，脸上的笑容不作伪，那眼里的光就好似她又回到了那个年纪，一时有些心疼，已经许久不见她露出这般的笑容了。 嘴上附和着：“定是个好姑娘的。” “定然！” 掀开了帘子，外头又下起了小雪，轻轻飘飘的，无足轻重的洒落……侧头望去，行驶的马车络绎不绝，有贫民百姓之家的黑油马车，也有官宦人家的青幔马车…… 第25章 梅宴1 嘉德郡主府。 门口有管家和众位小厮奴婢候着，人来了后便上前将人引入府中，公子们去了一处，由府上的老爷公子们招待，女眷们去另一处，嘉德郡主和妯娌们在内院里招待。 梁府的人女眷们到嘉德郡主府上之时，已经有宾客在谈笑风生了。 夫人们端坐在宴会上，轻笑细语，说着各家的趣事，偶尔拿谁家的小辈们打趣一下，小姐们脸上带着胶红，笑盈盈地应对着，屋子里搁着暖炉，还燃着淡淡的熏香，暖洋洋的。 梁夫人和众位小姐褪下大氅由各个丫头拿着放到耳房，一旁的丫头将绸帘掀开，一行人步伐款款的进了室内，梁夫人带着小姐们在宴会上与宾客寒暄，之后便让几人去找自己认识的小姐妹们嬉戏打闹。 宥宁没认识的，但秉承着没事不开口，寻了个角落处坐了下来，今早吃的那两口早就饿了，便旁若无人的吃了几口桌上的糕点。 众人见梁夫人带了陌生人来，也不问，各个虽然好奇，但是这种消息他们这些个端着身份的富人们自是不会去问，一群人又热热闹闹的就刚才的话题聊开了。反正总会传到自己耳边的。平日里有点交情的便凑上去…… 小姐圈里有人没见过她，瞧她也不与其他人玩，便好奇的小声问了梁府的小姐。 梁梓辰被小姐妹一问，心头一梗，脸色颇为不自在的，强颜欢笑的维持体面说，“这是我家二姐姐，因为点事情，以前在临安老宅那里住着，最近才回来的。” “二姐姐？那你……” “二姐姐回来了，姊妹们自然顺延下去，我如今行三。”脸上带着勉强地笑，笑容僵硬，又不好失了体面，力求看起来端庄大方，实则心里骂着这人没眼色，非得问出来。 众人神色各异，旁边的人听说了，便与自己的小姐们眉来眼去，有的还小声的谈了谈，梁府的几个小姐面上不在意，实则心里都不得劲，也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被编排。 宥宁更是坐着继续吃喝，浑然不觉得自己是焦点，反正她今日人来了，就是给梁府抹黑的。众人闲言碎语，她巴不得，到时候梁家想要与卢家缔结姻亲，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以前的事情不过是长辈的决定，与二妹妹并无干系，她已经在临安老宅那边受了许多苦，再如何也是烟消云散了，如今回来认祖归宗，便是再好不过了。”梁梓年一副大度雍容的说着似是而非的话，众人闻言也只当是内有隐情，才将人贬去那么远的地方，梁府如今也给了机会，让人认祖归宗，也算是她的福气。 “还是梓年心肠最好。要不你带咱们认识下你二妹妹。”几个要好的小姐纷纷赞她，也算是给了台阶。 “自是好的。”梁梓年思索片刻莞尔答应了，几个人便往宥宁所在的角落去，待人走近了，宥宁才抬起了头，只是面对着这么多人的时候，瑟缩着身子，往旁边看去，就是不看他们。那坐立不安的模样让众贵女的笑容僵了僵，如此卑怯的姿态可难能出现在此等宴会上。 “……”众人只觉得这女子长得不错，怎么就偏生一副小家子气。一时悻悻然，有些败兴。 “二妹妹生性腼腆又一直在老宅，未曾见过什么贵人，第一次赴别家的宴，想必还有些不习惯，”梁梓年连忙解释了一下，随后亲昵的冲宥宁招了招手，“二妹妹，小贪吃鬼，莫要贪嘴了，快来，姐姐与你介绍些人。” 听着一句句的二妹妹，宥宁实在是交感万分，虽说罪不及子女，且这人除了有些小姐脾性也不怎么坏，只是用着自己的名头实在也令人欢喜不起来。 “各位姊妹好，在下宥宁。”打了招呼后，宥宁又不讲话了。 “宥宁妹妹长得亭亭玉立的，瞧着就让人喜欢，家父任职盐运使，我较梓年年长些，你便也跟着她喊我一声姐姐。”张小姐和梁梓年是手帕交，时常来往，也是突然才知道她还有这么一个妹妹在。 不过这事之后再与她计较，人前总是不能让自己的小姊妹难堪的，虽说这二妹妹的确有些上不得台面。 “家父乃国子监祭酒……”有一个女子出口。 众人介绍完后，也不知能与她聊什么，便就此坐下来，随便闲聊，偶尔将话题扔到宥宁身上，还不等宥宁回答，梁梓年便抢了话，替她说了，次数多了，众人见此也不再特意抛话题了，如同往日一般闲话，把她当作一个摆件。 宥宁也乐得自在，反正她今日的目标不在他们身上，即便他们对她印象再差，也不过是让自己的计划更为便利。 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外头有人传话来，户部尚书崔夫人到了，身后跟着一个女子，嘉德郡主闻言立马就起身，瞧见进来的人，扬声到：“你这妇人，真是好生难请，三年未入我这赏梅宴了，你再不来，我可要与你绝交了。” 崔夫人心情好，面上笑着讨饶，“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待会我便自罚三杯，给你赔不是，你可莫要不理我。” 身后的女子盈盈一拜。 “哼，这还差不多！”嘉德郡主好似没瞧见人，上前拉着崔夫人就坐了下来，其他人也与崔夫人简单行了礼，打了招呼，“得了，都别那么拘束。” 那女子难堪的在原地，嘉德郡主扫了一眼，才淡淡的说，“你也起来吧。” “在我身边也无趣，你自己玩去吧。”崔夫人不冷不热的吩咐，那女子应了声便退下去寻其他人一道了。 崔夫人扫视了一圈，没瞧见梁夫人身边跟着什么女孩子，她这几年也不大爱参加什么宴会，倒对于京中的贵女么不甚熟悉，一眼瞧过去，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是自己要找的人。 “你瞧什么呢？”嘉德郡主瞧她这般模样，好奇的问问。 崔夫人收回视线，笑笑：“我这几年不怎么出来，倒是错过了许多，瞧瞧这么些个明眸皓齿，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一个个争奇夺艳的，瞧着就开心。” “我早说你该出门走走，老待在院子里，迟早傻了。”嘉德郡主性子爽朗，跟亲近的人有啥说啥的。 “我这不就来了吗？” 两人热切的搭着手，闲聊了几句，还未等崔夫人拐着弯儿打听人呢，外头就来人说裴家的老太君和将军夫人到了。众人赶紧起身去迎。 等出门走了几步，便遇上了人，于是一群人纷纷跪拜行礼。 宥宁站在人群中，跟着众人行礼，抬眸恰好瞧上了一眼，错愕的发现，那老太君居然就是自己在寺庙里碰见的那位。 当时要是再和有二打听下是哪家的，也不至于……算了，还是躲远些的好。 “都起来都起来，老身今日就是来瞧瞧这丫头今年的腊梅种的如何，你们也自在些。”老太君摆摆手，让众人起来，瞧见崔夫人也在，也多了几分开怀，“宋丫头今日也在？好好好。许久未瞧见你了，今日可得陪老身好好的唠叨唠叨。” 崔夫人，姓宋，名宋沂，字以安。 崔夫人听着那三个好字，只觉得胸口熨烫，上前扶着老太君，“劳您惦记了。” “你们这些个丫头，我自小看着大的，哪能不惦记呢？”老太君说着哈哈大笑，“我可还记得你们小的时候调皮捣蛋的模样，干了坏事，还是我给你们收的尾，那时候你们叫的还是长公主姑姑，如今我老了。” “您可别在小辈们面前揭我们的短了，”崔夫人嘴角微扬，“况且如今长大了，也不是能闹事的年纪了。” “还是闹点好，有活气，何况……就算是我老了，那也还能给你们兜着底。”说着拍了拍她搀扶着的手。 …… 崔夫人懂得了，瞧着老太君，轻轻的说了句：“好！” 第26章 梅宴2 等到众人移位的时候，宥宁才知道，原来郡主府上的梅林竟然是将府中西侧栽满了，有些地方零零散散的种了几颗，有些地方便是一大片，倒是错落无序，又显得有些雅致，倒是颇有几分雅俗共赏的韵味。 西厢三进院有两座三层的楼阁，中间接连着许多的长廊与花榭水榭，一座今日由男宾们占用，他们到了另一座楼阁的二层，那里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酒佳肴，度数不高的果酒泛起清幽的香气，佳肴摆放在精美的瓷盘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还有乐师们在一旁演奏。 宴会厅内悬挂着一幅幅画，有山水，有花，有美人，简直是让人应接不暇，尤其是有一幅画梅图，画中梅花盛开，花瓣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好似能闻到那淡淡的幽香。 郡主扬言让各家女眷好生玩耍，老太君他们身边围着几位官家夫人，其他人也不好挤过去，不过即便攀不上那几位，其他人也是不差的，众位夫人便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细细品味着美酒的芳香，聊着家常琐事，尝尝点心，煮煮酒，看看美景，听听曲儿，优雅的举止散发出一种高贵与从容。 少女们被允许四处玩耍，一个个便穿了衣裳，去了楼下。正是明媚娇俏的年纪，一个个身着华丽的服饰，笑靥如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彰显出她们娇媚的风姿。 小姐们也是三俩成群的，有的去赏梅去，在梅林中穿梭着，偶有那些个见了落花还忍不住怜惜了起来，拾起些花瓣学着那位林金钗去葬花；有的叫了候着的婢女，搬来了煮茶煮酒的用品，在亭中放了屏风，赏花煮酒，颇有意趣；有的玩起了投壶，非得要比个高低，旁观的还替她们加油呐喊；有的……还有的在发呆。 没错，总有那么几个无聊的，对于那些个玩的，喝的，吃的，看的没兴趣的，便发起了呆。 宥宁瞧着热热闹闹的场景，实则就是在发呆。 瞧着那边的几个小姐似乎要往自己这边走，宥宁便往另一边去，反正那边的游廊也没人。 只是走着走着似乎逛的有些远了，正想着往回走，听到的声音让她顿足在原地。 “公子，公子您掐痛奴婢了~”娇嗔的声音轻轻细细，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小美人，那里痛了，公子屈尊降贵的给你揉一揉~” “公子你太坏了，竟让人家穿成这样跟着您到，啊哈~到这等地方，要是被发现，奴到时候定会被夫人卖了的。哎哟~您，您的手~” “怕什么呢？公子到时候一开口，直接将你收入房，有的是你享福的时候，快给我香一个~” 那边的污言秽语让宥宁直接黑了脸，尤其是听出了那个急色的混蛋究竟是何人，这浪荡子可真的是混不吝的，竟然敢在这种地方做出这等肮脏龌龊的事情。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真是脏了她的耳朵。 正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出了声，立马往旁边一躲，“二少爷，我家少爷让奴才来寻您，说是即将入席了，已经在等着您了。” 那边传来女子的惊呼声，和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倒是离得不远的地方的小厮垂着头恭敬地站着，浑然不受影响。 从游廊的缝隙中看到那个卢二少爷和一个身穿着小厮装扮的人跟着从假山里走了出来。 宥宁暗叹还是这京都的人会玩，居然将府上的丫头打扮成这般模样带到别人家的宴席上。 “你家少爷倒是闲的很，成日里就盯着自家哥哥了是吧？前些日子在城门口英雄救美，今日还管上我房里的事情了？”卢二公子气急败坏的上前将小厮踹倒在地，“哼，还是让他管好自家的事情吧，省的祖母一个不开心，婶子还得在寒冬腊月里跪着。” “哎哟，卢二怎的发了这么大的火，莫不是今日的小娘子伺候的不好？”几个少年郎听见这边的声音，浩浩荡荡的过来了，“这不是你家三弟的贴身小厮吗？怎么跪在这？” “哼，还不滚？”卢二恶狠狠的又踹了两脚，小厮赶忙的离开。 “何必这么大的气，莫非被打扰了好事？”有个穿着大红色锦袍，顶着个装满了酒囊饭袋的大肚子的男子一脸色迷迷的说着，还瞧了瞧他身后的‘小厮’，“这个长得还挺眉清目秀的，卢二你小子不厚道，有这等小菜，还自己吃独食。” “ 张三你若是喜欢，让她陪你几日又何妨？”说着哈哈笑了起来，随后脸色阴沉，“我家二房这弟弟，成日里端着个架子在那装腔作势的，倒是骗得我父亲见天的就夸他，还说什么让我跟着好好的学学，我呸，可别让我找到机会，定要收拾了他。” “就是，哪有弟弟管哥哥的，你这弟弟忒不懂长幼有序的道理，书院的那些个老头还在成天夸他栋梁之材，嘿，你们说他是不是还未尝过那销魂的滋味，才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美味？”有人接过话，笑得一脸的猥琐。 “呵，我看啊，他啊，保不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然一笑。 “要我说啊，咱们就应该带他尝尝那味道，看他以后见到咱们还怎么好意思端着那副清风高洁的样子”有人提议道，眼里满是愤恨。 “他若肯跟咱们去那销魂地了，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卢二撇了撇嘴。 “哈哈哈，这就是卢二你的不对了，他不愿去，咱们又不是没其他办法，我瞧着今日便不错。黄道吉日，正是好时候，合适让云舟公子也松快松快。” “？”卢二沉默了片刻，其他人在一旁起哄着，他竟然也觉得蠢蠢欲动，只是……“可是这里哪来的女人？要是哪家贵女在郡主的宴席上被……到时候我卢家可惹不起 。”只怕到时候要是知道是他参与的，得被家里打断腿。 “欸~哪能啊，咱们又不是那不识好歹的，哪敢让那些个千金做出这等事情，”那人将目光挪到了卢二身后的女子，“这不就有个嘛。” “这个好，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到时候也可以推说是卢云舟对你的丫鬟有私心，趁着这时候将人占为己有，更能说明他是个言行不一的伪君子，”转过头对那瑟瑟发抖的女子调笑道：“保不齐，你还能成为卢云舟的妾室。你可以考虑考虑，总比当个婢女给人端茶送水的好，哪天不知道怎么冒犯了主子被折磨发卖，那可真是让人心疼。” 那丫头低着头，片刻后才道：“奴听少爷的。” 此话一出，众人哄然一笑，纷纷赞她识趣。 “嘿嘿，待会我就让人去取了那药，找个机会让他喝了，再派个小厮带着人往暖阁里带，等药效发作的时候，害怕他不烈火缠姑娘身？” 那群人在那边又小声的商议了起来，宥宁已经听不到具体的了。 又在那等了片刻，这群人才散去，宥宁慢慢的挪动脚——麻了。 这群纨绔子弟还真的是……物以类聚，不知廉耻，自己满身黑还想着拉人入泥潭，真不是个人，实在是令人不齿，说他们是一群狼狈为奸的畜牲都抬举了他们，宥宁对此嗤之以鼻。 不过那个卢云舟好像就是那日替自己解围的人。 看来还是得找机会给对方提个醒，可莫要被人害了。 宥宁往来时的路走，等到出现在人群中时就发现了梁梓年竟然在找自己，身边还跟着自己的丫头。 “你跑去了哪里，怎么不见你人？”说着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便解释道：“这毕竟不是咱们府上，要是迷了路可如何是好，怎么着也得身边有侍女跟着。” “被这片美景迷了眼，不自觉地便多看了去。” “宴席也快开始了，咱们赶紧的过去。”说着便拉着宥宁往前走。 第27章 梅宴3 到了午宴，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到了阁楼上，午宴便在这里就餐。 各家的夫人小姐们也都入了座。 宴席上，众位夫人还在寒暄着，婉转的笑语中透着优雅和温柔，雍容华贵；少女们有的拈花微笑，有的嬉笑打趣，一时间，整个宴席都充满了女眷们婀娜多姿的风采。 仆人们将桌椅都摆放好了。好在地方足够大，容得下，每人的桌上都已经摆好了吃食，至于位置的摆放也是颇有讲究的，就她不在的这会子，竟然还多了几个皇亲贵戚。 那些人自然是坐在最显眼的地方，而能被郡主邀请的人，至少也是五品的官员家眷。这时候还得夸梁父一句争气，不至于让他们的位置被放到了角落的地方，即便她们几人珉于众人，也不显眼就是了。 还在考虑着今日该如何给梁府丢人的宥宁丝毫不在意，反正梁府不过是四品，在这群人眼里还不够格。 她自是不知道从她们一行人入座之后，上头便有一个一直往这边瞧着的人。 崔夫人瞧着跟在梁夫人身后入座的几个女子，暗戳戳的想着究竟是哪一个？那个扶着梁夫人的肯定不是，瞧着梁夫人那宝贝的不行的样子应该是梁府的嫡女，那剩下的三个…… 老太君瞧她直往那边看，好似那边有啥吸引人的，这副认真的模样，让她忍不住也多看了两眼，“你这是瞧着啥新奇的，也让老身瞧一眼。” 崔夫人身边的嬷嬷暗暗的替自家夫人汗颜，立马偷偷扯了扯夫人的衣袖——实在是太显眼了。 可惜老太君已然顺着她家夫人的目光瞧去，这一瞧可不得了，居然看到了在庙里碰到的那个丫头，心里暗忖：对了，这姑娘是鸿鹄寺少卿梁府的姑娘，出现在这宴会上也正常，自己果然老了脑子倒是没那么好使了，竟没想到这点。没想到时隔这么些天，又在见到了这女子，果然还是有缘分的。 其他人也好奇的往那边瞧去。 崔夫人这才想起身边还有好多人在呢，只好笑着掩饰，“这几年不怎么出门，这瞧着一个个都是生面孔了，这不得多瞧上几眼，这满屋如花似玉的姑娘，多看上几眼，心情更美了。” “那是自然的，不过那边哪家的贵女入你眼了？”嘉德郡主看过去，那边的多是三品四品家的女眷，倒是有几个长得不错的，莫非是替崔府的庶子相看人的？没想到这不喜庶出的崔夫人如今不仅带着庶女出门，竟然还替庶子相看起了姑娘家？ “云家那丫头如今年岁也大了，听说最近在相看人了？”崔夫人看着正在和张家嫡女闲话的云沐一，云家当家祖母便是老太君的女儿，位置自然也是离老太君不远，如今人正在老太君的身边，云沐一待会开席自然也是在这边的。 “如今她年岁也不小了。”云夫人自然也不会直接说是不想参与进皇室之事，“就她这天真的性子，总得多看看，找个清白人家，也省得被拿捏。” 说着又叹了气，“只是哪又那么容易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又不忍心让她离乡背井的。”可京中各家……又哪是那般容易的。 “慢慢来，总能找到的。”老太君倒是不慌不忙的，又往那边瞧了瞧。 “要说这京都的好儿郎，那还有谁能比得上裴家小少爷？那可是个万岁爷都夸好的俊才，要我说，这亲上加亲也是场美谈啊。”旁边有位夫人听见他们的谈话，自认为自己说了什么好话，说完还美滋滋的掩唇微笑。 老太君收回目光，云夫人神色淡淡，“再说吧。” 裴夫人面上不变，心里却在说这妇人没眼色劲，瞎操什么心呢？这正经的几家夫人都没说话呢，还轮得到你对小辈的婚事评头论足的。 “那边是鸿鹄寺少卿梁府的家眷吧？几个丫头都这般大了？”老太君倒是直白。 “是的，沐一这丫头前几日还与女儿说去了张家，在那与她家嫡女谈上了几句，倒是个不错的，谈吐有度，心思细腻。”云夫人也瞧了一眼，想到刚才听其他夫人说的八卦，“后头的三个是她家的庶女，两个倒是有些眼熟，偶尔在其他家的宴席也瞧见过几次，另一个……” “？怎么了？” “听说是近日才接回来的。”嘉德郡主接了话，掩着口唇小声的八卦，“听说一回来还占了二小姐的名头。这可有意思，谁家小姐这般大了才回来占名头的，您是没瞧见一个个的噤若寒蝉的，也不说人之前为何有家不回，有名不闻。” “这倒是有意思。”几个人小声的八卦着。 “是哪个呢？”崔夫人立马趁机问了。 “就那身穿碧色圆领对襟袄，低头一个劲的盯着桌子上的吃食的丫头，长得倒是好模样，就是瞧着……有些小家子气。”嘉德郡主刚说完呢就觉得好似被瞪了一眼，可再一瞧，崔夫人的脸上笑意盈盈，暗怪自己多想。 崔夫人身边的嬷嬷已经麻木了，扯了好几次自己夫人，才不让人看出个什么。 倒是崔夫人差点没忍住骂人，但是心里没少编排就是了，不过有了这个话题，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瞧着了。 哪里小家子气了？这宴会也就桌上的几样珍馐值得瞧上一眼，瞧瞧这嘉德才小气……长得可真好，这模样俊俏的，这安静的性子，真真是惹人怜，就是身上穿着的衣物实在是不够份儿，也不知道在梁府受了多少罪，瞧瞧这小身子…… “我瞧着倒是还好，性子是静了些，这年纪也是难得。”老太君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诧，不曾想，老太君倒是对此女倾目，“瞧着就是贪嘴了些，哈哈哈，不过你家今日这席，倒是挺让人垂涎的。不知何时开席啊？老身也想尝尝鲜。” “瞧我，许久不见，就忙着与您闲话，快快，咱们这就开席，”说着开始让人招呼其他人落座。优雅地端起酒杯，柔声道：“今夕宴席美酒当歌，让我们共享这片刻的欢乐。都随意些，吃好喝好！” 其他女眷们也跟着端起酒杯，纷纷举杯相敬，杯盏来来往往，宾客们互相寒暄着，佳肴珍馐值万金。随着酒兴渐浓，有的女眷在宴席上展现出了她们的风采和才情，开始吟诗作赋，各展才华，旁边有人负责把他们今日‘即兴之作’记录下来。乐师们的弹琴声此起彼伏，优美的旋律在空中荡漾，配着这觥筹交错倒是有些雅趣。 酒，倒是不常喝，但是在临安的时候，也曾与夫人饮上几杯，只是清酒不醉人罢了，倒是这京都的酒，尝起来更为辣了些，有些像是夫人每次喝醉了的时候所喝的酒。 莫非，那酒是来自于京都的？ “莫要贪杯了。”见着宥宁又喝了几口，梁梓辰没好气的说，“想必未曾尝过酒的滋味，到时候要是醉酒丢人，回去有你受的。” 宥宁自是不会认为对方是担心自己喝醉了难受，怕不是说的是回去受家法什么的吧。 不过她也的确不打算多喝，喝酒误事。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有女子瞧着氛围正好，还提议要上前弦奏一曲，允了后，又有一女子与她合奏，赢得了众人的赏识，其他人纷纷跃跃欲试，只有宥宁一人忙着小口小口的吃佳肴。 崔夫人时不时的就将目光往那边瞧去，见她自顾自的吃着东西，怎么瞧怎么可爱，巴不得自己上前投喂几口，又被嬷嬷提醒了两次才收敛些。 心里倒是在想怎么将那两个婢女塞进去那梁府，瞧那梁夫人连正眼都不瞧上一眼，指不定在家里如何的苛待小姑娘呢？真真是心疼死人了。 第28章 梅宴4 宴后，众人皆到了梅林中赏梅，又吩咐了底下人送上些茶水来。 梅林中，一簇簇白色、红色、粉色的梅花盛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雪落在上头，更是多了几分娇俏，有女眷经过时还被枝桠上的雪砸到，纷纷扬扬的，配上少女们时不时的惊呼声和嬉闹声，女眷们围坐在一起，纤手拈着茶杯，细细品味着手中的茶汤，颇为的惬意。 “这片梅林的景色真是美不胜收啊。”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轻轻叹息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自然之美的赞叹。 只可惜她身边站着一个有些不解风情的宥宁。 不过自然有人会接，“是啊，看这些娇艳欲滴的梅花，仿佛是天地间的精灵，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另一位娴静端庄的女子也感慨不已。 这两位依稀记得坐的位置比自己还前头，按理说应该也不是第一年见了，竟然还能如此感慨，不像她和夫人喜新厌旧，总是想着装饰下不同的景致。 “这位妹妹，可是不喜这梅？”有人看宥宁一脸的冷漠的神色，加之自己认识的小姐妹——梁梓辰颇为不喜这个突然冒出来占了她的名头的人，便也恶屋及乌，不是很待见对方。 宥宁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恶意，“那倒不是，只是我这人比较俗，瞧着它美则美矣，这冬日里却只有这一种花，总是没有那般尽兴。” ‘人道京都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以前便听夫人说了京都的养花人颇有几分的厉害，可惜自己未能看到那般美景。 “倒是不知道这满园的美景入不了你的眼了，也不知道该是怎样的美景才能的您的青睐。”这话声音不小，一时间便引得他人往这般瞧。 瞧着对方有恃无恐的散发着恶意，连嘉德郡主等人的目光也往这边来了，宥宁似笑非笑，“小女往日连花都买不起，又怎会不爱这满园的梅花，只梅花一色便是如此惊艳绝伦，若是百花齐放该是何等场景。只是遗憾未曾见到繁花似锦，绝无其他意思。” 众人一听，看向梁夫人的目光便有些不对了，这得是什么情况连个花都买不起，这梁府的二小姐好似真的不曾有过啥好日子，随后看到那位刁难人的小姐…… 既给梁夫人泼了水，又不忘回击一下。 正偷偷在心里自得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插了嘴：“可我听梁二小姐刚才说的……也不似这般喜爱这梅林。我的记性很好的，你分明说：这冬日里却只有这一种花，总是没有那般尽兴。” 心里的小算盘还没打尽兴了就戛然而止了，宥宁扯唇。 众人的目光又挪到了说话的人身上。 此人正是刚才跟着崔夫人一起来的姑娘，乃是崔府的庶出小姐，崔尚恩，乃是府中妾室郑氏所生，是崔府长女，时年十二岁。 今日央了父亲，跟着嫡母前来赴宴。 “冬遇寒梅独凌寒，未见繁花落遗憾。又怎么尽兴？你母亲找的夫子若是连这都没教会你，那还是让她换一个，免得出去丢人现眼。”崔夫人冷眼瞧着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和鄙夷。 还记性好？若是记性好就能成为才女，那还要夫子做什么？瞧那显摆模样，与她母亲无二。令人生厌。 崔尚恩闻言眼眶一红，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敢说，泫然欲泣的模样实在是惹人怜惜，可是谁家不知崔府上那点子事，当初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崔夫人不喜欢那些个庶子庶女也是人尽皆知的，更何况…… 这种狐媚子的招数各家正头娘子不知瞧过多少女人用在自家男人身上，哪个会喜欢的起来？ “要瞧那繁花似锦，也不是难事，冬去春来，你等来年，这郡主府就换了个模样了，不过就得问问嘉德郡主明年还请我们来吗？”裴夫人笑意盈盈的打了个圆场。 “哎哟，那我可得多找些名贵的花品。”嘉德郡主应下，众人又笑开了。 …… 梁梓年将人拉到人迹罕见处，小声的叮嘱道，“你可莫要在人前乱说些什么了。” “我哪里又说什么？明明就是那女子不依不饶的。”宥宁挣开她的钳制，实在是不知道对方这等黑白不分究竟是什么意思。没瞧见那一开始排挤自己的人现在就跟着梁梓辰在一起吗？瞧那言笑晏晏的样子，一点儿也不见刚才那等难看的嘴脸。 “这里的身份尊贵的女子多的是，你现在又不认识，若是不小心惹到了哪位开罪不起的，可如何是好。”梁梓年焦急的解释。 “那刚才被责骂了的女子是哪家的？”宥宁好奇的询问。 瞧着对方一脸的不在意，梁梓年心梗，但也觉得应该让她知道些贵女们的身份，四处瞥了瞥，说起了那人，“那位是崔家的大小姐，崔尚恩，虽是家中妾室所生，但是在家中也颇为得宠，训斥她的，是崔家的夫人，听闻崔大人宠妾灭妻，崔夫人不喜家中妾生子已经是众所皆知……这两位都是不能得罪的主，那崔小姐年纪不小，但是却是个骄蛮的，因为你今日被主母斥责，怕是会记恨上你，你往后别往她跟前去，尽量避一避。” 宥宁闻言有些唏嘘，因为夫人的教诲，她对于那些个宠妾灭妻的男人都没什么好印象。好在那崔夫人是个明事理的人，即便是被当作枪使了，他也不觉得什么。 “你啊，也幸好今日几位贵人不曾责备你，否则你现在还笑得出来。”作为长姐，她向来是不愿多加责备家中的姊妹的，只是眼前的人总是不能如家中的姐妹一般的听话，实在是令人费心了些。 宥宁实在对于这等说教没兴趣，最近她对于礼仪方面的说教已经听的太多了，将目光挪到旁边，四处看了看风景，这里好似自己来过的呢，恰好这时候看到了一个垂着首弓着背匆匆行走的小厮，瞧着有些眼熟，这不是刚才被卢二打的哪个小厮吗？ 卢云舟的小厮？ 他怎么在这…… 宥宁灵机一动，突然就把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径直的扔到了小厮的身上。 小厮被突然砸到自己身上的东西吓了一跳，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就听到了一声娇喝：“哪来的混账玩意，见到贵女还不避开？” 抬头便看到了有个小姐兴冲冲的快步过来。 小厮立马就跪了下来，将地上的簪子拾起，双手高举，将头抵在了地上，求饶：“小子刚在宴席上不慎被泼了一身，正准备去换身衣服，倒是不巧污了贵人们的眼，小的该死，求小姐饶了小的。” 宥宁在他面前两三步停了下来，弯下身子将簪子拿了过来，小声的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快速说道：“让你家少爷入口的东西小心点，便是觉得不对，也不要往暖阁去。”随后直起身子，不顾那人震惊不解的神色，趾高气扬的冷哼，“还不滚？” 随后一甩袖子，转身回到了梁梓年的身边。 宥宁这一番突然的操作，许久都没让梁梓年回过神来，小厮已经跑开了，宥宁还拿着簪子端详着，好似那上头有什么值得细细端详，实则不过是个水头一般的玉簪罢了，被她这么一扔，好险竟然还完好。 咽下满腔的斥责之言，梁梓年抖着手指着她，“你，你……” “姐姐你说了那些个贵女开罪不得，那这些仆从，我不过是厉色斥责几句，应该没问题吧？当小姐真好，还能对人呼来喝去的，你瞧见没，他刚刚那样子，实在是……”话未完，便被喝住：“够了，你这样，实在是……” 看着那挥袖离开的身影，宥宁也跟了上去，反正自己已经送了信了，能不能逃过一劫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第29章 梅宴5 话说这边卢云舟的小厮——卢山也觉得今日的遭遇匪夷所思，一个小姐突然用东西打砸了自己，就为了告诉自己今日公子有难，且不说此人究竟是谁，单她口中的内容就已经让他心神巨震，无论是真是假，此事必须要重视。 突然他想起自己今日被泼了一身的事情，之前未曾多想，如今细想，似乎过于巧合，自己满身狼藉，离开了公子的身边，那…… 卢山心里一凛，拔腿就跑，他得去找卢海，趁着事情自己离开不久，还能挽救一下。 …… 崔夫人摩挲这手中的茶盏，听着几人笑谈，脸上笑意不减，偶尔应和几句，实际上心神早就跟着被牵走了，自从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她便有些魂不守舍的，过了这么久了，怎么两人还不回来？ 百无聊赖的等着，终于让她看到了梁梓年从转角处出现，只是脸上神色冷淡，便是与人打招呼也是强颜欢笑，身后跟着的女子虽是低眉垂首，却又是闲庭信步的，颇有些违和，崔夫人多少有些猜出这丫头扮着怯懦的模样骗人呢，因而见此粲然一笑，越发觉得她可爱。 瞧这小丫头片子，一个不经意就露出了马脚，到底是年轻了些。 “听说你将管家权让了出去？”裴夫人想到这几日听到的，瞧她如今心情似乎不错，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倒是有些放心，裴夫人比他们年长些许，成婚多年，也算是看着她们长大的，知晓她过的不容易。“可有这回事？” “不过是个牌子，给了就是了，这年节正忙呢，不用劳心劳力管着府中的事务，操心哪处做的不够妥当，如今还有时间可以来嘉德的宴会上躲躲闲，可是颇为松快些，嫂嫂莫要担心我，我是真的不在意。”这么多年过来了，她早就不再寄望于缥缈的欢喜，早就厌了那些争宠的日子。 “若是在家中无趣，索性你如今也闲着，倒是多来府上走走，你别看娘不说，其实还是惦记着你们多去看看她的。”裴夫人眉眼温和，“若是能搭把手帮我也处理些事情就更好了。” “嫂嫂打的这么个主意呢？”崔夫人揶揄，把嘴一撇，“我可不是好请的。” “哎哟，我们将军府上也就只有粗茶淡饭，不知道你这尚书夫人吃不吃得惯……” “这山珍海味的吃腻了，偶尔吃吃粗茶淡饭倒也不是不可。”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啊。” “嫂嫂只管等着我过几日上门便是。”两人就这么三两句的就决定了。 “那边的是何事？怎么都聚在了一起？男宾们怎么也跑到这边来了？”身旁的嘉德郡主皱着眉，瞧见那边竟有几个男宾。 恰巧有嬷嬷过来禀报，原来是那边的男子刚才正在不远的地方吟诗作对，吸引了几个女子，见此情景，自然是更加卖力，后来就两方慢慢的靠近了，实则并未聚在一起，两方人相隔一座蜂腰桥呢。如今双方便诗兴大起，你来我往的作起了诗。 偏巧卢二等人吃了酒也在一旁起哄，倒是有些闹哄哄的。 蜂腰桥下的水是引了活水的，只是冬日里也难免结了一层薄冰，今日早已有吓人将薄冰破开，只是奈何雪日阴冷，现如今又有了冻结了的样子，有两只鸳鸯原是躲在桥下的，被卢二等人赶了出来，用作今日作诗的景。 双方有来有往的，那头一首：……尽日无人看微雪，鸳鸯相对浴红衣。 这头一首：霏霏点点回塘雪，双双只只鸳鸯语…… 气氛热切，长辈们也不好斥责，倒是时不时听到喝彩的声音，便也让他们去了。 宥宁瞧着卢二，猜测着这人究竟得手了没？ 可惜她也不认识那位卢云舟公子。不过那个小厮倒是不在场…… 但愿躲过一劫，反正自己算是还了城门的解围之情了。算了，刚好男宾们在场，还是想想怎么让自己的形象更坏一些，看谁敢娶…… 卢二刚设计了人，如今想必对方正在良宵苦短，想想便痛快，便多饮了几大杯酒，碰上了双方作诗，他的心情也没有被影响，反倒还有兴致给他们起哄助兴——即便他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 一群人倒也将气氛炒的热热闹闹的。 余光扫过对面众人，突然就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瞬间酒醒了一分。 哟！这不是城门口那小辣椒吗？那就什么来着，众里寻他千百度，慕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哈哈哈哈，竟然能在这碰上，又怎么是个缘字能够轻易说通的？ 想到当日那小娘子的泼辣劲儿，当时未能得手，时不时想起来还心痒痒的，近日碰上了，岂能放过她？ 瞧见旁边的游廊，一笑。往那去了。 其他人此时正得了趣，一个个将目光投在这边，都在看今日究竟是哪家嫡女能够拿到才女的名头，也没有人顾着卢二…… 直到一声惊呼，众人闻声看过去，就看到卢二不知何时竟然跑到了对面，手上抓着一个小娘子——不知道是哪家千金，神色猥琐，眼神迷离，仿佛被酒精和放荡冲昏了头脑，那女子试图挣脱男子的手，却被男子的力气牢牢抓住，无法摆脱，见此男子却更加放肆，嘴上说着一些下流的话语。 “放手！”女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和厌恶，面上一片焦急彷徨，旁边的小姐们见状纷纷离得远些，唯恐自己也受了迫害，倒是嘉德郡主府上的嬷嬷和婢女立马上前帮忙。 “小娘子怎么这般冷漠？与我作诗啊~”卢儿眼神浪荡，听也能听出不是正经的话儿。 “我不会，你放手，放手，不过是两只鸭子，有什么好作诗的，你个登徒子休得无状。”怕别人听不到她还扬声。 此言一出，那些个自诩是诗人才女的一个个面有菜色。两只鸭子？这女子颇为粗俗，没有见识。 “卢公子，您认错了人了，老奴带您去酒席上……哎哟。”一个嬷嬷上前要将人拉开，谁知竟反被踹了一脚，卢二喝了酒，脚上失了力道，这一脚疼的她脸都变了。 众人被这一变故吓得面容失色，梁梓年也不敢上前去，恐自己也被拉扯上，只敢在一旁叫人帮忙，那边嘉德郡主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立马就过来了，只是等她们到的时候，就看到宥宁被摔在地，而卢二的身子就这么往后一倒，竟然掉入了水中。 众人惊呼。 “还不快救人！”嘉德郡主一声令下，立马有人入了水将人捞了起来。 府上的侍卫此时已经也到了。 只是冬日水寒，只怕这一遭有的卢二受的了。 崔夫人注意到宥宁被人扶了起来，只是突遭变故，脸上惶惶，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刚被拉扯的手一圈都是红了，甚至有些肿了，想不过不了多久应该会淤青。 刚看到卢二拉扯着人，嘴上不三不四的胡言乱语的时候，崔夫人甚至想上前将人踹翻，若不是他已然下水，只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 崔夫人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只是手心被掐出了月牙。面上一片冷然，实则咬紧了牙关。身边的嬷嬷也惊魂未定，但也怕自家夫人做出什么来，便只好搀扶着人。 瞧着梁夫人已经到了现场，看了看宥宁，又看了看被救了上来已经昏迷了的卢二，一口气没上来，直接也昏死了过去。 崔夫人：…… 没用的东西！ 因着这事，宴会也便不欢而散了。 薄薄的一层冰再次被破开，惊扰了的鸳鸯又回到了小桥下，众人悻悻然的离去。 裴靖川看着那人悄然的将一抹银白收入袖中，被婢女嬷嬷搀扶着离开。 真是有意思！ 第30章 仙客来，人散去 崔府。 这两日，听说府上特意伺候的花刚好开的正艳，不是那凌然独自开的腊梅，而是暖房里的仙客来开的正好，羞红侧掩头，琶音半遮面，正是观赏的好时候，恰好如今正闲，崔夫人就屈尊的到了暖房里去看上一看。 炉火轻烟袅袅，暖意融融，映衬出崔夫人细腻的面容。她拈起手中的玉杯，微微一笑，雅致的动作流露出她高贵的气质。如今管家牌不在自己身上，府中的事务不用自己管，她这甩手掌柜便也有了那些闲暇的时光可以悠闲的赏花喝茶，听着嬷嬷禀告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自那日落了水，卢二少爷一回去便发了高烧，听闻府医一度怕救不过来，还是回春堂的大夫出了手，将人从阎王爷手里拉了回来。卢学士原本是很生气的，不过从别人那晓得卢二少爷在嘉德郡主府的所为，气的就要打人，直说混账东西，打杀了也便罢了，可惜人已经昏了在那躺着呢，加上崔老夫人哭天抢地的拦着，倒也没动手，如今还在养着身子，卢宋氏更是整天以泪洗面。”嬷嬷将这几天搜集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瞧见主子听的开心，心情也多了几分快活，这卢宋氏也有这么一天，活该。 “要我说，打死了也便宜了他，黄天化日下，在皇亲贵族面前竟敢做出对官家小姐如此不雅之举，如此无法无天，心术不正之辈就该先打上几十大板，然后再流放岭南或北川之地。”崔夫人想起那日卢二的行径便气闷，“哼，卢家不过仗着宫里有个丽嫔，以为得了皇上的喜欢，越发的嚣张了，这些小辈们更是胆大妄为，纨绔不堪……倒是他家二房挺务实的，就连那个小辈，额，叫什么来着？” “云舟。”嬷嬷在一旁提醒。 “对，卢云舟，这个小辈倒是不错，温文尔雅，孝思顺亲，才学也好，品行也好……”崔夫人下了个结论：“真真是歹竹出好笋！” “谁说不是呢？不过有人看到那日这位卢公子被小厮搀扶着走出郡主府，瞧着有些不对劲。”嬷嬷八卦道。 “……有这事？”崔夫人闻言侧目，“不过总比那两个好的多。” “那是自然的，你看卢家大房那几位那位是成了才的，还不是靠着家族庇荫，如今有的挂着闲散官职，有的当个纨绔子弟，如今这卢二少爷怕是得将养些时日才能出来祸害人了，嘉德郡主还扬言，往后不让他踏进她的宴席，可见气的不行。”嬷嬷对于这京中的小霸王，也是颇为不顺眼。 “哼，倒是便宜了他。”崔夫人冷哼，转念又问起：“梁府那边如何？” “她们府上的采买说是当天回去，梁夫人便身子不爽，忧思过重，精神不济，倒是派人送了些东西去安抚了小姐，倒是梁老爷说是发了好大的火，扬言要找卢府的说道说道，竟然当庭就拉扯小姐……不仅如此，那人还透露了个消息，卢梁俩家好事将近，其他的，咱们的人也没能打探出更详细的了。” 崔夫人搁置了茶盏，又疑又惊，“好事将近？怎么个好事将近法？莫非梁府还打算就这么将人嫁过去？” 想想还真的不失一个解决的办法…… 崔夫人扬手挥去茶盏，目眦欲裂的怒喝：“他敢！” 杯子碎裂的声音让几个婢女都匆忙跪下，“夫人息怒！” “何事惹得夫人发这么大的脾气？”崔大人的声音由远及近，踏入暖房的时候就听到下人们异口同声的“夫人息怒”，故而有此一问。 瞧见来人，崔夫人垂下的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起身屈身一礼，语气寡淡道，“不过是琐碎小事，不足挂齿，老爷怎么今日下朝了？” “……昨日下了朝，朝堂便正式封笔了。今日不用上朝！”身为自己的夫人，却对丈夫如此的不走心，崔尚书有些烦闷与不满。 今年未曾有什么重要的大事需要商议，昨日朝廷封笔，皇上只不过留了他们一行人简单的说说就让他们回府了，若无要事，今年应是能好好的过个年的。 只是家中近日的气氛不是很好，家中老翁看自己颇为不顺眼，妾室忙着年节往来，孩子们有的在温书有的还在被禁足，如今这正头娘子对自己也甚是不关心…… 这可比朝政还难处理。 “啊~瞧我这记性，近日不必操烦府上的事务，过的有些乏懒，连今夕是何日都有些忘了，还望老爷莫要怪罪。”崔夫人话不经心的敷衍。 “……既然无事，不妨便继续管理家中事务，我待会便让雨柔将管家牌给你送过来……”以为对方是在暗示自己前些日子做主将管家权从她手中剥夺的事情，其实他不过是想要她服个软，也并不打算真的薅夺她当家主母的权力，如今瞧她也并非没放在心上，正想着将管家权归还给她，却被打断了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不必！”崔夫人赶紧拒绝。 “……”崔大人一怔，没想到她会拒绝。 许是觉得自己语调生硬过于直接，崔夫人莞尔一笑，“郑氏如今掌家也甚至不错，正是个锻炼的好机会，若是突然收回了，府里的人该如何想她，何苦让她苦闷多想。” 崔尚书不解：“本就是让她代理，你作为当家主母，收回来又有什么问题呢？我看……” 崔夫人觉得好笑，如今这副说辞有何用呢？早干嘛去了！“再者，妾身许久未曾这般惬意的放松下来，倒是颇为不舍，老爷便也全了我这念想吧。” “你……罢了，随你。”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情，“听说你前几日与尚恩去了郡主府，回来便罚了她？我听说了，又不是大事，罚过便是了，禁足便算了。” 崔夫人面上的笑容更淡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她年岁尚小，在众夫人小姐面前却一味的强词夺理，咄咄逼人，让其他人如何看待我们崔府，家中长女便是这般品性，若是不严加管教，以后谁家娶亲不掂量些？老爷若是觉得禁足重了，妾身也无话可说，便解了足吧。” “我，我并非这等意思……” 还未等两人再多说，外头有人传话，“老爷夫人，宋府来人，宋家老爷请夫人过宋家一叙。”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宋府的人？ 崔夫人微微侧头，细长的眉梢微微挑起，仿佛在思索着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片刻后实在不愿意继续与眼前人同处一处，“晓得了，我这就来。”转头对崔尚书道：“父亲许是有事寻我，妾身便先告退了。”说着便带着人离开了暖房。 崔尚书伸出的手又慢慢的放下了，清叹了口气，深感无力。 算了，她说的也不无道理，禁足便禁足吧，过了年都可以开始准备相看的年纪了，再被她姨娘宠成这般也是不成的。哎~ 只是宋府寻她作甚？ 崔尚书眉心微皱，心里有些不放心，吩咐暗卫跟着瞧瞧。 暖房的仙客来开的正艳，人却都散去了。 或许，人们都会在花的美丽中找到自己曾经拥有的快乐与美好，然而，岁月无情，时光易逝，美丽的事物终究会随风而逝，留下的只是那份淡淡的怀念和遗憾。 第31章 宋府戏子 宋府。 卢宋氏红肿着眼睛哭哭艾艾，时不时抽噎一下，用帕子抿去泪水，“如今季庭还躺在床上呢，若非回春堂的圣手将人救回，我可怎么活啊？害我儿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呢，偏偏大夫人还说是季庭酒后无状，落得这般，嘉德郡主没有怪罪便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哪还有找人讨公道的说法，那梁家女大冬日的将我儿推入湖中，可不是想要我儿的命？我儿正经的卢家子弟，上头还有一个在宫中的姐姐，要什么名门贵女不得，怎会与一个不知哪来的丫头纠缠拉扯，定是那女子不知廉耻勾引的我儿，可怜我儿而如今缠绵病榻，父亲你要替女儿和您外孙出了这口恶气啊~父亲~” 卢宋氏哭天抢地的一阵辩驳，浑然扭曲事实，颠倒黑白，眼里心里只有自己虚弱在床的儿子，这几日她是睡不好吃不好，如今颇为憔悴，倒是惹得宋大人与其生母两人颇为心疼。 何况卢季庭是她们看着长大的，虽然是爱玩了些，但是本性不坏，何况少年人哪有不这般的，便是宋大人当年也是自诩风流倜傥…… 前几日听闻他落水，两个老人也是着实担忧，听说人救了回来，也纷纷松了一口气，如今听闻卢大夫人竟然想要按下此事，不由得有些气恼：“怎么着也是家中男子，如今受了这等罪，那大夫人和卢大人竟然还想着息事宁人？” 卢宋氏又是一阵悲跄，“自从我嫁入了卢家，那大夫人总觉得我夺了夫君的恩宠，向来看不惯我，对我加苛责，女儿虽说受宠，但到底只是个妾室，她在府上多番刁难我，我便也忍下了，可是如今我儿……我儿实在是命苦啊！偏偏夫君与梁家本是商定了要结姻亲，如今却因此搁置了，正恼怒着呢，怎可与他家生嫌隙。” “要与那梁府结亲？”宋大人震惊，这事情怎么没听人说过呢。 “可不是。”卢宋氏也是从自己的儿子口中知道的，没想到卢家打算与梁家结亲，看来梁家的确是要升迁了。 “那如今可如何是好，为父虽然也有从三品之名，却不是要职，去找梁家讨要公道……”宋大人面有难色，知道若是以他去施压，让梁府给他们一个交代，只怕是到时候效果不佳，且那梁府或升迁之事并不是空穴来风，到时候只怕自己才是下不来台的。 “女儿怎舍得让父亲做此等事情，到时候别人家怕是怪罪于您。当日我与大夫人未去宴会，但是姐姐可是在的呢？若是姐姐可以出面作证是那女子勾引我儿，被我儿识破了，恼羞成怒的将我儿推入湖中……”卢宋氏心里满是谋算。 “这……” 瞧见父亲迟疑，卢宋氏又期期艾艾的抹了眼泪，“都怪我，沦为别人的妾室，生生被压一头，如今想要替我儿讨回公道，竟然还要去求他那姨母，若我是个正头娘子，又岂能让人如此欺负了他去……” 原本将爱女嫁给卢家，想着总比嫁给个进士强，谁曾想进士攀上高枝，爬的比谁都高，宋父一想这爱女本就有些心高气傲的，这几年被她嫡姐压一头，怕是不知如何伤心，终究还是爱女心切，宋父直接扬言就是让人去崔府请了崔夫人。“何须求她，不过是一件小事，季庭还是她的外甥呢，他这个做姨母的替他出口气自是应该的。” “就怕姐姐不肯……” “她敢？哼，我还是她的父亲，她如今在崔府也没啥依仗，怎敢不听我话。”宋父一锤定音，卢宋氏与她姨娘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如愿。 卢宋氏心底嘲讽，她宋以安就算是压自己一头又如何？当初还有长公主和皇后护着，如今长公主销声匿迹，皇后身居高位，不能轻易出宫，那崔府……只怕还不如自己呢。 …… 要说这宋家本是京中世家，如今上数三代甚至还是开国功臣，也是曾经有过官至宰辅的勋贵人家，只可惜后辈们不能继承祖辈们的荣耀，宋老爷子当时而立之年也不过官至三品，家中便已经显现颓唐之色，因着一个贪污亏空，家中便将大半的财力都填了进去，才幸免遇难，但也被下派到莱州，在莱州任职时，经人引荐，认识了莱州的大商户——杨氏。 两家便起了结姻亲的想法，杨氏女瞧见了当时还正是风华正茂的宋知宣——如今的宋大人——青葱少年郎，自信又洋溢，且还是京都来的，自是有几分不同，又如何是杨小姐这等深闺小姐所能够抵挡的？只是匆匆见过几面，便对其念念不忘。 两家自是高兴他们情投意合，故而两家做主了两人的婚事，颇有成就一番美谈的意思。 杨家借着宋家的势在生意上如鱼得水，宋家借着大批的嫁妆也缓解了家中的拮据。 只有杨小姐不知道，人都是可以装的。 一开始的两年，两人还浓情惬意，只可惜好景不长，第二年冬，他们回到京都后，婆母便主张给宋知宣抬了妾室，对她也有诸多不满，好似当初的慈眉善目皆是梦幻。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面对婆母的苛责，妾室的挑衅，丈夫多加维护妾室，责备自己区区商贾之户的人无才善妒，没有丝毫容忍之心…… 之后在他怀胎八月的时候，被妾室冲撞导致早产，差点没挺过来，好在上天眷顾不仅平安且还生下了一个女婴——宋以安，只是这次意外，却也残忍地剥夺了她再次生育的机会。 宋家常借此蹉跎她，她实在是不忍受挫，在宋以安十岁的时候她便常伴青灯古佛，不问长事。 宋老太爷和老夫人，也未能长寿，在宋夫人离开的第二年，便也陆续双双归去，此后，宋以安有家如无家。 宋大人宠妻灭妾也成为了众家饭桌上的谈资。 若非后来与公主等人相识，受了她们的庇护，只怕宋以安如今不知是何模样，只是公主能庇护的了一时，却不能阻止她嫁为人妇，好不容易日子才过的好上一些，当时从四品的宋大人，便在宋以安十七之时做主将人许配给了当时还只是进士的崔尚书，第二年成婚，第三年，便将爱女嫁给了卢家，虽是妾室，但当时的卢大人已经是正四品。 谁料天有不变之风云，当时只是个进士的崔尚书不仅结交了商淙也和太子，居然还得了皇帝青睐，从此扶摇直上，如今已经是从一品的尚书。卢家虽也尚好，家中甚至还有入宫为嫔的，但多少有些比不上。 可即便如此，宋大人依旧对于嫡长女呼来喝去，如今听到爱女哭诉稚儿寒冬腊月被推落水，她一介妾室却无法替他伸张正义，便立马寻了她回来。 倒是不堕了他宠妾灭妻的多年‘威名’。 …… 崔夫人躲开了家中那烦人的琐事，如今一想又要去宋家逛上一圈，本来听热闹得来的好心情，如今散的一分不剩。 因着以前的事情，崔夫人对于宋府也是百般厌烦，只是有时候面上工作好歹得做的，但她其实也许久不曾来过宋府了，宋父如今差人喊她回府，又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想了想，怕是卢宋氏在卢家过的不舒坦，那家子又想那自己出气了。 这日子真的是毫无意趣！ 崔夫人突然都有些羡慕那个青灯常伴的人了。可惜，那里的斋饭实在是难以下咽。 第32章 家有渊学 即便希望路程可以无限的拉长，但可惜宋府离崔府也没有那么远的距离，马车还是晃晃悠悠到了宋府。 宋府的管家已经在那边等候，见了礼便殷勤的引他入了正堂，在那里，宋老爷和他的妾室以及他的爱女一直坐在那里。 崔夫人直接简单随意的屈礼，起身后冷淡的问候：“父亲。” 宋大人被他如此的敷衍行事，脸色也有些不好，这几年这长女越发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却在外头也让人抓不住把柄，实在是恼人了些。 不过毕竟有求于人，他还是没有说什么，显示假意关心的问了下：“听说最近崔府由妾室在打理迎来送往，这怎么像话，你一个夫人怎可让她爬到你的头上，你怎么连笼络夫君的心都做不到？竟然还因此丢了管家权！” 想也知道他一个从不关心自己的在崔府过的好不好的人，不可能知道崔府的情况，只怕是有人嚼舌根了吧！ 崔夫人瞥了眼另外两人，语气欠奉：“没办法，家有渊学！何况我母亲都做不好的事情，她连教都没教过我，女儿自然做的更糟糕。”崔夫人这几年在外面上还会给他点面子，但私底下早就没什么往来，故而如今说话也更为随心。 “放肆！你是如何与你父亲说话的？”宋大人被他话里有话的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与你那母亲一模一样，目无尊法，不施礼教，狭隘无知，嫉妒成性。无怪乎你笼络不了丈夫的心。” “大抵能笼络丈夫的心的都做了妾吧。”崔夫人意有所指，就这么嘴角冷笑的看着那两个隐在宋大人身后的母女。看着她们脸色骤变，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这么多年都还是这一套说法，毫无新意。 崔夫人表示并没有任何感觉，并且还能反击一下内涵一下。 “……”两个做了妾室的人被这直白的蔑视打击到，瞬间就是脸色一黑。 “你……”宋大人也没想到她竟敢如此出言不逊，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这不孝女~ “行了，谈父女情深的环节咱们就跳过吧，想必父亲应该也瞧不惯咱们虚与委蛇的父慈子孝场景，直说了吧，今日唤我回府究竟有何事？”崔夫人没心情与他们打机锋，只想赶紧说完，赶紧溜。这宋府多待一刻她都嫌恶心。 看到这三人就生理性厌恶！不，是这里的所有人！ …… 宋大人气的仰头，但是看到身后的爱妾和爱女，硬生生的将怒气压下去，挑明：“你外甥前几日落了水，如今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你作为他的姨母怎可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崔夫人表示冤枉，她可没有，她笑得可开心了！何况，还凶手？谁是凶手？所有人都看到他将人推倒后自己往后仰投入了冰河中，还能怪得了别人？ “卢府的人自然也有卢府的当家做主，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当姨母的人去越俎代庖？”底下的人送来了上好的龙井茶，崔夫人看都不看，无趣的瞧了瞧手上的护甲。 “卢府的大夫人有意蹉跎她们母子俩，自然是将过错都推到了你外甥身上，可怜你妹妹只是妾室，哪能越得过她去？何况你那日去了嘉德郡主的宴席，怎能没看到了那梁家女将他推下去？”宋大人义正言辞的说，言语间尽是对自己的外孙的怜惜，以及对于那梁姓女子颇为憎恶，好似那人真的是个杀人凶手似的。 “……？？？？”若不是自己当日在现场，还真信了他的鬼话。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讷，分明就是他自己下水的，如今一张嘴一开一合的就变成了那梁家女推他入水的了？ 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这一家子果然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呵！ “姐姐，妹妹晓得你向来觉得我占了父亲的喜欢，因而对我多有埋怨，如若你愿意为你外甥出头，妹妹做什么都愿意！”卢宋氏摆出一副柔弱的模样，那眼眶里还有着欲落未落的泪珠，这副模样好似自己要逼迫她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可怜的紧。 以前干了什么坏事就是用这副模样在父亲面前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对着自己口出恶言，在外人面前却总是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模样。如今又要故技重施了，可惜还真的就是让她成功了呢？ “这与你何干？左右的不过是我这个父亲的不是，我知道，她是怨着我呢！”宋大人痛心疾首的模样，外人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对他们做了什么？ “都是妾身的错，大小姐要是想撒气，尽管往我这里来。”卢宋氏的姨妈也开始了。 崔夫人对于他们这一言不合就演戏的戏码实在没有兴趣，甚至有些恶心。这一家子怎么不去搭个戏台直接做戏子去？这样也不至于坐山吃空，瞧瞧没了她娘的嫁妆，这府里多久没修缮了，难怪这几年开始装廉洁了，怕是真的穷了吧？ 算了，污了自己的眼就算了，何必恶心了看众呢？ “你希望我怎么给他出头？”她倒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当然是……”宋大人正欲表态，卢宋氏忙拦着，“那日梁氏女推我儿下水，实在可恶，可我们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家，既然众人看见那女子勾引我儿，拉拉扯扯的，有碍我儿的清誉，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才能解决。” “……”一番话让崔夫人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直接说吧。” “让我儿纳了她，虽然未有正妻先有妾，多少有些让人诟病，但这也是如今最好的方法了，她入了府，到时候伺候我儿，才能抵了对我儿的伤害，往后若是听话些，倒也不是不可以一笔勾销，更何况，她一个庶出的丫头，嫁入我卢家，也是她三生有幸！”卢宋氏其实看不大上那丫头，且不说那丫头害的她宝贝儿子落了水，性命垂危，就是那身份，也是她瞧不上的。 可惜儿子给自己出的计策，要求要纳了那女子为妾，说是之后人入了府，还不是由自己随意拿捏。 倒也不失个好想法。 “……”崔夫人简直是气笑了！ 看着三人丑恶的嘴脸，恨不得抄起案几上的茶水泼了他们一身，最好是能直接砸死他们。 旁边的嬷嬷按下了她即将的动作，俯下身子在他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崔夫人若有所思，片刻后才心平气和的与他们说：“纳不纳妾先放一边，这不是我一个姨母就可以做的了的，”见人还要反驳着，她直接把手一摆，“毕竟是卢家的少爷，就算真的要纳妾，那也得卢家出面，按照流程来，不适合我一个姨母去做。不过……我倒是可以先借着伤了他的名头，将人要过来带在身边教导教导规矩。” 最后几个字说的很意味深长，其他人也听出来了。 “其他的我可做不了！行就行，！不行我也没办法！”崔夫人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卢宋氏也反应过来，怎样纳妾，也得通过卢家那边，此事不是那么好做的，如果自己让她直接做了媒，到时候卢家那边自己怎么交代，不说老爷，只怕是大夫人就要阴阳怪气自己仗了势，越俎代庖了。算了，这事还是回去跟儿子从头商量，至于人，定然不能如此轻易放过，崔夫人既然愿意接过这个烫手山芋，自是好的，“姐姐思量的是，那便按照姐姐说的。” “行了，明日我便让人将人接来我府上，既没事，我便先回府了！”说着也不等其他人说什么，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 第33章 崔府事变1 刚上马车，崔夫人便喜不自禁的笑出了声，嬷嬷瞧她激动的满脸喜色又手足无措的样子，轻轻的握上了她的手，“是好事，是好事。” 马夫扬起手中的马鞭，拉了拉缰绳，马儿便迈开了脚步，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声响多少掩盖了车厢里的声音。 “当然是好事，简直是刚打了瞌睡就有人送上了枕头。”崔夫人甚至简直不敢相信她这么简单就可以将人要到身边来，“回去便把我那院子里收拾出个地方，里头什么好的就放什么，刚好最近宫中不是还赏了些绫罗绸缎，那还是贡品呢，顺便让人连夜赶制床棉被，一定要新的，城里最好的胭脂水粉，玉容楼里最近有什么好看的首饰样式。。。。。。要不咱们现在也去逛逛？还有文房四宝，还有什么？” “自是可以去逛的，不过咱们可暂时不能大张旗鼓地呢~府上人多眼杂，咱们可是要那样的名义将人带来的，若是大张旗鼓的张罗，到时候岂不是让人抓了把柄，老爷可不是好忽悠的。”嬷嬷虽然也高兴，但是却也是留了几分理智的，其实要不是因为实在是太激动了，自家主子可不会这般的失态。 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崔夫人冷静了下来，“真是麻烦！”想到现在崔家的情况，尤其是旁边还有一家商府，真真的是烦死人，“那便将人接到咱们院子里，就直接安排在我旁边的房间，这样亲近，咱们就关起小院子，开开心心的过，要是有人问起，便说是为了我能够专心的进一步的教导她。” “老爷那边怎么说？” “父亲施压，若是我不作为，只怕今年又不知要闹出什么。”崔夫人才懒得管，反正一开始那几年，公主还在的时候，宋父不也敢在外头直说自己不纯不孝吗？“不过是借了他的名头去给梁府施压罢了，反正郑氏这事情做的不少，咱们也不过是偶尔为之罢了，没必要特意去跟他说。”郑氏拿着崔府的名头做了什么，她大致是清楚的，人家也是晓得的，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罢了，既如此，自己这个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正头娘子用怎么了？ 不过就是先斩后奏！斩都斩了，奏很重要？ “夫人说的是！”嬷嬷自然是听主子的。 “咱们院子里的人，你近日便寻个由头清理一遍，那些个耳朵长，嘴巴大的，别让人靠近了我屋子，暖冬初春这两人之前伺候的便安排在她身边，再找几个得用的。”既然打算关起自己的小院子过日子了，那些个碍眼的东西便是时候清理清理了。 以前无所谓别人放进来的探子，不过是因为她们最多是去跟她们背后的主子禀告些可以争宠的无趣事情，她早就腻了，自然是无所谓她们在人来自己院子时故意起幺蛾子将人要走。 “老奴晓得了。”两人就这么一路闲聊了，转道又去玉容楼看了首饰珠宝，买了几套比较年轻俏皮的样式，又去挑了两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这才打道回府。 年末，闹市里，街道两旁鳞次栉比地摆满了小摊，摊主们吆喝着推销着自家的货物，各色年货琳琅满目，挑着灯笼、瓜果甜食，甚至是跟着商家预约过几日便来取货。街上的人络绎不绝，都挎着篮子采买东西，你来我往的聊着，喊着，倒是热闹得很。 “许久没这么热闹了！”瞧着这些个或是匆匆或是闲聊的人各个脸上都是笑容，吆喝声，砍价声，充满了生气，烟火气十足，却也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 “您许久不曾在这时节里出来了，”这几年，夫人每次都是让底下的人拿着清单直接出来采买，既是因为忙，也是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兴致想要出门，嬷嬷 自然知晓她不过是觉得都很无趣，如今也是因为心情好些了，有了期盼的东西了，才觉得这些个热闹，“往后咱们可以带着小姐一起逛逛，这京都还是有很多地方值得一去的。” “你说得对。”崔夫人嘴角漾出一抹笑容，慢慢的爬上了脸庞。 两人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将快日入。 只是刚进了府，便碰上了自己院子的嬷嬷急匆匆的上来，施了一礼，“夫人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崔夫人褪下了笑意不满的问。 “今日郑姨娘说是长乐王府那边送的礼有些特殊，一时间府上的库房里没有适合拿得出手的，便要夫人的私库的钥匙，咱院里的不给，她们硬抢，还说都是府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夫人又怎么会让如此的小气。。。。。。之后便去私库里拿了套东蛟珠点翠头面和一棵红珊瑚玉料。”嬷嬷焦急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两样东西可是夫人的嫁妆，不仅里面有当初公主等人给她添置的，而且里面的嫁妆很大一部分都是夫人的生母的嫁妆，如今竟然让人就这么送了人。“我们派人去了宋府，宋府的人说夫人早就不在她们府上，也不肯告诉我们去向，奴婢只能在这等着了。” 崔夫人闻言怒而反笑，“如今崔府莫非也败落到了这地步？老爷呢？” “宫中有要事，皇上宣老爷进了宫，老太爷和老夫人那边，她们也不让咱们去打扰。”她们又怎么会没闹了，只是去往老夫人的院落被拦了下来，身上还因此受了些伤。 “东西已经送去了？”如今还是东西的下落比较重要，若是还没送过去，在府上解决了便是。若是已经送了人了。。。。。。 “郑姨娘拿了东西便让人送了过去了。”可惜嬷嬷的话将最好的结局也给抹去了。 “还没了什么东西没？”崔夫人眼里的怒火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但还是克制的问。 “当时他们一群人乌泱泱的进去，不仅拿走了东西，还破坏了几件珍品。。。。。。”嬷嬷赶忙将被弄坏的珍品报上名字，其中还丢了一件是当初公主送给她的新婚礼物的双鱼佩。 崔夫人沉默片刻，只是先吩咐了嬷嬷去办事情，随后冷淡的问：“郑氏在哪？” 嬷嬷立马就回到，“就在她的院中。” 因为夫人和郑姨娘向来不和，所以一个在西边，一个在正院里头，两人的院子是离得最远的，“那便让她滚过来正堂见我！让管家的也过来！” 。。。。。。 海棠院。 郑姨娘正在安抚着自己的女儿，“我的乖女儿，你莫要着急嘛~我昨日已经与你爹说了，”只是还未听到解禁的命令，想来是今日那宋氏竟然回了宋府，“你就在院里安心的待上一晚。” “哼，人家原本还与李家的姑娘有约，如今却因为禁足而失约，”崔尚恩将桌上的东西扫落，溅起的脆片刮到了一个丫鬟，见那丫鬟随后躲开了，她便将人痛骂了一顿，随后嘤嘤的哭了起来，“那老女人凭什么敢禁足女儿，如今管家的不是姨娘嘛？” 房中的人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的。 郑姨娘张了张嘴，有苦难言，这岂是一个管家权就能说明的，只是眼前的女儿还小，未能理解自己的痛苦，她也不计较，往后自己的女儿怎么着也会是个正头娘子，“莫要哭了，你看看，娘今日给你带了什么东西来？”说着就将双鱼佩拿出来。 如此上等玉料的物件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好漂亮啊！” “给你！我就觉得这个与我儿般配。”郑姨娘看着女儿高兴，心情便也跟着松快了些，这几日忙着府上的事务，还真的有些疲惫，但是相较于能够掌权，这点累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一点小事罢了。能够将那女人踩在脚底下那才是最痛快的。 “母亲，还是你疼我~”崔尚恩说着便抱着生母，亲昵的模样哪里还有刚才骄纵的痕迹。“就是一直待在院子里真的很无趣嘛~” “乖，等你父亲回来，定会让你解禁的！”郑氏安抚道。 就在两人母女情深的时候，下头有人禀告，说是夫人请姨娘前去正堂。 。。。。。。 第34章 崔府事变2 崔府正堂。 郑氏带着嬷嬷婢女一行人前往了正堂。还未走近，就听到了板子砸在肉身上的声音，以及起起落落的闷哼声，走近后，便看到四方天井趴着堆下人和管家，此时旁边的人抬起板子又落下，板子一板一板地落在了他们的身上，有些人的衣服上已经浸出了血渍，想必是真的皮开肉绽，偏偏他们的嘴里都被塞了布料，即便再痛，也只能闷哼出声。 其他的吓人都聚集在一起，颤颤巍巍的跪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们行刑的过程。 有的看到这打板子的架势已经晕了过去，又被人用水泼醒了，有的哭哭啼啼的，被身边人一提醒，便又都噤了声，一个个的都抖着身子，不敢有任何的说辞。 而崔夫人就坐在正堂的椅子上，冷漠的看着行刑，甚至还有兴致让人搬来炭火，将一片片肉放到铁架子上烤。那肉经过炭火这么一烤，蹦出油，滋滋的声音让现场的氛围显得更加恐怖。他的身边是一条看家护院的狗，此时正看着眼前的肉，流的哈喇子都出来了。 郑氏刚踏入一脚，见此情景不由得顿了顿，内心惴惴，她想过夫人回来可能会对她多加指责，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一回府居然就先拿下人们发落。 看着被打的那群人，好多个是跟着自己去他私库搬东西的，这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 郑氏理了理心绪，跨入正堂，行礼，“不知道夫人请妾身来此有何要事？底下这群人是犯了何错，怎么劳动夫人动用私刑？” 崔家偌大的一个府邸，并不是所有的下人都是签了死契的，有些是从牙人那边买来的仆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主家不得任意打杀奴仆，尤其是那些个只是签了活契的奴仆。 “你不知道？”崔夫人将烤好的肉扔到了地上，旁边的狗立马就上前吃了。“畜生，谁说是给你吃的了？” “来人，将这畜牲拉出去，宰了！”崔夫人扬声吩咐道，立马就有人从地上爬起来，将狗拖了出去。 郑氏暗暗的咬了咬牙，外头跪着的人更是噤若寒蝉，生怕自己的命运就如同这只狗一般。 崔夫人继续烤肉。 外头打板子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两个看家护院的将管家拖了进来，那淌下的血水，径直拖出了两条血痕，看起来颇为吓人。 至少外头跪着的抖得更厉害了。 管家趴在地上，硬着骨头抬眼看着前头坐着的夫人，颤着声音，倔强道：“老奴在崔家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知是犯了何错？劳夫人对老奴用此大刑！” “那崔管家这么多年也是白呆了！！”崔夫人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崔管家被一噎，自己的身份在府上便是几个公子也不敢如此磋磨，何况自己乃是家中的老奴了，眼前之人竟然连这点情分也不念，崔管家咬牙切齿：“还请夫人赐教。” 崔夫人转头问郑氏，“如今府上的事务由你掌管，你来告诉崔管家，他犯了什么错？” 郑氏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可是，若是供出来，岂不是直接表明了自己也有错？郑氏试探的问：“或，或许是因为他顶撞了夫人？” “愚蠢！还有呢？”崔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还斜眯了她一眼，眼里尽是鄙夷。 “这。。。。。。妾身之前正在院子看府上的账务，还不晓得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要不，还是夫人给点提示？”郑氏瞧着外头那停下了板子的奴仆们，转而又道：“只是咱们崔家毕竟也是大户人家，就算有些个什么事，也不至于将下人这般……传出去，只怕有碍老爷名声！” “噗呲！”崔夫人突然就笑了，而且是越笑越大声，只是眼里的冷意依旧，“名声？若是明日传出崔尚书强行征用妻子嫁妆用于年节的礼尚往来，想必那才是真的有趣！”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崔夫人听着这声音，即便她不想认出来，听了十几年，自是知晓是谁！ 心里暗忖：我说怎么来的这般慢，原来是叫人先去叫救兵了？ 果然，人还未走近，旁边的郑氏就突然凄厉的喊了一声：“夫人！”随后就瘫倒在地上， 崔夫人实在没忍住嘴角微抽，深吸一口气，闭眼又睁开，又是这样的把戏！ “住手！”崔大人匆匆赶回来，未至正堂听到妾室的声音，立马一声怒喝。一入正堂便见到了几个的下人被打的鲜血淋漓，或许不一定致命，但是这场景看着就已经够瘆人了。旁边还跪着一堆的仆从，再一看里面，郑氏跪在地上，眼里满是惧怕。 “夫人这是在做什么？”崔大人语气沉沉，眼里已经有了怒意。 可是崔夫人却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 不用等他说，另外两人就已经争先恐后着开口了。 郑氏：“老爷，妾身本是在院中看着账簿，被叫来此处后也吓了一跳，也不知夫人为何会突然就打杀下人，还对妾身疾言厉色！也不知是妾身做错了什么？”说话间瑟瑟发抖，好似被风波吹到了的娇花，端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崔管家痛哭流涕，拖着残缺的身体，爬到了他的面前，“今日夫人回到府中，便疾言厉色的将我等拿下，随后就是一顿板子，甚至都不允许我等辩驳，老奴在府中这么多年，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府上已经容不下老奴，还望老爷能发发善心，荣许老奴归家。” 他们一人一说辞，但内容却是不变的——夫人无缘无故就突然对府上的下人动刑。 崔大人脸色十分不好，可是对面的崔夫人却神色自在，甚至还有空抿了口茶。 “夫人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崔大人见此深觉荒唐。 崔夫人不答，只是瞧了瞧底下被打了板子的人，还有跪着的奴仆们，扬声询问：“你们其他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奴仆们偷偷的互相看了眼，随后都垂下了头，不敢出声。 崔夫人了然了。虽说她们不过是被殃及池鱼，可谁让她们是这崔府的奴仆呢？真以为自己没了管家权便可以任人欺辱，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今天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这家里谁才是正头娘子了。 “老爷身居尚书之位，应该晓得国法有规，各府签了死契的奴仆，若是背弃主家，以下犯上，丢失偷拿主家财物，可由主家处置，或交由官府按律处置。”崔夫人语气不咸不淡，又问了底下的人，“我最后问一遍，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夫人，莫非想要去打成招？”管家哀呼一声。 崔大人若是此时还无法察觉出什么，那他也就白在朝廷经历风波十几载了。 满府的仆役大部分都已经在这里了，可是当家夫人问话，一个个噤若寒蝉，眉来眼去，若是没有点什么不对劲的才奇怪！ 他走到崔夫人的另一侧坐下，一拍桌子，“怎么？我和夫人如今都已经使唤不上你们了？若是如此，该发卖出去的发卖出去，该处置的变处置了。” “老爷夫人饶命啊！”底下的奴仆立马就求饶一片。 “江池！将所有签了死契的都拖到堂下，给我打！”崔大人脸色严肃，然后没有要饶了这群人的意思。 郑氏神色莫测，管家心有戚戚，崔大人一生气，两人都不敢再有言语，外头又是一片的求饶声，相较于夫人将人堵了嘴，这次可是任由她们嚎叫，只是听着一声声的哀嚎，那板子落在皮肉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此起彼伏，实在是唬人的紧。 “老爷，老爷夫人，我说！我说！”终于还是有人挨不住，松了口。 “将他带上来，其余的人继续！”崔大人一声令下，便有人将那人拖了上来，扔在了地上。“说！” 那人看了看夫人，垂下了头欲言又止。 “既然还没想好如何开口，那便滚下去！”瞧他那副模样，崔大人更是生气。 “我说我说，”那人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今日 ，今日郑姨娘带着府上的人趁着夫人不在府上，去了夫人的私库……” 第35章 崔府事变3 “奴才只是前院撒扫的，不曾参与此事，奴才就只知道这些了。” 那奴才将头磕在地上，口口声声的求饶：“求老爷饶命，求夫人饶命！” 崔夫人若无其事，好似不怎么在意，却也没有叫人起来的意思，听着外头的惨叫，似乎也挺开心的，还有闲心讽刺一下人，“老爷不愧是宋府看上的贤婿！真是一脉相承！” 倒是崔大人听完小厮说的如遭雷劈，他没想到，他不过是进了一趟宫，家中就变了一个样，又被自家夫人如此嘲讽，更是脸上无光，宋府当初拿着宋夫人的聘礼嫁妆挥霍补贴整个宋家家用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宋夫人最后将事情向众人摊开，怒骂他们宋府觊觎家中女眷的嫁妆，却还蹉跎女眷，又当又立，随后便直接去常伴青灯古佛。 崔夫人那句话，不就是说他也是个同宋府同流合污的无能之徒吗？ 崔大人从没想到有天自己居然也会沦为这般的境地，只觉得脸上羞耻的火辣辣，看向一旁低着头的爱妾，之前对方还说是夫人无故打杀下人，这是把自己当作傻子了吗？此时胸中满是怒火的崔大人目光如刀刃般逼人，直直刺向对方，厉声喝道：“郑氏！” 郑氏此时跪倒在地，被这一声怒吼吓得瘫软在地，随即挪着身子到他面前，上身柔弱的靠着他的腿，泪水哗哗的流下来，哭诉：“妾身，妾身也是不得已的啊！” 崔大人颤抖着手指，问她：“你有何不得已让你有胆子动夫人的私库？” “老爷，您听妾身说啊老爷……” 崔夫人今天看了一天的戏了，实在是没心情看他们郎情妾意的模样，撂下茶盏，语气阑珊：“如今，老爷也回了府，郑姨娘也是府上正经管事的，既然当家做主的都已经到了，那妾身便先回去了。” 说着连礼都不行，起身带着人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侧头吩咐嬷嬷，“将私库里损毁的以及搬走丢失的东西列份清单给老爷。” 此话一出，崔大人的脸色黑如炭！ 崔夫人带着人从那些正在被打板子的奴仆面前大摇大摆的过，丝毫不受影响，渐渐的，崔大人的怒火和郑姨娘的哭诉声远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崔夫人便躺在了贵妃榻上，神色恹恹，今日的情绪起伏颇大，让他觉得有些乏累了。过了片刻，嬷嬷回来了，才有了几分生气，“事情办的如何了？” “已经妥当！明日一早便可将人接回来。” “去把旁边的房间收拾妥当！”崔夫人吩咐道，“别留下一只老鼠。” …… 话说这边凉梁府此时也并不平静。 自从那日宴会回来之后，梁夫人说是身体不好，其实也不过是不想理会刚回来的丫头弄出的麻烦事。 谁曾想带着人好好的去了宴会上，竟会出现那样的事情。 那日回府，听说卢二公子病危，惊得她们夫妻二人都睡不着觉，好在卢家的二公子人是救回来了，否则他们梁家只怕是过不了今年。 可是即便如此，两家也多少生了芥蒂，好在卢家那边似乎并没有想要报复的意思。也不知道是还没从这事情缓过来还是。。。。。。这两日上朝未见卢大人，打听了才知晓，卢二公子还未病愈，卢大人家中生了如此大事，自然是请了假。 未能了解卢家那边怎么想的，梁家上下还是惴惴不安，如梗在喉，这几日两夫妻都睡不安稳。 宥宁因此被禁了足，只能在自己院子里面走动。 就这么过了三日，晚饭时候，崔府的人竟然上了门！ 言简意赅！卢家二公子落了水，多少有些是因为你家小姐言行不妥，作为姨母，要来给他撑腰了！我家夫人心善，愿意教导教导梁家二小姐。明日一早，便来接人。 卢家他们都不敢得罪，何况是崔府！——正经的从一品尚书府。 梁老爷和梁夫人思索片刻，便也只能感恩戴德的拜谢了崔夫人，送走了来报信的嬷嬷。 待人走后，梁家夫妻心有戚戚，原来卢家并不是没有行动，人家直接找上了亲家，由崔府出面，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崔府出面的。 “真是造孽啊，那等不孝女，就不应该把她接回家！那日就应该让她去祠堂跪着，禁足，禁足怎么够！！”梁父此时怒不可遏，很是后悔将人接回来。 她就是那等灾星，一回来家中就不得安宁。保不齐这女儿就是自己的克星，她在临安的时候家中一片欣欣向荣，一回来，便惹了各种祸端，如今连崔尚书都得罪上了。 “卢家既然不正面与咱们府上交恶，或许正是不想闹的太难看，只是人家家中毕竟有人受了伤，定是想要发泄一二，只要不是明面上闹得太难看，两家还能和和气气的，倒也不失一种办法，”梁夫人觉得人家已经出了章程，这事倒是好办些，总比他们在府上担忧受怕的唯恐哪天悬着的刀便砍了下来的好，“况且二小姐能到尚书府由尚书夫人亲自教导，这是别人家都求不到的，保不齐咱们还能因祸得福，与崔府搭上点关系。” 至于如何教导，那就不关他们的事情了。是福是祸，反正由二姑娘自己个受着。 “。。。。。。”梁父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只是多少还有些担忧，“为夫的调令还未下来，如今，连崔府都惊动了，怕就怕……” “妾身反倒觉得此事不会有变故，他们既然只是要二小姐，没有要怪罪到府上的意思，那便是可以看作小辈们之间的打闹。”梁夫人安抚下梁父，“夫君若是不放心，这几日都去与各家多多走动，正好过些时日，梓年也要举办及笄之礼，夫君还可试探一二。” “你说的对！”梁父冷静下来，又想起了那不孝之女，“你便让人给他收拾下衣裳，叮嘱他在崔府莫要丢人现眼！” “妾身记得了。”梁夫人应下。 …… 宥宁这几日在院子里坐着女红，绣了两只鸭子……不是，鸳鸯！正是那日见到的鸳鸯。 那日暗中用绣花针扎了那浪荡子，不料他竟然落入水中，倒是恶人有恶报。 那绣花针还是他出发之前偷偷藏在了袖子里，冬日里穿的衣裳厚，他倒不怕被扎到。原本是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如今在这府上，虽然没了自由，但是绣绣花，看看书，既冷不着，饿不着，倒也是悠闲。 只可惜悠闲的时刻，在梁夫人进入房间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梁夫人带着身边的嬷嬷和婢女，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了，一进入房中，倒是显得这间小房子更为逼仄，宥宁见了礼，她便直言来这的原因。 “那日宴会，崔尚书府的夫人觉得你与她有缘，今日差人来报，要接你去崔府上住些日子，也有意教导你，你便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他们便来接人！”然后又与她说了些去人家家中做客应该用的礼仪，应该遵守的规矩。 “可我……”宥宁刚说了两字，被打断了接下来的话，“能得到崔夫人的教导，那是天大的荣幸，各家闺女求之不得，你可得把握好这个机会，往后才能找个好夫婿，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江嬷嬷带着婢女立刻去替他收拾行李，只留下宥宁在一旁。 宥宁坐回椅子上，用手抵着桌子撑着下颌，胡乱的思索着：实在不懂，崔夫人又是哪位？那位带着庶女出席的夫人？他为什么要接自己去府上住？按理说自己与他素昧平生，哪来的有缘？还说要教导自己？这么闲得慌？大年节的给自己找个人练练手。。。。。。 瞧着梁夫人巴不得送她去的架势，她可不觉得这位夫人有这么好心，给自己找了这么个位高权重的夫人来教导自己…… 不对劲！很不对劲！ 第36章 入崔府 翌日。 崔府的马车卯时六刻便已经到了，宥宁一大早的被催着起身，洗漱装扮。外头人催得紧，甚至都来不及吃早饭，便被赶着去与梁父梁夫人简单的作别，然后被仆从们拥簇着到了门口。 崔府的马夫见着人来了，立马便从车上跳了下来，放好小凳，将人请了上去。 瞧见那张脸，宥宁女主一惊，下意识的敛下惊讶的神色，搭着婢女的手上了马车，掀开帘子，车厢里还有一位嬷嬷，正襟危坐的端坐在那里，通身的气派，一瞧便晓得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见过小姐！小姐福禄安康！奴婢乃是夫人身边的嬷嬷，您唤老奴王嬷嬷便是。”那人克制着冷淡的说，只是神色倒是颇为的恭敬，甚至还略带几分慈爱。 “王嬷嬷多礼了。”还未消化有二赶车的事情，宥宁也不愿多说，在嬷嬷的对面坐下。 梁府的奴仆们想要上车，被有二制止了，“几位还是坐后头的马车吧。” “我家小姐习惯了老奴的陪伴，若没了老奴，谁伺候我家小姐？”外头江嬷嬷被拦了下来，颇有微词，正想仗着自己的身份上马车。可是眼前的车夫寸步不让，死死地挡住了她们。 “我家夫人说了，府上请小姐过府，你们若想跟着，那便去后面的马车上待着，至于小姐这里老奴会照顾好，若是几位不想跟着……便打道回府吧。”车厢内传出了话，语气里是庄严肃穆且不可违抗的。谁能想到这只是一个尚书府的嬷嬷？果然，门第之间还是有所不同的，否则也不至于那么多的人想要往上爬，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宥宁闻言倒是认真的瞧了瞧这位王嬷嬷，对上视线时，对方还眼含笑意。 车厢外头，梁府的其他奴仆还是拗不过人家，纷纷上了另一辆马车。 “驾！”马车开始行驶。 “小姐！”车厢外传来了有二的声音 宥宁抬眼看了下王嬷嬷，随后掀开一角，“我在。” 有二正视前方，依旧丝毫不敢逾矩，但是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轻松：“崔夫人乃是夫人至交好友，可以信任，小姐若有何事，也可与崔夫人商议。” 夫人的至交好友？宥宁的眼里多了几分诧异和好奇，没想到夫人在京中还有这等好友。若是如此，倒是能解释为何突然要接自己入府了。 “本是想将暖冬初春二位送进梁府的，如今恰得机会，崔夫人便借着由头想将您先接回崔府住些时日。小姐尽可放下心来。”有二解释道。 他们也是昨日见崔府的嬷嬷上了门，才知道崔夫人提出要接小姐去崔府上，他们倒也是知道公主府的人之前与崔夫人有联系，但听到对方是为了卢家二公子的事情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因而连夜入了崔府——好在崔府昨日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府中的下人少了许多，因而他潜入了府中崔夫人的院子。 好在只是误会一场。 不过倒是给了有二一个新的身份，往后他就是崔夫人院中的一个小厮了倒也有了正经身份可以跟在小姐的身边。 这也是他今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驾车的原因。 “如此，便要叨扰贵府了。”反正在梁府暂时也没什么意思，卢家怕是现在对梁家还颇有微词，大抵近段时间是不会想着结为亲家的事情。 宥宁如今对于这位夫人的好友更加感兴趣，不知道夫人以前是什么模样的？ “不叨扰不叨扰！我家夫人前阵子知晓小姐是旧友之女，一直想要找个机会与您认识，只是又担心会坏了您与那位夫人的事情，便只好克制着，如今倒是有了由头，遂了愿。虽说对外是要教导小姐，但到了咱们的院子，小姐只管快活的过。”王嬷嬷瞧着宥宁也颇为喜爱，这般端庄有礼的姑娘家总是让人多生几分好感的。 “今日为了做戏是早了些，小姐怕是还未进食，这边准备了些简陋的吃食，小姐便先用些，咱们回了府，夫人还准备了许多。”王嬷嬷将案几摆了出来，从旁边拿出了一个大食盒，食盒底下还摆放着几块炭火，从里面掏出了八九样的吃食，从燕窝粥到各色小菜与糕点…… 宥宁已经许久不曾体验到早间这般丰盛的吃食了，见此倒是有些想念夫人和幼弟了。 …… 崔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窗棂洒进房间，将空气中的粉尘映衬得如同金粉般闪耀。屋内暖香袭人，盘旋弥漫，崔夫人在房间里头时而犹豫地踱步，时而停下来凝视窗外，她时不时地抿紧双唇，心神不宁地环顾四周，检查着还有哪处不够妥当，时不时的探头往外瞧去，等待着什么重要的消息。 “马车到了何处，怎么还未到？让人再去探探消息。”崔夫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她的眉宇间充满了焦急和期待。 “夫人莫急，咱们的人出发的这般早，应该也快了，昨日又出了那等事情，今日实在不宜张扬，您且静静心。”崔夫人身边的吕嬷嬷轻声细语的将人扶到了桌旁坐下，“今日天色不错，倒是个好日子。” “冬日艳阳，是个好兆头！”想到待会就能见到人，崔夫人总是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只是，我总是担心……担心她要是不喜我可如何是好……” “那暗卫不也说了嘛，小姐向来是个好相处的，您又是个巴不得将她宠上天的，她定能感受到您对她的好的。”说起那暗卫，吕嬷嬷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似乎还架着刀刃。 昨夜那人半夜就这么突然出现，劫持了自己，拿了信物，直说要见夫人……可真真是吓人的紧。不过那人竟然能逃过府上的护卫的眼，倒是武艺颇高。 谁知夫人见了那信物，激动的一夜未睡，更是将人留了下来，今早这院子里便多了一个小厮，早上驾着马车去接人去了。 “你是不知道，那日在宴会上，我一瞧就知道这丫头在装傻充愣呢，那得得的劲儿就如同她母亲年少一般。”想起那日她看似怯懦，实则悠闲自在地模样，实在是让人喜欢的紧。 “那定是养的极好的！”吕嬷嬷是后来崔夫人自己挑的人，听说过她与长公主之间的情谊，但是却是未能亲眼见过。 “也不知道她这几年究竟过的好不好？你说她当初怎么能这么狠心，谁也不说，便突然就销声匿迹了，”当时自己哭的可惨了，还差点因此动了胎气，不过也是因此才知道自己居然怀了身孕……“做事还是那么的雷厉风行，真是让人担心！” “若是想要知道那位贵人过的如何，咱们问问小姐就好啦~想必他们之间也有许多的故事，恰好最近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夫人操劳，您二位可以聊得尽兴。”吕嬷嬷道。 “倒也是，来日方长！”这么一想，更加期待了，“这人怎么还没到呢~” 恰好这时，外头跑来一个小厮，崔夫人立马就起身，急问：“可是人到了？” “到了，到了，王嬷嬷已经将人带回来了。”小厮赶忙回答。 “好！好！好！”崔夫人一时不知所措，“我们，我们去接人！” 吕嬷嬷赶忙将人拦下来，“哪能让您出去接呢？您别忘了，咱们是以什么由头将人接来的。”哪有让从一品的夫人去迎接一个需要教导的小姐？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第37章 相见与不见 崔府门前。 马车到了崔府的正门，便停了下来，王嬷嬷先下了马车，随后姿态随意的伸出手让宥宁搭着下来，脸上虽没有明显的表现出不屑，但是动作上并没有恭敬的意思。 宥宁也做出了一副被从一品的尚书府给吓到了的愚蠢模样。 只见崔府府门上方挂着两面绣着金线的大红灯笼，灯笼上镶嵌着白玉的花鸟图案，映着夕阳的余晖，闪闪发光。中间是上好的楠木，上面金笔题着两个大字：崔府！远远望去，府门前一对石狮逼真雕刻，昂首挺胸，神态威严。 走进府内，只见府邸恢弘，巍然而立的重檐九脊顶，斗拱交错，黑瓦盖顶，内布置华丽，古色古香，各种各样的游廊水榭，精美雕刻的石桥，横跨在一条清澈的小溪上，倒映着两边的景色……便是在临安宫府住了许久，也不得不说这崔府布置的颇为富贵且有雅趣。 一行人走了些许时候，终于到达了崔夫人的院子——瑞景院。 进了院子，小厮们在院门处守着，有位婢女将梁府的仆从拦下，要带他们去落住之地，顺便学学他们府上的规矩。倒是有二跟着她们一行人进去里头。 宥宁也终于看到了那位崔夫人。只见她今日身着一袭绣着金丝花纹的红色素软缎的对襟，头戴一金色发簪，眼神中迸发出殷切之色，腕上一只白玉镯子，站在那里，举止优雅，宛若一朵绽放的红莲，散发出迷人的魅力。 宥宁默默的在心中赞叹：好美的夫人！ 崔夫人也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儿，瞧着她款款而来，一时竟忍不住红了眼眶，上前了两步，将人仔细的端详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落了泪，“好孩子，你合该唤我一声姨母。” 宥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在了原地，瞧见了人落了泪，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瞧着她那般伤心，又有些不忍，欠身行礼，语气柔和：“宥宁见过姨母。” “欸~好孩子。”崔夫人心满意足的将人扶了起来，千言万语一时竟然不知要说什么。 王嬷嬷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是还是提醒道，“夫人与小姐见面乃是好事，夫人您可莫哭了。” 崔夫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用帕子拭去泪珠，不好意思的说：“是事实，你瞧我，竟然在晚辈面前失了分寸，你可莫要笑话姨母。” “怎么会？往日总是听夫人说美人落泪恰似梨花带雨，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宥宁娇俏的说：“宥宁见过最美的人除了夫人便是姨母了，只是夫人性子坚强也从不在我面前落泪。如今总算是见识到了。往后看夫人如何嘲笑我一问三不知。” “噗呲！她啊，总是这样，就觉得这世界就她什么都懂。”崔夫人破涕为笑，轻易的便被哄好了。“走，跟姨母进去。” 说着便拉着人进了房间，一同坐在了榻上，“回到京都这些时日可曾受了什么委屈？那梁府上下可曾欺辱了你？你与姨母老实说，姨母替你出头！” “宥宁幼时与夫人相识，自此后便暗中一直养在夫人府上，此次回到京都，是为了我已故的生母，梁府当初为了攀龙附凤，残害我生母，将我送去了老宅，此后不闻不问……”宥宁简单的将此次回到京都的原由说了一下，又将沿途遇到的事情简单的说了，“梁府与卢府似乎有结亲之意，可梁大人又瞧上了东宫那位，却又不想与卢家结仇，找我回来，不过是想要移形换影罢了。” “岂有此理，这梁府竟然……竟然敢杀害发妻，还妄想偷梁换柱……当真是可恨之极！”听完宥宁说后，崔夫人气的胸口起伏，不敢想他这一路究竟是怎样过来的。更不敢想崔府里究竟有多少的牛鬼蛇神等着她。 “如此穷凶极恶，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就该下地狱，没想到那梁大人居然是这等为求荣华富贵便残害妻儿的无耻之徒！”旁边的嬷嬷们也都义愤填膺的。 宥宁替她舒了舒气，不敢再说甚至残害了她外祖家，如今外祖家的人生死未卜，母亲的遗骸也不知所踪……“左右如今回了京都，定能找机会揭穿梁府的龌龊的。姨母莫要为了这等人生气，身子重要！” “好~大好的日子咱们先不聊他，以后在收拾他们。对了，我听你唤她夫人，为何不唤她母亲？”崔夫人好奇的询问。 “我与夫人遇见之时已然知晓自己生母的事情，当时不愿让人占了我生母的名头，便跟着府上的人一直喊着夫人了，后来又习惯了，夫人也不强求我换，便一直这么下来了，但夫人终归是与我有养育之恩的。”在宫府一直唤着夫人，府上的人也都习惯了，如今想来，倒是自己有几分不识好歹了。 “原来如此，倒的确是她的性子。你如今年岁几何？可被她许了人家？”崔夫人问。 “翻过年便十七了，未曾许配人家，夫人也未曾与我谈过这些事情。”所以他们一开始才没有想过梁家接她回来竟然是想要让她代嫁。 “那你的及笄礼也办了？”崔夫人闻言只觉得晴天霹雳，见到女主点头只觉得自己错过了许多，难得有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自己都来不及凑凑及笄礼的热闹。“宥宁是她给你取得字？” “……倒也可以这么一说。”见他们疑惑，宥宁只好解释：“一开始是名，为了不让外人知晓我住在宫府，便化了名，后来及笄礼上夫人说，我生母给我取得名也极好，宥宁二字便直接用作字。这样既能得夫人所赐，也有生母所佑。” “名也好，字也好，都好都好！”崔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鬓角，温柔得说：“我们宥宁以后便灿若繁星 ，沂水弦歌，福佑安康，宁静致远。” “定能得！”有二在门外听着他们谈话，闻言应声附和。 一群人笑笑闹闹得聊着，这时候外头有小厮来禀报：“夫人，老爷在院子外头……” “今日任何人都不见！”崔夫人收了笑意，轻轻地瞥了一眼小厮，那人立马就退了下去。 “可是宥宁在此多有不便……” “与你无关，小孩子成天瞎想些什么？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更何况是这偌大的府邸，总有些腌臜之处，你姨母我呢，如今就想与你关上咱们的小院子，过几天咱们自己快乐的日子，其他的不用在意，对了，我有一子，今日还在隔壁那丞相府上跟着读书习字呢，等他回来，便让他与你见见。”崔夫人说着便又问起：“对了，另一个孩子如今年岁几何了？也是她哪里寻到的吗？怎么她总能出门就捡到孩子呢？” 宥宁有些诧异，莫非崔夫人还不知道？“阿砚乃是夫人亲生，如今翻过年，也要十一了。” “你说什么？”崔夫人惊得站起了身，就连王嬷嬷也是瞠目结舌，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最后崔夫人恶狠狠的说：“倒是便宜了那混账东西！” “？？”谁？宥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好奇。 “她不曾与你们说过那人吗？”崔夫人问。 宥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夫人只说那人已经死了。”只是瞧着众人这反应，似乎也不应该啊。 “……倒也没错！”崔夫人反而肯定了。“早就死了！” “……宥宁心里有所猜测，但是……夫人怎么说的他们就怎么信！ …… 院外，小厮苦哈哈跟崔尚书禀告，“夫人说今日谁也不见，老爷您看……” 崔尚书叹了叹气，“？？听说夫人将梁府的二小姐接到府上教导？” “是有这事。”人如今就在里头呢。 “罢了，她如今应该也不想见我。”崔尚书自知理亏，也不好强行进入，只好转身离开。 第38章 商淙也 冬日，日头渐渐正中，窗外银装素裹的景色映照在他沉稳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寂寥，在这个寂静而沉思的时刻，丞相府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显得格外清晰。书案上摆放着的文房四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映衬出丞相那份庄严与威严。墙上挂着的字画，描绘着山水风景，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变迁。 只见丞相他坐在案前，一手翻阅着密折，一手握着茶杯，脸上带着沉思的表情。 外头的守卫们身姿挺拔的站立在两侧，书房里只有一个小厮伺候着，此时正在研磨。 外头有人靠近，府上的管家快步前来，在门口站定后，“老爷，崔尚书来了。” “商淙也，陪我喝杯酒！”人未见，已闻声。甚至都不等里头的人让进，他便已经踏入了他的书房，“还是我们丞相大人忧国忧民，这时候还不忘处理政务。” 丞相抬起头，将文件整理好放回案上，他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疲惫：“来作甚！” “都说了是来找你喝酒的！”崔大人扯了扯嘴角，不满的揶揄道，“不会吧？莫非咱们日日理万机的丞相大人终于是忙的精神恍惚了？” “又与崔夫人吵架了？”丞相大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打碎了他脸上的笑容。 “又被你猜中了，丞相大人不愧是吾辈楷模，上可知天文地理，下可知……”崔大人未说完，便被截了话，“不巧，俩家离得太近，昨日你府上打板子的声音太响了，家中的暗卫上了房顶，瞧上一眼。” “……”崔大人一时不知道是该吐槽隔了这么大的院子都能让人听到，还是吐槽丞相府的暗卫总是喜欢上墙上屋顶，最后想起他们呢看的还是自家的热闹，只能叹了叹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朝廷中的事都没有家中的事务难缠。” “清官难断家务事！”丞相大人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就好友那偏颇十足的性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看好友满脸的疲态，终究还是不忍，算了，听听也无妨。“说说吧” 难得有人可以听自己倾诉，崔大人便把昨日之事说了。 昨日，崔夫人走了之后，他呵斥了郑氏，让她交出了管家权，又将其禁足，还发卖了许多仆从，连管家也难逃一难，被又打了几板子后直接晕了过去，如今还在自己的房间摊着呢，之后少说得打发到庄子上去…… 如此一遭，崔府里难得的大换血了一遍，刚处置完，还没能坐下消消火气呢，便听到下人禀告说是自家父亲母亲听闻了此事，直接撅了过去，府医一看，好嘛，怒急攻心，肝火旺盛……昨晚自己被按在地上跪了半宿，被念叨了许久。 结果，刚才又去自家夫人那边碰了个钉子，真真是个可怜人。“如今我是三头都得罪！” 丞相大人听完后，眉头紧锁，一言难尽的看着好友，内心吐槽：这人对江山社稷百姓而言，的确是个好官，凡事都能处理妥当，可就家中的事，偏偏弄得一团糟。 “你怎么不说话？”崔大人说了一堆，却没听到好友开口一句，遂问。 “……你觉得我该说什么？”丞相大人无语，“你不是都已经处置了？” “你说这究竟是什么个事啊？”即将四十的尚书大人如今却觉得十分疲惫。 “……处置的太轻了！”丞相端起茶盏，一抿，里头的茶水已经凉了，示意小厮重新沏壶热水来，随后才继续道：“妾室做主强行占用正室夫人的嫁妆……这事倒也是闻所未闻，便是做主发卖了都没人可以置喙，你倒好，轻飘飘的一句禁足……便是你那岳父怕是都得甘拜下风。” 他这好友糊涂啊！ “你，你也拿他来堵我，这是我愿意的吗？我怎么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连好友都拿他那不着调的岳父大人与自己比较，崔大人气的跳脚。 “不愿意又如何？此事已经发生了！既然发生了，那就得追责，今日她强占夫人的嫁妆，不过是一次禁足，想必改日哄哄你，你便让人出门了，别反驳，这事你做的可多了。”丞相大人直言不讳，若是这事发生在他的府上……呵，他连这机会都没有。 丞相大人一口闷了凉茶。 “她，她毕竟是我孩子的生母……”崔大人眼神闪烁。 “……”难道你夫人就不是你孩子的生母了？ “她敢强占当家主母的嫁妆都是你一手纵容出来的！”丞相大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为何敢这般做？还不是因为知晓即便是如此冒犯了夫人，你也不会过于苛责她！满府的人不敢在你这主人面前说她的不是，反倒是敢轻视主母，往主母身上泼脏水，你还不明白吗？都是因为你在府中宠妾灭妻！往后做出什么残害嫡母嫡子的，你难道会让她偿命？” “这，哪有那么严重，她不会……”在好友的死亡凝视下，崔大人也只好闭了嘴，只是私心还是觉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不过这次她的确做的有些过了…… 见好友这般模样，便知晓对方根本就不信他那妾室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丞相大人觉得更为疲累了，果然清官难断家务事，从某种程度一想，他也的确和他那岳父有异曲同工之妙。 以后总有他后悔的时候，到时候……只怕来不及补救了。 丞相大人似是想起什么，心情更为低落。 一种名为颓丧的氛围萦绕在两人身边。 “姨娘安！姨娘又来给老爷送参汤了。”外头传来了守卫与人说话。 原是府上的妾室阮氏送了参汤过来。 “这几日看老爷神色疲惫，恰好府上今日得了一根老参，便想着给老爷用用，里头可是有客人？”阮姨娘问。 “老爷正与大人商议公务，吩咐了我等在此候着，不让人靠近，要不在下先收下，待会等老爷商谈结束便送进去。”门口的守卫已经做了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了，这次依旧发挥稳定。 姨娘神色黯然，可也知道老爷不喜欢别人私自进入他的书房，之前孩子不过是贪玩，也被狠狠地责罚了，其他人更不知得承受何等的怒火。 “好吧。那便麻烦了。”阮姨娘让人将参汤递给了守卫，随后带着人离开了。 书房里头，崔大人看着闭目养神的好友，没忍住询问了声，“这么多年了，还暖不了你这千年寒冰啊？” 丞相大人冷眼眤了他一遭，他这才悻悻的闭上了嘴。 “行吧，我不说。”崔大人往后一靠，心累的闭上眼睛。 一柱香后，小厮送来了新的热水，两人这才就着茶继续聊了起来。 “唉，好兄弟，好丞相，这几日你先挪些仆从先借我用用。” “？？？？”丞相扯了扯嘴角，无言，“你要仆从做什么？” “我这不是昨日发卖了些仆从，家中仆从不够，事都做不好，而且连管家如今都趴在床上，保不齐，还得重新找个管家，如今夫人不接管事牌，郑氏又禁足，我母亲气的连我都不想见了……家中无人理事，一团糟，这好歹要过年了。”要是别人他开不了口，但是这邻里邻居的，又是好友，厚着脸皮一遭又如何？ 第39章 裴府来人 “……这才是你今日来的目的吧？”丞相大人看着眼前好友，动了想赶人的念头。“府中的事情你去求你夫人打理，哪有人找邻里借人管家的，荒唐！” “哎哟，道理我也懂啊，”崔大人苦笑，“如今是连我夫人的院子都不让进了。” “该！”丞相大人痛痛快快的说出这字。 “欸~哪有你这样的朋友的？我这正苦闷着呢，你不安慰安慰便算了，怎么还落井下石呢？”崔大人气闷的控诉。 “去给崔大人送来几壶酒。”丞相大人吩咐道。旁边的小厮立马就出去吩咐人去拿了。 崔大人哎呼：“我要的是人啊！” 丞相大人——商淙也睨了他一眼，问：“酒不要了？” “也要！”崔大人立马就应下，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今日连酒都没了。 …… 瑞景院。 午时，院子里的小厨房早就准备好了菜肴，就等着主子们吩咐上菜。 宥宁与崔夫人交谈甚欢，一晃眼竟然已经到了这时候，瞧着两人笑意盎然的模样，身边的嬷嬷和婢女们也都不由得脸上带着笑意，这院子里已经许久不曾有这般的活气了。 “夫人小姐说了这么久了，也该用点餐了。”吕嬷嬷提醒道。 崔夫人往外头瞧了一眼，“已经到了这时辰了，怪我，让你跟着我饿肚子。” “来时吃了许多姨母让人准备的佳肴，又怎会饿着肚子？”这倒是真的，但是时辰不早了，也的确是时候用餐，且看嬷嬷的神色只怕今日夫人用餐也不多，宥宁便转了话：“不过，嬷嬷说姨母今日在家中准备了好饭好菜来招待我，宥宁倒是惦念着呢。” “行行行，定不会让你这贪嘴的饿着。”说着几人便移位去了膳厅。 暖房里近日开的正艳的花被搬来了膳厅，盛开的鲜花在古色古香的厅堂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暖炉在四周摆放着，烧红的银丝碳散发出阵阵热意。桌上摆满的各色山珍海味与野菜，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让人垂涎欲滴。里头已经站了几个婢女，正在摆放着餐具。 崔夫人和宥宁互相搀扶着入内，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一抬头便看到了暖冬和初春候在一旁，四目相对时两人的脸上瞬间扬起了笑容。 见主子们进来，便都俯身施礼，“夫人小姐安康！” “暖冬，初春？”意外的见到两人，宥宁的眼里掩饰不住的惊喜，转头看向崔夫人，“他们二人竟然在姨母的府上！” “他们将人送来了姨母这，本还想找个机会将人送入梁府，如今倒省了，若是你要回梁府，那也趁机跟着一起回去，至于在府上这段日子，姨母想着他们是你用惯了的人，往后便让他们照旧跟在你身边伺候。”听说这孩子还不知道她养母的身份，既然那人都不愿意提起，那崔夫人便也不说，反正在京中自己总能护着一二的。 “多谢姨母，姨母待我可真好~”宥宁娇娇的靠着她。 “与你家夫人比，谁更好？”两人落座，崔夫人还不忘逗逗她。 宥宁赧然一笑，“夫人待我第一好，姨母待我第二好！” “哈哈哈哈，瞧着这小嘴甜的，不知道以前吃了多少的蜜罐子。”崔夫人哄堂大笑，突然深觉的有个女儿的好处了。 贴身婢女嬷嬷们负责布菜，两位主子吃得也尽兴。 饭后，崔夫人带着宥宁两人在小院子走走，不仅消消食，顺带 着让她熟悉熟悉院子里的摆设，至于那群梁府的人，他们只配小范围的活动。 随后又吩咐人带着小姐去房间午休，“若有何处不满意，定要与姨母说。” …… 午后。 裴大将军府的裴夫人身边的陈嬷嬷来到崔府，求见崔夫人。 陈嬷嬷站在下手，双手交叠放在腹中，低垂着眉眼，“我家夫人说前些日子夫人应了她，要到府上一叙，如今却还未见到人，特地要奴婢今日请了夫人过府，还叮嘱夫人莫要寻了其他的借口，她今日便在府上候着夫人，若今日夫人不去，那便只好请夫人也收留老奴几日。” 崔夫人闻言忍俊不禁，倒是想起了宴会那日的确是自己答应了要去的，若是前头听见这事，她定是带着人直接过去了，只是如今宥宁也在，她可舍不得将人独自放在这府中。 不过……怎么说裴老夫人还是那人的姑母，按理来说，宥宁还得唤一声姑婆呢~带她去见见长辈也好。 不过转念间，崔夫人已经决定带人去单方面的探亲了，“本夫人哪能忘了，你且等上一会，待会咱们便一同去了。”说着又吩咐王嬷嬷，“去瞧瞧小姐可醒了，若是还未起身便候着，等人有了精神了，再与她说今日要带她出府。莫要打扰了她。” “老奴记得了。”话毕施了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陈嬷嬷听着崔夫人温柔备至的话，一时有些恍惚：这，崔夫人不是向来不喜家中的其他子女吗？瞧着这架势可不像是外头所说的那般。这是哪位小姐能得崔夫人如此的爱护？ 等宥宁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夫人正在待客，今日还要出府。 “怎么不叫醒我呢？”宥宁略带责备的看了一眼暖冬初春，又暗自反省今日虽是早起了些，但是自己也太过松懈。 “暖冬初春二人本是要唤的，被我拦了下来。”王嬷嬷再一旁轻笑开口，替两个婢女脱罪，“夫人叮嘱了让小姐好好的休息，不急着要出门，凡事慢慢来便是。” “劳嬷嬷等我一会。”宥宁让两个婢女伺候自己洗漱，顺便打理下发髻，又换了一套衣衫——暖冬与初春二人到了京都，虽然未能服侍在小姐的身边，但是还是趁着空闲的时候给小姐做了几套衣服，往日里她们虽然不常做，但是手艺还在，又去裁缝店里寻了裁缝，按照小姐以前的尺码做了几套…… “不急不急。”嬷嬷在一旁说道，顺便瞧着暖冬初春服侍主子，心里暗道两个小丫头手脚倒是伶俐，随后就瞧见两个丫头有些红了眼。 “小姐都瘦了。”明明是按照往日里的衣服尺码做的衣裳，如今却有些空落落的。 虽然是事实，倒也不必这般心疼。宥宁没忍住笑，“养养就好了~如今这般倒也还好。” 瞧着小姐没了往日的丰仪，两个小丫头还是觉得心疼，这得受了多大的罪啊，“若是夫人少爷瞧见了，指不定要如何说呢。” “所以啊，莫要与夫人告状了。”宥宁轻敲了两个小丫头的脑袋。 嬷嬷再一旁瞧着也看出来衣服不是很合身，虽然倒也有一番风味，但是铁定是瘦了不少，心里暗骂那梁府的不做人，居然苛待府上的小姐，再想想小姐当初回了京都的路上，日夜兼程，风雪无阻……还生了病…… 心里暗暗的将梁府记上一笔，到时候定要告与夫人。 准备妥当后，几人才去见了崔夫人。 “倒是比我想的早了些，可是没睡好？”人刚踏入厅堂，崔夫人便开了口。 “姨母安康！”宥宁行了礼，“睡得极好！倒是耽搁了姨母的时间。” 旁边的嬷嬷也对宥宁施了一礼，宥宁这才发现还有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侧身点头便当作是见过了。 倒是陈嬷嬷认出了这人是那日宴会上的梁二小姐，没想到竟然在崔府见到这位二小姐，瞧着还和崔夫人很是亲密，若没有听错，这位小姐唤崔夫人为姨母？可是崔夫人什么时候与梁府有了姻亲关系了？ 真是怪哉怪哉！ 第40章 裴家做客 崔夫人摆摆手，嗔怪道：“能耽误了什么，”转而又介绍起陈嬷嬷，“这是大将军府的将军夫人身边的嬷嬷，陈嬷嬷，这是梁家的二小姐，因着些缘由，接下来这些日子便跟在我的身边，往后由我教导一二。” “梁二小姐性情率真，倒是可以与夫人解解闷。”作为一个奴才不应该多问主子的事情。 这话引得崔夫人想起了那日的豪言壮语：不过是只鸭子罢了！一时倒是觉得陈嬷嬷说的也又几分道理，“可不是，我就喜欢外头的丫头们，一个个可有趣了。” 宥宁沉默不语，只是笑笑。 “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外头小厮提醒。 “去老太爷老夫人的院子里说一句，就说今日大将军府相邀，我过府一聚。”崔夫人提醒底下的人去说一声，随后便带着宥宁准备出门：“那好，咱们便去瞧瞧老太君？” 一行人便出了门…… 大将军府。 将军府相较于梁府和崔府更为的庄严肃穆，除了忙碌来往的小厮仆从外，还有身着铠甲的卫兵严阵以待，他们肃立在府前，目光警惕而坚定，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 倒是颇有武将家的风格。 将军府内庭院宽阔，青砖铺地，太阳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浓密的松树掩映着府楼，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早就将落雪清扫干净了，因而倒是能瞧出几分绿色，假山活水，偶尔能看出些较为细腻之所在。 陈嬷嬷将他们引进正厅，那里裴夫人如今正候着她们，见她们来了，立马就起身，“瞧瞧，这是谁？那尊大佛还得人家亲自去请的？好大的气派啊！” “嫂嫂莫要折煞我，我这不是来了嘛~”崔夫人笑得开心，亲亲热热地上前。 裴夫人将人挡开，上下瞧了瞧跟在后面的宥宁，认出是谁后啧啧称奇，“这不是梁府那二小姐嘛？咱们前几日见过的。不知你可还认得我？” “小女拜见将军夫人，夫人金安！”宥宁眉眼带笑，落落大方的行了礼。 “快起来，”裴夫人虽然好奇倒也没当场就问，让两人入了座，这才提起正事，“听说你们府上昨日发卖了大批的仆从，这是咋了？” 这京都就是这样，但凡谁家有点什么事情，其他家都能收到些风声，至于能打探到什么就看各家的本领了。 崔夫人倒是对此见怪不怪的，说起事情也没了昨日那般的生气，有些脾气 也就是当时发出来才叫脾气，“昨日趁着我回了趟宋府，郑氏直接带人闯进了我的私库，搜罗了些东西去，其中还将一套东蛟珠点翠头面和一棵红珊瑚玉料送去了长乐王府。公主送的双鱼佩也不知道被拿去作甚了。” 裴家众人闻言惊得齐齐吸气，宥宁也是不可置信，裴夫人更是往后一仰，瞠目结舌的看着崔夫人，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是疯了吗？” 竟敢抢占当家主母的嫁妆，还送去了王府……裴夫人已经不敢想若是王府的人知道这事该是何等的震怒，保不齐哪天京都中就传出什么谣言：谁知道王府是不是就是与那妾室有什么瓜葛，莫非是合谋图谋那崔夫人的嫁妆…… “不过是仗着家中有人护着罢了。”崔夫人淡淡道，其实她对其他的物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那枚双鱼佩，乃是公主当初所赠之物，于他而言，自是不同的。 “你没发落了她？”裴夫人心中略有所想，但是又不敢想。 “崔尚书将管家权收了回来，让人禁了足。”这还是昨晚下人们听说后回禀给她的，她虽然不管事，但好歹也是掌家那么多年的了，怎么着也有些自己的消息来源，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除了觉得好笑实在不值得生气，重拿轻放的惩罚又不是一次两次的，若是自己还奢望着对方站在自己的角度，那还是真的异想天开。 至于两位家翁气晕了的事情，便是知道了又如何，去了左右不过是劝自己莫要怪罪她们儿子之类的话，好在两位老人倒是讲些道理，直到今日了，也不曾让人来与自己说些什么。她倒不至于怪他们，只是暂时也不想去管了。 “荒唐！实在是荒唐！”裴夫人怒而拍桌，“他怎么敢就这么轻易放过那妾室，实在是荒唐！我瞧他就是想要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不齐是他授意的，我说当初宋大人怎么就瞧上了他了，当真是一丘之貉。” 虽然那人是偏心的过了些，但还真不至于瞧上自己的那些个嫁妆，这点人品还是有的。崔夫人瞧着她气的口不择言了，知晓她是替自己不忿，便也没反驳，反正这事郑氏做了，他崔大人也压下了，那之后是何情况，与自己何干。 “哼，他就拿这么个结果忽悠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哼，那个家谁爱待着谁待着，你不许给我回去！”裴夫人气的直接扣了人，“世恒那小子如今还在丞相府？” 崔世恒乃是崔夫人的嫡子，六岁的时候便被他父亲带着拜了丞相大人做学生，“最近丞相不是休沐了，他这几日忙着往丞相府跑，说是要去找师傅问学问。” “……他也就学问好些。”说到这人，裴府的女眷也不喜欢，当初要不是因为他，那人又怎么会伤心欲绝从此销声匿迹 了。 不过能一步一步爬上丞相之位，这人的确也是有本事，跟他学学问倒是不错。 “派人去丞相府门口等着，若是遇到崔公子，直接接了人来，便说是老太君想他了。其余的不用多说，去吧。”裴夫人吩咐了身边的人去办事。 “既如此，那我便带着两个小的在将军府上叨唠些日子了。”崔夫人与她言笑晏晏。 “住住住，这般大的将军府还能缺了你吃住不成，行李可带上了？”裴夫人问。 “我今日出门一算，算出了我与将军府有缘，要住上几日，便让嬷嬷们将东西都收拾了，连世恒的衣物也带上了些，果不其然……”崔夫人被狠狠的用手指戳了戳脑袋，“你啊，就该给你引荐去钦天监，成日里与他们一起神神叨叨的。” 众人闻言都笑开了。 “我就说那日你总是瞧什么呢，今日一见梁二小姐便晓得了，没想到你这人，瞧着有缘的，便直接将人接了来，倒真像个土匪似的。”裴夫人笑着打趣她。 “这还真的是个误会，你也知道我家那嫁到卢家的庶妹，前几日她那儿子卢二公子不是落了水，卢大夫人倒是个 晓得轻重的，知道这丫头是收了无妄之灾，但她哪能放过，卢家那边行不通，便回去找我父亲一通说，昨日我父亲唤我回去，非得让我用我这当姨母的身份出面，实在拗不过，我才说把人带来我身边教导，这一瞧，倒是和我心意，反正我身边又没个逗趣的，便留在身边也好。”说到宋府的事情，崔夫人自嘲一笑，转而又谴责起梁府，“那梁家一听我要人，连拒绝都不曾就应下了，这丫头也是命苦的，摊上这么一家子。” 裴夫人听后也不禁感叹梁府没有气节，自家的孩子都不护着，看来对于这从临安带回来的儿姑娘是真的不在意。“哎，是个命苦的，不过遇上你，但也是个有福的。我瞧着这丫头也喜欢，怎么偏就我没能得个女儿呢。” 裴夫人与裴将军生了三胎，各个都是男儿，且裴家儿郎不纳妾，因而家中便只有男子。裴将军这一辈的还有个妹妹，如今嫁了云刺史家，她家倒是有个女儿…… “你没有，我也没有，不过，如今她唤我作姨母，往后怎么着我也是当女儿疼了。便当作是有了。”崔夫人还非得火上浇油…… 裴夫人白了她一眼，“你就自恋吧。” 众人又再次笑开，崔夫人将宥宁抱入怀中，得瑟的晃了晃。 第41章 再遇，哥哥与妹妹 两家夫人在正厅里热热闹闹之时，老太君身边的婢女来传话，说是正好她让人准备了些糖蒸酥酪，请夫人与客人去品尝。 “老太君这是惦念着你呢，咱们快快去，去晚了，可得念叨念叨你。”裴夫人掩唇笑，招呼着两人一同去了老太君的院子——慈佑居。 老太君的院子十分宽敞，四周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冬日里虽然有些凋零了，却也有一番经历风霜的古朴，院子中央有一口古老的水井，水井边上是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看起来是一个清幽的休息场所，若是夏日，此处定是清幽的避暑之地。 这里伺候的人不多，老太君并不喜欢太多人，觉得过分吵了。 屋里放着几个暖炉，许是怕老人家冬日里受寒，并将屋子里弄得暖洋洋的。 老太君坐在上首，神情宁静，她的脸上写满岁月的痕迹，却透着一股慈祥和智慧。 “老太君，瞧瞧媳妇带了谁来了？”裴夫人笑着让出了位置，将崔夫人的身形显露出来。 “哎哟~以安这丫头，也不早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老太君嗔怪这人不来，脸上却是洋溢着笑容，显然是极其喜爱崔夫人了，伸手招了招人过来。 众人见了礼，崔夫人便快步上前，牵住老太君的手，“您回去裴家老宅那么久，以安想得紧，这不就拖家带口的要来与您相伴呢！” “好好好！老身正觉得无趣，多了你们倒也热闹些。”老太君高兴的拍了拍她的手。 “母亲您可莫要被她这巧嘴给骗了，若不是今日媳妇让人去她府上直接’按‘了人过来，怕是不知哪天才能想起来呢~”裴夫人笑着揭穿了她。 “哈哈哈哈，那要陪我住几日也是骗我的？” “那也不是，这可是真真的！我今儿个拖家带口的来呢~”崔夫人立马接过话，“不信你瞧。”说着引老太君瞧自己带来的人。 老太君这一瞧，哎哟，熟人！立马就扯出了笑容：“咱们又见面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有些诧异，听着老太君这话，两人莫非见过。 宥宁莞尔一笑，倾身施礼，“问老太君安！” “好孩子，身子可还好？”说完仔细端详宥宁片刻，下了结论：“比那时见你更瘦了些。” 宥宁语态轻柔的回答：“那日多谢老太君出手搭救，小女铭记在心，如今身子尚可，只是路途奔波，难免清瘦了些，于身子倒是无碍。” “本来就是你先搭救老身在前，又何必谈这些，何况你不也给了谢礼了？不过还是要多吃些，女孩子家丰仪些总是好的，病痛才不会那么容易沾上。”老太君也将人招到身边来，“来者是客，既然来了府中，定要给你也好好的养养身子。” “我竟不知，老太君与宥宁相识？”崔夫人可好奇了，就连裴夫人都等着老太君说说呢。 旁边的钟嬷嬷便将归途中在寺庙相遇的事情经过说了，“要不怎么说有缘呢！” “如此一听，这丫头与母亲倒是真真的有缘，”不知归途中竟还有这么一遭，若非她伸手，怕是老太君也得受些罪，裴夫人瞧着这丫头越是喜欢，凑到她身边，褪下了手上的镯子，“瞧我，现在才知道你名字，宥宁，一听就是好名字。好姑娘，这第一次见面，你这姨母不靠谱，又不提前与我说说，都来不及准备礼物，这是我带着的镯子，你可莫要嫌弃。” 说着便将镯子轻轻推进了女主的手腕，“瞧瞧，甚是好看！” 这玉镯一看就是好东西，宥宁一时有些不知是否该收，只好看向崔夫人，得了示意后，才行礼道谢：“得夫人厚爱，宥宁便收下了。” “好孩子！我托大，往后你也喊我姨母！莫要与姨母客气。”裴夫人轻拍了她的手。 这时候，小院子的人送来了些吃食。 “尝尝老身这小院子的糖蒸酥酪，这新来的厨子还是靖川特地寻来的，说是各种糕点甜食拿手的很，今日咱们便尝尝他的厨艺。”老太君笑着招呼几人吃点。 这糖蒸酥酪可是个细活儿。 醪糟里只要汁水不要醪糟，将奶加点糖小火煮开，熬制一会后，将其在一旁放凉些，随后便加入醪糟汁搅匀了，又上锅蒸上些时候，再闷一小会，取出后，淋上些桂花蜜便成了。 宥宁端着碗，细细的闻着，倒是闻到了些清酒滋味，与往日在家中尝的滋味有些相似，手上拿着小勺子，在上头轻轻的动着，上头便出现了个‘井’字，花蜜顺着细缝沾染了些，随后在正中间挖了一勺，放入口中，尝起来软嫩细滑，入口即化。 似腻还成爽，才凝又欲飘。玉来盘底碎，雪到口边销。 这厨师果然有些厨艺在手！ 许久不曾吃到这东西，女主慢慢的品尝，甜的连眼睛都微微的眯起来，倒是颇为可爱。 只是上头一直关注着她的老太君瞧着她的动作，一时有些恍惚，再看看这丫头，心里有些疑惑，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正吃着，外头传来了句句问好声：“小公子安！” 随后一双宽厚修长的手揭开了帘子，“听说宋姨母来做客，怎么也不让人通知我一声。宋姨母近来可好？”来人身姿英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面若冠玉，长风秀彻，清风劲节，当真是个俊美的郎儿。来人正是裴夫人的第三子——裴靖川，字叔也！ 这人风风火火的进来，扫视了屋内，不仅看到了崔夫人，还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掩去眼中的疑惑，立马便行礼告罪：“不知府上还有还有年轻女客，叔也唐突了。” 心里却有些恼：都怪那些下人没说完，只说了宋姨母来访，却没说还有其他人。 宥宁放下了碗勺，起身回礼，“见过裴公子。” “叔也还是这般的风风火火，姨母今日都好，心情也好，倒是你今日是从何处来？”崔夫人已然习惯这孩子总是以这样的法子欢迎自己了，想当初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她们三人还特地跑来瞧瞧，如今到已经是个少年郎了。 “从太子那处来，朝廷虽已封笔，太子却也勤政亲贤，我等也不敢懈怠。”裴靖川话锋一转，“就是累了些，特地来祖母这里讨些吃的来了。” 众人噗呲一笑，老太君用手指了指他，“瞧着这贪嘴的皮猴儿，我说怎么就特地给我寻了什么厨师，原来是为了自个儿方便。” “祖母这么说可真是伤害到孙儿了，孙儿一片孝心，蹭吃不过是顺便罢了。”裴靖川这人倒是实在有趣，将众人逗得乐呵呵的。 老太君对着宥宁介绍，“这是你裴姨母的三儿子，名唤靖川，字叔也，你唤他一声哥哥便是。” “？？？？”这就成哥哥\/妹妹了？ 第42章 凄凉，闲趣 宥宁往前算十六年，除了两位老人家和宫府一家但也没啥亲人了，哪曾想如今短短两三个月，上有老，下有小，祖孙三代都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倒也是齐全了。 怎么不能称上一句世事无常呢？ 男主对于多了个不知何底细的妹妹内心也几多想法，这人别人不知道，自己也是晓得没那么简单的，谁曾想突然就在家里见到了人，还突然就成了妹妹了。 且不论二人怎么想的，如今几位长辈在，她们自然不能拂了长辈的面，两人面面相觑，随后皆开了口：“裴哥哥\/梁妹妹。” …… 崔大人在丞相府待了一下午，喝了点小酒，又得到对方借人的承诺，事情有了着落，心情终于松快了些，本想着今日等着儿子下了学堂，一起回去，到时候带着儿子 去见夫人，看在儿子的面上总不至于被扫地出门，谁曾想，好不容易等到儿子来与他老师辞别，两父子刚出丞相府门，就看到已经在门外等着的大将军府的车驾。 见两人出来，对方立马就迎了上来，向崔尚书行了礼，表明了来意，崔大人这才知道，自家夫人已经去了将军府上，老太君还发话要让他们多住几日，陪陪她老人家。 老太君都发话了，他哪敢说不？到时候就怕这康健的老太太直接杀上家门，乱棍打他。这老太太待自己夫人向来是好的，对待自己的时候可没什么好脸色。 于是崔尚书只能看着自家儿子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崔尚书莫名的产生了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没有悲壮只剩凄凉的萧瑟感。他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自己的夫人这几年面上虽还能维持些，实际上他也能感觉到两人同床异梦。而相较于其他儿子总是找各种理由与自己相处，自己的嫡子似乎与自己并不亲近，自己明明为他寻了这么好的先生，他似乎也并没有多高兴。 莫非这性子是遗传了他母亲？ 崔尚书觉得明明喝的不多，却觉得酒精让他的大脑迟钝了许多，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踱步回到了府中，在这冬日里那背影的确有些凄凉。 回到府中，看到空荡荡的宅邸，往日来来往往的人，如今一看看过去只余两三个，没有人来嘘寒问暖，让下人给他送来醒酒汤……如今的他可真是凄凉。 而此时的丞相府，暗卫正在给丞相大人汇报昨日所见：“昨日深夜，有一男子入了崔府夫人的院子后再也没出来过。身手不错！” 也不知为何，府上的暗卫总是喜欢藏在高处，注意着府里的情况，在他们提前识破了两次老夫人和阮姨娘的计谋后，丞相大人便随他们喜欢在哪便在哪。 昨日隔壁府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暗卫们秉着看八卦的架势，也注意了下他家情况，哪成想竟然会看到这一个？ “？”商淙也将头从书案抬起，眉毛微挑，片刻后才问：“为何如今才说。” “这，毕竟不是丞相府的事情……而且崔夫人也不像是那样的人。”其实是不好意思说自己登高望远，看了热闹。 商淙也将目光重新投向折子，“那现在为何又说了。” “瞧见崔尚书了就想起来了。” “……下去吧。”算了，至少还是尽职尽责的。 …… 在大将军府的日子让宥宁恍若回到了在临安时候，每日与长辈们聊聊趣事，帮长辈们处理事务，偶尔写写画画看看书，给夫人写了信。 暖冬和初春两人变了法子的将她伺候好，连夜将其他的衣物修改一番，有了她们两人，还可以聊聊往日里的事情，解解相思之苦，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起远在临安的夫人和商扶砚。也不知道两人如今可好。 好在白日里有事情可做，比如与裴崔二位夫人一起看看账目，在屏风后听听各家商铺和庄子的事情。 裴夫人和崔夫人本是想着裴府人丁不多，没有那么多繁琐的事情，刚好适合让宥宁开始接触执掌中馈的事情，也能让她练练手，往后也能用上。恰好年末，各处商铺庄子的管事也将收成账本送上来，也陆续的来府中交代各处的情况与来年的成算。 结果等他们试着让她上上手，才知道她们也是捡了个现成的宝。对方不仅珠算口算能力强，各种账目在她的手上比他们两人看的还快，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大笔支出也会给指出来，除了不懂的一些行头会找机会询问一番，其他的处理的井井有条。 对于那些个偷奸耍滑，带着小心思的，从其他类似的账目就可以看出有些地方不对劲，此时便会与裴夫人提醒一句。若是贪得不多，人还能用的，裴夫人就当作是不知道，若是以往已经提醒过，却还是再犯的，自然是发落了人。 对于那些个忠厚老实的，自是在言语上会温和些。 裴夫人听着她的建议，心里十分的满意，因而对他们也是奖罚有度。 她们还会聊起各处地方庄子上种的各种庄稼各有不同，几人聊起来，不仅消磨了时间，各自提出了意见，还增长了见识。 裴夫人和崔夫人乐的有她一起帮忙。 也是这时候，他们才觉得这孩子以前在临安的时候并不像外人所说的是个乡下来的，反倒是应该是被教养的很好，只是不知为何回了梁府反而藏拙了。 后来深夜与老太君一叙，才知晓当初途中遇上的时候，就发觉梁府去接人的事情充满了疑窦，梁府的下人都敢苛待她，那梁府是何态度不言而喻…… 又听了崔夫人去要人时，梁府连抵抗下都不曾……想来那梁府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崔夫人巴不得府上多了这么个巧手。对待女主就更加的怜爱了。 对于宥宁而言，她没什么去别人家做客的机会，能帮上些忙，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况且这些事情他已经做了许多次了，倒也不觉得难，与夫人们一起做事，让她也增长了许多的见识，如果要说有什么……也就是她总觉得和裴小公子似乎不是很喜欢她。 不过男女有别，见面的机会都少，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第43章 会面 宥宁离开梁府，倒好似鱼儿重新回到了水中，过的舒心。 若非梁府递了帖子到崔府她都要忘了梁府了，说是过几日府上大小姐举办及笄礼，邀崔夫人赴约，顺便说明到时候或许得让二小姐回一趟家——前者不敢强求，后者倒是的确得回去。崔府的人第二日将帖子与话带到了大将军府。 实在是崔府如今人员不足，加上毕竟是两家的仆役，偶尔还不知道要听谁的，故而还有些乱，这日还是崔老夫人看不下去了，出山将管家权暂时接了过去这才有了些条理。 崔夫人看了帖子后，随手就扔到了一旁，她现在是知道梁府偷梁换柱了，对于梁府可没有一点好印象，她家宝贝丫头的及笄礼她都没有去过，如今哪来的丫头片子还想请她去给她长脸，倒是想得美！ “这梁府的大小姐的及笄礼居然就在这几天，我前些日子倒是听说好似请了程尚书的夫人当正宾，还以为是年后呢，原来就在这几日。”到了她们如今这地位，若非有什么交情的，三品之下的官员府邸轻易不敢邀请，梁府如今不过是四品宅邸，能请了程夫人当正宾，倒是有些能耐，“她家大小姐倒是个不错的。” 对她崔夫人倒是不熟，不过单就这人占了女主的头衔，她就喜欢不上来，秉着不胡乱议论姑娘家，她也不说她的坏话。“反正我不去！” “宥宁倒是的确要回去一趟，就在后日了，可要今日回府先住着？”裴夫人问。 不等宥宁回答，崔夫人先不行了，“不回，回什么回，回去保不齐得受什么气。” 裴夫人是看出来这人对于梁府是真的不喜了，她虽也觉得梁府不是个良处，但是也不如崔夫人那边的厌恶，到底还是晓得些道理，“她嫡姐及笄礼，星沂若是不回去，到时候别人怎么说她？莫非你还真的要让他们将不知礼数，不敬长辈这些个名头安在这丫头头上？” 崔夫人被她的话一噎，虽有些气愤，但也知道对方说得对，她就是关心则乱，如今就自己知道这丫头的身份，若是她们晓得了，保不齐不比自己操心。 也只有宥宁知道崔夫人想什么，挽着她的手，甜甜的笑，“姨母莫要担心，家中不会容许在及笄礼这几日出错的，自然也不会对我做什么，最多不过是言语上说几句，宥宁才不在意呢。” “哼，说也不让说，你要回去也行，就当天回，到时候让王嬷嬷还有暖冬初春跟着你，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到时候自有王嬷嬷处理，你莫要沾染上她们。就这么说定了。”崔夫人既不愿意出席给她家姑娘长脸，但也不想宥宁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受委屈，反正人自己已经找梁府要了，坏人就做到底。 裴夫人觉得她有些将人护的太过了，但瞧着也劝不动她，算了，反正有出席就好。 宥宁趁着这个机会提出想要出去走走，顺便给嫡姐买个礼物，也算是尽了自己的心意。 两个夫人自然是无不应的，说来也是，人来了京都这么久了，还没逛过京都，成日里就被拘在府中，也是难为了她。何况这几日，她又帮了许多，两位夫人自是无不应的。 吩咐身边要带，足了人，外头风大，多添些衣裳，莫要吹了风，两人叮嘱了一番，才放了人去。本是想带着人逛逛的，奈何家中今日还有几个庄子上的管事的要上门，又要准备些迎来送往的事情，只好吩咐人跟着。 待宥宁出了门，两人坐在一起，纷纷夸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满意，“这丫头真是个宝，要不是有你俩在，今年我又得忙到不知何时。” “她啊，哪哪都好，就是这迎来送往的事情一窍不通。”不过想来在那里他们也没什么需要迎来送往的，倒是也可以理解。 “这倒不妨事，多练练手往后就熟练了。” …… 这厢宥宁出了门，身边跟着的是暖冬初春也王嬷嬷，有二自然也跟在了身边，如今他的身份又变成了侍卫，也没人觉得奇怪。 至于出门的缘由，当然不可能是知为了给梁梓年买及笄礼了，主要是来京都这么久了还没与夫人留在京中的几处暗桩联系，之前在梁府不能出行，如今在大将军府上倒是多了几分自由，便寻了机会，让有二联系了人今日见面。 有二和车夫坐在外头，其余人入了车厢，马车缓缓地去了京都中的闹市。 珍品轩。 此处落座在京都的一处闹市中，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品，细腻的丝绸面料与珠宝摆放在各个博物架上，精美的发簪、各种各样的手镯，以及其他华丽的饰品都摆放在柜子里供客人挑选，还用着精细致美的绢花刺绣装饰着细密的盒子花纹，让这些珠宝都显得更为有档次。 店员和老板都满脸笑容的为客人推荐物品，店里的客人还不少。 瞧见宥宁等人进来，忙上前，“欢迎光临，小姐尽可挑选，可需要小的推荐？” 宥宁带着帽帷正在细细端详着柜台上的珍宝，身边的暖冬将一件有些磨损的白玉鸳鸯佩递到老板的面前，“听闻你这能修补玉石，劳烦老板瞧瞧这上头的磨损可能补上？若是能修补完整，我家定有重谢。” 老板眸中一闪，接过那枚白玉鸳鸯佩，仔仔细细的端详着，随后才道，“此此物的确有些不凡之处，不过还需我再用奇巧之物细细看上一会，几位若是不忙，便与我去雅间详说。” 宥宁点了点头，老板吩咐了店里的其他店员好生招待客人，随后便恭敬带着几人去了楼上的雅间，那里头已经候着几个人，此时有的正气定神闲的坐着喝茶，有的则是焦急的走来走去亦或者是敲着桌面。 他们之间有的是之前便互相见过的人，也有的从不相识，如今得了令才聚在这里 ，等着觐见他们背后的小主子。 门缓缓地被推开，老板环视了众人一圈，侧身让开位置，屈身一请：“小姐，请！” 第44章 主仆秘密会面1 里面的人闻言目光齐齐聚焦在来人的身上，瞧着门外的少女，每个人都默不作声的端详着宥宁，似乎要从她的身上瞧出些什么来。只可惜所有人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姐都不熟悉，他们之前也从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有这么一个女儿，甚至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对方还有子嗣。 只是以他们所知的，主子也没有如眼前的少女的女儿。 众人的心思在肚里转了又转。 他们在打量女主的时候，宥宁也在打量着他们。 屋里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端坐的挺硬的，有姿态轻浮的，有闲散自在的，还有一两个站着靠着的，但如今每个人都是目光如炬的看向这边。 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倒也不会因为这些人软了腿，不过这么些人，要想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所用的话，只怕也不是夫人随口一句就行的。 这莫非还是夫人给自己的历练？ 宥宁神态自然的进了屋，嬷嬷和暖冬跟了进来，初春留在了外头，身后的有二挎着刀也跟着进来了，站在了小姐的身后，眼神扫过众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那人前几日才见过，众人自然不会忘了的，这时候才突然都打量中醒悟过来，纷纷站直了身子，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喊了人，“吾等参见小姐！” “有劳各位抽空过来一聚了。”宥宁也客客气气的回了半礼，“我与夫人往日常住别地，如今初来京都，夫人唯恐我觉得出门在外诸事不便，便劳的各位多加照顾，宥宁先提前与各位道声谢了。” “主子吩咐，我等无不应从，小姐客气了。”众人虽疑惑为什么‘小姐’不称呼主子为母亲，而是夫人，只是如今不是问这等小事的时候，几人又是一番客气，随后将宥宁请到了主位上坐下，嬷嬷与暖冬站在了两侧，有二依旧站在了她的背后，抱着刀沉沉的看着众人，那架势有种尔等若是敢不从便动刀错觉。 宥宁也脸不红心不虚，理所当然的姿态坐了，还示意众人也坐下聊。 “如今我来京都处理些自己的事情，顺带也替夫人问候下在京都的各位，辛苦各位在京都这些年的不辞辛劳与付出了。”宥宁将事情摊开来说，“只是出门匆忙，夫人来不及与我说说各位的情况，只在信件中简略的说了，如今时间仓促，宥宁在此先告个罪，烦请各位说说自己的情况，让我也好对上个数儿。” 此话说的漂亮，不仅能说了自己来京中需要处理自己的事情，也是奉了令来的，至于是否真的是只为了问候他们，自然由他们自己个去理解这话了，同时还透露出自己与夫人是有他们不知道的其他联系方法的，又给他们加了条锁链——但凡想要做些什么、不做些什么，可要掂量掂量了。 以前夫人总是耳提名面不要轻易的相信人心，你永远不知道人会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变成了什么样，又是套上了什么面具。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的鸟。 珍品轩的老板见此便先站了起来，“小的不才，便先自荐了，小的是这珍品轩的老板，姓朱，各位唤我一声老朱就是，以前受了夫人的恩惠，一家子才能活下来，得了夫人的推荐才来到京都做起了这珠宝生意，如今在京都站稳了脚跟，不敢忘夫人的恩惠，小姐若有用得上在下的事情尽管吩咐，在下一家愿意为马前卒。”说着还深深的鞠了一躬。 “朱老板客气了，夫人托我问候家翁如今的腿疾好些了没，还让我带了个消息，那位能断骨重生，医术颇佳的万里郎君最近这段时间会到京都与回春堂的大夫切磋交流医术，若有需要，可以帮忙引荐。”宥宁姿态不卑不亢，倒是说起关照的话时眼里带着真挚的关心。 朱老板眼含热泪，跪倒在地，“劳夫人还记得，是小的荣幸。” 宥宁偏了下头，有二便闪身扶起了朱老板，朱老板又表明了态度，随后便退回了位置。 有了珍品轩老板的开头，其他人也开始介绍起了自。 一个浑身脂粉气，头上戴着大花，身材十分丰满，走路一摇三摆的徐娘，拿着把团扇晃到了宥宁的面前，那脸上的脂粉堆得让有二都担心会不会扑到小姐的面前，瞧了瞧紧闭的窗户，觉得只要不是这人往小姐身上扑，应该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这位应该就是徐姑娘了吧？”人还没开始介绍，宥宁先开了口，看见对方愣住了的神色，有些迟疑问：“夫人时常与我提起过您，说您是位与众不同的女子，莫非是宥宁认错了人？” 那女子原本摇的要飞了的腰肢慢慢的直了起来，脸上不再是那般轻浮的模样，反倒是有些羞赧，“那里是什么姑娘呢，小姐你叫我徐娘便是，别人都是这么叫我的。”徐娘说起当初的事情也有些唏嘘：“当初她给了我银票，让我自己做选择，我知她是想让我拿着钱赎了身往后逍遥过，可我除了这身皮囊又不知能做什么，最后……如今那天香楼是我的了，小姐若是需要……额，还是莫要去我那处了好。” 宥宁扬起笑容，眼里并未流露出对风尘女的任何别眼，倒是让那天香楼的徐娘有些侧目。 “夫人倒是与我炫耀过她猜到你定是不甘心，必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的。”宥宁笑得真心实意，“夫人让人送来了一件东西，说是您定会喜欢的，连我都不让看。” “真的？”那徐娘听完满脸都是笑，有二又开始操心这人的粉了。 “岂会骗您，晚些时候让人送到天香楼与您？” “欸！欸好！”如今徐娘看着眼前的人，哪还有刚才那边的戒备与打量，只觉得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得人喜欢，也难怪那位会将人收为义女。 那人开开心心的回到了位置上。 宥宁又把目光放在了其他还没介绍自己的人身上。 接下来的又是谁呢？ 第45章 主仆秘密会面2 八九号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与没人说上几句，认了人，寒暄了几句，时间便悄溜溜的走远了。 王嬷嬷和暖冬也不曾开口，只是站在小姐的身边，时不时的为小姐添茶倒水，有二除了一开始露了一手，便也没机会再动，安静的呆在小姐的身后。 只剩下两位还不曾开口的，一个是大马金刀的跨坐在那里的大汉，瞧着那高大威猛，肩膀挺拔的体格，眼神深邃而锐利，充满了男子汉的刚毅和果断，这架势倒像是个军官；另一个是瘦小的小男孩，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合身，还有些旧了，如今缩在一角，一直默不作声，甚至刚才连找位置都是离那个壮汉最远的，偶尔察觉到那壮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会瑟缩一下。 宥宁不动声色的将两人的互动看在了眼里。 最后还是那个大汉先起身抱拳开了口，“在下何壮，如今是步军营的校尉。甘为小姐马前卒。”发言也是十分的简单利落。 但是应了宥宁的猜想。还真的是一位军官。 “难怪夫人说您是位将才，不过几年您如今已经官至校尉了。”军营的事情不适合在这里多说，宥宁也没与他聊什么，互相点了头便算是认识了。 宥宁将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那孩子瞧着也和商扶砚差不多年岁。 那孩子起身后瞧了一眼何壮，然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宥宁的身上，有些不知所措的不敢与她对视，学着那军官一样抱着小拳头，低着头，“我，我是二狗，是个孤儿，如今。。。。。。”那孩子似乎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他如今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小偷小摸和乞儿。”何壮替他说了出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别开脸不再看他。 谁曾想有一天他们居然会是同一个人的‘属下’。 何壮说完后那孩子把头低的更下了，好似地上有什么好东西吸引他似的。 众人的神色也都可以看出，对这小孩子是有印象的，只是怕这印象不是什么好印象。 众人都没说话。徐娘都是知道些这孩子的情况，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为啥最后啥也没说。 宥宁瞧着这孩子都要折了腰了，脸上羞愧的都红了，连脖颈都红了，如今知道他的身份，想来已经是收拾了自己一番了，这身衣服或许已经是他能那处最体面的了。抬手招人上来，“过来。” 那孩子抬起头看了看她，慢慢的挪上来了几步，然后还是离了宥宁一些距离，见她还是招了招手，最后还是服从的上前。却又担心自己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味道，满脸都是纠结的神色。 宥宁轻轻的上了个脑瓜嘣给他，瞧他又俯低身子，有些无奈，语气上还是那般带笑，“夫人那你好好干，过段时间要抬你做小少爷的伴读，让我问你愿不愿意。” 那孩子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抬头的时候甚至连刚才脸上的低落都来不及收，倒是显得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张了张嘴，缺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这是不愿意吗？”宥宁有意想要逗逗他。 谁曾想那孩子突然就红了眼眶，又摇头又点头的，嘴里不停的哈着气，反倒让宥宁吓了一跳，觉得自己是不是逗过头了，然后就听他艰难的用嘶哑的声音开口说，“愿，愿意的！” 随后眼泪就溜了下来，被他狠狠的用手擦了去。 宥宁将帕子给他，“好~可莫要哭了，被你小公子知道了我一见他未来书童就弄哭了人家，到时候可不知道要怎么与我闹呢。” 那孩子被羞的不敢看人。 其他人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有这样的福运，于他而言，一步登天在是不过了。 不过他们者的每个人都曾受过对方大大小小的恩惠，倒也不会因此嫉妒些什么，只是羡慕那孩子能够跟着主子的身边，更震惊的是宥宁口中的小少爷…… 不曾想有一天他们不仅得震惊主子有了个这么大的女儿，还得震惊一下主子居然还有儿子！他们有些人可是知道她的身份的，想到如今位高权重的那位，一时间不知道该恭贺主子儿女双全，还是该震惊……主子这算是给他戴了绿帽子吗？ “不过这段日子，怕是你还需先跟在我身边些时日。”宥宁安抚了下小孩，“有什么事，咱们待会再说。” 随后宥宁将视线又落在了在座各位，“今日辛苦各位来此一趟了，如今我的身份暂时不适合出门走动，往后若是有什么急事可以派人到黄金书坊，老规矩，到时候会有人传递消息的，我若要寻你们，会让人送书上门的。” 众人无不应是。 “天色不早了，我出来的也有些时辰了，也该回去了，”宥宁起身，众人也紧跟着起身，“我让人备了些酒水，各位若是还得闲，倒也可以用些再走。” “多谢小姐厚爱。” “倒是需要麻烦下老板，我要挑个东西送人，借步。”此话是对珍品轩的老板说的，她可没忘了今天是以什么理由出门的。宥宁拒了众人要送一程——出雅间门，四人与朱老板又下了楼。 挑选了几件物品，让人付了钱，他们如同一般的客人一样，在老板的欢送下离开。 “那件白玉鸳鸯配在下已经有些修补的想法了，想来还需要些时日，过几日修好了，定会与小姐府上联系。”朱老板说。 “尽快在年前吧，那东西于我家姑娘意义非凡，麻烦老板了。”王嬷嬷接过了话，恳切地模样让暖冬和初春觉得自己还是稚嫩了些，他们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在老板的殷切的注视下，几人又离开了。 “老板，那是什么人啊。”有店员凑上来问。 “瞎问什么！”老板冷冷的瞥了一眼，“来咱们这送钱的，都是贵人！” 最后两字咬得可紧。 “是，是，是贵人！”店员赶紧应和。 第46章 梁府及笄礼1 翌日。 是个晴朗的冬日，宥宁起身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在大地上，温暖而明媚，清冷的空气中飘溢着冰雪残留的味道，但阳光的抚摸却让人感到舒适宜人，就连洒扫的奴仆们也趁着无事的时候晒着太阳。 宥宁免不了的想，那人还真是生在了一个好日子，莫非连上天都偏爱了她两分？ 想完又觉得好笑，她何曾信什么上天了，她失去的那么多，所得也不是上天馈赠的。 由着暖冬和初春伺候自己洗漱，换上得体的衣服，梳了发，与几位长辈吃了顿早餐，被叮嘱了许久，最后还是怕误了人家的吉时，王嬷嬷催了下。 如同昨日出门一般的配置。 他们赶在辰时的尾巴到了梁府，此时宾客已经来了大半，整个梁府都热热闹闹的，管家在门口瞧见了将军府的马车停下时，惊得都软了腿，没想到他们府上竟然有这样的荣幸，能够得将军府的人的大驾光临，颤颤巍巍的由让门房扶他一把，门口的宾客也是被震惊了。 只是下一刻，马车上下来的人让他们大跌眼镜，这不是崔府的人吗？——那日还是王嬷嬷来府上要人的，当时那架势，实在没想到对方只是崔府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不怪他们印象深刻。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坐了将军府的马驾来的。只是京都中谁人不知老太君对崔府夫人的喜爱，这么一想，倒也不是那么的不能接受了。 王嬷嬷虽然什么也没做，但是就那么站在那里，神色冷峻的瞥了梁府的下人们，随后就等着了，只是脸上都是一副不愿意的敷衍模样。 管家的想到那封送到崔府的帖子，心里暗忖：那，马车上的人不会是？ 如同管家所想，车上又下来了一个妙龄女子，瞧着那穿扮，应该是个婢女，那女子转身等着马车上下来的人，伸出手将人扶了下来，然后就自顾自地走到了王嬷嬷的身边，丝毫不管扶下来的人，宥宁身后下来的暖冬也是直接越过了人来到了王嬷嬷身后。身后的有二倒是在女主的身后，只是瞧着更像是监视，而不是保护。 倒显得宥宁一个人在那边有些无所适从。 当然，这本就是他们商量好的做戏罢了。 管家瞧着几人，便知道这位二小姐去了崔府只怕是没得好，梁府跟着去的仆从是一个都没见到，他们对于这位二小姐甚至连做戏都不愿意——也不是，至少那衣服穿的倒是让别人说不出苛待的话。 此时也不是发呆的时候，怎么说这也是自家的二小姐，对外头的人说也是得说是崔夫人看上了这丫头，要了人去放在身边教导的，是他们家二小姐的福气。如今人回来了，哪有让人在自家门口站着的道理。 梁府的管家立马就迎了上来，请几人进去。 王嬷嬷伸手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脏污：“贵府千金及笄，我们府上又怎么好意思扣着你们家的小姐呢？这不就给你们送回来了。”随后吩咐有二，“你便在这里候着吧。” 管家心里苦，但是面上还是笑着将人迎了进去，又让人将马车引去别去。 这一次倒是真真正正的从梁府的大门进入了，只是如今的心境也有些不同了，宥宁踏入那门槛，只觉得不过几日不见，这梁府更是生疏了。 本来她在梁府的时候就几乎没出过院子。 府上的人姑娘回来了，下人引着几人去女眷处，先见了梁老夫人，梁夫人如今正在忙着检查待会的及笄礼环节还有何处需要查缺补漏的，梁老夫人便主动接了招待的事情，张府的夫人也自请帮忙，加上府上的几位庶小姐，倒也应付得来。 王嬷嬷几人来了之后，王嬷嬷就与梁老夫人等夫人行了半礼——她本是宫中出来的女官，即便是跟在了崔夫人的身边也并没被褫（zhi三）夺了身份，如今不过是个在场的三品夫人都少，她行了半礼便是给了他们面子了。 “贵府千金及笄礼，奉了我家夫人令，特送府上的二小姐回来一趟，并给贵府千金送上了一份及笄礼，还望笑纳。”招了招手将东西送上。有专门负责的奴婢将东西接了过去。 宥宁也屈身行了礼，只是神色有些不自在，“小女见过祖母，众位夫人。” “哈哈哈哈哈，有劳有劳，快给看座。”梁老夫人示意，随后才跟拉过宥宁与众人说：“你们刚不还好奇我家二姑娘去了哪里？这丫头得了崔尚书夫人的眼，如今将人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呢，这可是她天大的福分，” 梁府的几个庶出小姐听各自的姨娘说了，知道这二姐姐去了崔府并不是去享福取得，但是看她如今的脸色红润，比在家里似乎还要好上一些，甚至穿的衣服瞧着也与他们不同，但是一想到对方可能在自己看不到的对方保不齐受什么磋磨，倒也不怎么羡慕了。 有那不知情况的夫人闻言还笑呵呵的恭喜着，嘴上还说着讨好奉承的话，夸得梁老夫人得脸上笑容都多了几分，而那些个消息灵通的，面上都带着笑，心里却是嘲笑这梁府不过是卖女求荣罢了，说什么崔夫人亲自教导，不过是宋府施压，崔府做了坏人罢了。没瞧见那丫头脸上笑容勉强的样子吗？若是什么大好事情，怎么会有人不笑呢？ 不过若是让他们做选择，指不定会如何选呢？ 于是宥宁便被带着在老夫人身边。 巳时三刻，有人请了众人去了正堂，说是吉时快到了，请众位夫人小姐移位看礼。 于是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 到了正堂，女宾们都分左右找了地方站着，男宾们则是已经在宴请的地方待着，只有梁父与梁夫人的娘家——孙府的几位男士还在场。 吉时一到，梁父便起身，说：“今日小女梓年行成年及笄，多谢众位赏脸，吉时已到，咱们便开始吧。” 唱官扬声：“今梁氏女梓年及笄礼。” …… 第47章 梁府及笄礼2 梁梓年的早就沐浴更衣，换好了采衣采履，安坐在东房内等候，即便是母亲早就与她一起排练过很多次了，但是到了今日她还是忍不住紧张。她的身旁是她的手帕交——张小姐，今日应了她的邀，做她及笄礼的赞者。 “瞧你这般紧张，莫要担心，其实很快的。”张小姐拍了拍她的手，“何况，在自己家怕什么呢。” 时间在这时候好像过的很缓慢，梁梓年还是忍不住紧张，终于他们在里头听到了外头的唱官扬声：“今梁氏女梓年及笄礼。”随后便是笙乐大作。 到了这时候，梁梓年反倒有了尘埃落定了之感。 …… 外头的人或坐或站的，终于等到了张小姐先走了出来，净了手，立于西阶就位，梁梓年慢慢的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向众位宾客行礼，随后跪坐在席，张小姐上前为她梳头…… 宥宁行及笄礼前，夫人也曾与她说过这及笄礼的流程，知道正规的及笄礼是十分复杂的，主要集中在开礼和三加三拜上，先着采衣，初加笄，再换配笄的衣裳，一拜父母，谢父母的养育之恩；二加簪，再去换配簪的衣裳，再拜正宾；三加钗，再换配钗的衣裳，三拜祠堂家庙祖宗牌位。 看着张小姐给梁梓年梳发，宥宁的神思却回到了当初在临安时的及笄礼上。 宫府上下，两位老人，没有宾客！ 夫人为她梳发加笄，眼里满是柔意，高声吟诵祝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 她拜夫人为父母谢这十年的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只愿能常侍身侧，略尽孝心。 夫人为她佩戴发簪，再次吟诵祝词：“旨酒嘉荐，有飶其香。咸加尔服，眉寿无疆。永承天休，俾炽而昌。” 她拜夫人为正宾谢这十年的栽培之恩，经年累月，但愿岁岁人常在，年年常相随。 夫人为她整理钗冠，凝视了她片刻，轻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宗祠家庙不在此处，便以天地为祠，”随后才吟诵祝词：“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她拜天地为宗祠谢这岁月不负之情，得失皆数，珍之重之！ 寥寥数人，于她而言，却是满足的。 如今身为旁人，看这满室家眷与宾客，竟然也觉得索然了。 及笄礼也的确是繁琐，好在各家都没有不耐烦，反而都纷纷夸赞梁梓年今日行事有度，端庄有体，宥宁瞧着梁梓年脸上的笑容，倒也替她有对疼爱的父母感到开心，仅此而已。 梁夫人脸上的笑容全程挂着，今日她女儿的及笄礼，不仅有尚书府夫人作为正宾，而且高朋满座，众人又夸赞不已，实在是让他觉得倍感有面。因而瞧见了宥宁，她也觉得这丫头今日安安分分的。 最后众人移位至宴席，女宾这边三三俩俩的都在说今日梁梓年的表现，言语上都是夸赞，老夫人与梁夫人开始招呼宾客，宥宁跟在众人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嬷嬷时不时注意着宥宁的状态，瞧她神色平静，想起她今岁也是过了及笄礼的，之前也没问问她的及笄礼是如何过的，如今想来，她与夫人皆是孤身在外，没有好友，没有长辈……只怕满朋高座也不曾有。抬步往那走去。 宥宁一时身边没有相熟之人，也不主动与他人攀谈，只在心里偷偷觉得自己矫情： 站的久了，腿都有些麻了！也不知道这些个娇生惯养的姑娘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站这么久的。 趁着无人的时候锤了锤腿，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姑娘瞧着自己，四目相对之时，两人纷纷不好意思的别开眼，一个是偷看他人觉得不好意思，一个是被人瞧见自己娇气模样觉得不好意思。 “其实观礼的话可以偶尔借着观看之时动动身子，这样就不会那么累了。”最后还是那女子先开了口。 宥宁一愣，所以刚才不会就只有她一个人直愣愣的站着吧？ 瞧着宥宁呆滞了的眼神，那女子忍俊不禁的掩唇笑了，瞧见了王嬷嬷过来，立马就垂首行了一礼。“嬷嬷好，替我问宋姨母安。” “云小姐真是出落得越发的好了，前些日子见上一面，没想到今日在梁府又遇上了。”王嬷嬷想到当日宴会上，云沐一与梁梓年等人似乎也相熟，对她出现在这里不觉得意外。 两人闲聊了几句，就有友伴催云沐一了，便也因此分开了来。 “可还能走得动？”嬷嬷神色不虞，语气甚至称得上冷淡，其实心里担心的不行，这孩子刚才在正堂老实巴交的全程站着，丝毫不知道开小差，也不知这腿脚可还好。 “可以的。”宥宁说。 几人跟着人群去了宴席…… 宴席散的差不多了，王嬷嬷才跟主家的告辞，也说了夫人交代要将二小姐带回去，“夫人虽是喜欢二小姐，奈何二小姐资质愚钝，恐还需要些时日……年后若是有所成就，再说吧。” 宥宁适时的露出了委屈却不敢说的神色，梁夫人和老夫人也如他们所愿好似没能看懂宥宁的不愿，只千恩万谢崔夫人舍身愿意教导。 王嬷嬷连掩饰脸色的想法都没有，带着人直接就走了，看着这些人的脸都觉得今日吃的东西要吐出来了。 宥宁看着王嬷嬷在前面越走越快，想必是气狠了，一时有些好笑，自从知道他们卖女求安后，她倒是不对梁家人抱有期待，应该说，更早之前，她早就知道自己在梁府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小姐。 出府的时候遇上了刚与梁梓年多聊了会如今才走的云沐一，外人在的时候，宥宁通常是不怎么说话的，看着他们两人边走边说，倒也闲适。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会在门口遇到了那人。 第48章 哥哥，妹妹 少年人身骑高头大马，阳光洒落在少年人的身上，映出他英俊挺拔的轮廓，面庞英俊俊秀，高挺的鼻梁，明亮的眼睛，透着一股清冽的英气。身形修长，有风吹起，发丝随风飘扬，俊宇非凡，一身红衣大氅在他的身上更衬得他风姿绰约。 余光瞧见有人走近，裴靖川侧首迎视。 他怎么来了？ 宥宁好奇的瞧着来人，若是大将军府的人今天莅临梁府，早就吹得众人皆知了…… 云沐一惊喜的看着马背上的少年，拎着裙摆便跑上前，欢喜的喊：“表哥！” “嗯。”裴靖川应了，又问，“近来你与姑姑姑父可好？” “都好，父亲近日休沐，与母亲在家中共商年节事务。”父母恩爱有加，一直是令她自得的地方，裴家世代家中男子不纳妾，父亲娶了裴家唯一的女儿，也做到了不纳妾，这让她觉得自己和裴家更是与其他家不同。“表哥怎么在此？” 裴靖川瞧了她身后的几人，点头示意打过招呼，又垂首，看着马旁的少女，答：“宋姨母近日在府上与祖母母亲作伴，知我刚从宫中出来，命我来顺便接嬷嬷与梁二小姐等人回府。” 云沐一显然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宋姨母住在了大将军府，那么那个梁二小姐也是住在将军府上？想到这，一时眼里闪过暗色，低落的垂下头，“我还以为你来接我呢？” 裴家这一辈没有女孩子，只有姑姑家还有一个，故而也都偏疼些，见她如此神色，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裴靖川忍不住叹息，“反正也不远，送你一程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云沐一瞬间笑容又爬上了脸，“会不会麻烦了表哥。” 裴靖川轻笑，“你还怕麻烦我了？” 宥宁瞧着那两表兄妹熟稔的闲谈，在看看云沐一那小女生的娇羞又欢喜的模样，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云小姐怕是喜欢 她这表哥呢。 宥宁好整以暇的瞧着，心里为自己看破别人的‘感情’窃喜呢。 “宴席已散，怎还劳小公子来一程呢？”王嬷嬷显然对云沐一的小心思也是心里了然的，多少有些成人之美的心，便开口，“要不，小公子将云小姐送回去便是，我们几个有护卫护送便可了。” “不用，家里头吩咐了，我总不好不做，辛苦嬷嬷和梁二小姐多走段路了。”说着看向了一直一言不发的宥宁。 他也不是很愿意，也不知道这女子究竟给几位长辈下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个被哄得颇为钟意她，听说是这几日替母亲处理事务颇有一手，莫非就是因为如此？今日自己从宫中出来，家里的护卫就传话了，让他来接人。 家里既然让人嘱咐要来接人回去了，若是自己没做好，怕是有的唠叨，何况……即便是表亲兄妹，孤男寡女的，到时候免不了有什么闲言碎语，对云沐一也不好。 不过今日这女子为何一言不发，是又想着什么诡计了？ 突然对视，宥宁有些猝不及防，思索片刻后小声说，“不碍事的。” 她现在可还在梁府门口呢，她现在可还是无辜清纯的悲惨形象呢！ 云沐一也将人仔细看了一遭，随后才转头笑盈盈的对裴靖川说：“谢谢表哥！” 于是大将军府的座驾便跟在了云府身后，裴靖川骑着马在前头，一行人渐渐地离开了梁府。 到了云府，谢绝了入云府一叙的意思，裴靖川带着自家马车离去。 云沐一瞧着马车远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同时也暗暗琢磨了下，有些担忧，“你说表哥与那女子……” “小姐多虑了，表少爷是什么身份，那梁二小姐又是什么身份，便是梁府想攀上这门富贵，大将军府的人又岂能答应。”身边的贴身丫头晓得她的心意，只是瞧着夫人似乎也不大想成全小姐的意思，左右不也敢再说什么…… “也是！” …… 宥宁放下偷偷掀开的轿帘，不再看云小姐停留在原地的身影，眨了眨眼，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扯了扯嬷嬷的衣袖，问：“之前听说那云家有在给云小姐想看人家，可我瞧着这云小姐明明就中意她表哥呢，两家门当户对的，又是亲戚，没想着亲上加亲吗？” 嬷嬷偷偷与她说道：“大将军府如今荣宠正盛，小公子还是太子伴读，这等身份便是裴夫人想要替他相看，最后也得看看皇家的意思，如今有传皇家欲给太子选妃，京中各家心思各异，不便行事是一，小公子似乎也没有想要成家的意图是二，而且……” 这突然的迟疑让人更加好奇而且之后的内容了，“而且什么？” 前头的厢门被轻轻扣了扣，应该是有二给的提示，宥宁正欲询问呢，车驾旁边就传来了清冷的声音：“既然好奇，梁二妹妹何不直接问我呢？” 有二装死，替自己家小姐尴尬了一下。 “……”在背后议论别人的私事还被人抓包了，实在是令人羞愧万分，一向淡然行事的宥宁也没忍住羞红了脸，这人是何时驾马到了身边的。 旁边的王嬷嬷忍俊不禁，瞧着人都要羞死了才替她解了围，扬声笑道：“小公子要是把对表妹的柔情分我们宥宁小姐一两分，也不至于我们宥宁小姐这般怕你啊！” “……”嬷嬷你再胡说什么？ 车厢内外的两人此时竟然一致的无言。 宥宁娇嗔的将嬷嬷的衣袖扔开，自己开口求饶：“是小女唐突了，妄议他人私事，求裴小公子莫怪！” “梁二妹妹若是不开口闭口都是裴小公子，咱又哪会舍不得这一两分呢？”裴靖川用王嬷嬷的话堵了回来。 “……”这说的是什么话！？宥宁气结，气鼓鼓的决定不理这人！ 这会儿连两个婢女都垂首忍笑，嬷嬷已经笑开了，“完了，咱家宥宁小姐这是河豚成了精了，瞧瞧这气鼓鼓的腮~哎哟哟~” 里头传来笑闹声，裴靖川闻言驾着马又往前走了，嘴角带着不经意的笑。 第49章 哥哥，妹妹2 崔夫人和裴夫人正与老太君在裴夫人的院子里闲聊，崔夫人执手轻抚绣花帕子，上头有一株腊梅，是这几日宥宁亲自绣好送了过来的，本是要弄个香包的，但那日她的帕子弄脏了便丢了，就这还被宥宁记着了，过了两日就送来了这新的帕子，上头的针线虽算不得上佳，但是这份心意难得可贵，崔夫人得了这，自然得跟裴夫人吹嘘了，惹得崔夫人直呼宥宁偏心，第二日她便也得到了帕子此事才作罢。 裴夫人正与老太君说着今年过年的事情，“今年夫君和呈川他们在莱州驻守未能回京，牧川他们夫妻也不得离开北川，前些日子已经安排送了年货礼单过去了，今日还收到了莱州送回来的，在信里写着万事顺遂，让我们莫要牵挂，好好的过年，若是明年有机会回京述职，便会回来的。” 外头的人只知道大将军府圣眷正浓，荣华富贵加身，却也无人能体会到他们婆媳的苦，丈夫与孩子身在边疆，固守疆土，偌大的将军府孤媳寡母的，牵肠挂肚的，若不是当初将小儿子送进东宫里头，只怕家里连个男子都不在身边。 这也是云夫人为什么不愿意成全女儿的原因之一，她知晓的那种煎熬，便也不愿意她的女儿这般的煎熬，即使裴靖川现在是太子伴读，但他却也不曾落下武艺——是裴府的男儿，但也正是因为是裴家的种，便能知晓他不曾放弃过去边疆的想法。 “他们在那苦寒之地，又能好到哪去。”老太君轻叹。 钟嬷嬷就在这时进来，“小厨房里又备了些点心甜食，可是要送到这处？” 老太君点头应下。 “什么时辰了，人怎么还没回来，这梁府的及笄宴会莫非还没结束？”崔夫人自宥宁出府就没得放下心，下人说了时辰后，眉头皱的，“不会是被留下了吧？ 恰好这时候外头禀报王嬷嬷等人回来了。 早就坐不住的崔夫人便起了身，走了出去，然后就看到宥宁抿着唇只顾着走路，后头的温嬷嬷和两个婢女脸上带笑，再后头的裴靖川闲庭信步的跟着。 这是个什么情况？ 宥宁瞧见了崔夫人便带了笑，脚步轻快了些的上前：“姨母，我回来了。” “欸~怎么这么晚？可是在梁府上受了委屈？”崔夫人笑着牵过了她，瞧她刚才神色有些不对，这才由此一问。 “不曾，梁府上下忙着呢。可没有时间找我麻烦，再说了还有王嬷嬷在呢。” “那怎么瞧着似乎有些不开心呢？”刚问完便瞧她禁了声，后头走近了的王嬷嬷忍笑，“小姐可不是在梁府上受了委屈，小姐是……” “不许说！”宥宁娇喝着阻止，她越是这般，嬷嬷就越忍不住笑，想着下了马车连与小公子打招呼都不打，扭头就走的别扭样更是觉得有意思。 “？”崔夫人瞧着这几人谜一样的，一时都被搞糊涂了，拉着人先进去了，两个小辈的行了礼，刚坐下，崔夫人又问起了，裴夫人和老太君刚在里头也听到了，此时也正好奇呢。 于是王嬷嬷在宥宁羞愤欲死的模样下将事情说了。 这回忍俊不禁的又加了好几个。 就连坐在另一侧的裴靖川都嘴角清扬。 被这般看笑话，宥宁羞的她小女儿姿态的倚进崔夫人的怀里躲着，撅着嘴就告状：“哼，他们明明就是欺负我脸皮薄！” 崔夫人虽然也笑着，但是也附和着，“就是，他们这群不知羞的就逮着咱家这脸皮薄的欺负，实在是太过分了。” “哈哈哈哈，都怪你裴小哥哥，哪能这样揶揄咱们宥宁丫头呢，不就是没喊他哥哥嘛~”裴夫人说完自己又笑了，觉得小辈们甚是好玩。 老太君瞧着也笑得乐不可支，参了一脚：“那肯定是靖川这皮猴子得错，惹着了妹妹，难怪人家不叫他哥哥。” 宥宁被揶揄得红了脸，赖在崔夫人怀里，不理他们了。 裴靖川被家中的人打趣了多次，如今稳如老狗，任由他们取笑，只是挑眉，看了宥宁一眼，垂下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听到那句裴小公子就没忍住逗了人。 可能是她前头还在八卦自己得私事，后头就撇清关系得原因？ “好宥宁，都是你裴小哥哥得错，姨母今日就罚他，”恰好这时钟嬷嬷带人送了甜食糕点来，裴夫人立马就说：“就罚今日不给他吃甜食糕点。” 宥宁又好奇又迟疑的看了裴夫人一眼，又偷偷看了一眼裴靖川一眼再转回来，好似抓到了他什么把柄，“不给他吃？” 裴夫人指了指钟嬷嬷身后，肯定道：“不给他！” 宥宁坐直了身子，抿着嘴笑，乖巧的说：“听姨母的。” 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让裴夫人简直爱不释手，崔夫人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脸。 裴靖川在一旁瞧着，气笑了！这丫头，古灵精怪的，也难怪家里头几个女的被她哄得这般。 不过是一个甜食，吃不着就吃不着吧。 偏老太君也护着她，“以后你喊他哥哥，有啥事就让他先冲，他占了你这便宜，若是不护着你点，你来告诉老身，我替你罚他！” 裴靖川突然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更加不保了，被八卦的人是自己，自己不就是管不住嘴揶揄了一句，结果各个都护着她……懂了，怪就怪自己投的不是女胎——小时候听哥哥们说当初一开始觉得是女胎的，结果一出生……若非后头长得可爱，裴夫人都得少吃三碗！ 只是瞧着祖母和母亲脸上的笑容，裴靖川又觉得：这丫头虽然总是装模作样的，好像有许多的秘密，但是，也的确能让几位女眷开怀大笑。听着这满室欢笑，裴靖川觉得只要不是冲着裴府来的，倒也不是容不得她。 裴靖川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起身，俯身行礼，“是哥哥的错，哥哥不该逗梁二妹妹，二妹妹饶了我吧。” …… 第50章 写信，交友 在大将军府住的第九日， 这日，崔夫人正在欣赏女主闲来无事随手画的画作，下人传话，外头崔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崔夫人连忙让人进来。 只是崔公子进来的时候还顺便说了个消息：崔尚书来了。 崔夫人神色莫测，旁边的嬷嬷眼神也挪到了崔夫人身上，欲言又止。 如今崔大人上门，想必定是欲来接夫人回府的，只是之前崔大人重拿轻放的态度，就是嬷嬷都觉得过分了，如果夫人就这么回去，把委屈打落牙齿吞入腹，岂不是便宜了他们。可若是下了崔大人的脸，夫妻间的情分更加淡泊，之后夫人在崔府只怕更不好行事。 真是怎么做都不得心，实在是令人烦心。 也不知夫人如何想？ 宥宁瞧着几人神色不对，只是长辈们之间的事情她也不好贸然插手，于是颇有眼色的邀着崔公子到一旁书案看画。 崔公子虽然年纪小，但是他毕竟师从名师，小小年纪，也是开始接触绘画了的。因而也看得出来姐姐画技颇高，“下笔如有神，此画瞧着亦真亦假，不知姐姐师从哪位名师？” 那日到了大将军府，崔夫人便将两人介绍认识，他也便多了个姐姐。 因为家中的姐姐妹妹与他不亲，且私底下甚至都可以说是厌恶的，甚至有时候会暗地里使坏欺负他，给他泼脏水，可是父亲更相信众口铄金，因此多次责备他，甚至还牵连了母亲，因而与家中的其他兄弟姐妹并不亲近。 小小年纪，已经知晓了家中的纠纷，看透了父亲的偏心，祖父祖母看似护着母亲，实则未曾做什么实际行动，家中姨娘自己的母亲并不恭敬，府上的奴仆也敢对母亲的吩咐敷衍了事。更知道母亲的不容易，也曾在角落里偷偷看母亲落寞的神色…… 如今多了一个似乎挺好相处的姐姐，母亲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其实他还是挺开心的。 崔夫人私底下也告诉他些事情，只说是旧友的养女，不过如今回了京都生父家，因着她生父一家与她无缘，颇有怠慢她的意思，又怕那一家子知道这层缘由，攀上崔府，故而明面上装作冷淡，并不与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崔公子似懂非懂，但懂了母亲的意思：“不能让别人知道母亲与她很亲。” “也不能让人知道她与母亲的关系。包括任何人，这是咱们三个的小秘密。” 崔公子点了点头。 如今再看这位姐姐，举止谈吐有度，颇有贵女之态，且熟读四书五经，算数了得，绘画功底扎实，甚至连字一看就是从小练了的。 而且待自己也好，崔公子小手卷着香囊的丝绦——这是宥宁姐姐亲手做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师，乃是夫人所教。”宥宁的字画的确是宫夫人从小所教，甚至是颇为严厉，好在宥宁也没有让她失望。 “夫人定是个隐世才女！”崔公子赞叹道。 宥宁好笑的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是不是隐士才女我还真不知道，想必才女是称得上的。以后有机会去临安，到时候带你见见这位隐士才女，你这般聪慧，她定是喜爱的紧。她还有一个儿子，年岁与你一般，相信你们一定有共同话题可以聊的。” “你与他关系很好吗？”崔公子有些失落，她还有个弟弟，是不是也会给他绣香囊。 “他是我从小看大的，自然关系很好！而且他与你一样，是个乖巧懂事有文化的好孩子，”宥宁挑眉道，“不过……不用那么乖巧也是可以的。” “……”崔公子神色晦暗，可是不乖巧，又会有人责备母亲不懂得教养孩子，母亲已经够难的了，他不想看到母亲再暗自流泪了。 “他如今也开始与老师读书习字了吗？”崔公子想，自己好歹还有个丞相当先生，已经是无人企及了的吧？ “他啊，夫人怕他总是在家里没有同伴，便将他送去了书塾，”宥宁想起了弟弟，脸上的笑容一直不曾落下，“可远了，每次只能一月才能归家一趟。” “真好！”他就没有什么玩的伴。 宥宁瞧他落寞的神色，又想了想最近听到的崔府的八卦，想来这孩子在崔府应该除了嫡子的身份，兄弟姐妹应该不亲，于是便开始出馊主意，“他还没有相隔这么远的朋友呢！要不，你做他朋友吧？正好今日我要送家书回去，你也写封信，告诉他你在京都的事情。可？” “这，”崔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给震懵了，“这，太过于唐突了，若是……”若是人家不愿，那岂不是…… 崔公子脸皮可薄了。 “他只会高兴的睡不着！”宥宁肯定的说，“想想千里之外还有一个朋友，你们谈心说理，天南地北的不同地方，不同的习俗风情……我都要羡慕了。” “真，真的吗？”崔公子被她简单的描述给吸引了，想想千里之外还能拥有一个朋友，似乎，挺好的。 “宥宁姐姐可不会骗你的哦，”将纸展开铺好，用镇纸压住，将笔递给他，“随便写几句，嗯～” 崔公子迟疑的看着这支笔，片刻后，没抵住诱惑，接过。 宥宁嘴脸微扬，拒绝了暖冬上前磨墨，亲自替他研墨，“我保证不看！” 崔公子站在书案前，一时不知道如何下笔，过了些许时候，才缓缓落了两三行字。 “久慕芳范，未亲眉宇！吾，崔公子……相隔千里不见君，唯愿与君成亲友。” 待墨干，崔公子才将信折起来，仔细的放入信封中，亲自弄好了封漆，板着小脸郑重的将信给了宥宁，别扭的别开眼不看她，“劳烦姐姐了。” 若是那小脸没有绯红，倒更像个小大人。 可惜这小大人在宥宁的眼里只是个别扭可爱的孩子。 “定将信件送达，让他们亲自送到他手中。”宥宁唤来有二，将三封信都递给他。 第51章 家有、无主君 有二咧着嘴将厚厚薄薄的三封信件收入怀中，转身离开了。 崔夫人看着姐弟两个的互动，心里暖洋洋的，因为她的原因，实则崔世恒在崔家的身份也颇有些尴尬。 虽是嫡子却?不是家中的长子，哥哥姐姐是父亲爱妾所生，与他父亲更加亲近。虽有兄弟姐妹，可是因为父母的关系兄弟姐妹并不喜欢他，也就导致了他并没有享受到这种温暖。 甚至对于那些人还得忍让迁就。 想到他小小年纪就受过的委屈，崔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如今宥宁待他好，崔夫人看在眼里，更觉得难受。 若是自己能够把控住崔府，也不至于让他过的这般小心。 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便是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儿子着想。否则以后只怕崔府更没有他们娘俩的容身之处！ 崔夫人最终还是带着嬷嬷去了前院。 崔世恒等人走后，眼里的担忧才显露出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怯怯的问宥宁，“姐姐，听母亲说起那位夫人的时候……家里是不是没有主君啊？” 宥宁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过并没有掩饰欺骗他的意思，“是的，家中除了一众奴仆只有夫人与我们姐弟，怎么了吗？” “那没有主君，夫人过的开心吗？”崔世恒天真无邪的面孔，此时眼里好似藏着些让人看不懂的风暴。 “……”宥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我说不上好与不好。没有夫君，夫人还是夫人，掌管府中中馈，虽不怎么露面，但是培养的手下就可以做她的左右手，家中人人都听她的，手掌大权，处事公道，养儿育女也不曾松懈。似乎府上没有主君也不曾有什么，我问过夫人会不会觉得疲惫，我们是否让她花费了很多的心力……”似是想起什么，宥宁沉默一会继续说。 “夫人说，大权在握，无人敢忤逆她，家资丰产，子女在侧，阖家欢乐，拥有的比付出所得到的更多，她自得其乐。”宥宁年幼的时候也曾好奇过，也有过任何事都要问为什么的烦人年龄，每次想起了夫人所说，还是觉得颇有……力量。 宥宁摸了摸崔世恒，“她也有难过的时候，但我觉得她，的确是自得其乐的！所以，若有疑惑之处，你也可与姨母谈谈心，问问你母亲如何才能让她自得其乐。” 崔世恒觉得她好似看出了什么，垂下脑袋，不再说话了。 宥宁怜爱的看着他，心里微微叹了气。 …… 大将军府前厅。 下人已经换了第三次茶水了。只是将军府也不曾怠慢他，家里唯一的男子出来接待他，茶水点心也奉上了，问起自家夫人，也是老太君正拉着人呢？聊什么？这，他一个小辈也不知道啊。 裴靖川亲热的请茶，几次将话题拉扯到了朝政上，“瑞雪兆丰年，本该是好事，只是今年的雪有些大了，而且也落得早了些，各地虽还未曾报损伤程度，但是太子还是有些担心。” “的确，只看接下来的日子了，钦天监那里也没说啥，想来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而且今年秋收丰登，各座城池报上来的数据也挺好的，只要不是谎报，百姓应该可以过个好年。”崔大人点了点头，又说，“过年就得阖家团圆，这般才能圆圆满……”满 想起大将军家才是真的没能阖家团圆，崔大人看着眼前维持得体的笑意的裴靖川，一时说不下去了。 “为天家百姓驻守疆域，本就是我们裴家的职责所在，我家向来如此，便也习惯了，世叔不必忧心我多想。”裴靖川温文尔雅的笑着，如此这般得体大度反倒更让崔大人有些羞愧了。 瞧他这张嘴！ “你父兄为国为民，是顶天的英雄。”崔大人此话发自内心，裴家一家，历代为国捐躯，忠君爱国，的确是值得受人敬仰的。 “都是为陛下分忧。陛下要裴家如何做，裴家便为马首是瞻，拒不推辞，都是为人臣子的本分罢了。”裴靖川在太子身边，其他的学的不敢说好，但是这拍马屁的本事学的越来越溜，偶尔让太子也想抽一巴掌。油嘴滑舌！ 崔大人叹了口气，“不瞒世侄，前些日子家中出了点事，惹得夫人烦闷伤怀，如今老夫拉下脸面，只想与夫人见上一面，你看……” “竟有此事？”裴靖川好似如今才知道，一脸惊诧，嘴里说着：“母亲只道祖母年纪大了，越来越想着宋姨母与长公主等人……可长公主踪迹不定，如今还不知道究竟在何处，才邀了宋姨母来陪陪祖母。这，原来……” 原来是因为丈夫惹了她不虞啊！ 裴靖川欲言又止，好似有些好奇崔府出了何事，又不好意思问，最后才说，“这内宅之事，我也不懂，只是祖母整日与宋姨母一起，瞧着其乐融融的，正商量过年请哪个戏班子呢。” 若是不知道裴靖川掌管着皇帝密卫的事情，崔大人就信了他不知道崔府发生何事了，搁这跟自己装傻呢。 只不过对方也放出了信号：要想要人，找他没用，得老太君同意。 只是听他连长公主都拉出来了，就知道这事情是难办了。 老太君当初疼爱这几个谁人不知，可长公主离京出走十余载，遍寻无踪迹，即便是如今身处一人之下的位置，那人都没能找出来，想必只有一人知晓长公主究竟在何处了。而宋以安…… 唉！ 老太君不待见他们两人已经多年了。 唉！看来此事果真难了。 正想着今日怕是白跑一趟，不知道该如何，突然听到裴家下人禀报崔夫人到了。 崔大人闻言目光落在了门口，果然看到了宋以安带着嬷嬷来了，瞧着对方神色淡淡，崔大人突然就想起了那日商琮也说的话。 “见过姨母。”裴靖川没想到崔夫人会来，见了礼后，瞧着两人应该是有话要谈，“想起昨日太子还要我去寻个画作，叔也先去问问下头的人找的如何了。”说着便退了下去。 第52章 回崔府 宥宁不知崔夫人与崔大人两夫妻在那段时间里面究竟交谈了什么，又互相退让了什么？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只在回来的时候与他们简单的说了明日要回府的事情，随后吩咐下人收拾行李。 只是当天夜里，雪又落下了。 夜色中，灯火摇曳，崔夫人驻足在窗前，投下了美人影，看着纷纷洒洒的落雪，不知在想什么。 那一刻，宥宁仿佛感受到了那份孤寂与无助，却又不知道为何对方不得不强撑着躯支撑着什么。 女主对于家庭的观念十分的简单，自小离开梁府回到临安，两位老仆与她相依为伴，抚养着她直到遇到宫夫人，之后的十年时间，家中也只有他们三人与一众奴仆。 过于简单的家庭成员和幸福的家庭氛围，也少了很多大家族存在的纠纷瓜葛，他从夫人与仆役和老师的口中、还有书中知道这世间有正室妾室之别，有嫡庶之分，长幼有序……但真的置身到这样的环境中，依旧让她觉得心绪沉重。 所有人都在争着抢着些东西。 “傻傻的站在那做什么呢？”崔夫人回过头，好笑的瞧他，见她的手上搭着自己的披风就那么傻傻的站着，便伸手招了招人。 宥宁缓缓上前，撑开衣服给她披上，“夜里有风，可不兴在这窗前吟赏风月呢，姨母还是早些休息的好。” “你呢？怎么睡不着？”见她穿的也不厚，崔夫人将人搂进怀中。 “第一次在外头过年，有些想家了。”女主说。 崔夫人将人搂得更紧，过了些许时刻，轻声的说：?“我也想她了。” “她这些年可老了？那坏性子可有收收？可曾动手打过你？”崔夫人轻声的问她。 想起崔夫人随手画下的画像，寥寥几笔，却勾勒的相当传神，跃然其上的是夫人以前的模样，女主脱口而出：“不曾变老，与您那画上的模样毫无差别，性子？性子颇为恬静，颇有几分与世无争的恬淡如菊。不曾打过我，倒是弟弟被打过。” 虽不如亲自躬耕于南阳的陶隐士，有那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与世无争，但的确跟坏性子搭不上边，“除了偶尔，有些出言不逊。” “。。。。。。”与世无争，恬淡如菊这两个词哪一个能与她有三分关系的？崔夫人一时也不知该反常于她这么多年的气质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还是该庆幸她远离京都没有那些烦心事养成了如今这样的性子。 崔夫人低笑，“挺好。” 眼里是藏不住的落寞与羡慕。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可以脱离这苦海呢？ “是挺好的，往日里这么冷的天，夫人还会将我抱在怀里睡呢。”宥宁慢慢的抬起头，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崔夫人。 那长睫毛一扫一扫，挠到了崔夫人的心里，忍俊不禁的抱着人晃了晃，“行～今晚姨母也抱着你睡。” “真的吗？” “走走走，立刻就去榻上抱你睡去。”崔夫人揽着人去了。 身后的王嬷嬷和陈嬷嬷瞧着两人的互动，纷纷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幸好还有表小姐。 窗户被紧紧的关闭上，外头的风雪又岂能侵蚀入内？ 。。。。。。 翌日。 崔夫人带着他们姐弟俩去与老太君和裴夫人辞别。 老太君将人拉了过来，“老身已经活到了这年纪了，就只希望你们能过的舒心些，还是那句老话，我虽老了，但给你们收拾残局的能力还是有的。” 崔夫人将头靠在老太君的肩上，“以安知道了。” 辞别了大将军府的几位，一行人在裴夫人母子的注视下坐上崔府的马车离开了大将军府。 裴夫人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心里也是感慨万分，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谁曾想，因为所嫁非人，一个不辞而别，一个身处囿困，一个困于宫墙。 “姨母如今较往日更为开怀了，怎么着也是值得高兴的，母亲莫要担忧了。”裴靖川安慰道。 “也是，那孩子倒是个不错的，能陪在你姨母身边也是件好事。”裴夫人说。 裴靖川不言，这临安来的小丫头，也不知藏着掖着什么？分明不喜欢梁府，为何会回到京都？他身边的那群暗卫又是何人？罢了，想来也不会做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只要不危害京都的安全，不威胁到裴家，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不过这丫头倒是有一手有人喜欢的本事，瞧瞧，不仅是祖母和姨母沦陷了，如今母亲也如此。 果然还是因为家中缺少个女孩子！ 。。。。。。 马车到了崔府，丞相府新来帮忙的管家已经带着众奴仆在门口候着，瞧见府上的马车到了，立马上前，等到几位主子下了马车，这才开口：“小的乃是丞相府的管事，接下来这些日子全凭夫人差遣。” 崔夫人看着府里冒出来许多面生的奴仆，似嘲似讽：“丞相大人果然是好气度，不过你带了这么多人过来，你们阮姨娘可还撑得起丞相府呢？” 那管事的将头垂的更低，“丞相府里一直来并不大操大办，没了我等也耽搁不了什么事情。” “好好的年节怎么不办？是你们老夫人不愿意吗？你们阮姨娘不愿意吗？怎么着？难不成还是丞相大人不愿意？”崔夫人可一点都没客气，开口便是嘲讽，“这府里没有正头娘子，果然是不成器候！还是劝劝你们丞相大人，早些将姨娘扶正吧，也省的老夫人一口气上不来。” 说完，便甩袖离开，牵着自己的儿子，以及还在懵逼的宥宁的手大步踏入崔府。 那管事的一句话不敢说，在他们身后也进了府。 崔夫人又带着两人去见了崔府的两位老人家，随后接过管家牌后回了自己的院子。随后又带着两位嬷嬷，去了前头正厅处理事务去了。 崔世恒正准备去给他父亲请安，只是宥宁实在好奇，为何在门口的时候，姨母对于丞相府的人如此不留情面，那些话甚至都可以说有些难听。于是便将崔世恒先留了下来。 第53章 玉碎瓦难全 “听说当日府上姨娘拿了夫人私库里的东西，姨母都没这般不言不逊，丞相府究竟是何情况？姨母为何这般厌弃丞相府的人？”宥宁第一次见到崔夫人这般一开口就是嘲讽，甚至对于丞相大人毫无恭敬的意思，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啊。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那位丞相大人，好像还是崔世恒的先生！ 崔世恒脸上满是纠结之色，瞧着姐姐有着不说便不让他走的架势，斟酌着开口，“我知道的也不多，听说先生以前尚了长公主，两人感情挺好，只是老夫人似乎并不大喜欢，给先生塞了人，长公主因此堕了胎，后来先生又娶了平妻，”瞧着女主的神色颇为不好，忙小声解释道，“娶平妻是迫不得已，当时是因为有人要造反，先生与陛下里应外合的计谋……后面也没人敢提平妻这件事情了。本来以为先生能够挽回长公主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公主不辞而别，先生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人。母亲与长公主交情甚笃，孤故而对先生一直都颇有微词。” 那应该不仅仅是颇有微词了吧？ 宥宁听完后长久的沉默，就只是看着崔世恒，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丞相大人的文采定然卓然不凡！” 不然为什么崔大人会将崔世恒送到丞相大人处当学生，不过，崔夫人竟然没有阻止吗？ 这么想着，宥宁也便问出了口。 崔世恒落寞的神色一闪而过，“那时候，母亲与父亲因为一些事情多有隔阂，我又惹了父亲生气，他觉得是母亲没有教导好我，于是便亲自替我找的先生。” 宥宁现在对于这两位大人也没什么好印象了，“难怪。” 难怪姨母与崔大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和谐，便是崔世恒这小孩子与崔大人……也好是并不亲近，在大将军府上，她不曾从他口中听到有关崔大人的事情，包括想念。 想起崔夫人这次去大将军府上的缘由，崔大人在她眼里已经是个宠妾灭妻的糊涂官了。 姨母都能受到这般大的委屈，想来崔世恒这小孩子，不知道暗地里说了多少委屈。 “你不是要去请安吗？”宥宁想了想，“我陪你走一段吧，我记得暖冬说那附近还路过一个小花园，反正也没事，等你请了安，到时候去那里寻我，回来我陪你一起写大字。” 一起写大字的诱惑的确很大，崔世恒答应了。 两人走到小花园的时候，听见了里头有欢声笑语，崔世恒认出了声音，停在了原地，拉了拉宥宁的手，“姐姐，还是改日再来小花园吧。” “？？”什么情况？ 可惜他们有意避开，别人却有意挑衅。 应该是注意到他们一行人的出现，里头的人将他们拦下，先开口的是一位男子，瞧着年岁不大，但是一开口就满是锒铛小调：“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弟弟呀。这位是？” “这就是那日张口闭口指着鸳鸯说是鸭子的梁二小姐，没想到那女人居然看中这样的女人，”开口的正是那日在嘉德郡主府上被崔夫人斥责的女子，崔大小姐。这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嘲讽，“我说那日怎么护着你呢？感情早就勾搭上了。” 宥宁没想到两人开口就是那个女人，闭口就是勾搭，言语上完全没有将姨母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两位慎言！” “一个被梁府推出来受罪的丫头，哪来的底气让我们慎言呢？”崔大公子上下打量了下宥宁，随后眼神就不对了，“不过梁二小姐……不愧是卢二哥哥看中的人，的确颇有些别样的滋味啊～” “……”宥宁只觉得这京都的公子哥们是不是一个个都这副鬼迷日眼的惹人嫌模样？真该抠下他们的眼珠子直接塞进去，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崔世恒直接将宥宁往身后一挡，小小的身躯根本就不能挡些什么，却也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大哥莫要说着胡话，姐姐是咱家府上的客人，如此待客之道实在是不成体统，”随后又对崔大小姐说，“大姐姐不是还在禁足吗？若是让父亲母亲知道了，只怕多生是非，还是今早回去吧。”只是这话在两兄妹听来就是挑事，于是上前推了一把崔世恒，“你算个什么敢来教训兄长与姐姐了，你先生莫非这般教你的？” 崔世恒站稳了身子，“先生教我兄友弟恭，却也告诉我在外不能堕了崔府的名节。” “哟，显摆你有个丞相大人当先生呢？”崔大小姐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就不回去，反正爹爹也舍不得我禁足，哼，你不会以为爹爹舍得我娘也禁足吧？告诉你吧，爹爹这几天还在哄我娘呢。” “你说什么？”宥宁和崔世恒闻言只觉得荒唐，原来崔大人\/爹爹只是说说，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的吗？ “我听说府上的郑姨娘强抢主母的嫁妆，崔大人只是禁足已经够让人饶舌了，原来崔大人竟连禁足也只是说说。。。。。。崔府但是的确独树一帜啊。”宥宁此时此刻对这崔府是真的厌了，难怪夫人的庶出子女敢这般行事，原来是主君纵容的。 听说崔大人和丞相大人还是好友？呵，蛇鼠一窝！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娘那明明是当家的时候拿了府上的东西迎来送往的，哪里是强抢了？再胡说八道，撕了你的嘴。”崔大小姐蛮横的很，空口白牙就是将非说成是。 宥宁神情蔑视，只差将不要脸三个字扔他们脸上了，身后的暖冬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宥宁上下打量了下崔大小姐，最后停留在她的腰间，或者说是她腰间的玉佩，神色嘲讽，语调轻慢的指着那玉佩说，“瞧瞧，这赃物还在这呢？” 众人的眼光都落到了崔大小姐身上，那神色好似她才是小偷似的，恼的她直接扯下了玉佩往地上砸。 “砰！咔嚓！”玉佩的碎裂声混在了一声焦急的怒喝中，“住手！” 第54章 碎玉风波 破碎的玉碎裂成好几块，残躯就这么搁置在地上，然而众人的目光没有被突然碎玉吸引，因为匆匆而来的崔大人已经蹲下了身子颤抖着手将碎玉拾了起来。起身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 那边崔夫人也慢慢的走了过来，看着已经碎了的双鱼佩，神色莫测，一言不发。 却无端的让众人觉得风雨欲来。宥宁和崔世恒相视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好大的威风啊！”随后走到了崔大小姐的面前，扬起手，直接给了一巴掌。 “啪！”闪亮的巴掌声 后，崔大小姐的脸上直接出现了鲜红的巴掌印，可见，崔夫人是用了力气的。 崔夫人往日里即便再生气也不曾亲自动手，今日竟然动手打了人，怕是气狠了。 众奴仆一声不吭的低着头，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崔世恒也被吓了一跳，被宥宁揽入怀中，轻轻安抚着。 崔大小姐咬着下唇不敢哭，可是眼泪已经涌了出来，抬眼偷偷看了眼崔大人，好似有不得说的委屈。 若是不知道，瞧他这副模样，怕是以为是夫人苛责了庶女。 怎么说也是宠爱的女儿，崔大人还是有些不忍心，“她，还是个孩子……” “啪！”又是响亮的一巴掌。 这一次的巴掌印，在崔大人的脸上。 众人瞬间噤若寒蝉！下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她是个孩子，你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应该打得了吧。”崔夫人冷着眉眼，“崔大人那么爱女心切，那便替她受着吧！”随后又将他手中的碎玉扫落在地，“既然已经碎了，无用之物，烦请崔大人折价给我金银，咱们便私了了，我便不将人压去见官，也免得你们崔府觉得丢人现眼。” “……见官？我拿家里的东西凭什么带我见官？”崔大小姐惊呼，眼里闪过一丝慌张，随后又坚定起来，“我作为家里的大小姐，用家里的东西怎么了？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用的？” “闭嘴！”崔大人只恨这女儿一点儿都没眼力劲，这时候还这般的嚣张跋扈。 “那崔大小姐就该让崔大人告诉你，这府上的东西究竟哪些不能用，究竟有哪些是你不配用的！”崔夫人眼里闪过厌恶，。 “郑姨娘让人去拿你私库东西的确是不对，不过……都是家里的事情，那至于闹到去官府的地步？” “枉费崔大人身居高位，官至户部尚书，竟然不知国家律法，想必大人与吏部尚书应该不生疏，或许可以去问一问，妾室在主母不在家时候，强行打开当家主母的私库，是应该按照盗窃罪还是按照抢劫罪来判？”崔夫人如今连夫君二字都不愿意再提，甚至不愿再多看一眼，冷声说到，“相信崔大人应该愿意付这点银两的。” 随后便带着宥宁和崔世恒离开了。 崔大人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追上去，瞧着对方决绝离开的背影，崔大人总觉得这次是真的……地上的双鱼佩已经碎了更厉害了，如今就算是再厉害的修复师只怕也不能让它焕然一新。 亏大人仿佛看到了当年洞房花烛夜时，那个眼里羞涩却也满是自己的女子，拿着双玉佩欢喜的与自己分享，“这是公主送我的双鱼佩，她说祝愿你我往后如同这双鱼，共同携手，齐头并进，相互依靠，恩恩爱爱。” 可如今那个曾经将公主送的双鱼佩如珍如宝的收着的夫人，今日却也能亲手让它再无回环之地。 等人走了，崔大小姐立马凑到崔大人的身边，将被打肿了的露在他的面前，时不时抽噎着，希望能如往常得到爹爹的心疼，?可惜崔大人如今 心乱如麻，瞧着他只觉得心情更加烦躁，“这就是你的禁足？怎么？如今爹娘的话都已经不听了？违抗当家祖母的意思，还一言不合就动手摔东西，你姨娘就是这般教你的？！这玉佩，你从哪里来的？你姨娘给你的？” 崔大小姐可不曾被这般对待，心里又委屈又气愤，“我凭什么听她的话？她算什么玩意？若没有他，我和哥哥就是正经的嫡长子嫡长女，就是因为她当初占了母亲的位置。才害的我出门都得看她的脸色，去了宴会上还总是让别人明里暗里的瞧不起。” 若非气狠了，这些话，她定不敢在崔大人面前说出来的。 她话一出，?崔大公子就知道要遭，“闭嘴！你胡说什么？”转而又对崔大人告罪：“父亲，妹妹不过是气狠了，口不择言，绝非有这个心思，父亲。” 崔大人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女儿，一时有些恍惚，他竟不知道自己宠爱有加的女儿，竟然是如此这般想的。 什么叫做占了他母亲的位置？ 那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 还有，他对嫡母是什么态度？她竟然敢对嫡母这样的态度？口不择言？只怕是一直这般想的！自己跟前都这般，自己不在的时候呢？ 丞相府中商琮也的话历历在目：都是他宠出来的！都是他纵容的！ 原来竟是如此！ 枉费他如此疼爱他们，结果他们竟然在家中不敬嫡母，在他们姨娘身边养出了如此骄纵跋扈的性子……“滚！滚回你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勇敢踏出一步，就打断你的腿！！” 崔大小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疼爱她的爹爹竟然会对她说出如此重的话，崔大公子情况不对立马就带着人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崔大人又蹲下身子慢慢的捡起来碎片，身边的小厮想要帮忙，还被他阻止了。 最大能一片一片的捡，一帧一帧的回想，回想当初他崔夫人之间的那些日子，他们也曾有过恩爱的时光，可如今，那些好似又很遥远，上一次他们心平气和，互诉衷肠是在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想不起来了。 原来他与他已经如此生疏了吗？ 他与他是否还有可能？ 还是只能如此了？ 第55章 投奔的念头 回到了院子后，崔夫人让两个小的自己个去玩，说起明日要贴花，“咱们院里的贴花今年便咱们自己剪，不与他们囫囵的用，你们两姊弟好好的想要剪些什么花样的，与丫头们去好好的剪，我刚拿回管家牌子，还得各处问一下情况，”说着看着两人笑了笑，“莫要担心，今日出了一口恶气，我觉得就连外头的木头桩子都好看了许多。” “……”崔夫人都这般说了，两人也不好找借口陪在她身边，况且瞧着的确也没有任何的异样，于是两个小辈就下去了。 待他们走后，崔夫人就让王嬷嬷将她的私库的东西最近这段时间清点一番，将名册给她瞧瞧。“对了，年前便将那些个送人的丢了的弄坏了的东西，翻个倍，将钱单子送去给崔大人，让他过目后，让账房那边的将钱送过来。” 王嬷嬷本瞧着她的神色似乎并没有悲伤生气，还觉得松口气，如今这一口一个崔大人的，哪是不生气的意思，分明就是气狠了。“晓得了，老奴待会就去办，不过，这私库的东西虽然每次都登记在册，但要是想整理好名册，想来一时半会怕是不成的。” “不碍事，慢慢来。”这十几年来，崔大人官职几经变动，得到了许多的赏赐，她好歹是正经八抬大轿抬进府的正头娘子，诰命有了，各种赏赐自然也少不了她。 因而这几年私库的东西是越来越多的。 不然这正妻的位置还不定 没那么的惹人惦记呢？ 若是真的能一时半会就清点出来，那她就得查查自己人了。 瞧着崔夫人的神色的确并不怎么悲伤和生气，反倒……竟然有些轻松？王嬷嬷有些捉摸不定他的想法，还是斟酌着问出了口：“夫人是有个什么想法吗？” “以前争着抢着惹人嫌，不争不抢又惹人欺负，如今我是看开了，左右他们是拿我当泥人呢！呵，反正我现在是不管也不怕，只管自己个开心就行，这个府里谁让我不开心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再坏能坏哪去？大不了休了崔字策！我就离了这府 ，去投靠她去。”她口中的那个‘她’自然是宥宁的母亲，想到那人，崔夫人嘴角的笑容更甚，“往日里不知道她在哪，便也不知该往哪里找，如今都知道他在哪了……再不济我就收拾行当金银直接去投奔他去，难不成他还能把我给赶出来不成？” 崔夫人如今可想开了，反正夫君靠不住，儿子还小，但他有钱，再怎么着也不会把自己饿死了。 王嬷嬷倒吸一口气，被夫人这惊世骇俗的想法给吓了一跳，休了崔大人？“这，这……岂不是会让人诟病？” 崔夫人才不管那么多，“那也得我能听得到才是，你瞧瞧她，自己跑了，别人找不到，就算有再多的说法，她又不知道？管得了别人怎么说去？” “这，可是少爷和……少爷毕竟还小。”王嬷嬷无从辩驳，但还是觉得夫人的想法惊世骇俗。 “我又没说不要他，若能带走它，自然是要带走的，若是不能带走它，它毕竟是尚书府的嫡子，他先生还是丞相大人，到时候再找人看着他。。。。。。罢了，我还是像她一样，占着这位置，让那些个人看得到摸不着，气死他们，到时候若是我儿不想呆在家里，便去找我……”崔夫人越想越觉得可行，转头瞧着王嬷嬷快要撅过去了，崔夫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逗你的！我好好的尚书府夫人不做，怎么可能给那下做的小娼妇让出位置！不过我倒是看开了，管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要我过得舒心，他们才能过得舒心，我过的不舒心，他们也别想好过！” “早该如此了。”王嬷嬷这才放下心来，真怕这主子真的收拾包袱行囊就直接去临安去，至于府上的这些个人，不过是仗着老爷的喜爱就敢为非作歹的，以前夫人不作为，就该这般雷厉风行些，不过是些妾室，若是在别家，就这些个妾室做的事情直接发卖了，衙门也不敢说些什么。 王嬷嬷以前是宫里皇后身边的人，被公主讨了送到当时还是宋府小姐的崔夫人的身边，一直未曾成亲，这十几年来尽职尽责的陪伴着，看她从当初与崔大人的恩爱到如今形同陌路，知道她曾经也争过抢过，只是……世事无常，人生多变。王嬷嬷说，“那些个情啊爱啊的，老身是不懂，不过我知道，您啊，手上有权身上有钱，那么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不过是个贱妾，只要你还是这崔府的当家主母，最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你说得对！”崔夫人点头。 之后的几日，崔府蹦跶的人被禁足了，其他的妾室和庶出的子女们也不敢生事，昨日的事情到底还是被瞧见了，如今众人都知道那崔夫人连老爷都敢打了，他们又有几斤几两呢？暗地里觉得崔夫人这是得了失心疯了，不过明面上一个个的都乖的如鹌鹑。 崔大人再次被拦在了崔夫人的院门外，这回连理由都不用想，“夫人说了，不见老爷！” 崔老太爷和崔老夫人知道了崔夫人打人的时候倒是怒了一下，背后里觉得崔夫人对主君动手实在是不该，但是终究没敢舞到崔夫人的面上，崔夫人也便当作是没有事情，让人送来几根老人参，让他们补补身子，又让人用干艾草扫了扫，说是免得今日里家中乌烟瘴气的熏到了两位老人家的院子。 腊月二八叮嘱府上的人开始打糕蒸馍贴花花。 让各院里头自己个装饰好后，又让人将其他的地方贴上各式各样的窗花，年画，春联等物。随后又亲自去厨房里看了下准备的东西，年节时分，府上的厨房里头都是热火朝天的，来来往往的仆役都忙得脚不沾地，也幸好丞相府上的奴仆来了。 第56章 除夕宫宴1 也幸好是丞相府的奴仆来了。 否则这个年只怕崔府上下是过不好的，当然，这个年崔府过不好的也大有人在。 丞相府的管事终究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在崔夫人离开的这几日，协助着崔老夫人将府上的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崔夫人回来了，处事更加的小心了几分。 好在崔夫人也并没有多加为难他。 瞧他只晓得这几日要做的事情，反而放手让他去做，也就偶尔去瞧了瞧看看进度如何。 二八这日，崔夫人的院子里一大早就开始打扫，比平日里的扫撒更加的精细，但是每个人脸上倒是喜洋洋的。 崔夫人还很有心情的带着两个小的贴窗花，让两人一人写了一副对联，直接贴了上去，院子里倒是热热闹闹的，至于其他院子的他们就不管了。 腊月二九，府上准备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巳时崔大人带着家中的子弟和崔夫人在祠堂前碰面，除了两位还在禁足的，以他的人已经到了，等到两位老人到了，除了姨娘和庶女，其他人就开始进去祭奠祖先，至于她们，则只能在外头里站着点香。 这种环节不用宥宁出场，崔夫人直接做主让人多睡会，不用跟着他们那么早就起来。 即便到了这天，崔夫人面上也是淡淡的，见到崔大人也就点了点头，请两位老人进去，面上恭敬，言行举止也让人没得挑剔，反倒是崔大人三番几次想要与她说些什么，但是都让她躲了过去，两个老人家也只能在心里叹气，终归还是自家儿子造的孽。 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从指缝中悄悄地走了。转眼在爆竹声中，迎来了除夕。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除夕日，府上人都笑嘻嘻的，奴仆们将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崔夫人做主每人都给些了银钱，既是图个美好的寓意，也是辛苦她们这一年在府中的劳作，至于每个院子里又给了多少钱，那就是各个院子里自己个的事情了。 主人家给的大方，下人们拿的也开心。 府内家仆穿着节日的‘盛装’，忙碌地布置着每一个角落，将红红绿绿的装饰环绕其中。厨房里也热火朝天的准备着今日的菜肴，传出阵阵香气。 今日不拘着家中的孩子，因而府内的孩童们在庭院里嬉戏打闹，手里挥舞着各种小玩意和糖果糕点馋嘴小食，嘴里传来欢快的笑声。 崔夫人的院子不让人进，这几年也无需其他人去她那处请安，加上前几日的事情，众人也不敢去上赶着，府上的其他两位姨娘围坐在客厅内，一边聊家常，一边品着花茶，看着孩子们吵吵闹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崔夫人的院子里，此时也是喜气洋洋的。 宥宁第一次不在家中过，京都又没有什么好友，为了不让她觉得无趣，崔夫人可是较劲了脑汁，刚好这两日王嬷嬷整理私库的时候找到了许多崔夫人她们以前玩的东西，崔夫人便将东西给宥宁和崔世恒，不忙的时候就陪他们玩会，跟他们说说以前他们一起的趣事。 宥宁和崔世恒听的有趣，两人还因为了解一套鲁班锁大半夜还不去休息，被崔夫人没收了。转头又去找其他好玩的去了，第二日宥宁的房间就多了一套一模一样的鲁班锁。 当了一回梁上君子的有二站在门外，想着崔夫人的私库里的东西，觉得崔夫人还挺有钱的！ 只有偶尔主仆三人的时候，宥宁难免有些想家。 偶尔看着外面的风雪，亦或者豆大的烛火就会突然很想，但是在崔夫人面前却不敢显现出来。“也不知道今年夫人送去妇幼堂的粥又是哪一种。” 每年崔府都会在年前送些东西到妇幼堂，除夕这日还会准备粥和其他吃食送过去，与他们简单的吃一顿，随后才回到府中。往日里准备什么粥还是她们姐弟俩拿的主意，每年都是不一样的。前不久的时候商扶砚还写了信来问，但不知信到了没？ 越想越酸，宥宁不敢继续想，拿起鲁班锁，问起了京中的那几位的情况。 “今日让人送了礼过去了。”有二说，“书坊那边这几日也收到了各处送来的东西，都仔细的收好了。” 说着还掏出了一份礼单，呈上。 暖冬上前将东西接过，递给宥宁，宥宁扫了一眼，“这几位看来日子过得还不错。”随后又将礼单给了暖冬，让人收起来，“暂时不必让他们做什么，找人盯着就是了，若是没有什么异常便罢了，过段时间撤了人，若是有什么异常，你们便按照夫人的想法处置。”见有二应下，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温嬷嬷她们那处送去年节物品可够用？他们两位可还好？” “书坊那边私底下让人送了过去，东西准备齐全，二老如今闲赋在家，庄子上如今还未开春，倒也不忙。只是让我等照顾好小姐。”有二答。 “那就好。”宥宁说完就侧头看了眼初春，初春立马就懂了，将几分准备好的钱袋子都拿了出来，放到有二的手上。 “这。” “既是过年，别人有的，自是不会少了你们的，只是不知道该给些是什么东西，想了想还是给了银钱比较实在，又不知道其他人的行踪，便托你带给他们了。多谢众位护送着宥宁跋涉千里到京都，万般感谢道不尽，便用这杯茶水代酒谢诸君了。”说着起身将茶水饮尽。 有二拿着钱袋子俯身拜谢。 …… 这日，崔府夫妇除了在家中祭奠祖宗，晚上还要去宫中参加宫宴，晚上再赶回来守岁。因而白日里便将众人都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崔夫人带着宥宁出席，脸上倒是维系着基本的体面，照例赏了些小东西给几个小辈，又送了礼给姨娘们，说了几句类似她们替崔家开枝散叶，伺候崔大人的体己话。 以前这也是每年的惯常程序了，只是今年崔大人听着格外不是滋味。 但崔夫人可不管他乐不乐意，吃了饭，家中的主宴便算是吃过了，回了院子里准备着晚上的宫宴。 第57章 除夕宫宴2 除夕宫宴。 华灯初上，整个宫殿被灯火辉煌映照，宛如置身仙境一般。 皇亲国戚命妇臣妇聚在宴席上，身着华美的锦缎命妇服，头上佩戴着华丽的珠宝发冠，与相熟的夫人攀谈，互道节日祝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宴会厅里言笑宴晏，一声声轻快的笑语却又不显得嘈杂。 即便是各家有所觊觎的，在今日，也都是挂着笑意，图个吉利的寓意。 高高的烛台上点燃的蜡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映衬着宾客们脸上喜悦的笑容。 崔夫人沿途与其他的夫人打过招呼，终于找到了坐在主位左侧的老太君以及她下首的裴夫人，她们身边也聚集了一堆的皇室贵女。 见到崔夫人的到来，裴夫人招手让她来，崔夫人见各位公主郡主县主行半屈礼，众人回礼，随后才都亲亲热热的坐了下来。 “怎么这时候才来？我与母亲等了你许久。”裴夫人将人拉来身边，老太君那边还有一群小辈缠着她，一时间没能往这边看来，裴夫人便将人拉近偷偷的问：“听说你前头回去的时候打了人了？” 嘴上虽是问着，实则眼里满是赞赏的瞧着崔夫人，就等崔夫人点头了。 “你就直接说吧，往我那院子里塞了哪个人了？这等事情都让你知道了？”崔夫人挑眉‘质问’她，倒是不在意这件事情被人知道，府上人员这么杂乱，便是真的被人传出去也是可能的。 “噗呲！”裴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直竖起大拇指，“做的好！就该让他们瞧点厉害的，不出手真把你当病猫了？”不过还是问了句：“那崔大人没有与你难看吧？” “他能给我什么难看的，左右也不过是那些个禁足，抄经，撤了管家牌子……这么多年了，我都腻了，如今我就关起院子，自个儿开心的过，他爱谁谁去，反正别来我眼前凑，烦的紧。”崔夫人谈起那些个人，眼里都是厌恶。 裴夫人笑着拍了拍她，“你如今既有儿子傍身，又怕什么呢？早就该如此了。也不至于让那些个腌臜东西爬到你的头上来。” “你说得对！如今我这膝下还有一儿一……外甥女的需要我呢，也是该支棱起来，替她们兄妹俩多想想了。”崔夫人点点头。 “你还要把人抢过来不成，”裴夫人笑，“宥宁那丫头今日也在你府上？” “不然呢？让他回去梁府？指不定怎么苛待她呢，我才舍不得。”崔夫人冷哼一声，低下声说：“那一家子的，听到她们就觉得晦气。” 裴夫人对于她这般喜欢那孩子甚至到了这地步有些好笑又无奈，“罢了，那丫头也是个不错的，改日再带人来府上走走，母亲说家里头人少过年过节的太过清净了，初二到初六那几日府上找了戏班子唱戏，到时候你便带她来，也省得闷在你那府上，还能陪陪老太君逗逗趣解解闷儿。” “这倒好，我到时候定带着她上门。”崔夫人喜笑颜开的。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瞧着时辰不早了，皇后和两位贵妃还没有出现，便问了一句。裴夫人眼睛左右瞥了瞥，随后才靠近说小声说，“前些日子，宫中的嫔妃言语上对长公主不敬，话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中，这几日娘娘找了个由头给了人一个教训，降了位，偏被皇上和卢嫔瞧见了，皇上因此问责了几句皇后娘娘，言语上过了些……”其余的就不用说了。 这几年皇后的处境也越发的不如从前了，皇宫里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一茬又一茬的新人入了皇宫，不管是因为什么宠幸了后宫的女子，总归这皇宫后院的人是越来越多了，皇上能陪在皇后身边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便是年少时再深的情谊，如今也不知道还剩下了多少。 “这宫中那位主子这般的没规矩，长公主的身份是她们能够非议的？”崔夫人冷下了脸。 “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罢了。哦，如今是个才人了。”裴夫人摆摆手，这种小角色还不足以惊动到她们出手，皇后略施小计就可以解决了，只是这次被皇上碰上伤了和气罢了。 过了片刻，外头唱官宣：“皇上皇后娘娘嫁到，贵妃娘娘驾到。” 原来是皇上皇后和贵妃刚从另外一殿的大人们那边过来，众人起身又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千岁金福。” 皇上皇后与贵妃三人走上前来，皇上亲自扶起了老太君，“姑母莫要折煞朕，合该是朕给您拜年才是，祝姑母身体安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陛下万金之躯，使不得。” 皇帝亲自将老太君扶着坐下了，才带着皇后娘娘坐在主座上，贵妃则是坐在老太君的对面。待坐定，扫视了一圈才开口，“平身吧。” 众人这才谢礼起身。 有那第一次参加宫宴的，趁着这机会，混在人群中瞧着上座的几人。 只见主位上的皇帝仪态万方，神采飞扬，他微笑着接受着众人的朝拜和祝福，那微笑如阳光般温暖，不晓得的还以为这位陛下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实则能坐到这位置的，手下又不知道捏着多少人的性命。 人都到了，宫女们端着佳肴美酒鱼贯而出。宴会厅中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细腻的烹饪香气弥漫着整个空间，使人垂涎欲滴。宫中的舞姬乐师也出场献舞。 皇上与众人饮了一杯酒，与老太君说了几句闲话便又回到了另一头的宴会上，人一走，底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众人品着佳肴美酒，欣赏着优美的舞姿，好似在这一刻忘却了一切烦恼和忧虑，只沉浸在这份喜庆和团聚的氛围中。他们举起酒杯，互相敬酒，祝福着新的一年能够平安喜乐，国泰民安。 第58章 除夕宫宴3 女眷宴会上，雍容华贵的皇后端坐在上首，与众人举杯同贺，关心了下皇亲国戚们的生活，在这样的日子里也没人敢开口说些不讨喜的事情就是了，说的无非是家中的喜事或者是家里可爱调皮的孩子咱们，图个乐呵，的确惹得各家笑得开心，皇后也顺着意思赐了些东西。 “姑母回来了这么些日子，也不曾进宫来瞧瞧本宫，倒是邀了以安去府上住了些日子，也太过偏心了些。明明是您一同看着长大的，怎么反倒是与我生分了。”皇后状似不满的抱怨老太君，实则不过是在撒娇罢了。 老太君笑着说错，“是老身的不是，老身倒是想邀皇后娘娘出宫住些日子，只怕是皇上不依，到时候又得跑到老身府上唠唠叨叨的，实在是烦人的紧。” 老太君说的是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她们刚成亲的时候，宋以安和公主不好每次都去东宫那边，便仗着有老太君护着，经常三个人跑到老太君的府上玩耍，有时候身为太子妃的她偶尔还借口‘被姑母留下’的借口在大将军府上留宿，新婚之时，正是浓情蜜意，却被自己的妹妹拐跑了夫人去了姑母家，偶尔还有孤枕难眠的时候……于是，某天太子也去了大将军府，就找老夫人一直唠嗑，非说他十分挂念姑母，唠唠叨叨的直让老太君那时烦的不行，又不好将人扫地出门，这之后，她们去的时候才少了。 说起这事情，在场的上了些年纪的都听过，一时都纷纷赞叹帝后情深。贵妃娘娘掩唇附和，嘴角却在帕下一扯，暗自嘲笑：那都是什么老黄历了，早就是过去了。 “姑母又要拿这事情笑话本宫了，本宫定也要寻个时候，去找姑母吃上一顿，也许久不曾见过大将军府的松柏了。不知如今长得多高了。”如今自己倒是羡慕起了宋以安了，至少她想去大将军府便可以去，而自己……困在这四方之地里，处处都是要讲规矩，人人都是要她得体……何况如今已经没有当初那个说风就是雨，敢说就敢做的人了，若是有她在，自己在这深宫里也不至于…… “好好好，到时候把埋着的酒拿出来，与你尽尽兴。”老太君自是没有不应的。 “倒是听说崔夫人如今空闲，连教养姑娘的事情都愿意揽上了？”皇后娘娘将目光落在了崔夫人的身上，刚还在老太君面前亲热的喊着人家闺名，这会子又喊人家崔夫人，话里话外尽是揶揄之色。 崔夫人眼里尽是好笑之意，这人就是羡慕自己跑去大将军府上，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回答，“回禀皇后娘娘，今日的确遇上个合心意的姑娘，实不相瞒，我膝下就只有世恒一个小子，一直想要个女儿，难得去宴会上瞧见了一个合眼的，这不得找个由头将人带在身边教导教导，要是合适了，我还能给我儿当个童养媳养着呢。” 崔夫人的话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四周传来一声声的闷咳声，就连皇后娘娘都差点被她的话给吓到，裴家两个婆媳更是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童养媳？” 崔夫人满意的看着众人的反应，“这不还没定下来嘛~先看看。” 裴家两婆媳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其他家的夫人听到这消息也纷纷都是讶异，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崔夫人不按套路行事，竟然想要给自己的嫡子找一个比自己大了五岁的童养媳，而且还是个四品官员家的庶出女，还是该说那梁府的姑娘不知道是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竟然让尚书夫人看中了她。 不过觉得是说笑的更多，毕竟这可是给家中嫡子当夫人的，门不当户不对的，若是做个贵妾倒是有可能。 不过梁府若能因此高攀上崔府，那可真的是前途无量了。 而上座的皇后也一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是开玩笑？还是那姑娘就真真的这般好？但如今她对这个姑娘，倒是真的好奇了起来。 “这几日，本宫也听卢嫔说了一嘴，若是本宫没记错，这姑娘过了今日，明儿个也有二八年华了吧，这，若是当童养媳，未免也太晚了些。”贵妃娘娘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初她可是受了她们三人‘迫害’许久，如今不曾想这宋以安竟然是个眼皮子浅的，要给自己的儿子养个什么童养媳，那是那么个身份的，真真是笑死了人，“再说了，这京中各家也不曾听说过有人还养童养媳的，崔夫人真是说笑了。” “不妨事，不过是个童养媳，自己养的孩子总是比较放心的，要说起来，皇后娘娘还是长公主当初给她太子哥哥抢来的童养媳呢，老身不才，也算是养过了那么点小日子了。贵妃娘娘与他们年少没一同玩儿，见得少了，自是不知道这些个事。”崔夫人还没说话呢，老太君就不乐意的开口了，就差直接贴脸对贵妃说‘你这人少见多怪’了。 贵妃讪讪的附和，“原来如此，皇上和皇后的感情果然是深厚。” 心里却怄的要死，可于情于理，她也不敢对老太君呛声，这可是皇上的亲姑母呢，而且府上的男子各个都是将军校尉，就连那最小的，也是太子伴读，皇上跟前的名人，惹不得。 皇后娘娘睨了一下她，心说真是个蠢货，不分场合就想着给自己添堵，也难怪皇上会觉得这人当贵妃更合适。就这性子，是比其他人更省事些。 不过，养童养媳啊……这倒是有意思，早知道她也这么做了，只可惜了另外两人没有生个女儿，不然怎么着自己也要抢一抢。不过如今，她也想见见崔府的‘童养媳’了，皇后娘娘开了金口：“那丫头，如今还在你府上？” “回禀娘娘，是的，如今还在府上。” “既如此，”皇后神色一转，“盛嬷嬷，去让人到崔府上宣那丫头进宫，也让本宫瞧瞧咱们崔夫人家的‘童养媳’。” 盛嬷嬷应下，随后退下，去吩咐了。 第59章 除夕宫宴4 盛嬷嬷领命去办事了，宴会继续。 崔夫人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暗骂自己多嘴，那丫头好好的在府上待着，非得被自己一嘴给提到众人面前，倒是不担心她身份被怀疑，谁能想到她与那人有关系，只是毕竟那丫头刚来京都，怕是进宫会浑身不自在。 怪她近日里心情好了，人越来越不稳重了。 裴夫人坐的位置离得近，瞧她小动作不断，有些好笑，越也觉得她近日越来越有以往活泼点的样子了，倒也是件好事情。 不过……真的当童养媳？ 自己是不是也得给靖川也……算了，这孩子想了也没用。 …… 且不说崔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宣惹出多大的动静，宥宁坐着宫里的马车到了皇宫时，还是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自己在小院子里和崔世恒正在写着大字呢，看着临安送来的家书——当然不是回复她最新送回去的信件，离开了梁府，每隔两三天，宥宁就会写封信件给有二送回去，都是闲聊，但是却是宫夫人强烈要求的。——谁曾想书信刚看完，看了看夫人给自己寄过来的玉佩，这是自己一直带着的，只是那时回京都匆忙，又为了掩人耳目穿的朴素，这玉就没带来了，没曾想，夫人居然将它也送了过来，刚将玉佩带上，放入贴身衣服里头，府上的人就说宫中来人宣皇后口谕，接小姐入宫。 崔夫人身边的两个嬷嬷已经跟着入宫了，其他人对于入宫这件事情也是不知该如何做，幸好崔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了，让两个丫头给她们小姐换身讨喜的衣裳，然后简单的吩咐了下礼仪，随后就赶忙的将人送上了马车。 宥宁云里雾里的被两个小丫头簇拥着上了马车，不懂为什么皇后娘娘突然就要召见自己。暖冬上前与宫中的公公行了礼，借着行礼之便将一袋子东西放在公公的手里，“今日夫人入宫赴宴，没曾想我家小姐居然也有这等奇遇能入宫中得见贵人们，实在是荣幸之至，只是我家小姐第一次入宫，不知道需要注意些什么，可否请公公指点一二。” 那公公是皇后宫里头的，虽然不是什么大总管，但是能在皇后跟前做事的，自然是由几分眼色的，自然的收下了东西，“小姐莫要担心，除夕之夜进宫总归是好事的。咱们娘娘最是喜爱小辈们了，到时候在娘娘们面前恭恭敬敬的，定不会出错的。” 暖冬懂了意思了，盈盈一拜，回到了小姐的身边。对着宥宁点了点头。 宥宁放下了心，只要不是为了问责什么的事情进宫，倒也无需担忧。 宥宁反倒有兴趣看看这京都的除夕夜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灯火辉煌的商铺门口挂满了红灯笼，微风吹过，红红的灯笼摇曳生姿，绚烂的色彩映照着整条街道。路灯下，人们穿着节日的盛装，笑容满面地走过，彼此之间传递着新年的祝福。 老人孩子们吃着饴糖糕点，孩童们嬉笑的玩开了，便是那除夕夜还在卖东西的摊贩们，脸上也都是带着笑的，说着过会儿就回去与家中老小一起守岁…… 过年了啊。 …… 到了皇宫，宫门口来往的宫廷侍卫身穿华丽的戎装，一丝不苟地守卫着宫门。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庄严和肃穆之色，目光如炬，警惕地环顾四周。公公递了牌子，她们才进了宫，马车行驶过宫中的石板路，宥宁将帘子一角放下，只觉得皇宫的墙的确比其他地方的高了好多好多。 不知道过了几道门，马车停停走走，外头时不时的就要经过校验，这么个地方，出入皆是这般的不便，按照夫人说的，那定不是个好地方——只怕进了就出不来了。 想到这，宥宁呼吸一窒，觉得自己还是想的多了，毕竟姨母也在宫中呢，怎么着，应该也不会看着自己出事不管的。不过还是隔着衣物接触到玉佩，才觉得安心了些。 不知到了何处，马车停了下来，暖冬和初春给宥宁将衣服整理好，披上了披风，下了马车，又走了一段路程，路过了许多的游廊庭院，宥宁脚步不停，余光里瞧了瞧着宫中，只觉得是个精致的地方，但是也实在是太大了，到了后头，她就不再记得往哪走了。路过一个游廊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几个公公，带着他们走的公公遇上了人还打了招呼，“小刘公公今年也与刘公公入宫了？” 小刘公公也点了点头，“公公这个时辰接人……”他往后一瞧，这一看不得了，前头的这位小姐他不认识，但是她身后的那两人他可不敢忘！ 那是要送去给小姐的人，如今这两人跟着……莫非？小刘公公心神巨震，却不敢表露出来，提着一口气，怕自己被吓死。 暖冬和初春也认出了人，两人暗自的与他点了头当作是见过。 “可不是，皇后娘娘正等着人呢，咱家这要先去了，便不与您叨扰了。” “这是自然，娘娘的事情重要。”说着让出了位置，屈着身子，等人走后，立马快步前去干爹了…… 终于到了宴会场所，公公将人安置在旁边的耳房中休憩片刻，他去禀报了。两个婢女比她还紧张，赶忙又替她理了理衣服，屋里还有许多的宫女和公公，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垂着眼睛不看她们，但是人这么多，总归是有些不自在的。 等到公公宣她入内的时候，她便跟在人身后，低眉敛目，目不斜视的走入了宴会厅。 偌大的宴会无一人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人身上，想要将人瞧出个所以然来，宥宁即便不看，也知道自己被这么多人瞧着，心里有些紧张，但是面上倒没有表现出来，夫人说了，输人不输阵，上战不怯场！ 被瞧上几眼，也不会少了一块肉，让他们看吧。 到了公公提醒的位置，宥宁跪下，沉声行礼叩拜，“小女梁氏星沂，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千岁金安。” 第60章 除夕宫宴5 终于等到了宥宁，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好奇的盯着瞧了几眼，只见她身穿罗红牡丹雨花锦褙子，袖口是祥云刺绣，简单的挽了个发髻，神情不卑不亢，气质沉稳，她双膝跪地，俯身行礼，目光坚定而又恭敬，俨然有了大家闺秀的宠辱不惊的架势，浑然不似前些日子在嘉德郡主府上的那副模样。 崔夫人不过是教养了几日，便有了这般的效果？还是说虚有其表罢了？ 皇后娘娘瞧着下头跪着的女子，身躯端正，神色冷静，初登大堂便是这份胆量，已经是难得了，便是因着这一点，皇后娘娘也对这姑娘有些好感，“平身吧。上前让本宫仔细瞧瞧？” 宥宁谢礼起身，轻轻抬起头，直视前方，却不敢直视上首的贵人。 公公之前还特地的提醒了，可不能直视贵人，容易惹得贵人生气。 “倒是长得标致，就是消瘦了些，”皇后娘娘看着崔夫人的方向，缓缓的开口，“莫非崔府的饭菜不合胃口？” 崔夫人老神在在的，端着茶呷了一口，崔府的饭菜的确也就那样吧。 宥宁解释道：“崔夫人待小女甚好，小女贪嘴，在崔夫人的照料下已是丰仪了许多。” “星沂丫头这就有失偏颇了，怎么合该也有我们大将军府的一份功劳才是，”裴夫人闻言可不依了，“前几日莫非住的不是我将军府上？” 不曾想裴夫人也掺和了，瞧着说话的语气还十分的熟稔，看来对这女子也是满意的，这梁府刚回来的二小姐究竟是有什么魔力，居然连裴夫人都对她多了几分照顾？ 众人诧异，看着宥宁的眼神都热切了。 “……自是该多谢将军府的殷切款待的。”宥宁听出了裴夫人对自己的关照。 “臣妇都厚着脸皮带着人到将军府找老太君蹭吃蹭喝了，老太君哪能让我们瘦了，”崔夫人捂着嘴笑，“也不瞒皇后娘娘，不知这丫头，臣妇在老太君那都胖了些，再吃下去，只怕太君也要赶臣妇了。” 这下连老太君都笑了，“是啊，老身那存着的好东西都给我翻出来不少呢~” 众人笑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崔夫人和裴府婆媳对这梁二小姐是多有维护，瞬间就有些看不懂了，莫非这童养媳还是真的？这…… 人也看了，虽有些好奇，但是宫宴上也不适合刨根问底的，人多眼杂，可不是适合深聊的场合，皇后娘娘让人给看座，宴会又继续了。 崔夫人将人招来身边，太监立马在她旁边给加了座，倒了酒水，便退到了一旁。 崔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紧张，“皇后娘娘心善，不过是听说我将你带在身边好奇了些，不用紧张，这宫宴也就是人多了些，就当是来见见世面，该吃吃该喝喝，这宫宴可不是谁都可以参加的，”不过若非因为一些缘由，这里合该有她一席之地，想来便来才是，崔夫人按下心里的酸涩，与她说：“玉盘珍馐值万钱，这宫中的佳肴虽有些冷了，但是宫中的酒水倒是不错，不过不能多饮。” 宥宁想起了有二说的京都的玉泉仙露一绝，只是来了京都一直没有机会可以品尝，但是终究是好奇的，遂问：“有玉泉仙露好喝？” “你还知道玉泉仙露？”崔夫人闻言好笑的看着她，与她说了这玉泉仙露，“那是醉仙居的招牌，每日只有八壶酒，号称八仙过海，神仙喝了也得醉。” 宥宁明显觉得这有些夸大其词了，眼里满是不信，崔夫人更乐了，偷偷的告诉她，“你家夫人的酒量就不错，她也好这一口，偏偏以前酒贪杯喝醉了，还是……”还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将她送回去的，真是晦气，怎么就想到了那人。 见崔夫人不说，宥宁更好奇了，“还是什么？” “还发了酒疯，非得说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明日就要飞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这仙女怕是回不到天庭了。”崔夫人说完两人都笑了。 皇后娘娘余光里瞧着两人的确相处融洽，不过她还是不相信什么童养媳的‘谣言’。身旁的贵妃神色莫测，伸手招了贴身的人上前，不知说了什么。 皇后瞥了一眼，也不关心，继续与其他人闲谈，听听弦乐，看看舞蹈…… 宥宁对宫中的各处倒是好奇，但是此处人众多，倒也不好四处瞧瞧，不过宫中的舞乐较别处就是不同，甚是好看。 四周高耸的石柱上挂满了华丽的绸缎，随着微风的吹拂，绸缎飘动起来，舞台中央，一群身着华丽宫装的舞者们翩翩起舞，他们优雅的舞姿配合着悠扬的音乐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在灯光的映衬下甚是好看！ 在临安不曾见过这些舞蹈的宥宁看的津津有味，就连酒水都不自觉地多抿了几口。 见她的杯中酒已经没了，旁边的宫女立马上前添，宥宁正瞧着有意思没察觉身边的动静，不巧两人碰了一下，宫女手中的酒水倾倒，淋在了宥宁的身上。 “奴婢不是有意的，姑娘饶命。”宫女出了这么个差错，宥宁还没反应过来，她立马就跪了下来，一时间身边的人的目光都注意到这边。 其实冬日里穿的不少，酒水并没有洒进里衫，但毕竟在宴会上身着脏衣，怎么也对主家有些不敬，更何况是宫宴上。宥宁并没有责怪她，挥了挥手，让人起来，瞧见旁边的崔夫人神色有些不虞，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只是她来得匆忙，可没有带什么衣物可以换，这倒是麻烦。 崔夫人可不敢确定这真的是个巧合，这宫里头的诡计多的是宥宁一个小丫头没见过的，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一点小事情，旁人都瞧见了，贵妃关切的说，“这般不小心，让人带这丫头下去换身衣裳吧，可莫要受了寒。”说着就要吩咐身边人带人去。 第61章 除夕宫宴6 皇后摆了摆手，让身边的盛嬷嬷带人去换身衣裳，“刚好前些日子宫中做了些衣衫，等着开春的时候用呢，去让人取了来，给梁二小姐。” 皇后的吩咐已经下了，贵妃自是不好再开口，扯了扯嘴角，端起了酒喝了一口。 盛嬷嬷应下，带着宥宁退下。 有皇后娘娘的人跟着，崔夫人这才放心了下来，在这宫中，若是皇后身边的人都不可信了，那她也没人可信了。如今有盛嬷嬷跟着宥宁，她便无需再让人跟着了，若是别人她自是不会这般放心的。 借着喝酒瞧了一眼贵妃，心里暗忖：这贵妃可不是这般体贴陌生人的性子，今儿个这酒泼的……但愿与她可没的计较。 宥宁跟着嬷嬷到了旁边的耳房，嬷嬷带着她出现后，暖冬和初春瞧见小姐身上的衣服便知道是什么缘由了，只是她们刚出来的匆忙，并没有带什么换洗的衣裳，好在听嬷嬷说有人送来衣物，两人将心搁了下来。 耳房里头的空间大的很，里头甚至还有几间小房子，供贵人们有个突然需要换衣服用的。里头暖和的很。 很快的，就有人将衣物送了过来，盛嬷嬷待着宥宁和两个婢女进了个房间，帮忙仔细的检查了衣服，确保里头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这才将衣服折好递给小丫头，“酒水应未浸入里衣，姑娘也可只换了外头的衣物，稳妥起见，老身还是再这陪着好。” 对方刚才那般仔细的检查衣物，定是以前有过什么事情，宥宁不敢托大，觉得这宫中就是安全的，且夫人都说了皇后娘娘的好话，想必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劳烦嬷嬷了。” 宥宁在暖冬初春的伺候下换下了外衫，露出了里头今日刚收到的玉佩，确定了身上的里衣没有被酒渍弄脏了，松了口气，这才准备换上嬷嬷准备的那套，却见嬷嬷突然快步上前，接过了暖冬手上的动作，动作轻柔且自然的伺候她穿上了衣服，这举动实在是让宥宁有些受宠若惊了。 “宫中的衣服有些不大一样之处，还是奴婢来吧，”理由也是光明正大让人无从指摘的，只见她手指翻飞，迅速就给她系了个结，又替她将玉佩从里衣里拿出来，再给她整理好衣领，系好扣子，随口夸赞：“姑娘的玉佩水头不错，瞧着应该是经常佩戴的，玉养人儿，人养玉，瞧着就不错，胡娘家合该这般，这玉养的极好……姑娘也养的极好。” 仔细瞧着，便能看出宥宁脖颈的皮肤细腻，肤如凝脂，这不是一时一刻便能养出来的，当初听说崔夫人将梁府刚回来的二小姐接到身边教养，可那二小姐说是从乡下来的……如今一看，这孩子分明也应该是娇养着的。 宥宁微笑着抿了抿唇接下了夸奖，“嬷嬷好眼色，是家中长辈赐的，带了许多年了。” “顶好！姑娘的长辈定是宠极了您。”嬷嬷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贴心地将宥宁的玉佩放回去。 宥宁无法反驳，“让嬷嬷看笑话了。” …… 宥宁与盛嬷嬷回到宴会的时候，其实宴会也快要结束了，晚些时候宫中还有一场家宴，各家夫人也要回到府中守岁，自然不能将人一直留在这里，故而在序时左右，宴会便会散了。 宥宁回到座位上，换了一身宫装的她更多了几分雍容之态，盛嬷嬷在她落座在崔夫人身边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只是眼神始终是没忍住落在了宥宁的身上。 从刚才看到那块玉佩时，她便一直压抑着情绪，若非多年在深宫中已经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神色，她只怕在耳房的时候便忍不住询问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知晓的事情，盛嬷嬷心神巨震，有许多话i想说，只想着宴会赶紧结束，自己好跟娘娘说这件事情，也好能找机会确定下。 只是那玉佩独此一份，又怎么能是别人能造访的，这姑娘定与那位有什么不解之缘，否则这么重要的玉佩，怎么会到了这姑娘的手中。 难怪崔夫人待这梁府的二姑娘这般好…… 崔夫人瞧着宥宁新换的衣服，眼里甚是满意，虽然没有那么的合身，但是上等的贡料就是好，那腰身一束，多了几分风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进了趟宫，还能得了一件衣裳，是个好兆头，来年定能顺顺利利的，否极泰来！” 宥宁被夸得开怀，连忙应下这等祝福，靠近崔夫人，小声说：“承姨母良言，来年定是顺心如意，也祝姨母往后心想事成，笑容常驻。” “行，姨母也承你的情。”两人举杯共祝。 上头的皇后娘娘瞧着两人亲密的样子，越发的动摇自己的想法了，莫非这宋以安在崔府过的快疯魔了？真的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当媳妇，哪怕大了她儿子五岁？……其实也不是差的很多。 而她身后的盛嬷嬷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越发觉得时间的煎熬。 宴会还在继续，各家女眷神情舒畅，觥筹交错，颇有谈笑风生的意味，歌舞升平，整个宴会厅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花香，温暖而欢快。 就在这时，外头有公公进来，在盛嬷嬷的身边说了什么，盛嬷嬷神色莫测，随后凑到皇后娘娘的身边，禀告：“娘娘，长公主的刘公公说前些日子得了份东珠，实乃罕见，特地趁着今日除夕宴要进献给娘娘，图个吉利。” 皇后侧头，片刻后让人宣见。 “咱家叩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千岁金安。”刘公公入内，恭敬地行礼跪拜，随后高举了手中的盒子，“此乃鲛珠，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是这鲛珠珠圆玉润，较往常所见更大些，小人瞧着稀有，便想着将此物献给娘娘。”随后又说了些吉利话。 这些个话虽然有的是人说，但是着毕竟是长公主府的人，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皇后娘娘让人平身。 刘公公谢礼起身后，转身的时候瞧了一眼坐在崔夫人身边的女子，四目相对时，不禁眼眶都酸了。 第62章 除夕宫宴7 男宾宴会厅中。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烛光摇曳间，宴席上的宾客笑语盈盈，举杯相邀，觥筹交错，交际奉承，各位大人有的离开自己的座位与他人攀谈，有的饮酒作乐欣赏着美艳的舞姬翩翩起舞，有的兴致勃勃的品尝佳肴，也有的趁着酒兴大起吟诗作乐。歌舞升平，饮酒作乐，大有‘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的豪情。 酒席上，最突兀的存在要数代表着长公主的刘公公了。 自从长公主离开京都销声匿迹后，长公主府就再也不与商府有什么来往了，故而也不让商府一同作为长公主府的代表，作为长公主府的长史，刘公公代表着长公主府上的出席宴会。 按理说长公主应该是女宾宴会里的，但是他虽是个有品级别的公公，在女宾处总是多有不便，皇帝便做主将人安排在这。 长公主的位置一直是没人坐的，即便是他，也是落座在一步之后，低眉敛目，好似前头还有他服侍的主子，席上的东西这么多年来也未曾用过，在他看来，他出席只是为了不让朝廷众人忘了还有长公主的存在。 顺便也膈应一些人，比如丞相大人。 商淙也就坐在他的对面，这人从后头的位置一年年往前，终于还是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刘公公觉得有些碍眼。 但刘公公对他还是不假辞色，连见面点头都随意，奉承更是省了。 众人本对他一个阉人这般行径颇有微词，也曾在商淙也面前‘讨伐’过这人，但是人家丞相大人轻飘飘的一句：此乃本官家事，就不劳这位大人操心了。 众人偃旗息鼓。 纷纷感叹丞相大人这么多年了，对长公主还是一往情深…… 收在身边的干儿子这是匆匆来到身边，在刘公公的身边低语。 刘公公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神随着小刘公公所说的内容慢慢的变化了，就连身子都坐直了些，开口的时候都有些抖，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说谁进宫了？” “是小姐，小姐进宫了，小子刚在外头碰上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公公带着小姐和暖冬初春她们，说是皇后娘娘宣她入宫的，也不知究竟是何事？”小刘公公如实说。 刘公公诧异，暖冬初春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崔夫人应是不会将人送去伺候别人，那……可皇后娘娘怎么会召见小姐入宫呢？莫非是发现了什么？不行，他得去瞧瞧。 “此事莫要张扬，莫要让人瞧出些什么来。”刘公公随意的扫了一圈，瞧见丞相大人正与人不知聊些什么，未曾往这边看来，这才稍稍搁下心，“去将那鲛珠带上，咱们长公主府也该进贡些东西给皇后聊表心意了。” 刘公公不是第一次早退了，皇帝身边的掌事公公听他们的意思也没有继续留着人。 原本和其他大人正在聊事情的商淙也将目光落在了离席的两人身上，眼里神色未明。 …… 刘公公终于见到了这位小姐了。 对方穿着一身宫廷锻造的衣衫，乖巧的坐在了崔夫人的身边，不知道与崔夫人在说些什么，瞧得出来，这些日子她过的很好。不知道她在公主面前是否也是这般？ 崔公公胸腔酸涩，转身不敢让人发现自己的不同，瞧着皇后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应该是不曾发现小姐的身份，这才放心的离开，只是离开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对方，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又得在何时了。 若是以往，他的行为没有任何的违矩，定然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但是此时此刻，从刚才就觉得不对劲的盛嬷嬷却是一直盯着此人，瞧他最后离去看的地方，心中的想法终于得到了证实，这些人一定有长公主的消息！ 盛嬷嬷只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将这秘密瞒着，于是上前在皇后娘娘的耳边小声说：“娘娘，奴婢这有重要的消息需要立马禀告，烦请娘娘移驾。” 皇后娘娘闻言有些愕然，这般场合若非大事，盛嬷嬷定然不会与她私下说事情的。只是，“非得这时候？” “此事重大，若是这时候不与您说，只怕错过了。”盛嬷嬷眼里的急切骗不了人，皇后还是放下了杯盏，与众人打了个招呼，先离开了，“本宫有些乏了，稍过片刻再来与尔等一饮。便劳累贵妃片刻了。” 贵妃巴不得有自己表现的机会，立马就乐呵呵的应下了。 皇后与盛嬷嬷几人去了偏殿，让其他人再门外守着，屋内只有两人了，皇后坐下才缓缓地问出口，“究竟有何要事，这般的着急，非得再除夕宴上与本宫禀报？” 盛嬷嬷眼眸有些酸，一是过于激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甚至有些失语，瞧她这般，皇后娘娘面色凝重，正想说些什么，盛嬷嬷哑着声说：“奴婢刚有了长公主的消息了。” 闻言皇后娘娘骤然起身，连呼吸都急促了三分，扯过盛嬷嬷的手急忙问：“你说什么？长公主的消息？”眼里已经有些湿润。 盛嬷嬷小声的把事情娓娓道来，“刚奴婢带梁二小姐去换衣物的时候，瞧见她身上带着的玉佩眼熟，没忍住借了整理衣物的由头上前瞧了瞧，正是长公主的物品，那是长公主与您和崔夫人一玉所出的物件。” “你没瞧错？”皇后娘娘眼里已经有了泪光，死死的盯着嬷嬷。 “奴婢绝对没有认错，那上头雕着的就是凤翔图，还有一个宫字，奴婢在宫中多年，怎么也不会忘了这个呀。这位梁二小姐定是与长公主有所渊源。”盛嬷嬷说。 当初长公主觉得刻了皇家姓氏太过于张扬，要是不小心被人家拾取了，保不齐就要讹上些什么，所以当初用的是‘宫’字，皇后的是龙腾图，公主说了反正她以后也是要当真龙天子的女人，至于崔夫人，上头却是牡丹，也是崔夫人最喜欢的花。 “且刘公公似乎也格外注意那梁二小姐。”盛嬷嬷补充道。 皇后放开她，脚步有些踉跄，跌坐在椅子上，“我就说，我就说，宋以安怎么会平白无故就将人要来放在身边教养。” 连本宫都不自称了，可见她心神震荡之大。 第63章 除夕宫宴8 刚得知这么大的消息，皇后心绪难定，似是想起了什么，皇后沉声叮嘱道，“此事不得让其他人知道，包括皇上。” 皇后其实心里大概知道皇上应该是知道长公主在哪里的，甚至是阻拦过去寻找的人，不然凭借商淙也如今官至宰相怎么可能找不到人。 可是连她这个发妻也瞒着，皇后是怨过的。 她恨过商淙也辜负了长公主，她怨皇帝和商淙也为了江山与权势让商淙也娶了恭王之女未平妻……她也怨过长公主抛弃了她和宋以安，可她知道当初她是真的伤透了心才离开了这里。 “此事先按下，不得露出马脚，宫中人多眼杂，等年后找个时间出宫一趟。”皇后毕竟是皇后，收敛了心绪，用帕子沾去眼角的泪水，“这一次，可不能无功而返。” …… 等到皇后回到殿中的时候，已经到了宴会即将结束的时候了，皇后娘娘神色如常，雍容华贵的仪态丝毫看不出刚才失态的眼尾泛红的人竟然是她，举杯与众人共饮。 随后与各家夫人简单寒暄了一句，到了崔夫人的时候，认真的看着宥宁，眼里透露着几分满意，也难怪长公主将玉佩给她，这孩子真是越看越满意，“难怪崔夫人这般中意你，这孩子越细瞧越是标致，本宫在宫中也无趣的紧，倒是也想将你留下来了。” 就是身份太低了些，不然……童养媳刚好适龄啊！ 皇后娘娘的打趣众人也没当回事，只当她与崔夫人的感情好，崔夫人也是气笑了，“皇后娘娘可别跟臣妇抢人啊，臣妇可难得瞧见这么个合心意的。” “那便多带人进宫给本宫瞧瞧。” 崔夫人只当她是叮嘱自己多进宫与她解闷，不曾多想，应了下来，“臣妇遵命。” 皇后带着老太君婆媳等人离开了，接下来就是皇宫的家宴了，老太君是皇上的姑母，裴家的几位男丁又都在外为国驻守边疆，因而这些年除夕守岁皇上都是让大将军府的人在宫中守岁的。 随着一声钟声响起，宴会终于落下帷幕。各家夫人纷纷起身告辞，整个殿堂渐渐清空，只剩下宫廷侍从们在开始清理宴会现场。 宥宁等人先走了，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落于身后的郑巡抚的夫人喃喃自语，“这梁二小姐怎么这般像位故人呢？” 宥宁与崔夫人刚走到崇正门——他们的马车就停在这边，就看到了等在马边的人。 裴靖川今日穿着身宝蓝色素面锦缎袍子，外头披着黑色金丝祥云披风，长身玉立，霞姿月韵，只是站在那便已经足够吸引人了，无端的让宥宁想起听到的小八卦。 据说此人的字乃是皇上所赐，字叔也，皇上赞其：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的确担得上美字！ 见到他们，裴靖川躬身行礼。 “叔也怎么在此处？你母亲与祖母与皇后去了承孝殿，你怎生还未去？”崔夫人讶异。 “更深露重，祖母吩咐我送姨母与妹妹回府。”裴靖川也不瞒着，“祖母说了，应了妹妹一句哥哥，自然得有当哥哥的样，姨母可别让祖母又有借口说教我。” “？”这有自己什么事？宥宁无辜的睁着眼。 “噗呲！”崔夫人更是好笑，恰好这时候云夫人和云沐一走了过来，崔夫人指着她们，揶揄道，“这可就难了，这还有一位妹妹呢？” 宥宁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瞧见来人也不禁眼里多了几分看戏的意味，这变化被裴靖川看在眼里，咬牙：之前编排自己就算了，这会儿还看起了热闹了？ “什么妹妹？”云夫人还未走近就听到崔夫人口中什么妹妹的，这才有这一问。 “表哥！”云沐一这声哥哥才叫的真切。 裴靖川：“姑母，表妹。” “咱们叔也正等着接妹妹回府呢。”崔夫人接过话。 云沐一眼中的欣喜肉眼可见，“怎好劳烦表哥呢？” 云夫人见此有些无奈，自家女儿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只是靖川的身份特殊，便是她也不知道未来这孩子究竟会如何，更是做不得主，而且这孩子对自家女儿没有儿女之情她也晓得，何必将两人硬凑做堆呢？至于接送回府这事情怎么都不像是对方会主动提出的，“今日巡城的卫兵还未歇下，安全便不用叔也担忧了，一来一回也晚了，宫中的宴席不比在家中，可不能失礼了，你还是早些去的好。” 听到自家母亲这般说，云沐一咬了下唇，有些失望，但觉得母亲说的也有理，于是劝到：“母亲说的对，宫中规矩森严，还是莫要让人抓了把柄，我与母亲的安危还有府上家丁顾着呢。” 裴靖川难得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这时候说自己是送另一位妹妹似乎也不妥当，余光瞧着宥宁在一旁垂首抿唇忍笑的模样，手有些痒痒。 今日这事已经这样了，看来送人的任务是吹了，罢了，还是…… ”倒也不……“听见崔夫人还欲开口，裴靖川立马截了话，”既如此，姑母与表妹也早些回府，除夕嘉平，长乐未央，愿姑母与表妹来年顺遂。我便先……” “裴哥哥？！”她们这边正焦灼着，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惊喜的声音，众人看过去，就瞧见一个少女正飞奔着过来，眼看着就要投入了裴靖川的怀里。 就见裴靖川后退两步往旁边一靠，错过飞扑而来的身影，躬身行礼：“臣见过嘉义县主。” 嘉义县主刹住脚步才没有跌倒，但是身形晃了几下才稳住，回身娇嗔：“裴哥哥你怎么不接住我？人家差点就摔了！” 裴哥哥？哎哟，这亲热劲儿~啧啧啧，又来一个！ 崔夫人和宥宁相视一眼，不着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看戏。 “……男女授受不亲，臣怎敢唐突了县主。”裴靖川眼里闪过烦躁，怎么就在这遇上了她。 第64章 不守妇道的狐媚子 嘉义县主乃是十王爷的嫡次女，因着当初十王爷护驾有功，皇上将人留在了京都，这十王爷最喜欢的不过就是些风花雪月，对于政务是一窍不通，在朝堂上有什么纷争也总是当和事佬，还因此拉架总是被误伤，不过对于家中的两个嫡女倒是爱护有加，也因此养出了一个这般行事不羁的县主。 对这位一见到自己就不知什么是男女大防的县主，裴靖川通常是能避则避，没曾想今天竟然在这碰上了，出门没看黄历，莫非今日不宜出门？ “裴哥哥你怎么在这？莫非是知晓我要从此处过，来等我的？”嘉义县主见到想见的人，还能说上几句话，正是好心情的时候，可不会因为裴靖川的冷淡就打退堂鼓。 “臣来送姨母姑母的。”不是来等你的！裴靖川面上依旧带笑，只是又默默的退了两步。 嘉义县主刚就注意到裴靖川的身影迫不及待就过来了，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在，而且还有云夫人和崔夫人，一时间有些羞赧，觉得自己在人家长辈面前不够矜持。 “见过县主。”几人或点头示意或屈身一礼。 “云夫人崔夫人好，两位小姐好，”嘉义县主端着仪态期望能够弥补下刚才不够端正的模样，但是还是没忍住将注意力放在裴靖川身上，“裴哥哥果然是个敬重长辈的好儿郎，不像我哥，今日宴会都不与我们一同出行。” “郡王自是有他的考虑。”裴靖川已读乱回，回答的言简意赅，坚决不与县主讨论什么两人的事情。瞧见那边马驾旁的人，还特意提醒：“王妃似乎在等县主。” “……又催人家。”嘉义县主骄哼一声，言语间都在恼怒裴靖川的不识好歹。 不过王妃的确正在等她，故而她只好与其他人辞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宥宁瞧着这粘腻劲儿，以及裴靖川那躲闪不及的样子，忍笑的下唇都咬了几口，就听到旁边传来阴郁男鬼般阴恻恻的低问：“梁二妹妹瞧哥哥的热闹瞧的可还快活？” 宥宁后背发凉，抬头便对上了裴靖川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默默将嘴角的笑容收敛点，摆出一部乖巧的模样，“裴哥哥说笑了，妹妹只是欣喜于有这么多人钟意哥哥。” 裴哥哥三个字还喊得特别乖！说她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之前可不见她何时这般乖乖的喊哥哥了，这时候倒是跟着人家喊裴哥哥了！？ 裴靖川当真是笑了！“真是难为妹妹这般记挂哥哥了。” “应该的。”宥宁也不虚，反正她身后还有崔夫人呢。 “祖母说得对，”裴靖川嘴角扬起笑容，在宥宁疑惑防备的眼神中粲然一笑，“当哥哥的怎么着也得多关心些妹妹！姨母，梁二妹妹怕黑，还是我送你们一程吧。” “……”他造谣！宥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身边的人扯了手腕，在她还没反应给过来这人如何做到的时候，她便已经被扶着腰踏上脚踏了。 刚同样看热闹看的正欢的崔夫人伸出手又缩回来，对上云夫人戏谑的目光，清咳了声，“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呢？” 云夫人看着裴靖川的动作，若有所思，瞧着女儿的神色，也没有理会小辈们闹剧，谁曾想嘉义县主的夹带着怒意的声音又传来了，“裴哥哥，你在干什么！” 这声音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宥宁抽回手转身，就瞧见那嘉义县主的脸色阴沉的瞧着这边，侍女都拦不住的往这边走，“裴哥哥你怎么可与她这般亲密呢？ ？？？那里亲密了？这也是造谣！ 被扯着塞上马车，是亲密？宥宁觉得这人有眼无珠！ 嘉义县主走近了，瞪了一眼宥宁，眼神里透露着蔑视，嫌恶的说：“梁二小姐可是崔家的童养媳，你一个有妇之夫与貌美的男子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此话一出，众人安静。 宥宁瞠目结舌，好半晌都无法消化自己听到的内容，疑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童养媳？哪家童养媳？崔家的？谁？我？我崔家的童养媳？啊？自己怎么一转眼就是有妇之夫了？等下，她是在怪自己与人拉拉扯扯，不守妇道吗？ 就连裴靖川一时都愣在了原地，震惊的瞧着宥宁，又看了看崔夫人。显然也是被这突然起来的消息给震撼到了。暗忖：莫非这才是宋姨母这般喜欢这女子的原因？可…… 大抵猜到崔夫人在宴会上只是随口一说的云夫人别开脸掩唇而笑。 崔夫人被自己在宴会上的‘回旋镖’给扎中，一时有些心梗，瞧着宥宁与裴靖川的神色，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最后还是对着嘉义县主说：“此事还未定下来，万事皆有变数，何况叔也不过是扶着妹妹一把上马车，县主说的过了，不知情的怕是要误会二人了。” 未曾听过这件事的两人闻言还是震惊：这还真打算有？ “总之，不许你与裴哥哥这般……”在裴靖川的眼神下，嘉义县主到底还是没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只是恨恨的瞪了一眼宥宁。 “夜已深，县主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在下奉了祖母之命，要送姨母回府了。”随后又对愣在原地的宥宁道：“还不进去？” 宥宁：…… 裴靖川又扶了崔夫人上马。随后才与几人辞别，“叔也先去了，姑母与表妹也早些启程。” 云夫人沉默的点点头。 嘉义县主心不甘情不愿的看着裴靖川长腿一跨，骑着高头大马陪在马车身侧护送离开，只能恨恨的唾弃：“这个狐媚子！” “县主慎言，老太君吩咐的事情，叔也自是应该尽心完成的。”云夫人说完便带着同样巴巴的看着远去的身影的女儿离开。 嘉义县主磨了磨牙，将人记住了，哼！不过是个仗着有点姿色得了贵人青眼的狐狸精，看她哪天扒了她的皮，竟敢觊觎本县主的人。 第65章 又遇二狗 除夕守岁，崔夫人怎么也是崔府的当家主母，自是不能缺席，可这般枯燥的事情，也不愿意让宥宁参与，便让人准备了一桌酒席，让临安跟着来的几人陪着宥宁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守岁。 外头家家户户点亮红纸灯笼，挂上窗花贴福字，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年货，围坐在一起，吃着团圆饭，聊着天，讲着往事，畅快淋漓地欢度除夕之夜，子时四刻，点燃鞭炮，霎时炸裂声响彻云霄，都能听到各处传来陆陆续续的声音。 宥宁几人在小院子里也过的舒适，小院子的其他奴仆也被邀着一起，喝酒，闲聊，玩游戏，宥宁还每人都给了一点压岁钱，当是图个吉利。 有二难得没那么拘束，陪着小姐喝了两杯，带了些外头来的玩物和各种鞭炮，一群人玩的倒是有趣，后半夜还打起了马吊，小院子也是热热闹闹的，直到晨光微曦，众人才散去，各自休憩。 正月初一，崔府的小院子被放了半天假。 …… 正月初一，各家带着小辈们四处拜年，崔府如今的地位，自然也有许多人来拜年，人多眼杂的，且实在没什么有意思的，崔夫人也没带着宥宁出来见人，让人好好睡了一觉后，吩咐人带着出门去逛逛。 宥宁醒了后，由两位贴身侍女伺候洗漱，随后暖冬为她画梅花妆，“小姐瞧，这般可行？”随后又忍不住感慨一声，“咱家小姐真好看！”得到了初春的认可。 宥宁好笑的点了点两个丫头的脑袋，“夸自家的小姐跟不用钱似的，不知羞，我都得臊得慌。”随后对镜瞧了瞧，“甚好，暖冬的手艺越来越娴熟了。有赏。” “莫非奴婢梳的发髻不好？”初春故意调笑。 “好好好，都好，都赏，哪能缺了你这钱袋子。”大抵是节日的喜庆能够感染人，宥宁的心情也颇为开心，“姨母今日应该有的忙，咱们便不去给她添麻烦了，听说这几日京都城中也很是热闹，咱们也去瞧瞧。” 两个婢女自是无不应的。有二化身护卫，陪着三人出了府。 过年时分京都的街道，热闹非凡。这一日是个晴朗的冬日，阳光洒落在街道上，照得地面泛着金黄色的光泽，仿佛整条街都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着。街道两旁的商铺也都装饰得异常华丽，门口挂满了红灯笼和彩纸，每家门口都摆着一只灿烂的对联，映衬着街道上一片节日的景象。路边摆满了各种小吃摊，飘来阵阵诱人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小贩们吆喝着各式各样的年货，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有猴戏，有杂耍，有卖糖画糖葫芦等各种小甜嘴的，还有说书唱戏的，欢声笑语、锣鼓声、烟花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喜气洋洋的年节景象。 人间烟火，市井绘卷，最抚凡人心。 有二和另一个现身的暗卫护着三人逛了一路，直到累了才找了个酒楼歇歇脚，雅座已经没了，几人就找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往下头一看，还能瞧见底下的热闹。 叫了茶水与吃食，几人颇有闲趣的听着酒楼里的说书人讲故事。 宥宁听着故事，瞧着下头的热闹，觉得颇有几分闲趣。 看着看着，就瞧见下头有个眼熟的人，这不是那日会面的时候的那个小孩子吗？瞧他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宥宁猜测这孩子又在做老本行了，示意有二，“不要声张，将人带来。” 有二离桌，另一个暗卫机警的注意着四方。 …… 二狗就喜欢这种节日，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凭借着他的身手很轻易的就能顺走那些人挂在腰间的钱包，等人发现东西没了的时候，他早就离开了原地了。 今日他已经得手了三次了，而且收获颇丰，最近一段时间可以不用担心破庙里的那些个孩子没得吃了。想到这，二狗喜滋滋的拐进胡同口，就看到已经抱着剑在那等了许久的有二。 “小姐要见你！”有二言简意赅的说，随后就转身走了。 二狗手里还拿着顺来的钱袋子，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一时有些不敢去见小姐，但是瞧着有二头也不回的走了，又怕真的不等自己，想了想还是跑着跟了上去。 当看着小姐坐在窗边看着自己的时候，二狗有些局促的抠着指甲，不敢上前。 “不是让你先去书坊等我消息吗？”宥宁吩咐人坐下，这才问道。 “有的，我有在书坊那做工，坊里的人对我也很好的。”二狗都不敢抬眼看她，心虚得很，果不其然就听到对方问起了，“那怎么今日还穿成这般上街？可是缺钱了？” “不是的，书坊给我衣服和工资了，是……是我自己这么做的。” “可是有什么不方便与我说的？”对于小孩子，宥宁多了几分的耐心，瞧着那孩子支支吾吾的，也没有催促。 “城外有个破庙，那里还有一些孤儿，以前跟着我四处混吃混喝，这段时间我不在，她们被人欺负了，所以我才……”带人乞讨偷东西打架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二狗也不好意思替自己狡辩，心里觉得小姐肯定嫌弃自己有了好生活还这般的作贱自己，指不定往后自己就不能…… “人很多吗？几个人，分别是什么年纪？现在还在破庙里头吗？”宥宁仔细的问。 “有十二人，除了一个傻子，年纪都比我小。如今还在破庙里头，有几个人受了点伤，我便不让他们出门了。”二狗想起那几人受的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想起她们问自己是不是不要她们了，顿时觉得自己真不配当老大。 “是我考虑不周。”宥宁反省了下自己，“有二，可还有地方可以安置这些孩子？” “小姐需要，自是有的。”没有也能有，不过是找个房子罢了，小事情，再不济，到时候将人送到书坊那边，自会有人安排的。 宥宁吩咐道：“你让人陪着二狗回去接人，安置好后寻个大夫给他们看看，顺便为他们添置下衣服吧，这天气想必接下来还是冷得很。” “是。” 二狗看着宥宁，最后跪了下来，“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起来吧，还不快去？”宥宁无奈的看着这动不动就跪的孩子。 第66章 府前暗骂老贼妇 最后是刚出场不久的暗卫带着二狗离开，有二留下来，这等小事，他们去做便是了，有二的首要责任是护卫小姐。 又在酒楼里面坐了一会儿，瞧见下头一群略微有些眼熟的人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路过各家摊贩还时不时伸手拿东西，身后跟着的小厮，有的给了钱，有的却看都不看…… “为首的是卢家的大少爷。”有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提醒道。 宥宁恍然大悟，这些人在嘉德郡主的宴席上见过，难怪觉得眼熟，这不就是那群纨绔子弟吗？一群人不干实事，大过年的就开始霍霍平头百姓，想到这，宥宁突然发现人群里居然没有卢二公子，想起了卢二公子便觉得晦气，但是还问了一句：“那卢二公子如今如何了？” 如今半月有余了，不过是冬日下了水，虽听说当时挺凶险的，但是这么多天了，想必应该已经生龙活虎，不知道又要如何祸霍别人…… “前几日已经可以下床了，不过……前两日闹市纵马，不小心摔下了马，腿折了！如今依旧卧病在床。”有二如实说。 “？这般巧？”宥宁狐疑的看着有二，她有理由怀疑他们动了手脚，否则这般了解卢二的近况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有二也不藏着掖着，“谁让他三番四次的小不敬的！合该给点教训。” 想到那混账玩意儿多次觊觎小姐的美色，且动嘴还动手，甚至还想纳小姐为妾……没挖了他的眼睛，割了他舌头，剁了他的手，已经是仁慈了！不过是让他从马上摔下来，被马踩了一脚而已，这点痛都叫的跟杀猪般似的，有二一点都看不上他。 “小心行事，注意安全！”宥宁倒没有觉得他们做错了，那不知死活的东西给些教训也是好的， 让他好好躺在床上，免得又出来祸霍别人。 不过瞧着那群人往这边来了，宥宁想了想还是避开些好，“出来许久了，咱们也回去吧。” 带上围笠，下了楼，避开了人，回了府。 …… 回到崔府的时候，恰巧碰上了隔壁丞相府的人来拜年。 一位身姿窈窕的妇人搀着老妇人，两人瞧着应该是婆媳关系，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年岁大抵在十二三。让宥宁惊讶的是，出来迎接的居然是崔老夫人和新的管家，“该是咱过去给您拜年才是，老姐姐。” 那老妇人开口：“嗐，都是邻里邻居的，哪需这般客气，况且我那冷清了些，还是你这头热闹。”瞧那崔老夫人那热切的劲儿，来人身份定是不一样。 有二介绍说是隔壁丞相府的人，宥宁瞬间就想到了崔世恒说的故事，于是再瞧着这几个人时便觉得哪哪都不咋样。听说就是这老夫人不喜欢长公主？也不知道那长公主哪里得罪了她？这老妇居然敢给长公主脸色？真的假的？ “这些个仆役来你这没给你添麻烦吧？若是做的不好，你尽管发落。”那商老夫人左右看了看，开口：“不用看在我的面上。” “好用的很！多谢老姐姐授手援溺，帮了我好大的忙。从您府中借了这么大批人，不知贵府的人手可还忙得来？若是因为这误了事，老妹妹我得羞愧死。”崔老夫人热络的说。 的确，若不是崔大人从丞相府中借了这批下人来急用，这个年只怕不好收拾。 “贞儿管家我还能不放心吗？这些个年有她在，府里各处是安排的妥妥当当，对我又是百般孝顺，所以啊，娶妻娶贤，当家祖母就是得找个孝顺乖巧不会来事的。”商老夫人意有所指的说，顺便还夸了一下身边的妇人。 崔老夫人的笑容一时有些勉强，不过转瞬便调整好了，只是顺着对方说是，将人迎了进去，余光瞧见了一旁的宥宁等人，也不曾说些什么。 等人进去了，宥宁咬牙切齿的骂： “这老贼妇没事跑到别人家来指桑骂槐干什么？显摆他家高门大户的妾室做主母？” 老而不死是为贼！ 这商老夫人，大年初一就跑到别人家里面，内涵人家当家主母的不是，真当自己有个丞相儿子就可以兴风作浪了？也不瞧瞧他们家自个是什么情况。 暖冬三人同仇敌忾，“不曾想，堂堂丞相府家风不正，难怪尚了公主，也接不了这破天的富贵！哼，有这样的婆婆，不知道得受多少的蹉跎呢？” “大过年的就跑到别人家给人添堵，难怪他们那清静，就这，谁还去他们面前找不自在？又不是贱！自个儿不反省，反倒去别人家添堵来着，真的是老菜帮，嚼不烂！” 唯一一个知道与丞相府有渊源的有二……“对！”骂的好！ “这新来的管家居然是丞相府的人？”宥宁来到崔府的时候，并未见过之前的管家，随后又去了大将军府，再回来见到的就是现在的管家，且她一直在小院子里，几乎未曾与这位管家有过接触，还真不知道这些事。 有二立马给他普及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果然是朋比为奸，蛇鼠一窝！”宥宁毫不客气的评价。 “对！”另外三人附和。 “难怪姨母不出来接人！”宥宁说，“要我，我也不迎客。不扫地出门都算是咱涵养好！” “崔夫人与长公主交情匪浅，自然不待见丞相府的人。何况当初这老虔婆所以算得上始作俑者，崔夫人没将人赶出去已经算是忍气吞声了。”所以对方根本不会出来迎接丞相府的人，但虽然崔大人与丞相是好友，崔府也不敢得罪丞相府，故而才劳动老夫人出来接人。 “刚那身后的两人就是丞相的孩子？”宥宁问。 有二冷淡的回答：“是。” “我听说……长公主似乎还没诞下麟儿吧？”宥宁冷笑，”正妻未有子，妾室倒先行，这丞相府的家风……呵。” 有二：“……”倒也不算说错。 随后想起崔府的情况，想起姨母的处境更生气了，“难怪做邻居呢，沆瀣一气！” 有二：“……”说的都对！ …… 第67章 裴府做客 大年初二，宥宁与崔夫人崔世恒在一起玩耍了半天，崔夫人才去忙着应酬，本是想着要去大将军府拜年，结果将军府来人说让明日去看戏，便约好了，明日去将军府拜年。 大年初三，崔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并其他庶子庶女去了大将军府拜年。 三辆马车到了大将军府上的时候，将军府里已经是宾客络绎不绝了，裴靖川在门口迎人，裴夫人接待女宾。 宥宁从崔夫人的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崔府的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了，这些个庶子庶女们知晓近日梁二小姐在嫡母身边受教导，原先众人听说是因为宋府施压让嫡母将人要来‘教导’的，谁曾想不过是几日过去，这嫡母待此女比她们还好，不仅在家中处处护着，出门也时时带在身边，甚至还因此有了机会入了宫，她们这些个庶子庶女哪有机会进宫面圣呢，除夕那晚不知道有几人咬碎了手帕。 当然这些宥宁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日常在崔府连面都见不到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刚下马车的她一抬眼就看到了正在门口待客的裴靖川，瞧见这边车驾后往这边走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宥宁又想起了在宫门口的那一幕，瞬间有些心梗！ 也是那天，自己不仅因为崔夫人的一句玩笑话进宫在各家面前露了面，还得了一个崔世恒的童养媳的名头，还因为就看了眼前人的热闹，被嘉义县主说是不检点的人…… 当真是蒙受了无妄之灾！ 想起那晚上和崔夫人上了马车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难怪宫里突然传唤入宫面见，难怪各家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崔夫人在宥宁的目光下不自在极了，最后还是拉下面子哄了两句，宥宁就原谅她了。 而崔世恒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反正不过是胡说八道的，何必让一个小孩子因为这事情烦忧——当然，宥宁觉得崔世恒只会觉得自家母亲十分不靠谱。 至于眼前的人……宥宁别开眼，哼，不过是看了他个热闹，这小气的人就害自己被嘉义县主说三道四的，才不理他！宥宁往崔夫人身后一躲，不吭声了。 裴靖川哪能没看出这人对自己的态度，顿时被这小孩子性给无语了下，随即又想了想已经入府的嘉义县主，又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对不住人，主动上前见礼，“姨母，梁二妹妹。”又说了吉祥话。 至于其他人，一来比他小，二来身份没他高，自然是他们与他见礼的。 崔夫人喜滋滋的看着裴靖川，她可还记得前几日那场好戏呢，“好好好，欢笑尽娱，乐哉未央！同乐同乐，今日携着家眷来拜年，咱们是自家人了，客人多，不必多招呼我们。” 宥宁敷衍的同其他人一起见了礼。 “姨母来，自是贵客，怎么能怠慢了，还有管家在，我让人带着您与妹妹们去寻母亲与祖母，戏就要开始了。”随后瞧着宥宁不理他，叹了口气，“因我之故，让妹妹遭受妄言，哥哥给你赔不是，这都气了一年了，梁二妹妹还未消气？” 其他人不知缘由，有些蒙圈，崔夫人却是扑哧一笑，从除夕到现在，跨了年了，这么说也没错，不过…… 宥宁闻言怒不可遏，什么叫做气了一年了还未消气，这是说自己气性大？宥宁虚伪的笑说：“大抵是裴小哥哥道歉的诚意太敷衍了，小女眼睛小，看不到！”随后还特意避开了些，“今日女宾众多，想来爱慕裴！哥！哥！的人甚多，裴哥哥还是莫要与我靠的太近，省的各家小姐误会了什么。我也担不起骂名。” “那妹妹今日得小心了，嘉义郡主已经在里头了。”裴靖川好笑，但也与人拉开了距离，“姨母帮我哄哄吧，叔也词穷，想必是哄不好的。” 崔夫人实在不懂这俩小冤家怎么就是这般别扭，不过想起宥宁每次遇上裴靖川热闹反倒被人拿捏了，崔夫人又觉得颇有意思。 听说嘉义现在也在，宥宁只觉得不好，且她们一群人在这，其他家的来宾已经注意到她们了，唯恐又被哪家小姐波及，宥宁只想赶紧离开，“夫人，戏快开始了，咱们还是去看戏吧。”私底下喊姨母，在外人面前，宥宁还是喊夫人。 “哎哟，冤家~”崔夫人笑着将人带入府中，男宾则由裴靖川带着走另一条路。 实则戏台都在一个地方，只是男宾女宾们在左右相隔的阁楼，众人或坐或站的的看戏。 一群人到的时候发现现场的来宾都是大有来头，也对，大将军府可不是谁都可以赴宴的，有些宥宁在嘉德郡主的宴席上面熟，但没有熟识的，皇亲国戚家的女眷也不少，围在老太君身边的人除了裴夫人和另外两三个身穿华服的贵人就是几家小姐，其中宥宁认识的，也就只有云夫人母女和嘉义县主！ 瞧着那人在老太君面前的乖巧娇俏模样，实在是很难将人与那晚上嚣张跋扈，口出秽言的县主联系起来，若非是她口中不守妇道的女人，宥宁也觉得这姑娘玲珑乖巧，瞧把老太君哄得多开心呢。 “夫人，要不我还是不过去了吧。”宥宁可不觉得那嘉义郡主会忘了那晚的事，这位瞧着真不像是心胸宽阔的人。 那边的人似乎发现了她们，一个个的目光都移到了这边来，这时候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老太君见到她们甚至粲然一笑，招着手让他们过去呢。 宥宁感觉那嘉义县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可没几分善意，不禁有些无语又无奈。 宥宁暗叹：当真是无妄之灾！这人不会真觉得自己与她‘情郎’有点什么吧？ 崔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来都来了，怕什么呢？她在这可不敢撕了你。” 宥宁：“……要是眼神能扎人，我早就千针百孔了。”宥宁叹了口气，“这无妄之灾……” 活了十六年了，宥宁第一次碰上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颇有些不适应。 果然还是在临安的生活简单且快乐。 一行人上前见礼。 第68章 裴府做客2 老太君亲亲热热的瞧着这些个小辈，“都起来吧，戏正好开始，难得出来一趟，莫要陪着我们这些个老婆子，去寻几个好姊妹玩去吧~”随后逮住崔夫人，“你莫跑，刚好来挑个戏，我们正愁着呢。” 崔夫人自是没有不应的，叮嘱几个小的自己去玩，随后就带着宥宁坐了下来，接过旁人递来的戏剧目，挑了起来，宥宁也跟着看了一眼，发现有些是自己看过的，有些倒是没看过，比在临安的时候听说的曲目更多了，崔夫人问她：“可有什么想看的戏？” 这怎好自己拿主意。宥宁思忖了片刻，道：“《霸王别姬》英魂烈，《穆桂英挂帅》千古绝，《天女散花》多风采，若要说行当齐全，喜庆热闹的非《龙凤呈祥》莫属，这些个各有各的好，其他的好些我也未曾看过，倒是不晓得如何评说。” “说的有理，既如此，咱们便选个《龙凤呈祥》吧，够热闹，寓意好，望今岁海晏河清，百姓安康。”说着就用笔做了个标注，转而问其他人，“你们选了些什么？我这几年许久不曾好好看戏了，好多新戏都未曾听过，便选了个经典的，可有什么得趣的？” “这些个，各个都好，反正老太君说了，要看好几天呢，指不定能各个都看到，我这得了闲定要来的。” “是啊。” “原听说梁二小姐在临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曾想对于这些个戏曲倒是熟得很，让我等好生惊讶。”嘉义县主突然开口，一句话暗指宥宁这人表里不一，果不其然，众人的瞬间就有意思了起来。一则是嘉义县主话中内容，二来是嘉义县主的态度。 来了，果然来了！ 嘉义县主来找茬，宥宁觉得终于是来了，竟然还觉得松了一口气，暗骂裴靖川那混账殃及池鱼。‘池鱼’无辜又羞愧的说，“临安虽不如京都繁华，但是年节热闹的时候各处庙会甚是有意思，有幸让嬷嬷带着出去过几次，因为平日里不常看过戏，便也记得格外深。” 卖惨这事情，宥宁觉得自己现在做的炉火纯青了。 “京都各家贵女这般看护着，都能有出游赴宴的时候，再怎么身居闺阁，又不是慎刑司的监狱，哪还有不能放风的时候，”崔夫人有些恼了这嘉义郡主不依不饶的性子，“这丫头虽是没什么有大见识的机会，但好在悟性高，往后多看看就是了。” “原来如此！”嘉义故意曲解：“本县主不曾去过那临安，倒是不知了，可无冒犯之意，崔夫人千万莫怪，梁二小姐这般有悟性的人能得到崔夫人的喜爱，定是有她过人之处的，这京都有多少家可羡慕这童养媳的身份呢。”随后又转了话题，说起了趣事：“对了，前儿个我在宫中看到了一株紫藤，却见宫人将紫藤给拆了，想着紫藤这般好看，为何呢，好奇一问，才知道这紫藤竟然差点将宫中的大树给盘死了，哎，所以说，这紫藤虽美，藤攀大树却危险的很。” 紫藤攀树…… 宥宁扯了扯嘴角：这是说自己心怀不轨高攀崔府，劝诫姨母当心莫要做了那大树？ 宥宁简直想如戏子一般，高喊一声：苍天啊，青天大老爷，奴冤枉啊~ 众人都听懂了她话里的言外之意，神色各异，老太君瞧着不对，开口说，“那就是宫人的不是了，明知紫藤攀附，还将其种在树旁，或许本身就是为了让藤攀爬呢，罢了，莫要去想这些了，戏开始了，咱们看戏。” 果然，这时锣鼓声起，戏已开场，众人的目光便也放在了这上头。 戏台一曲唱尽千古别离，说尽忠孝信义。 台上戏子们身穿华丽的戏服，扮相栩栩如生，动作矫健，唱腔百转千绕，颇有韵味，台下观众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不管其他的，就这么坐着看戏，吃着小点心，喝着好茶，倒也是享受，京都的戏班子功底深厚，唱的好，演的也好，锣鼓喧天，热热闹闹的。 这头卢夫人坐在不远处，与其他人边看戏边闲聊，瞧着崔夫人将那梁二小姐带在身边，心里哂笑，“那卢宋氏还真以为拿着宋府的名头就可以让着崔夫人言听计从了，瞧瞧人家，如今倒是真的将人带着了，不过却不如那卢宋氏的意，想到底下人说那卢宋氏听说了崔夫人将人当童养媳的事情后在院子里摔砸打骂，卢夫人就可惜自己没能亲眼看到。 那得是多好的戏啊。 “那梁二小姐算个什么，四品门第家的庶出女，我才不信崔夫人真要与之结为亲家，哼，一个庶女待在众贵女嫡母处，怎么瞧都是别扭。”旁边的夫人小声的嘀咕。 “谁知道呢？”卢夫人可不想在人家的宴席上多嘴多舌，没瞧人家将军府的婆媳二人都没异议，真是没眼色。“看戏吧。” …… 卢云舟站在阁楼上，往旁边看还能看到另一座阁楼最中心的圈子里的人，知道梁二小姐也来之后，他已经多次走神看过去了，这些日子实在好奇对方为什么上次宴会透露消息，搭救自己。 那日若非她给卢山通风报信，只怕自己着了道后去了暖阁……之后他让人去查了那日暖阁何人在，还真的让他查出了些事情，一想到害自己的人居然是同为卢家子孙，他就不寒而栗。幸好当时卢海将他带离郡主府，否则以后他还怎么见人！ 今日终于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救命恩人，卢云舟没忍住往那多看了几眼。 裴靖川在卢云舟再一次转头看向隔壁的时候，端着酒瓶直接坐上了他面前的桌子，一脚跨上了桌面，好奇的问：“云舟莫非是看上了那边哪家的姑娘了？” 卢云舟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男宾这可不像女宾那边坐的规矩，直接如他这般上桌饮酒的也不少，看着坐到自己面前的人，有被抓住偷看的窘迫，也有几分无奈，“靖川兄莫要胡说。” “哪是胡说？我瞧你往那瞧了可多次了，咱们不近女色的卢秀才莫非是开了窍了？”裴靖川将手搭上对方的肩，“与哥哥说说，哥哥给你保密。” “真的没有，我尚未弱冠，正是读书时候，倒是靖川兄如今仕途无忧，还是先考虑自己吧。”卢云舟倒没拨开沉重的手臂。 “为兄这不是怕抢了你的心头好？那岂不是罪过！”裴靖川吊儿郎当的说。 第69章 裴府做客3 裴靖川作为太子伴读时，也常与太子二人到国子监去考察学生们的学业情况，甚至有时候太傅少傅兴起还让他们去给学生讲学——当然主要是裴靖川讲，对这个学堂里备受喜欢老师喜欢的卢云舟并不陌生，因而算起来，卢云舟还能算是他半个学生，不过叫老师太过了，他还是喜欢他唤自己靖川兄——谁让他是家中最小的了。 而相较于大伯家的几位兄长，卢云舟更愿意唤眼前的人为兄长，故而这些个年，虽见面的次数不多，他们的交情还不错。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真的没有什么意中人，靖川兄莫要胡说了，何况，若真有这么一个人，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卢云舟如今只顾着今年的科举，哪顾得上什么儿女之情，“如今还是紧着读书才是正道。” “诶？怎可这般将自己的人生大事交由别人处置，遇到了人，还等什么缘分，自然要自己争取。何况多的是先成家后立业的男子，你怎么就只盯着书呢？书中真有颜如玉不成？还是国子监的那些个老顽童不让你娶？”裴靖川戏谑的说。 若是卢二等人这边揶揄取闹他，他自是不依的，但是眼前之人的确没有坏心思，只是喜欢逗自己罢了，故而卢云舟并没将话入了心。“那也得遇上人再说，如今于我而言，成亲还早，读书趁早。”卢云舟十分清晰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科考中榜，金榜题名。 “是是是，所以话说回来，你究竟往那看谁呢？” “……真没有！兄长莫要胡说坏我名声，在下可是清白的读书人，不过听你说的头头是道的，看来靖川兄已经有人选了。恭喜恭喜！” “……那倒没有！我也是清白的读书人。”两人四目相对，裴靖川叹了口气，“唉，长大了心眼子也多了，还是小的时候好玩。” 卢云舟：“……” 裴靖川看了眼隔壁的楼阁热闹的场景，又瞧见宥宁撑着脑子看戏，时而笑时而蹙眉，看戏看的甚是认真……暗想：此时倒是有副天真的模样。 裴靖川不禁露出笑意。 卢云舟见此明悟了，“靖川兄不惜倒打一耙，原来是给自己找借口，这分明那头有意中人在的是你吧！快指给我瞧瞧是哪位要成为我未来嫂嫂的？” “胡说八道什么？我瞧得是我祖母！”裴靖川灌了口酒，下了桌，瞧见那边崔世恒正被几人忽悠，啧了声，径直走过去：“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跟我玩玩！” 卢云舟笑着摇了摇头，又颇为羡慕他如此恣意。 …… 忽然大将军府的管家匆匆走来，裴夫人问，“怎么了？” “老太君，夫人，皇后身边的公公前来，说是赏了些东西给小辈们，这会子正过来呢。”管家说完，不远处公公们的身影便出现了。 宥宁一看，竟然是除夕那日来接自己的那一位公公。 皇后有赏，众人自是得起身。公公到了面前，拦住了众人要行礼的意思，连忙道，“老太君与众位贵人可莫要折煞了咱家，皇后娘娘赏了各家公子小姐一些小东西， 听闻大将军府今日请了戏台子，想各家也都在，便吩咐咱家给一同送过来。” “劳烦公公了。”裴夫人客气。 “咱家该做的！”随后便拿着礼单念了起来，“太子伴读裴靖川赏麒麟弓一把，玉扳指一个；嘉义县主赏金钗一对，绫罗两匹；赏云刺史家小姐沐一金钗一只，绫罗两匹……赏崔尚书之子世恒文房四宝，赏梁府二小姐星沂金钗一只，绫罗两匹……” 公公还未念完，但宥宁已经懵了，怎么还有自己的赏赐？而且这赏的未免也太重了些。 其实皇后赏了许多家，各家几乎也都是嫡子嫡女才有这样的待遇，赏赐的东西不贵重，重点不是东西，重点是能有这尊荣得以被赏赐。可是她一个四品官员家的庶出小姐赏赐的东西和刺史府的小姐同样……似乎有些不合适。 不仅仅她这般想，听闻有她的赏赐的时候，现场还有些小骚乱，只是公公一个眼神过去，便没人敢质疑皇后的决定罢了。 宥宁心有惶恐，觉得这太过于招摇了。 同样想的还有崔夫人，如今宥宁的身份还是梁府的二小姐，若是让太多人注意到她，保不齐谁查出点什么，到时候才是麻烦，自己随口一说实则各家并不当回事，毕竟身份差距在那，若是到时候宥宁进不了崔家门，也不过是众人笑话一场，但是皇后娘娘的赏赐，那可比自己的随口一说严重的多。 她们二人心里不安定，好在公公很快就念完了，“咱家瞧着各家都在，倒也省去了咱家多走一趟。”随后一挥手，身后托着赏赐之物的小太监们便上前将礼物给各家一一送去。“崔夫人，皇后娘娘说了，梁二小姐既得了您的喜爱，这赏赐便当作是皇后娘娘补上的见面礼了。” 崔夫人不得不感叹皇后娘娘如今行事妥当，连这样的理由都给出来了。“替臣妇谢皇后娘娘。” 宥宁也赶紧谢恩，“谢皇后娘娘厚爱！” 待各家收到了东西后，公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暖冬和初春两人负责端着东西，老太君瞧着各家一时也忙着端详赏赐之物，便让宥宁让人将东西先放在府上之前她住的地方，宥宁此时也想先离席一会，否则待会不知道该听到些什么呢，故而应下了，顺便借口去休息，辞了几位长辈后，便离开了。 “崔尚书府的童养媳果然是是个好身份呢~”一旁的嘉义县主如是说。 “你胡说什么呢？”王妃在一旁呵斥道，她这小女儿被她们宠的不像样，这副样子那还有什么皇亲贵女的姿态，这孩子是喜欢裴靖川喜欢的魔怔了，看谁都觉得是要与她抢人。 王妃只觉得心累。 崔夫人连回应都欠奉了。只当自己没听到，继续看戏。 老太君见此也觉得嘉义县主有失体态了，沉声道：“皇后娘娘赏赐给谁，莫要还要与你们商量？越发的不成体统了。” 老太君一怒，众人自是不敢在明面上说什么。 第70章 裴府做客4 听墙角 得益于前几日在将军府中帮裴夫人处理中匮，在府上四处逛了逛，主仆三人在将军府中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他们之前住的地方，这里与往日无异，想来应该是有人在收拾。 一路上府上的仆役与护卫，见到三人还乐呵呵的打招呼。 宥宁此时才发觉，在京都，她最熟悉的地方竟然是这大将军府。 暖冬和初春将东西轻轻放下，随后掀开包裹住的布匹，打开放置在盒子中的金钗。 这一看，三人都惊了。 金钗华美，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镶满了精致的珠宝，尤其是上头那颗硕大的珍珠，珠圆玉润，宛如流光溢彩的星空，璀璨夺目。不仅如此，金钗上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细腻华丽，显得格外精致。每一个细节都展现着匠心独运的工艺，彰显出金钗的无与伦比之美。 “好漂亮的金钗，不愧是宫里的东西！这也太华美了些。”初春瞧着这金钗忍不住赞叹道。 “的确好看！与咱家小姐甚是相配，”暖冬较为沉稳，又向来以小姐为要，看着此物，只觉得小姐戴上应该是挺好看的。“小姐，可要试试？” 宥宁伸手抚摸上面的鲛珠，不知在想些什么，“暂时还是不了，这些东西贵重且招摇，咱们还是低调些。” “是！听小姐的。” “仔细收起来吧。”宥宁吩咐道，如今戏是看不成了，只好找些东西打发时间：“瞧瞧我前些日子未看完的游记还在吗？在的话拿给我。” 初春立马去之前的博物架上找，果不其然找到了，将其递给了宥宁。 “去沏壶茶来，然后你们便自个去玩吧，不用在我这伺候着。去看看戏也好，出府还是不要了，虽然应该不会那么早回去，但以防万一有个什么事，寻不着你们人。”宥宁展开书，在纱窗边的贵妃榻上，坐了下来。 两人应下，却也不曾走远。 …… 晌午时分，府上的人送来了吃食，宥宁用了餐，终究是坐着久了，决定起身去他处走走消消食。 想着借口休息了这么久了，也得回楼阁那去了，便顺路回去吧。 暖冬和初春自是跟着的，于是三人慢慢的晃回去，又觉得沿途遇见的人多了，换了条不常走的道儿。 正走着，就听到一声；“这，这我可不敢！贩卖私盐，那可是大罪！” 宥宁脚步一顿，停下。心里咯噔：自己这事又遇上谁在暗地里要算计谁了吗？贩卖私盐？ 就听到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急忙说，“你小声点，怕别人不知道吗？” 宥宁三人相视一眼，片刻后，好奇心作祟的宥宁带着两个婢女小心的躲在了假山后。 “这事情不要张扬！你若是不愿我也不勉强，我是信你的为人，才告诉你的，你可莫要坑我……咱们这些个受了家中蒙恩做差事的，哪个真的被那些个人看得起了，平常为了让上司看重些，少不得与上头那些人多应酬，总跟家里伸手合适吗？往日里冤枉咱们喝花酒去的还少吗？你不是还想着开个酒楼吗？有钱？怎么着你卢大公子也不能开那小小的铺子吧？卢大人能给你多少？卢夫人或许可以给，但是愿意让人说你拿了老娘的体己钱开酒楼？。。。。。。咱们就只做这一次，这还是我找着机会搭上的呢？要不是想着你这兄弟，我何苦跟你说，我自个儿赚不好？”那人穿着体面富贵，还在劝着卢大公子。 “可是，这可是贩卖私盐啊！”这等大事，他可不敢乱来。 “那又怎样，这各家里头真没有见不得人的营生？而且，如今这贩卖私盐的事情甚是隐蔽，上头的人才是吃肉的，咱们就是跟着人家喝口汤而已，我也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咱们就赚这么一笔，到时候有了本钱，咱们自己个也能立得起来啊。”那人劝说道。 “……我，我在想想。”卢大公子胆子不大，一时不敢拿主意。 “行吧，你最好趁早，不然到时候别说我不带你这兄弟一起。” 那边两人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小了些，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好奇心害死猫，宥宁往前一步，腰封垂下的丝绦绑着的小物件磕碰了下假山，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不仅如此，他竟然还卡进了缝隙里…… 三人一惊。 说话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宥宁心一狠，直接扯下来，只是那小物件也留在了那里，示意两人快走。 三人退后，趁着对方还不确定有人未来查看的间隙，赶紧放轻了步伐快步走了，消失在拐角处。 “谁在那里？”卢大公子和另一个人这时候出声，听到这边的确有声音，赶忙就过来，只是等他们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人，“刚明明就有声音的，莫非我听错了？” 另一个人四处瞧了瞧，“若是你想听的，还可能听错，可我也听到了……”仔细看了看四周，那人终于在假山上瞧见了那带着几缕丝绦的小东西，“看来是真的有人在，应该是个女子，这东西是什么？” “这瞧着应该是女儿家腰封上的小饰品。”鲁大公子流连花丛，一瞧就知道这东西应该是女儿家的腰封饰品。“完了。可怎么办？” “就是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不行，先去寻一下人，走！”两人赶忙跟了上去。 …… 宥宁带着两个婢女左拐右拐的绕路，然后还是迷路了。 宥宁四处端详了下，这边的侍从似乎更少些，瞧着景色也不如后院的景致，应该不是在后院，也不知道他们这是跑到了哪来了。宥宁看了看前头的院子，上面写着‘清风院’。 这，这好像是大将军府的裴小少爷——裴靖川的院子！ 怎么走到了这来了？ 躲在暗处的暗卫们也好奇！这位小姐怎么跑到这来了。 “你去那边瞧瞧，我刚看到了好像有女眷的身影往这边来了……”不远处传来了卢大公子的声音，宥宁心焦，最后带着人踏进了清风院。 暗卫：啊？这？ 第71章 裴府做客5 扯衣襟 公子的院子里没有婢女，也不大喜欢下人们经常徘徊，故而每日打扫完后，下人们都不怎么出现在院子里，要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公子的贴身侍从能够处理的就处理 ，不能的再去吩咐让他们做。今日客人多，公子这处的奴仆也都派到外头去忙活了，故而几乎见不到人。 倒是暗卫不少。 宥宁他们也是认识的。这位小姐前些日子在府中住，还深得几位主子的喜欢。 暗处的暗卫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公子刚回来，这位小姐怎么也到这边来了？都还来不及阻止或者禀报公子，人就走了进去了……一时都惊了，又看到那边卢大公子带着人往这边来了，一时人都麻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个个都想闯公子的院子。 暗卫们相互一视，然后一个运起轻功去内院通知公子，一个出现在院前准备拦人。 进去一个了，这些个总不能放进去吧？ 院子里，裴靖川午后刚寻了机刚回来看皇后赏赐的东西，麒麟弓静静地躺在案几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它的弓身纹饰着精美细致的麒麟图案，且用金丝填充打磨过，弓弦用了上等的料子。将它拿起轻轻摩挲，瞬间发出紧绷的声响，拈起它，只觉手感温润，仿佛与自己心意相通。 裴靖川满意的看着这弓，这并非一般的弓弩，而是传说中的神兵利器，能够助人战胜强敌，保家卫国。太上皇曾经就用它打下了北川十三城，射杀敌方将领，将敌寇赶出北川，这弓裴靖川再宫中给太子当伴读这些年眼馋了许久，未曾想今日居然得到了它。 一开心，就连盖着弓身的丝绸都觉得甚是好看，直接在手臂上绕了两圈，随后道：“走，咱们去试试这弓去。” 裴靖川激动的拿着弓箭就走到院子里。 地广人稀，大将军府占地广的好处就是每个院子都大，尤其是裴靖川的院子。 大抵是因为愧疚从小就将他送进宫中当太子伴读，不如家中其他子弟能够更自由些的习武作战，上场杀敌，家中对于他想要把院子的杂物清理弄成箭靶的行为十分支持，因而他的院中还有许多的兵器，偶尔与家中的人切磋也方便。 裴靖川刚搭上弓，就瞧见暗卫突然出现，松了力道，凛声问：“何事？” 暗卫：“禀公子，梁二小姐来访。” 不用他说，裴靖川也瞧见了人影了。 “？？”裴靖川面露疑色：这丫头怎么会来他的院子？ 那边宥宁也瞧见了拿弓的裴靖川，一时有些尴尬：院子里头一个人都没有，这人不也该是在招待宾客吗？怎么会在这？ 原本只是想进来躲下人就走的…… “梁二妹妹？”裴靖川将弓递给喜忠。 “不小心迷了路……”刚开口宥宁又闭上了，哪有人迷了路还进了人家院子的，不过还是让她找到了借口：“就想进来问问路，不曾想，未曾见过人，擅闯裴公子的院子是小女的不是，不过可否告知要往哪走？” 裴靖川对她说的话将信将疑，不过，“梁二妹妹还生气呢？门口那时还喊着裴哥哥，现如今我就只配裴公子了？” “……”宥宁想起嘉义县主那话中有话的‘紫藤攀树’故事，敷衍的笑了笑：“裴小公子这哥哥可不是一般人能喊的，小女知道自己身份，可不敢……” “前些日子喊得少了？分明就是气性大，除夕那日的事情我都赔了不是了……”裴靖川今日得了喜爱之物，心情甚好，开口便是：“这样吧，你要什么东西做赔礼？在下定奉上，这般可能消气？” “可惜了，小女也不缺什么东西。” “你这……”软硬不吃！ “何况，要这般赔的话，今日那嘉义县主同样刁难了我，你也赔吗？明日刁难我，又赔吗？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小公子是在给嘉义县主……裴小公子是以什么身份替人家赔不是呢？”宥宁似笑非笑的睨他。 裴靖川只听到了一点：“她今日又欺负你了？” “……倒也没什么，不过是言语上编排了些不好听的话罢了，”宥宁避开对方关心的目光，“反正你离我远些，我可不想被这位县主盯上。” 裴靖川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告罪：“是为兄连累了你。” “……”知道就好。 “若有为兄能用之处，梁二妹妹尽管差遣。” 宥宁：“我才不用……” “放肆，你们还想擅闯将军府的院子不成？”外头突然一声怒喝，宥宁这才想起她躲进来此处究竟是为何——她是被迫躲人的！ 听外头这声响，似乎没将人拦住…… 裴靖川也听到了外头的喧闹了，眉眼冷凝，垂眼问刚进来的暗卫：“外头为何喧哗？”随后便大惊失色——宥宁突然就边解下了腰封边往他这边奔来！ “！！！！”裴靖川被这突然起来的举止给吓住了，连连后退，“你，你，你这是做什么？你别胡来。你干什么，你，你莫要想坏我名声！” 听着外边嘈杂的脚步声，宥宁顾不得那么多了，扑到裴靖川的身前，解了腰封团了团，直接扯过他的衣襟，塞进他的衣服里头，随后扯紧了，急忙说：“裴哥哥，好哥哥，你说的随我差遣的！帮帮我！”又将他腕臂上的红绸带解了下来，替用腰封匆忙的给自己系好。 这慌乱且荒唐的画面让其他人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啊，啊这？额！ 不待他们多想，外头的人已经闯了进。 来人刚进来就看到宥宁低垂着脑袋站在裴靖川的面前，裴靖川也低头看人张着手臂好似要将人抱住——实则是刚想推开人但又不敢碰——的模样，几个婢女和小厮站在一旁……这，他们似乎打扰了别人家的好事？难怪外面的人不让进来呢？原来是裴靖川在私会女子啊！ “这，打扰了裴公子的好事，对不住，对不住。”卢大公子连忙告罪。 第72章 裴府做客6 有事裴哥哥，无事裴公子 裴靖川面有异色。 原本就在院子里的几人：不，其实不是不你看到的这样的。 跟着进来的暗卫们瞧着两人的姿势一时也想歪了：难怪公子这刚回院子，梁二小姐就跟着来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冲刚进来的暗卫挑眉示意，暗卫僵硬着身子，硬着头皮不敢解释。 一时间众人就这么僵持着了。 好在卢大想起了自己是为什么闯入的，硬着头皮说：“刚有个女子偷了在下的东西，下人们没看到面貌，倒是扯下那人腰封上的配饰……”在对方冷冷的目光中，卢大公子将接下来的话咽回肚子。 裴靖川瞧着不敢面对那卢大缩在自己身前的人儿，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人应该是看到了听到了什么，被卢大公子发现，慌不择路的逃过来的，自己怀里的腰封恐怕是会暴露她的东西…… 瞧着她慌乱的神色，裴靖川心里轻叹口气。 被卢大公子这种货色搞得这般狼狈像个什么样？ “你的意思是我府上的人偷了你的东西？什么东西？想来应该是价值连城了，否则怎么劳的动卢大公子带人硬闯我的院子！”裴靖川放下手，将人掩在身后，面色不虞，眼神落在卢大公子身上似带了冰霜。 从裴靖川口中听到‘卢大公子’四个字，卢大公子心一凛，腿差点就软了，“在下不是有意冒犯的，只是那东西与我而言比较重要，刚有人瞧见往这边来了，闯裴公子的院子实属无奈之举，还请见谅，只是可否容在下就看一下……” “看什么？”裴靖川伸手要过弓箭，意思不言而喻。 看什么？当然是看对方的腰封是不是自己要找的，当然，如果能看到与裴公子私会的人那就更好了，只不过看到对方握弓的意思…… 卢大公子腿一软，真怕对方就这么搭弓射箭，他可不觉得对方不敢动手，要是伤了自己，只怕到时候家里知晓自己闯人家院子可不能替自己出头，保不齐今日的事情还会被逼问出来，倒是自己怕是真的在劫难逃…… “我，我就看个腰封，绝不乱看别的。我保证，我保证！不不不，我不看了。”卢大公子慌乱的要走人。 “站住！”裴靖川厉喝。 在对方惊恐的神色中，后退一步，挑起丝绸，“看够了吗？是她偷了你的东西吗？” “不不不，不是，不是！”那丝绸品质不错，但上头连个饰物都没有，完好无损，甚至连丝绦的颜色都不对，一看根本就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那还不滚！”裴靖川怒喝。 “我这就滚，打扰裴公子的好事，改天在下再赔罪。”卢大公子拱手作揖，边走边退。 暗卫：别再说了，作的一手好死！ “……滚！”随后给了暗卫一个眼神。 暗卫立马晓得了，直接几人动手将人打了出去。 待人都走了，宥宁转身看了一下，确认安全了，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有事裴哥哥，无事裴公子！梁二妹妹用的可真是顺手啊。”裴靖川戏谑道。 宥宁一怔，有些赧然，刚人家好歹帮了自己，这时候翻脸倒也太过河拆桥了些。于是给了个好脸，扬起笑容，“之前是宥宁没能看破裴哥哥人美心善的本质，对哥哥多有误解，今日一见，莫怪裴哥哥有那么多的女子喜欢，以前是宥宁着相了，裴哥哥莫要与小女子计较。” 人美心善？算了，好歹刚有和好的意思。 “以后还裴小公子吗？”裴靖川问。 宥宁思忖片刻，睨着他，“裴哥哥？” 裴靖川：“行吧。” “今日多谢裴哥哥搭救。”若不是对方刚才施手搭救，只怕那卢大公子定是要拿自己的。 “嗯？就这？一句谢谢就够了？你今日可是害得我风评受损呢！卢大那个大嘴巴不用一个时辰，在宴会上怕是无人不知我私会女子呢，我一个常年不近女色的清白男子，今日因为你，别人误会我不说，此后怕是风波不断，成为别人家的茶余饭后谈资呢？”裴靖川可没胡说，接下去怕是自己连去他人府邸都得思忖几分，否则不知道得被调笑多久。 “可之前我也因你受了嘉义县主多次刁难，之后还不知道要如何呢？”宥宁反驳道，“况且刚也是你说了有事尽管差遣的……要不……抵了？” “抵了？”裴靖川扬声。 “嗯。” “你想得美！” “……”宥宁红唇一抿，“那你想怎么样？” “这～我还没想好！”裴靖川挑了挑眉，“你等我想想。” “那你还是别想了，刚卢大公子是没瞧见我的模样，可我身边的两个婢女又不是没人认识……裴哥哥与其想着从我这讨好处，不如想想该怎么解释我在你这吧！”反正别人又不知道自己偷听了卢大与人的交谈，至于名声……反正他俩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旁边还有小厮婢女，算不得什么私会，找个由头糊弄过去，至于旁人怎么说……反正只要不在她面前说就好了。等她以后回来了临安，谁认识谁呢？ 想明白了，宥宁便也更为胆大了，反手又想去掏自己的腰封，“你把腰封还给我。” “……诶诶诶，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光天化日之下，你，你别乱来，”裴靖川忙伸手拦着，左右闪躲，口中还叫喊着：“你把手往哪放呢？朗朗乾坤，你一女子，登堂入室，还想玷污我的清白不成？” 在一旁的几个贴身婢女小厮瞧着汗颜，这两主子一个个都不按套路来，让他们这怎么说，真上手也不敢拦啊。 “你胡说什么呢？”宥宁气急，这人怎么口不择言，张口闭口就是自己要玷污他的清白，胡说八道，仗着这是他的院子吗？“腰封乃是我的贴身之物，你一个大男子拿着女儿家的贴身之物成何体统？羞不羞？” 第73章 裴府做客7 耍赖 宥宁话音刚落，两婢女点头，小厮讶异……但都默默的不作声。 裴靖川笑了，反口就问：“？？是谁扯我衣服？是谁把腰封塞我怀中的？？谁不知羞？我？你刚在卢大面前怎么不说我不知羞呢？” 对方身形灵活，自己压根就碰不到，反倒是累的自己，宥宁停下动作，伸手要，“你把东西给我。” “给你？行啊，你先跟我说说，卢大为什么追你？想好了说，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裴靖川退到离她三步远，手里掂了掂弓好整以暇的说。 宥宁：“……我说了你就给我？” 裴靖川啧了一声：“那得看你说的能不能让我信服了。” “……”宥宁垂下了眉眼，思忖片刻，不知该不该与他说，“那卢大公子记恨卢二公子因我落水，憋着坏要算计我，我这才……” “他俩兄弟感情可没那么好，编，继续编！”拿这等借口糊弄他呢？裴靖川伸手将腰封拿出来，晃了晃，“再想！” 宥宁咬牙，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你不给我，我让姨母找你讨要！” 裴靖川有恃无恐，瞧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嘴角衔笑，开口又是讨人嫌的话：“行，找祖母也行，不过你可找好了借口告诉他们你的腰封怎么在我这的？” 这个真的没想好！宥宁气恼。 “……我说了，你不许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宥宁无法，这才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 裴靖川越听越大为震撼，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丫头听个墙角居然还能听出这等事情来，难怪卢大在她们府上都要找人，连他的院子都敢硬闯。不过，卢大也想掺和贩卖私盐？谁拉他入伙的？想到贩卖私盐屡禁不止，每次抓都是抓到那些个小鱼小虾的，这回或许是个机会。 裴靖川心中震惊，面上却云淡风轻的，丝毫看不出他怎么想的，“行，我知道了。” “东西！”宥宁伸出手。 裴靖川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将东西又放进怀中，然后睨着她，道：“不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保不齐拿着东西，转头就不认账了，留着当证据，免得你以后不认人，开口闭口就是裴公子的。” 宥宁震惊！“……你，你怎么耍无赖！” “我哪里耍无赖了，我说了我也没那么好骗，你说卢大贩卖私盐，他就卖了？”裴靖川可不想她掺和进这些事情，多危险，还是当作不知道的好，“这事情，人家就是随口一说，压根不是真的，你啊，出了这个门，赶紧忘了。” “谁想记得，这跟你抢我腰封有什么关系，你，你把东西给我！”宥宁气的又要扑过去，被躲开了，对方仗着身高武功压根就不让她近身，宥宁气的转身要走。 “欸？你就这样出去？”配镜床的目光在她的腰间瞥了一眼，然后吩咐两个婢女，“还不回去给你们小姐带条腰封过来。” 刚随意扎的丝绸有裴靖川挡着自然没人能看的出来，但是这么走出去别人一瞧，指不定说什么呢，自己的腰封就算讨回来换上了，保不齐碰上了卢大公子，那得不偿失……最后宥宁气呼呼的坐到一旁，别过脸不看人。 刚好在大将军府上之前的衣物未曾全部带回去，暖冬便回去拿新的腰封。 裴靖川好笑的看着她，招手让喜忠过来，小声的吩咐了什么。 喜忠一言难尽的看着公子：公子什么时候这般喜欢逗弄女子了？偏又替人着想…… “还不去！”傻站着干嘛呢？ “是！”喜忠想：不怪别人觉得少爷在私会女子！公子对这梁二小姐还是有所不同的。 裴靖川回身，碰上宥宁往这瞧，随后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裴靖川：哟，气性挺大的。 随后搭弓射箭！ …… 且说这边，午后的戏台将军府又请了人来表演了杂耍，倒是让午后原本就昏昏欲睡的众人来了兴趣，除了些个回了府的，几个去裴府的客院里休息去了，都还在这处，裴夫人也陪着老太君看上一会儿。 喜忠找到了陈嬷嬷，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事情，在嬷嬷诧异的目光中，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样的，公子就是这么要求的。 陈嬷嬷满心狐疑，但是还是凑到了夫人的耳边，小声的将事情说了。 诧异的目光只会转移，从陈嬷嬷转移到了裴夫人的眼中，裴夫人疑惑：什么叫做找个借口让梁二小姐在公子院中的事情变得合理。 梁二小姐在公子院中！？ 裴夫人诧异：这两孩子怎么凑在一起了？发生何事了？ 旁边的夫人瞧着裴夫人面有异色，关心了下。 裴夫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不年前与各个庄子对账，好不容易以安和二丫头来府上住段时间时帮着理了理，才松快些，今早底下的庄子来报，说是我有一笔数目算的对不上，我这不是忙着陪母亲与各位嘛，就想着反正二丫头当时也帮忙着处理，便让人去直接寻了二丫头与叔也，让他们两人再理理帐，看看情况，刚叔也身边的人来报，说的确是我算错了，要找我拿牌子去账房拿钱呢，”说着就叹了口气，“哎，不得不服老咯，现在精力是大不如前，你们还有儿媳妇可以帮忙着，我那两个儿媳妇还在跟着吃苦呢。我好歹还能享享清福！” “哪能呢，要说这些小辈们最出色的还得是你们家的孩子。” “就是，这等小事咱谁不曾犯过，左右钱都是左手换右手的，不碍事的。” 众位夫人纷纷劝慰。 嘉义郡主闻言心里一紧，这将军府的事情让一个外姓女处理……什么情况？她什么身份？莫非将军府有意让她管家……或者说有意让她进府？那日瞧着就不对，这狐媚子果真是想沾染裴哥哥！ 老太君可是知道自己找个媳妇是做事多严谨的人，这种错误掌家这么多年了可不曾听说过，不过也不能打死说没有这可能，只是老太君更相信这只是套说辞，臭小子和二丫头？与他们有关？“不妨事，让他们去领了钱给了就是了。” “儿媳正是这个意思。”说着就将牌子给了嬷嬷，嬷嬷转手就拿给喜忠。 恰巧这时候卢大公子的人到了卢夫人面前说了什么，卢夫人高声喊道：“你说我儿被打伤了？” 第74章 裴府做客8 这一声瞬间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这前头卢二公子才在嘉德郡主的宴上落了水，听说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又摔下了马，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如今这卢大公子怎么也在别人宴会上被打了？ 这卢府最近实在是不顺啊。 “谁，还有没有王法了？”卢夫人可是把这儿子当心肝疼的，虽然平常是不着调了些，但是也不生什么大事，更是未曾被人打了。如今听说被人打伤了，可不担心嘛，连忙问那小厮：“伤的可重？” “这，是裴公子手下伤的人，倒是不重，不过是些皮肉伤，这会子正在敷药呢。”那小厮刚才也被打了，还没来得及敷药呢，赶紧来禀报了夫人，当然他没说公子在另一边已经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开了。 卢夫人起身，看向了裴夫人，裴夫人虽不知道什么事情，但是自己孩子自己最知道什么德行，她儿子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伤人。 卢夫人问：“我儿今日被将军府的小公子所伤，将军府如今不给本夫人一个交代？” 喜忠刚好还没走，闻言上前将今日清风院的事情禀报与夫人，“今日宴请宾客，公子院子里的下人都到前头忙活了，不曾想那卢大公子带着一堆人不顾‘护院’的阻扰硬闯公子的院子，还，还出言不逊，开口闭口就是事关公子与……的清白，故而公子气不过才将人赶了出去的。” “明明我等只是寻人，你们偏不让进院子，我们以为人在里头才进去的，况且就是你家公子与女子私会，恼羞成怒才……”话未说完，裴夫人直接一声怒喝：“放肆！寻人？寻的是何人？你们在我们将军府上寻人为何不让府上的人帮忙便大肆的寻人。寻人便可强闯主人家的院子？什么私会？我儿与那姑娘明明是在忙着替本夫人重算旧账！你们闯院子不算，还想污了我儿名声！岂有此理！” 裴夫人一声声的质问，问的卢夫人是心惊胆颤，瞧着儿子的小厮也满脸的心虚，一时间只恨自己刚才关心则乱，没有问清楚，可公子说了不能将寻人的事情摊开来，那小厮怎么敢说，裴夫人一时心梗，但还是疼儿子占据了上风：“这，可，也不能打我儿啊。” 裴夫人这会子听到对方这么说，知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卢大公子瞧见了两人在一起，便想将水搅浑了，泼自己儿子一身脏，虽也好奇这两孩子怎么在儿子的院子里，但是这会儿不适合好奇。 好在她刚才说了两个孩子是替自己办事的，旁边的几位夫人都听着呢，这会子是腰杆也直，不怕别人说闲话。“怎么打不得？打一顿是轻的了，强闯别人的府邸院宅，就是押去见官了，陛下也不会说声错，我儿念在你们是家中的客人已经手下留情了，你们竟然还想空口白话污他清白，你们是何居心？” 旁边的几位夫人纷纷说是，“这两人的确正为夫人整理账目，刚派人来拿了牌子呢。” 崔夫人算是听出来了，这说的私会女子的女子怕不是她心肝宝贝宥宁吧？刚听裴夫人说让两个小的一起做事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这会子听到卢府的控诉。。。。。。呵，当她不存在呢？“张口闭口就是私会？旁边的丫头小厮是死的了？我这好心反倒是做了错事，让个丫头去帮个忙，到你们口中，就成了私会了？你不如直接说是我们两个做长辈的让他们私会的得了？自个孩子乌烟瘴气的，瞧谁都不正经，呸！” 众人一想：这梁二小姐可是崔夫人带来的人，而且人家还说了是当童养媳养着呢，这会子被这卢府这么一说，难怪会炸！ “本夫人瞧着就是看不得别人家的好吧？卢公子既然已经受伤了，还是送回府上好生将养着好，可别在我们府上哪里又磕了绊了，又说府上的石头私会了门槛。”裴夫人也不惯着。 老太君也不大高兴，沉了脸。 卢夫人脸臊得绯红，终究还是告辞，带着人走了。 众人这才纷纷劝慰两位夫人莫要当真，若是听到别人污蔑，她们定是会与人辩驳的。 喜忠也拿着牌子撤了。 心想：果然还是公子有先见之明，这不恰好碰上了嘛，也怪卢大公子那人竟然还想着将这事闹到女宾这边来，要是在男宾那边散开消息后被各家女眷知道了，可能还真的不那么容易解释。 该说不说，就是个巧字。 喜忠脚步轻快的往清风院去。 …… 清风院里，宥宁从一开始的偏头不语，渐渐的因为破空声而慢慢的挪动身子，最后用手抵着脑袋，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看着。 只见裴靖川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目标，随后慢慢的拉开弓弦，动作流畅而有力，紧绷的弓弦开始颤动，箭矢呼啸而出，划破空气，犹如一道闪电，眨眼间，箭尖正中目标。 少说百步远的箭靶上箭尾还在颤动，上头已经有几支箭了，旁边的靶子上也是。 这人放在一旁的箭筒已经寥寥无几，可是似乎根本不用休息似的。 看他每次那么轻松就中靶，正看得认真的宥宁都差点忍不住的给人鼓掌。 这人虽说性子有些恶劣，但不否认箭术的确厉害，这种事莫非是家学渊源？不愧是将军府的子弟！不过此人能做太子伴读，想来应该不仅仅是因为身份的原因，还是有实力的。 喜忠比暖冬更早回来，与两人见了礼，才将刚才楼阁上的事情说了，“夫人说了，让二位主子让人拿着牌子直接去账房里取钱便是。” 宥宁没想到这人居然已经想到了让裴夫人在夫人们间先辟谣，不仅挽救了两人的清誉，还让她在清风院的行径变得合理起来，便是别人再怀疑，也不会想到她竟然是因为被卢大公子给追到这的，更没想到，卢大公子居然真的开始散播裴靖川私会女子的事情…… 这人是得多遭人恨啊！那卢大公子真是一刻不停地就想给他抹黑，看他热闹！ 不过卢大被打的不冤！活该！ 裴靖川将箭筒里的最后一根箭射出，将麒麟弓递给了喜忠，随后转过身看着宥宁，四目相对时，宥宁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感谢咽回去，又背过身去，‘那又怎样，这强盗怀里还有自己的腰封呢！’ “梁二妹妹想好怎么与姨母他们说你来了我院子的缘由了吗？” “……你不是已经替我找好了？”何必还来消遣自己。恶劣！ “那妹妹不得谢谢哥哥？” “……”这人又想干嘛？ 第75章 裴府做客9 宥宁防备的看着他，压根不接招，“谢什么谢，你不也为自己提前解决了清白问题，我不过是顺便的罢了，再说了，要不是你的人没能拦住那卢大公子，又怎么会被人瞧见我在这呢？那也不能有私会女子一说了，我都没怪你，你倒好意思想我谢你了？” “这么说，还是他们不尽责了，既然梁二妹妹都这么说了，那定是不能轻饶了他们，喜忠，十大板！”裴靖川吩咐道。 “？”宥宁瞳孔微缩，嘴唇微微张开，完全没想到这人这么无耻，“你要罚你的人，何必用我当由头，坏人倒成了我，你无耻！” “欸~梁二妹妹刚不是说都是他们没拦住人吗？我觉得你说的对，他们失职，便得受着。”裴靖川好似没看出来对方愤怒的表情。 喜忠面无表情，实在不懂自家公子这是在干嘛。让人闯进院子，自家公子肯定是会罚的，可如今却拿这事情来逗梁二小姐，十板子？这么轻的罚还是第一次从公子口中听到，想必暗卫们这时候不知道要多感动呢。 “你，你，你这人，甚是讨厌！”宥宁气的胸膛起伏，彻底的背过身去，不理人了，反正又不是自己的人，他爱打就打…… 这是逗过头了。裴靖川讪讪的摸了摸鼻梁。 暖冬到的时候就看着自家小姐不理人的样子，感觉小姐每次与裴公子斗嘴的时候都没能赢，不过倒是让他们看到了小姐也有这般因为小事闹脾气的模样。 暖冬决定将小姐的变化写信与夫人说，想来夫人也定是想要知道的。 “小姐，东西取来了。” 终于等到暖冬到了，宥宁伸手就要解开腰间的丝绸，被裴靖川给制止了，“你还想再在这解一次？我好歹是个男子，你真当我不存在呢？而且谁说我这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在了？”转头就吩咐暖冬初春二人：“带你们小姐去里头换！” 这不拘小节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在男子面前就敢解下腰封……一想到对方以前可能也这般做过，裴靖川便忍不住皱起了眉。 宥宁这回听懂了，这院子里怕是有与有二一般的暗卫在……一想起自己之前的行径，宥宁难得的红了脸，拿着腰封就进了房间。 暖冬初春赶紧跟上。 待换好了腰封，宥宁瞧着那嫣红的丝绸，直接拿着就走了出去，将丝绸递给裴靖川，“这个给你，你把腰封还我！” “不换！”裴靖川不接。 “你，”宥宁气急，直接拿丝绸砸他，“不换就不换，哼！”随后气冲冲的走了。 喜忠：小姐啊~这玩意儿砸人也不疼啊！ 迎面碰上，喜忠赶忙给这位小祖宗让路。抬头就看到自家公子拿着那丝绸看着人离去的背影笑得正欢！ 喜忠：这不是我家公子，二小姐您要不再回来，我给您找东西砸！ 等人出了院子，裴靖川才收了笑意，暗卫随后现身，“公子。” “查的怎么样了？”裴靖川将丝绸拿在手上，随口问。 “今日除了卢大公子，闲王府的郡王也带着人在府上四处寻人，倒是做的隐蔽些，不过还是被咱们的人发现了端倪，他们招人的时候尤其注意女子身上的衣物，应是寻同一个人。”暗卫将府上的情况说了。 “闲王府？”这还真是裴靖川没想到的人，郡王怎么会有贩卖私盐的渠道？是郡王自己做的生意还是说闲王府参与其中呢？郡王与卢大的交情……真的足以让他连这等隐秘的生意也要分一杯羹给卢大？ 裴靖川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这阵子盯着些卢大与郡王，小心些莫要让郡王的人发现了你们。” “属下明白。”暗卫应下，片刻后还是没忍住问：“真的只要十板子吗？” “怎么，闲少？”裴靖川眉梢一挑，暗卫立马就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谢梁二小姐吧，那丫头看着就是个心软的。” “嘿嘿，谢梁二小姐。”说完就赶忙退了下去。 喜忠看了看公子：啧啧啧，瞧瞧，刚还惹人家生气呢，现在就让谢二小姐了。 裴靖川将怀中的腰封也拿了出来，踱步进了自己的房间，将腰封与丝绸一同放进个盒子里，盖好，想到那丫头给自己找的事情，叹了口气：难得去岁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想着能好好的过个年，如今看来得找个时间进宫了。 …… 且说这边卢府。 卢宋氏在自己的院子里开心的让人温了酒，直说今日过年有喜事，要喝酒尽尽兴。 只因为今日卢大公子与卢夫人去大将军府上看戏，结果卢大公子居然带了一身伤回来，卢夫人的脸色也很不好，随后老太君让人传话给卢大人，让他别只顾着朝堂不顾后院，就差指着他的脸骂他教子无方了。 卢大人一问才知道今天卢大在大将军府上闯的祸，登时气的直接拿起了藤条就往卢大公子身上招呼，直将卢大公子打的上蹿下跳的如同个猴子，最后被按着打得皮开肉绽，这回就连卢夫人和卢老夫人怎么劝都没用了。 结果，大过年的，家中的两个孩子都在床上摊着了。 卢宋氏以往总是被卢夫人打压着，年前她儿子——卢二公子嘉义郡主的宴席上落水，卢夫人借机打压她和她儿子，还冠冕堂皇的找借口不让自己找梁府要说法，卢宋氏心里早就存有芥蒂，这会子听到卢大公子居然敢在大将军府上生事被打，回来又被卢大人打，心里 早就开心的不行。 “今儿个轮到她了，活该！成日里装的温婉大度贤良的模样，贬低我儿膏粱子弟，不通文墨，也不看看她儿子又如何？要是真有本事，还需要老爷去给他寻个蒙阴的机会？成日里显摆着自己生了个嫡子，哼，都是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谁比谁高贵了？”卢宋氏如今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 身边的嬷嬷眼睛一扫，盯着众人，其余人都垂下了脑袋，当作自己没听到，嬷嬷这才放心，上前劝着卢宋氏，“此时的确是值得高兴，但是姨娘可莫要过于张扬了，老爷如今正在气头上，所以才下了狠手，这时候您就得温柔小意的去安慰。。。。。。大公子不得用，自然还有咱们小公子嘛~如今有大公子惹怒大将军府的事情做对比，哪还会在意二公子在嘉德郡主那吃醉了酒的事情。” “你说得对！”卢宋氏还是没忍住笑，“等我先畅快的笑一场。” 第76章 风平浪静…… 卢大公子躺在床上，他身上的伤口血肉模糊，有些衣服碎片与伤口粘合在一起，每次府医挑出的时候都在撕心裂肺的嚎叫着，在大夫的手下，伤口周围还残留着血迹，让人触目惊心。大夫已经足够小心翼翼的清理伤口，但伤处传来阵阵生疼，卢大忍不住哀嚎出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到最后已经喊不大出来了。 床边，卢大的母亲眼泪汪汪，握着儿子的手，心如刀割。她看着大夫认真细致地为儿子清理伤口，每一次的动作都如同在她心上扯下一块肉，疼痛难忍。旁边的盆里的清水如今已经被血浸红了，散发出血腥味道，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好在都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这些日子躺在床上好生将养，每日涂药，不会留下什么伤疤的。”府医清理好伤口，又给他上了药，这才与卢夫人说。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人那也要去请个平安脉，得仔细着些。”卢夫人交代。 府医退下后，卢夫人心疼的坐在了儿子的床边，眼泪直落，“我的儿啊~” “你，你莫怪你父亲，老太君发话了，他实在不得不做些什么。”只是瞧着儿子如今的模样，卢夫人即便知道老爷是在气头上，但也觉得打得太狠了。 “他就是觉得我不学无术，丢了他的脸，你瞧瞧他说的都是什么？就惯会捧高踩低，夸那裴靖川什么都好 ，我看他是觉得裴靖川的屎都是香的，我才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就不夸夸我？那裴靖川不过是个太子伴读，连个职位都没有，我虽是蒙荫，但我好歹还算是个官呢！”卢大公子一想到卢大人刚才打他的时候说的那些个贬低的话，只觉得自己被羞辱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卢夫人瞧他说的不像话，拍了他一下，听到哀嚎声，才想着儿子如今的可怜模样，只好劝慰道：“你父亲自是望子成名，比自己功名念切，还加几倍。只是这次你实在是闯了大祸，那裴靖川虽然没有功名，但是那可是太子伴读，皇帝钦点的，何况真论起来，他也算是皇亲国戚呢，何况他还是将军府的小公子，谁不避让三分，你呢，你带着人直接擅闯人家的院子，还污蔑人家私会女子，你不知道，老太君当时没当场发话，可那脸色十分不好看。若是老太君当场发话了，只怕陛下都得惩治你一番。” “我哪里污蔑他了？他当时就是在私会女子！我们一群人看着呢！”卢大公子才不认，闻言顿时嚷囔了起来。 “还胡说，人家裴夫人都说了，是她让两个小辈的替她忙活着事情，那么多的夫人都在场听着呢，你啊，可莫要再说了。”卢夫人也是从其他人知道这事情，知道自己儿子这是误会了，若是她也能早些知道，又怎么会闹成这般呢，也怪她。 “……？”卢大公子不信，但是现在浑身的伤让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反正他才不信裴靖川和那女子清清白白的，不过听卢夫人这么说，定是知道那与裴靖川私会的女子是谁了，遂问道：“那女子是谁？” 说到这个，卢夫人都无语了，“还能是谁？就是跟在崔夫人身边的梁二小姐，前些日子你二弟调戏不成反倒是自个儿落了水的那个梁二小姐！真是邪了门了，这姑娘莫非克咱家公子们？每次遇到她都没有好事儿。” “竟然是她？”卢大公子想到了那女子，美则美矣，但是一个乡下来的，没什么文采的丫头，哪能跟她那嫡姐比呢，“好在我要娶的是她家大小姐，克不着我。” “你啊，就想着这些个儿女私情，花天酒地的事情，但凡要在政事上有所成，你爹也不会打的这么狠。”卢夫人叹气。 “哼。”卢大公子别过头，不愿再听，他爹就是瞧不上他！ 果然郡王说的对，若是自己有钱有权，能有自己的事业，又怎么会被批的一无是处呢？ 卢大公子心中思绪万千，但这一次，他‘聪明’的没有与卢夫人说自己所想：唯有做出了成绩了，他们才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 这夜，在大将军府门口其他家也陆陆续续的辞别，裴夫人送崔夫人和女主等人上车，嗔怪道：“怎么不在府上住？明日还有几台戏，何苦这么跑来跑去？府上又不是没有屋子住。” “那可不行，今日不过是小辈们见了个面，人家就说三道四的，要是今夜宿在将军府上，我怕明日谣言要满天飞了，”崔夫人道：“左右不过是坐趟马车的事情，不妨事，且这些个孩子也得回去瞧瞧他们姨娘了。” 崔夫人也不想带着这么些个庶子庶女到将军府借宿。 一个个的可不安分。 “是我带累了这两孩子。”裴夫人装模作样的说。 宥宁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两家长辈默契的都没问今日的事情，但是她还是觉得有些赧然。不知道待会该如何与崔夫人解释呢。 “欸~这哪能怪你呢，都是那些个不长眼的。”崔夫人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行啦，就送到这吧，明日再来。” 几人与裴夫人辞别，上了马车。 马车上，两人面对面，都没有人开口，宥宁坐立难安的垂头，手上的帕子捏得紧紧的，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夫人有些好笑，“行啦~都要把帕子盯出朵花来啦~” “姨母。”宥宁抬眼看她。 “不过是进了裴哥儿的院子，又不是什么大事，瞧你这小脸紧张的，当初你家夫人带我们逛窑子都没你这么紧张，就你，还能私会男子了？”不是崔夫人瞧不起她，实在是这丫头瞧着可没干出私会男子的胆，哪会干出与裴靖川私会的事情。 崔夫人不知道的是，她口中没胆子私会的外甥女还能干出扒人家衣服的事儿。 “我才没有私会男子，我，我那是……”有件事裴靖川说得对，单单就凭她说听到卢大公子要贩卖私盐，卢公子就真的贩卖了吗？还未发生的事情，要是从她口中传出去，保不齐惹来杀身之祸，她又怎么敢与姨母说。 “行啦~姨母信你，至于为何出现在裴哥儿院中，你裴姨母不是说了，你们就是替她算旧账的！”崔夫人自是信这两个小辈，至于此事的缘由，裴靖川也派人与他们说了，说是涉及朝中要事，暂不便与她们说，叮嘱莫要让宥宁参与其中。 要不怎么说，这裴靖川是人人艳羡着想要拥有的乘龙快婿呢？这处处妥帖的处事行径，也难怪陛下都夸赞。 故而她也不问两人凑在一起的原因。 “只是危险的地方可莫要去。” “宥宁晓得了。”不过夫人真的带姨母他们去逛窑子？ “不过……裴哥儿又惹你生气了？”崔夫人好奇的问。 “……”那厮又胡说什么了？ 第77章 写信 宥宁不语，只是一味的在心里扎小人！心里默念混账东西，强盗，不知羞的登徒子…… 可惜她以往的环境与教养实在缺乏市井之气，晓得不多的骂人词语很快就弹尽粮绝了。 好在马车晃晃悠悠的很快就到了崔府。 崔夫人让几个庶子庶女都回自己的院子，便带着宥宁和崔世恒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这一段路，宥宁与夫人嬷嬷偶尔闲聊了两句今日在崔府中发生的事情，主要是嬷嬷们分享他们今日在裴府上看到，说到有趣的几人皆是笑声不断。 倒是崔世恒一路都很沉默，只是时不时的看了看裴夫人又看了看宥宁，几番欲言又止，沉思着不知道想什么。宥宁和崔夫人看在眼里，也不追问，直到进了瑞景院。 一进到崔夫人的院中，下人们便忙活了起来。添加暖炉的炭火，让屋子里更暖和些，小厨房里赶紧烧热水，待会主子们可以洗漱用，还有那燕窝参汤也已经温着了，只等着待会送上来…… 婢女们奉上温热的茶水，崔夫人习惯性的拿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崔世恒跟着两人进了院子，落座后，还是没忍住的问了一句：“母亲，今日在宴席上，听他们说……姐姐是我的童养媳？” “噗，咳咳咳！”崔夫人被崔世恒这突然的一问给吓得一口热茶喷了出来，随后用帕子捂着咳出声，咳的脸色都变了，吓得宥宁赶紧上前替她拍了拍背，就连崔世恒也少见母亲这般的失态，赶忙起身。 好在崔夫人一会就缓了过来，接过宥宁递来的茶水，慢慢的喝了一口，这才舒服了些，只是看着崔世恒，难得的有些沉默，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她在宫宴上就不那么顺嘴了，这时候也就不会这般尴尬，也不知道是那个碎嘴子，居然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话。 至于宥宁，宥宁‘坏心’的将空间还给他们母子俩，回去洗漱了。反正崔夫人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跟儿子说比较好，她作为另一个被迫成为的‘当事人’也不好解释。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瑞景院。 “怎么会问起这个？”崔夫人试探的问。 “今日在宴会上，卢大公子说裴哥哥在自己院子里私会女子，说得绘声绘色的，众人听的都入了迷了，当然儿子是不信的，”此事的崔世恒还不知道他口中的女子是宥宁，但是对于那些个公子哥说的花他自是不信的，尤其是卢大那等人，听他当时那夸张的形容，崔世恒就觉得这事情不靠谱，“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了些胡话，说着说着竟说到了儿子身上，说什么母亲给儿子找了个年长的童养媳亲自养在身边……”当然那些话都不大好听，自是不必说与母亲听，“儿子一打听，才知道她们说的是宥宁姐姐。母亲，可有此事？” “嗯哼，”崔夫人清了清嗓子，神色有些不自在，“此事怪为娘的，除夕那日在宫里吃了酒，随口一说，可没说死，为娘就是说和我的眼罢了，”崔夫人赶紧说，“不过话说出去了，那些个长舌妇定是不会放过的，不过你放心，这事情就是个误会，你可别因此与你姐姐生分了。” “母亲糊涂，这等话怎么可以胡说呢？”崔世恒难得的语气重了些，跟个小大人似的，“儿子倒是无事，男子汉大丈夫的被别人说上几句倒是不碍事，但是姐姐一个女子，在京中无依无靠的，那些个流言蜚语以后让她在别人面前怎么抬起头来。” 第一次被儿子这般说，崔夫人脸上有些不自在，但是心里却暖暖的，还男子汉大丈夫呢，这小孩子，倒是敢说大话。 那头崔世恒小嘴还在叭叭：“母亲话虽未说死，但是那些人定是会将姐姐看作是咱们府上的人了，否则也不会拿着这等事来打趣我，往后给姐姐找良人的时候，人家若是因此有芥蒂可怎么办？要是欺负了姐姐可怎么办？” “你能这般替你姐姐着想，为娘甚是宽慰，此事的确是为娘的做的不好，往后定是会寻个机会解释的，至于你姐姐的亲事啊，连为娘都不敢做主呢，你远在临安的姨娘定会给她找个好的，到时候我们也替她掌掌眼。”崔夫人爽快的应下错误，“就是不知道以后她是不是要回到临安去。” 说到这便有些惆怅了。 “姐姐要回去临安吗？什么时候？”第一次听到这消息，崔世恒有些慌乱，他才刚拥有了姐姐，怎么姐姐就要回去了，“不能留在京都吗？” “她的家就在临安，应该是终究要回去的。”崔夫人语气里藏着几分艳羡。 “姨母他们可以来京都常住啊。”崔世恒还想着自己的笔友呢，虽然还没接到对方的信件，但是姐姐说了他们定能好好相处的。“母亲不想姨母吗？ 没有什么玩伴的崔世恒心里设想过好几次他们见面的时候是什么情形了。 “你姨母怕是不喜欢京都……”崔夫人无声的叹了口气，“不过，以后若是有机会，为娘便带你去临安见见他们，咱们偷偷去不带别人！” 崔世恒再怎么成熟怎么说也是个十一岁的孩童，听到这会心一笑，“那便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崔夫人想：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呢。 窗外是片片星辰点缀的夜空，夜色渐深，茶水渐凉，而心却愈发温暖。 …… 回到自己院中的崔世恒，站在书桌前，片刻后还是自己磨了墨，取下笔，沾墨落笔，在这夜色下，给远方的好友写下第二封信，即便可能对方还未能收到他的第一封信件，但他私心已经将他当作了好友，故而在这封信里，他写下了今日之事，“……初闻童养媳之事，甚是惊奇，才知他们口中之人竟是姐姐……京都繁华，盼好友能够进京一见，定尽地主之谊！……” 相较于之前的第一封信，这次显然写的更多，待墨干了，便将其装进信封中，待下次送信时一同送去。 “公子，夜深了，该准备歇息了。”外头跟在他身边的小厮提醒道。 “知道了。”崔世恒将信件装进了暗桩里头，这才去洗漱休息。 第78章 呆书生 此后两三日，裴夫人带着宥宁时不时光临大将军府，偶尔带着庶子庶女，偶尔也不带，倒是崔世恒自那日起不跟着来了，一来是因为的确没什么有趣的，他也不想听那些人编排他姐姐，二来他年初四贬去拜访丞相大人这位先生了，之后反倒是去他府上问学识了。 宥宁一度怀疑这丞相大人大过年的不走亲戚不招待客人就逮着崔世恒薅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大过年的让一个小孩子在跟前埋头学习，这是哪个先生做的出的混账事情。 还是崔世恒解释了一下，原来丞相府过年是不怎么接待客人的，甚至是连亲戚也不走了，据说是因为商老夫人这些年为了劝儿子将姨娘抬为平妻的事情劳动了家中族老与外祖家，结果就是直接被丞相给轰了出去。 因着这事情，当时丞相大人还被弹劾了，众人以为对方会因此退步，谁知那彼时还不是丞相的商淙也竟自请下放到地方去，调令下来的当天就直接收拾东西出发了。 好嘛~商老夫人偷鸡不成蚀把米，直接把自己儿子给干离了家，原本好好的职位没了，人也没了，悔不当初，但是调令都下来了，已经于事无补了。好在丞相大人不过两年就交了完美的政绩，陛下找了个由头把人给拉了回来，这回商老夫人再也不敢将家中丑事外扬了。 只要每次一提抬平妻的事情，丞相大人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直到商老夫人骂他不肖子孙，然后转身离去，给商老夫人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但这也就导致了丞相大人把其他的族亲给得罪了，当然，他们也得罪了丞相大人。等商淙也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后，他们再想来巴结，丞相大人也就是淡淡的，想在年节套近乎的，更是被打了出去，甚至直接闭门谢客。于是这两三年，丞相府逢年过节的与别人家不同，甚是冷清的很。 “难怪那老虔婆还得来崔府上凑热闹，感情是他们府上真的冷清啊！”宥宁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原因。 “其实先生也很可怜的……”崔世恒小小年纪不懂情爱，但是每次看到先生收到信件后心情不好，次数多了，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人家一个丞相还需要你可怜？你如今连个童生都不是呢，还是想着今年考个童生吧，要是考不上，到时候你那口中可怜的先生怕是会棍棒伺候！看你怎么办？”宥宁戳了戳他的小脑袋。 此话揭过…… 这日，宥宁与崔夫人到将军府上，看了会戏，崔夫人被其他家的夫人邀着去府上品茶赏花，只是人家家中的子女都与自己的玩伴们在这看戏，宥宁即便跟着去了，也没什么意趣，也不凑上去，还在将军府上看戏。 老太君偶尔没来，来了也是有一群人围着，除了那嘉义县主和云小姐，不乏有其他的皇亲贵女，各家嫡女，裴夫人身边也不免于难。宥宁每次都不去跟前凑，省的那嘉义县主又看自己不爽找麻烦，更不喜欢那些个人盯着自己上下打量的神色。 她被崔夫人带来这，是因为她在京中除了这也没地方去了，云小姐和嘉义县主天天到这报道，那就是冲着某人来的了。 想到那人，就想到自己的腰封还在他那，登时就没了好心情，又坐的久了些，实在是乏累的很，便起身四处走走去。 好在这几日虽然冷，但是却未曾下雪，倒也算得上是好天气了。行至一处水榭，宥宁便停了下来，靠坐在栏边，低头瞧着水中的游鱼，这般冷的天气，这些个鱼儿竟然还活着，想来这处应该是有活水才是，冬日里水中免不了有些残枝枯叶，但这般闲坐着瞧那枯叶随着水流缓缓流动，倒也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身披着大氅，宥宁倒是不觉得冷，此处幽静也没什么人往这处走，倒也让她安静了一会子。 卢云舟今日原是来寻好友的，只是被卢大公子那群狐朋狗友询问卢大公子的情况问的烦了，这才躲了出来，本是想寻处无人的地方的清静一下，只是将军府宾客众多，倒是一时难得一见清幽之处，好不容易此处不见多少人影，却见是三位女子，正想着避开些，便被庐山扯住了衣袖，“公子，是那梁二小姐！” 卢云舟这才停下了脚步，这一看，还真的是那梁二小姐！只见那女子靠坐在栏边，看着水中的枯枝残叶，自得其乐。 卢云舟知道这几日对方经常出现在将军府上，据说前些日子崔夫人还带着人在将军府上住了些日子，这几日偶然能远远的瞧上一眼，但是总是没有机会亲自答谢，倒是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遇上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卢云舟让卢山先上前打个招呼。 想到前几日兄长惹出的事情，如今可不能再唐突了别人。 卢山上前，在水榭外站住，道：“见过梁二小姐，两位姐姐。”见她们看过来，卢山忙不迭的行了礼，道明来意，“小的乃是卢府二院的小厮，我家主子卢氏云舟，前些日子得小姐护佑，今日幸而遇上，我家公子想要亲自与小姐致谢。” 宥宁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少年郎了，这一瞧，还真是个清风朗月的俊秀读书人，身材修长，容貌俊秀，神态自若，这人站在那就一副‘胸藏文墨怀若谷，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翩翩佳公子模样，宥宁瞬间就想到了‘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与这人甚至相配！ 卢云舟？！这人便是卢云舟！ 卢云舟见对方往这处看来，上前几步，行礼，“在下见过梁二小姐。” 宥宁便也起身，朝对方行了一礼：“卢公子有礼。” “之前在嘉义郡主府上，多谢梁二小姐助我脱困，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一直未能寻得机会与小姐道谢，甚是惭愧，往后若是有用的上在下的，尽管吩咐。”卢云舟说完又行了一大礼。 宥宁：“……”这读书人倒是直接的很。 “公子无需客气，当日小女城门身陷囹圄，多谢公子施手搭救才是，小女不过是恰好知晓了那事，递了口信，举手之劳，担不起公子的大礼。”宥宁当初的确是抱着还人家的恩情才出手的。 不过如今看到这人，倒是觉得当初好在是递了口信了，要不然这般的人被那群人设计玷污了，可真的是亏了。 倒是卢云舟不记得有这件事情，一时有些愣然，宥宁瞧出来了，不禁有些好笑，“公子惯是当好人的，怕是也觉得是举手之劳，不曾记得，左右是公子搭救在先，小女报恩在后，便当是扯平了，公子也无需将在下所为记挂在心上。” “一码归一码，在下都不曾记得的事情，定是小事，但若没有二小姐的口信，只怕在下早就名声扫地了，这等恩情又怎能抵过。现下在下只是个秀才，恐无法为小姐做什么，只能他日见张禄，娣袍怀旧恩。”说着不等宥宁反驳，卢云舟便开口要离开了，“先前我家兄长对小姐多有冒犯，实在对不住，唯恐惹他人多舌扰了二小姐清净，在下便也不久留了，告辞。” 随后便转身离去。 卢山也行了礼，追了上去。 宥宁瞧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衔笑，“这呆书生！” 不远处的高台上，裴靖川看着那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79章 云沐一的接近 喜忠看了看梁二小姐的方向，又看了看公子的神色，瞧不出什么，但是肯定不是高兴。 “或许只是巧遇了而已。”喜忠小心翼翼的说，虽然两人好似聊了几句，但是行为规矩，况且也没听说这两人有什么交集啊。奇怪奇怪！ “嗯。”裴靖川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宥宁又坐回去，无聊的看着水面。 “去送一些糕点茶水过去。”裴靖川突然吩咐道。 “啊？送哪？”喜忠不明所以，直到主子看蠢物一般的瞥过来一眼，瞬间心领神会，懂了！“哦哦哦，属下立马就去办。” 裴靖川：往日的机灵劲呢？怎么近日有些蠢了？ 对于突然收到喜忠送来的茶水糕点，宥宁四处瞧了瞧，没发现裴靖川究竟在哪，这人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自己的行踪的，“你家主子倒是贯会做好人。” “那可没，我家主子往日里也挺遭各家公子的恨的，要不怎么那卢大公子抓着公子的小辫子便四处囔囔开，”随后赔笑道：“这不是晓得惹您生气了吗？怕您瞧着他不高兴，便遣了小的来给您送，您且用着，若还需要啥，小的这就去给您送来。”喜忠赔笑脸。 宥宁被他逗乐了，开口谢过，“不必了，这些便够用了，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喜忠这才离开。 暖冬初春二人将炉子搬进一些，将几个柿子糕点摆放好，再将茶水放到炉子上烧开，三人围在小炉子前，有了炉子散发出来的暖意，倒不觉得冷了。 在冬日里即便穿着大氅，有了这暖意，也让人甚是喜欢，宥宁心里决定暂时不生他气了。 三人在这冬日里偷的一分闲。 茶水沸腾的时候，云沐一出现了。 只见她与身边的两个婢女往这处来了，瞧着宥宁她们在这处便也好奇的过来，才发现她们竟是在围炉煮茶，“是你！” 宥宁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云沐一，少女姣好的容颜让宥宁忍不住心里嘀咕：这裴小公子的桃花倒是一朵朵都开的艳啊！ “云小姐！”宥宁起身。 “在戏台那坐的累了，便想着四处逛逛来着，竟走到了这处，我瞧着这有人，原是你在这偷闲呢，不知可否加我一个？”云沐一提着裙摆款款走来。 面对着对方的亲近，宥宁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若是云小姐不嫌弃的话，自是扫榻相迎的。” 云沐一走到跟前，瞧着宥宁这简单却都齐全的东西，面上带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东西还是托将军府上的下人置办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暖冬和初春赶忙起身，挑出新的杯盏，给云沐一倒了茶，“这茶倒是不错，云小姐不妨尝尝。” 云沐一接过，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瞬间让她心里酸涩，这茶水当然不错，这是她知道表哥喜欢毛尖，托父亲四处搜罗，放在年礼中送到将军府的，当然保不齐就是将军府本来就有的，但是这府中喝毛尖的也就只有表哥一人……云沐一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是表现得甚是喜欢，“这茶果然不错，应是上好的毛尖。” “我是不懂，就是尝着觉得好喝，不过想来将军府的东西定然都是好的。”宥宁抿着唇笑。 “说起来咱们见过几次了，都没机会与你深交。”云沐一坐在宥宁身边，“我母亲与宋姨母年轻时也是一同玩耍的，你如今既是在姨母身边，咱们合该多走动走动，若是你不嫌弃，可去府上寻我玩儿。” 宥宁垂下眼睑，“我，我身份卑贱，且见识不足，恐让人看了笑话。” 云沐一放下杯盏，宽宥道：“你何苦这般想，梁府怎么说也是官宦之家，更何况如今你是姨母亲口承认中意的人儿，冲着这儿，众人也会高看你几分，至于见识这种事情，慢慢来，急不得，我且带你与各家姐妹认识一番，再带你去各家走走，这见识不就慢慢的有了吗？我先在家中小聚，带你认识几个小姐妹，有我在，自是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不论对方与将军府的关系，云沐一还是对这姑娘很有好感的，她还记得那个在及笄礼上规规矩矩站到脚麻了的女子，虽有些憨厚，但是……不虚伪。 若是对方与表哥没有什么关系便更好了。 “这……”宥宁没想到这姑娘似乎真的打算带自己见世面，只是对方似乎与梁梓年交好，宥宁不敢大意，“多谢云小姐美意，只是我的身份终究是个问题，星沂知晓定是姐姐托你照顾我的，只是……”宥宁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后才说，“云小姐莫要笑话我，只是家中定是不希望我逾矩，与各位小姐交好的，到时候若是不小心抢了姐姐的风头，往后我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云沐一这才想着这人到崔夫人身边的缘由，这事情如今已经不是个秘密了，梁府卖女求饶虽然可耻，众人更好奇的是，这梁府的二丫头是怎么得了崔夫人的青睐的。想到对方以为自己是来关照她的，原本有些别样心思的云沐一难得的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但是一想起表哥对她的不一般，又很不是滋味……总归是个可怜人，自己多加照顾些也不妨碍自己的心思，正好有机会盯着她不是？“此事与你姐姐无关，是我自个儿想与你交个伴，你莫要担心，我自是不会同时请了你姐姐的。便是不为其他的，你也该替自己想想，多些见识，多认识些人，往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互相商量些。” “我……”宥宁还未开口拒绝，云沐一就直接打板子决定了，“过几日我邀你过府，你可定要来的。” “那星沂便承了云小姐的好意了。”宥宁无法，只得应下。 “你也别总唤我云小姐，我比你大，你也可以和世恒一般唤我姐姐，或者直接唤我沐一。”云沐一亲手两人倒了茶，随后举杯，“碰一杯？” 宥宁端起茶，“碰一杯。” 炉中的水还滚烫着，宥宁便与她一同饮茶，还邀她一起看水中池鱼与落叶。 两个女孩子家家的，倒是看的兴起。 暖冬和初春相互一视，觉得小姐在京中有个姐妹伴总比一直孤单影支的好，故而与另外两人点了头，算是互相认识了。 第80章 夜访长公主府 正月初七。 将军府今年难得热闹，一连从初三请了戏台子与杂耍等要到初十，各家来来往往的，颇为热闹，崔夫人每日安排好家中的事情便带着宥宁去将军府报道，偶尔也有一两日提前回去应酬，不过每次都把人放在将军府，晚上的时候才安排了人来接送。 这日，崔夫人回了趟家中，宥宁独在将军府，这两日云沐一见她更为热情了，只是宥宁依旧不往贵女堆中扎。实在是因为那嘉义县主有些过分的针对了。 昨日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嘉义县主的茶盏掉在地上，就这还话里话外的想要讹她，宥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再好的脾气这时候都忍不了了，不过不到宥宁发火，老太君先斥责了嘉义县主一番。 当然效果立竿见影，嘉义郡主瞧她的眼神更加不和善了…… 宥宁：…… 爱谁谁，不伺候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晚膳后，崔夫人便派了人来接人了。宥宁有些诧异今日府上来人竟这般早，但是还是辞了裴夫人与老太君便走了。裴靖川听到喜忠说起这事的时候也难得的皱了眉，“这般早？” “是的，的确是崔夫人身边的嬷嬷来接的人。”喜忠也觉得奇怪，往日里崔夫人可不曾这般早就来接梁二小姐的，“莫非是府上发生了何事？” “……”终究是有些不放心，裴靖川吩咐道，“让人跟着，送回崔府上！” 喜忠应下。 “也不知道崔夫人究竟是哪里看上了她，一个庶出四品官之女，成日里头往勋贵人家家里钻，莫非是想要趁机入了谁家公子哥的眼，爬床当个妾室？”嘉义县主冷哼一声，万分看不上，声音虽小，但言语间也颇为的刻薄。 “闭嘴！你是失心疯了吗？在这等场合说出这等粗鄙的话来，你还记得你是个县主吗？”闲王妃只觉得自己心气不顺，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就跟那梁二小姐过不去，什么难听的话都敢说，这等有失身份的话也不怕说出去丢自己的额脸。 就算对方在将军府上住过一段时间，那也是跟着崔夫人一起的，未必就与靖川有什么关系……想起女儿往日里总是将裴靖川身边的女子赶走，惹得各家颇有些微词，闲王妃就觉得头疼。她也曾私下里入宫与皇后娘娘问过对于裴靖川的打算，想着让皇后娘娘做个媒，只可惜皇后娘娘婉拒了，直说他的婚事陛下应该是有什么安排的。 只是如何安排，却也半分不肯透露。 自家女儿注定是妾有意，郎无情，便该落花流水随意去，可这孩子死性子就认了人了。 闲王妃想到这只觉得头疼！ …… 话说这边宥宁上了马车，瞧见来接人的是王嬷嬷，便打趣道：“家中可是发生何事？今日怎么这般早来接我，莫非是姨母想我了？” 王嬷嬷笑着应，“可不是？夫人是一会子不见小姐啊，就惦念着，这不，非得崔老奴来接小姐呢。小姐今日玩的可还开心？” “还好。” “哪里好了，那嘉义县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盯着小姐耍性子，今日明明是自个儿摔了茶盏的，非说是因为小姐的缘故。”初春没忍住抱怨了两句。 “多嘴！”宥宁一个眼刀子过去，初春便悻悻的闭了嘴。 王嬷嬷闻言也忍不住的直皱眉，“那嘉义县主这般没有分寸！” “无碍，或许是这些日子一直碰上的缘故，过些日子便忘了我这人了，”对方好歹是个县主，正经的皇亲国戚，宥宁也无意与对方结怨，牵连了崔夫人便不好了，“我躲着些她便好了，她许是因为除夕那日裴公子送我们回府，想岔了，等裴公子订了亲了，自然便不把我当回事了。” 王嬷嬷却是记在了心里，找个时间与夫人说，那嘉义县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可不能让小姐吃亏了，随后两人又聊了些话，马车便停了下来。 宥宁诧异，怎么在这停了？按照车程，这会子也还没到崔府啊。 外头的车夫瞧了瞧厢门，王嬷嬷从旁边拿出了个笠帘，递给宥宁，“小姐，夫人在等着您呢？” “……？”什么情况，这么神秘！倒是真的勾起宥宁的好奇心了，戴好笠帘，宥宁下了马车，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辆马车，有二就坐在车辕上。 “小姐，请上马车。”有二下车，扶着她上了马车，待宥宁进去了，这才与王嬷嬷点了点头，上了马车，直接往另一个方向去。 暗卫在远处看着这情形，直呼要完，梁二小姐这……这也不像是被劫走了啊！想起公子的叮嘱，暗卫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宥宁掀起笠帘，看着崔夫人，刚才她便注意到这马车甚是朴素，实在不像是崔府的行径，“姨母这事要带我去何处？这般的神秘。” 崔夫人招招手，让人坐到自己身边，“带你去个好地方，只是不适合让别人知道，故而才换了马车，咱们悄悄地去。” 宥宁挑眉，抿唇笑，“莫非姨母也要带我去逛窑子？” 崔夫人被逗笑，“你啊，你啊。若是要带你去逛窑子，那可得换身衣衫。” “姨母还真的想过啊？！”宥宁一脸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姨母’的模样成功的又逗笑了崔夫人，随后才好奇的问：“那是什么地方这般神秘，还得用上这东西。” “反正不会把你给卖了的！”崔夫人神神秘秘的不告诉她。 马车稳稳的行走，路过了闹市，外头的声音传进了车厢中，便可知道外头现在如何的热闹了，随后不久，声音渐渐的小了，想来应该是离开了闹市，不过现在还有什么地方居然大过年的这般冷清。 宥宁无缘由的突然想起了丞相府，这大过年的家中冷清的一家。 很快，马车便停了下来，有二敲了两下厢门，崔夫人才点了点头，两人带上笠帘这才下了马车。 外头已经有个人拿着一盏灯在一旁候着了。 宥宁这才看清他们究竟到了哪里。 夜色中，气派宏伟错落有致的府邸在朱正街的中段，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两盏大红灯笼的微光映出了上面龙飞凤舞的题写着‘公主府’三个字。 “！！！”公主府！？ 第81章 夜访长公主府2 宥宁抬头瞧着这朱门大户，一时有些没回神。 她们这般打扮竟是为了来这长公主府？！ 她可没想过崔夫人居然会在深夜的时候来访公主府！这公主府的主人不是已经离开了京都了吗？崔夫人怎么会在今日来到公主府？ 莫非是那位长公主回来了！？ “崔夫人，小姐！请入府，干爹已经在里头候着了。”小刘公公低眉敛目的站在一旁，心里实则很是激动，没想到阿爹居然把迎接小主子入府的活儿给自己，心里甚是激动，唯恐自己失态，不要看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实则腿都有些抖，好在有夜色的掩护，别人瞧不出来罢了。 崔夫人拍了拍宥宁的手，宥宁这才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扶着崔夫人的手腕，三人被小刘公公引进了公主府。 随后公主府的门落下。 将军府的暗卫满脸的狐疑，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待着，可是又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出来，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与公子说声。 与此同时，暗处的几方人士趁着夜色，奔往各个方向。 且说宥宁跟着崔夫人这厢进入了公主府，原本昏暗的环境突然就亮堂了起来，府上的仆从们都各执一盏灯，在两侧站立，在他们进入府中的时候都点燃了灯，照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那真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震撼，瞧着一盏盏灯亮起，照亮了前路，她们用殷切的目光望着你……宥宁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这些人好似一直在等着她们。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的恍惚，宥宁疑心是自己想多了。却也震惊于长公主府接待客人竟然用如此特殊的方式。 颇让人印象深刻。 崔夫人将笠帘拿下，递给了一旁候着的奴仆，宥宁有样学样也揭下了笠帘递给对方，看见对方冲着自己笑了一下，宥宁也抿唇浅笑回应。 “恭迎崔夫人，小姐！”在前头的刘公公行了一礼，随后公主府众人跟着低声轻唤。 虽不懂这些人为何有种光明正大的遮遮掩掩，但总归不好在别人面前问出来。 可即便如同低语，宥宁还是感觉出了这种郑重。 崔夫人牵过宥宁的手，轻声说：“走吧。”随后便挽着宥宁闲庭信步的从众人面前走过！ 每踏过一个人身边，那些个仆从就会将身子弓的更下去，待她们走过后便会执着灯跟在他们身后。宥宁若是往身后看，便会知道那究竟得有多壮观。直至送他们到了厅堂。 崔夫人携着宥宁走到了正堂，这处灯火通明，暖炉已经烧的通红，散发出阵阵的热意，室内一片温热，驱散了寒夜礼沾染上的冷。进了这里，便有人服侍三人褪下大氅或披风，宥宁与崔夫人刚落座，刘公公便亲自从旁人那捧来茶水奉茶，先将茶递给了宥宁。 宥宁受宠若惊，忙不迭的伸手接过，道了谢，一时都忘了计较应该先奉茶给崔夫人才是。崔夫人也不曾计较，在这之后便接过了刘公公递来的茶。 若是此时再去盘说这些倒也显得她过于不懂变通了。 “今日借着夜色来府上一趟，只是为了我这外甥女。她如今在京都，除了我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了，只是我担心总有我顾不上的时候，于是便带着这外甥女来公主府上过个明面儿，往后还请公公多多照顾着些。”因为宥宁似乎并不知道她家夫人的身份，两个婢女似乎也未曾将真相告诉她，想来是那人的意思。崔夫人与刘公公便也顺着宫夫人的意思，不言明身份，只是带着人上门一趟，也算是带她们小主子回府了，因而她们早就想好了见面时候的说辞。 果不其然，宥宁只以为崔夫人竟然护她至此！竟然连夜带着她到公主府寻求庇佑。心里只觉得熨烫的厉害。 只是不曾想这公主府居然还有这般多的人，看得出来，即便长公主不在府上，这些人依旧将长公主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夫人言重了，凭借您与长公主的交情，既然是夫人的人，咱家定是会当成小主子对待的，”刘公公客气的说，随后对着宥宁行了一礼，“咱家姓刘，是这府上的管事，小姐唤我刘公公便是，老奴见过小姐，小姐金安！” 刘公公心绪激荡，虽苦于不能与小姐相认，光明正大的照顾小姐，又庆幸于有生之年终于能与小姐相见。就是不知道在他活着的时候还能不能见到这座府邸的主子了。 宥宁起身欲要行礼，被崔夫人按下了，只示意她坐着便是。 宥宁：……？ “多年未来，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当初那人刚走的时候，自己还会来这住些日子，希望一醒来就能见到那人，后来迟迟等不到人，又恨她绝情，此后便不常来了，也不敢来了。 在熟悉的地方，也已经找不到熟悉的那个人了。 又何必见呢？ “这是我等应该做的本分。”刘公公回答，“老奴备了小些茶点，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宥宁就看他把手那么一抬，稍后便有人将盛放着各种美食茶点的盘子端了上来。然后…… 芙蓉糕，芙蓉酥，千层酥，凤尾酥，桂花饼，荷花酥，御品燕窝羹，雪梨杏仁羹。。。。。。宥宁晓得的不晓得的糕点与羹汤都被一一奉上，便是刚在将军府上吃过了的宥宁瞧着这些都有些嘴馋了。这……公主府的招待规格这个高的吗？这得准备多久啊！ 看着放满了一桌子的茶点，宥宁觉得刘公公说的‘小些茶点’有些过于谦虚了！ 这真的不‘小些’了，已经可以开店了。 想来公主府的厨师厨艺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了要是开个店……不敢想得多有生意啊！ 那都是钱啊！ “小姐，尝尝。”刘公公亲手为她奉上一个她未曾吃过的糕点。“尽可试试味道。” 第82章 府前堵人 清谈半月窗，澹坐一杯茶。说的就是宥宁她们此时了。草草杯盘共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虽是第一次见，但三人聊起来却甚是欢欣，颇有几分家长里短的滋味。 宥宁猜想崔夫人和长公主的感情应该是那等过命的交情。 否则就以她是崔夫人的‘外甥女’的身份，这刘公公怎么会这般的关心自己？ 从关注自己喜欢哪样糕点，喜欢什么味道与吃食等等到如今芳龄多少，何时出生，读了那些个诗书……事无巨细的问着，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对方是在打探你的身份，反倒像是个尽职尽责的忠仆，想要记住主人家的喜好。 宥宁一开始有些多少拘束，又有些受宠若惊。 崔夫人没有制止对方的行为，反倒有时候还帮忙添上几句，还甚至分享了些宥宁日常的事情，倒是让氛围更为的和谐了些，还说起了这些日子带着宥宁去了将军府上的生活。 “将军府的几位倒是顶好的，是这京中难得的好人家了，小姐是应该多与她们走动走动。”刘公公听的认真，偶尔附和了几句。 崔夫人还与他说了宥宁回京途中与老太君的事情，两人一拍即合，直说这都是缘分，让宥宁一个小姑娘脸红了又红，直呼只是巧遇罢了。 “老太君那是经历三朝的老人了，您能得了她的青睐那可不是易事，便是巧遇，那也更是缘分，也不是谁都有这个缘分能与老太君一同借宿庙中又帮扶一把的。咱们小姐为人和善，又端庄伶俐，一见便能让人心生喜欢，老太君喜欢也在情理之中。”刘公公夸起人来自是不凡，何况他便是这般觉得的，自然开口的时候便是张口就来。 宥宁赧然的接受了这份夸奖。 随后三人又聊了些许，听到她的琴画乃是跟着母亲所学后，刘公公甚是感兴趣，直说若不是今日不方便，定要一观其画。宥宁如同个被先生检查作业的学生般，就怕他要她当场绘画，好在刘公公没有这意思。宥宁是既提着口气‘担惊受怕’，又松了口气觉得今日终究是逃过一劫。 谁曾想这口气松的太快了些，崔夫人将藏在袖中的字画——宥宁前些日子画的——拿了出来。 宥宁：……难为您了！ 刘公公双手接过，展开仔细地瞧了瞧，赞美之词脱口而出，好似手中的画作乃是大家之作，这也便算了，看完后竟然向崔夫人讨要这画，还要做主将府上的书画送一些给她作为回礼，“老奴不懂这些个，放在仓库里也就是放着积灰，到不容小姐带回去欣赏，才能体现它的价值，搁老奴这不过就是些庸俗人附庸风雅，暴殄天物不是？何况府上字画太多了，就是给您几件，不细细想着，都不知道送没送出去。” 宥宁：您刚夸的时候可不是不懂的样子，虽然夸得过分了些。现在也是够谦虚了些。 何况她的画作怎么敢换公主府库藏的！ “你便听他的吧，难得来一回，怎么着也得从这捞点东西回去，不然公公心里怕是得不得劲儿，”崔夫人劝到，“难得有人来公主府上做客。” 宥宁无言：崔夫人这话说的好似她们来着就是为了打秋风似的。 “夫人说的是，今日小姐和夫人能来，奴才正开心着呢，还望小姐莫要推辞了。” 对方都这般说了，宥宁也不好再推拒，便先谢了。 崔夫人让她跟公主府的人去库里挑些自己喜欢的字画，有二陪着一同前去，待人走后，刘公公俯身对崔夫人行了一礼，“这些日子，多谢崔夫人照顾小主子了，臣等不胜感恩！” “她也是我的外甥女，照顾她自是应该的，她并不知道长公主的身份，你与她相处的时候莫要露了马脚，这丫头也就是没往深了想，不然就她那机灵劲儿早就猜到了。”崔夫人叮嘱道。 “奴才明白，倒是小姐对于梁府是如何打算的？可需我等行事？”刘公公已经从崔夫人口中知道那梁府的腌臜事情了，在他眼里，这梁大人早就是个死人了，只等小姐一声令下便要收拾了他。杀了小姐生母之事不说，便是梁府想要小姐回家背后藏着的心思他也猜出一二了，心里戾气渐深，只恨这等人竟敢生出这样的心思，便是打杀了也不妨事。 “这丫头身边还有你家主子的人跟着，想来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便先由着她自己处理，当是练练手了，你们不便出手，最好还是莫要有所动作，要是被谁盯上了……”至于被谁盯上，左右不过是那几家，自是不必崔夫人说的。 ”奴才明白，我等便当作不知道这事，如非必要定不会插手的，若是有需要，夫人只需寻人到府上来吩咐便是。”刘公公虽然有些失望不能参与小主子的事情，但是到底还是识大体的。 “这些年，辛苦了。”崔夫人说，随后又道：“她既然主动让你们知晓宥宁的存在，自是不曾忘了你们的，只是当初……” “小的们明白，主子不过是不愿意在这伤心地久留罢了，知晓她如今甚好，吾等已经很是满足了，其他的，随缘吧，只要在下还活着，定是会守着这长公主府的。”刘公公心疼主子当初的遭遇，若非伤心欲绝，又怎么会离开这生她养她之地，若是离开这里能让她过的更好，刘公公又何苦非得她回来呢。 两人无言。 …… 外头已经二更天了，崔夫人和宥宁辞别了刘公公，在众人不舍得目光中那个带上笠帘，准备离开。宥宁觉得这些人一直就这么等着一个未知归程的人，守着这么一座偌大的长公主府邸，实在有些可怜了，而且就京都中对于长公主的避讳态度，难怪大过年的这一片这般的冷清，想来这满院也就徒留灯明，未有欢喜。 难怪她们上府，这些人这般高兴。 这简直跟天上掉下馅饼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便先走了。” “刘公公再会。” 刘公公亲自打开府门，提着灯笼送三人离开，门刚打开，有二的剑便拔出了一截。 崔夫人和刘公公瞬间就变了脸色，宥宁也难得看见有二拔剑，一时也感受到了现场的凝重的气氛了。但依旧控制不住好奇的往外头瞧去。 只见外面她们的马车旁边，已经围着一圈的人了，这些人手中拿着火把，在昏暗的夜晚中把长公主府前都照亮了，宥宁注意到旁边还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有着‘商’的标识！ 竟是丞相府的人！ 大半夜的围在别人家门口，这架势瞧着可来者不善！ 这马车里的人又是谁？丞相大人？他来干嘛？堵人？……堵她们？！ 第83章 丞相大人VS长公主府 外头的情形，不仅宥宁看到了，崔夫人和刘公公同样注意到了。但是两人的脸色……颇为不好。 在宥宁看来，如果手头上有东西，只怕这两人就要直接砸过去了。 宥宁想：看来是真的十分厌恶丞相府了。这真的不是谣言。 刘公公直接将大门敞开，上前几步，冷声质问：“不知丞相大人今日让底下人围在长公主府门口是想做甚？怎么？是想烧了我长公主府吗？” 长公主府的人各个严阵以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马车上的人终于掀开了帘子，露出了一张儒雅冷清的俊脸。 宥宁：哇！丞相大人好模样！ 莫怪长公主要尚这位为驸马，这年纪还这般好看，儒雅俊秀，君子端方……那年轻的时候只怕更好看啊！ 从笠帘缝隙中看到的人让宥宁心里直呼：果然好相貌！ 以为会见到一位在朝堂历经风霜，耽于政务的沧桑大叔，不曾想这丞相不仅容貌俊美，而且气质非凡，一站在那里，通身皆是身居高位的沉稳之态。不过一想到这人与长公主的恩怨情仇……宥宁收回花痴的心思，这样的男人碰上了也是劫难！ 崔夫人上前一步，将宥宁挡住身后。 宥宁：…… 丞相大人从马车上下来，抬眼看了‘长公主府’的牌匾，又将视线挪到了刘公公几人身上，开口：“许久未来了。” “我们这等小庙供奉不起丞相大人这尊大佛，丞相大人还是另寻他处吧。”刘公公不为所动，站在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今夜，府上有贵客？”丞相大人的目光越过刘公公直直落在了门口手执利剑的有二，随后看向带着笠帘的两人。“怎可怠慢客人坐这等车驾，换辆马车吧。” 说完就让出了身后的马车——正是丞相府的车驾！ 宥宁心一紧，这是要请君入瓮吗？ “丞相大人这是何意？是打算劫持我长公主府的客人吗？”刘公公瞳孔一缩，浑身散发着冷意，这人今日这是想要明目张胆的抢人吗？ “如果是长公主府用那等简陋的车驾送客人，岂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左右我与公公有些事要谈，便将车驾先让出来给客人吧。”丞相大人语气温和，丝毫不介意刘公公言语上的冒犯。 宥宁想：可若是真的上了这车驾，人要送往哪去只怕就不由得她们了。 想来这也是众人的想法，刘公公自是不应的，故而气氛又一时僵持了。 眼看着今日这架势，丞相府是不会轻易让路了，崔夫人于是上前几步，站到了刘公公的身边，撩开了笠帘，冷冷的看着商琮也，“我可不只是长公主的客人，就不劳驾丞相大人送我回府了。” 瞧见对方盯着自己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崔夫人冷笑，“丞相大人见到本夫人似乎很失望呢？怎么，你莫非以为她会半夜回府吗？那你是得失望了！” “崔夫人许久不见！”商琮也敛下眼中的酸涩，面对崔夫人的挑衅不为所动。 “不想见！”崔夫人同样不给面子，让宥宁担心丞相大人是否会听完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动刀动枪，就在宥宁以为一场冲突即将到来时，丞相大人依旧语气温和，“好。” 宥宁：……啊？就这？ 崔夫人也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反倒是心梗的厉害。 “既然如此，麻烦让开！”崔夫人瞧见他就没有好心情。 “……”不是自己想见的人，商淙也抬抬手，众人散开了些。 崔夫人将笠帘又放下，掩去面貌。 见此，宥宁上前至崔夫人身边，扶着人走了下去。路过丞相大人面前的时候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往旁边看去。 好在丞相大人也没有要为难她们的意思，倒是有二经过的时候被拦了一下。 宥宁与崔夫人回头。心里一咯噔。 商淙也盯着有二瞧了片刻，随后让人放行…… 三人上了马车，离开了是非之地。 阴暗处，裴靖川与暗卫看了全程。 “公子。” “回去吧。”裴靖川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 待她们的马车走后，刘公公才转身要进府，反正是没有请丞相大人进府一叙的打算。可惜丞相大人有。在刘公公进府后，丞相大人也紧跟着步伐信步跨进了府门，“我不想给府里换扇门。” 话里的威胁意思十分的明显，但是偏偏刘公公知道这人真的干得出来这事情，因为这已经是长公主离开后换的第三扇门了。 刘公公深吸一口气，哆嗦着手指着已经走在自己前面的丞相大人…… 小刘公公担心他就这么厥过去了，立马给他顺了顺胸口，“干爹莫要生气，总归他就是看看，待会就走了，咱何必与他置气。” 刘公公看着丞相大人的背影，恨恨的啐了一口，“假模假式的。你，你去给我盯着他，莫要让他拿了府上任何一样东西，长公主的厢房也不允许进。” 小刘公公应下，让其他人扶着刘公公回去歇着，自己赶忙的往丞相的方向去。 商淙也熟门熟路的走在长公主府的路上，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过她们曾经的回忆，是两人一同种下的合欢树，如今已经长得这般高了；是当初两人一同商议的庭院布置，说好夏日的时候便在此处瓜田李下，感受下农家夫妻的平凡；是……太多了，这里有太多她的影子了！ 公主府上的护卫看到了商淙也，只是侧了侧身，当作没看到，也不理会。心里却在嘀咕这位爷今日莫非又打算在这里酩酊大醉？ 其实这几年不仅是崔夫人没有怎么来府上，实则这位爷不没怎么来，怎么倒是今日都凑堆来了。 商淙也不是不想了，他是不敢来！ 他不敢想这么多年了，她竟然真的这么狠心，一点消息不肯给他留，一面也不愿见他。 他不敢想……她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商淙也就这么在公主府上走走停停，一路的护卫都假装无视他，把他当作一抹游魂，身后的小刘公公慢慢的跟在他的身后，保证执行着干爹的任务。 直到商淙也站在了长公主的厢房前，正要推门而入，小刘公公赶忙上去阻拦，“丞相大人莫要为难小的了，此处是真的进不得啊。” 商淙也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小刘公公吓得闭了眼，浑身抖嗦却依旧拦在跟前，护卫也赶忙过来，“丞相大人莫要为难小的们了，长公主离府的时候吩咐了，此地，丞相大人不得涉足。我等只是践行主子的命令罢了。” 好一句丞相大人不得涉足！ 商淙也仿若被这句话伤的遍体鳞伤，整个人莫名的颓丧下去，转身，就在院中庭椅子坐下。 第84章 酒不‘醉\’人…… 寒冬的夜色里，他便这般的坐在庭院里，任寒意渗透进身子里，任思绪与愁苦铺开。 寒风轻轻拂过庭院，合欢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落下一片枯黄的叶子，映衬着月色下的孤寂。他抬头望着漫天繁星，星光点点如同遥远的希望，却又那么遥不可及，就如那人，寻了这么多年了，每次的失望让他那颗枯萎的心如今已经无法生出波澜了，只有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疼。 心中涌动着无法言喻的忧伤和无奈，仿佛是被这冬夜的寒冷凝结成了一片冰霜，冰冷又坚硬。由内而外的冷与渗透进身体的寒意回合，深入骨髓。 此地处处都是她们一起的回忆，记忆中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让他不禁陷入回忆的深渊。 他已经许久不敢来这了，是怕了！这么多年的寻找，每次都只有失望，他怕自己哪天坚持不下去，连等的念想都没有的话，他该何去何从？权势于他，不过是更方便寻找她的踪迹的手段，可若是这权势也毫无益处，那他要这权势又有何用呢？ 可这又是他心心念念想来的地方，只有此处能让他寻找到更多的关于她的存在——即便是死物与回忆，只有此处能让他的心有片刻的安稳。 小刘公公无奈的轻叹，守卫们尽职尽责的在一旁。 过了许久，就在小刘公公都要受不住这寒冷，直搓手的时候，那静坐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崔夫人今日怎么突然想到来府上？” 小刘公公神情一凛，如临大敌，垂首似真似假的回答：“奴才不知。只是崔夫人前两日托人带了话，道今日要过府一趟。” “哦？为了那梁二小姐？”商淙也语气淡淡，好似只是闲聊，却让人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宋以安对那梁二小姐倒是好，竟然带着人来府上。 但是小刘公公也不敢大意，眼前的人可是丞相大人，若是真的这般简单的人是做不到这等位置的。“奴不知，刚奴在外头呢。” “可有长公主的下落？”商淙也追问。 小刘公公心里一咯噔，冷汗都要出来了，只将脑袋垂的更低：“奴不知……” “唉~小刘公公给要不让你干爹替你改名刘不知吧，一问三不知的。”商淙也很是无奈的轻叹了下，随后冲他招手，“给我温壶酒来。” “更深露重，此处实在不是饮酒的好地方，恐风邪入侵，明日怕是要得风寒得，要不奴才让人将酒送到丞相府上……”在商淙也轻飘飘的死亡视线下，刘小公公立马识时务的转了话：“奴才这就去准备。”随后赶紧跑人了。 护卫们：又喝酒？…… 只能说丞相大人几次喝酒实在让众人印象深刻。 …… 第二日刘公公果然在别人的口中听到了丞相大人感染风寒的事情，刘公公冷笑：“活该！死了倒好，就怕祸害遗千年！”足以见刘公公对他的怨念了。 昨夜丞相大人四更天才醉醺醺的了离开，刘小公公和府上的人扶着浑身冰冷的人除了门口，送到丞相府的人手中，当时便知道这人肯定会生病的，听到这消息也只是叹了声：痴儿！ 而他不知道的是，离开长公主府的商淙也睁着明亮的双眼吩咐：“盯紧了公主府，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那双眼里又哪有醉意。 十一年了！已经十一年了！ 这次又得多久呢？你又要躲多久呢？ …… 正月十日。 宥宁离开崔府，前去云刺史府中赴宴。 云沐一说到做到，真的在这几日的时间里组了局，帖子是在昨日直接偷偷的塞进她的手中的，宥宁看着那烫金的手写帖子，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便只好应下了。 于是今日将军府的几人突然就发现今日梁二小姐没出现在府上了。 嘉义县主：“晓得自己的身份就好，成日里凑到面前实在是烦人的紧！” 老太君：“今日二丫头怎么不见踪影了？崔夫人可来了？” …… 裴靖川：“去打听一下。” “公子不是要进宫了吗？这时辰咱们该出发了。”喜顺提醒道。 喜忠拉了拉他的衣袖，“奴才这就去打听。” 宥宁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天没去大将军府报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关心，如今她已经踏在云府的地界了。 宥宁刚到了云府，云沐一便迎了出来，“等你许久了，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我生平第一次赴约，崔夫人叮嘱了我会儿便出府晚了些，不过我带了些自己做的糕点当赔礼，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宥宁说的不假，这还真的算的上她第一次赴小姐妹的约。 在临安，因为她身份的原因，加上宫夫人并不怎么应酬，平日里一家子几乎在一起，偶尔去各处庄子上住些时间，导致实则外头的人知晓宫府有个小姐，但是见过的人少之又少。 宫夫人唯一宴请人到府上的，还是那时候陪着夫君在临安任职的知州夫人。宥宁那时候还小，与这位夫人见过几面，只可惜那夫人当时的女儿也还小，由家中长辈教导，并没有与她们夫妻一同前来临安，故而宥宁在临安还真的没有什么同龄的小姐妹。对此，宫夫人也曾提过要带她去与各府交际下。 可宥宁知道夫人实则也不怎么与临安的其他家交往，若是因为自己，非要让夫人屈尊去与别家虚与委蛇，倒也甚没意趣，故而婉拒了。 反正她们一家这般低调的生活也不错。 因此，即便不知道云沐一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宥宁紧张之余还是有些兴奋的，第一次赴约，昨晚与崔夫人聊了许久，找崔夫人问了许多。 “没想到你还会在这一手？”云沐一实则也没有怪罪的意思，此时还早，只是其他人对这梁二小姐有些好奇，听说云沐一要介绍人与她们认识，一早就来了。瞧着初春手上拿着食盒，也甚是好奇，“待会儿我定要尝尝。” 随后便拉着宥宁进了府。 …… 知道她行踪后的裴靖川有些疑惑，这两人什么时候有了交集了，莫非是前些日子一起围炉煮茶煮出来的交情？云丫头居然请了那丫头上门，也不知道那丫头又要演什么戏了。 “进宫吧。”裴靖川出了府，长腿一跨，上了马，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手握缰绳，直接往皇宫的方向去。身后的两个小厮也赶忙上马，赶了上去。 第85章 太子、海晏河清 东宫。 太子这几日忙着祭天祭祖等各种祭祀之事，宫中各种宴会，太后那边尽孝，皇帝那边考察……好不容易今日事情不多，正在写着字，外头就传报裴小公子进宫求见了。 “这家伙不是年前老是念叨着过年期间不理政务，无事不要寻他见他？怎么今日倒是自请进宫来孤这了？”太子边说笑着边落下最后一笔，满意的看着自己今日之作，“宣！” “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洪福千岁。”裴靖川刚入门便行了一大礼。 “少来！”太子殿下挑眉，没事行大礼，这可不是此人的作风，“真千岁了，你不得成日里骂我老不死的？” 裴靖川直起身子，装模作样的呸呸呸，“大过年的，怎么总是把这字挂在嘴边呢，真不吉利！太子殿下可莫要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去，否则少不得说教您一顿。” 太子殿下笑了，团起刚写的大字，直接砸过去，“没有你这漏嘴破舌的臭小子去与母后说，谁能知道？”这混小子，人家谁的伴读不是替自己的主子挨打受骂罚抄的，他倒好，啥都反着来的，小时候一言不合就去告状，偏偏父皇母后还信他所说，自己偶尔还会莫名背锅，没少被打。 分明就是同一年生的，自己不过是比他早出生了些时候…… 这猢狲就惯会卖乖！“说吧，来做甚！” 那轻飘飘的纸张砸人哪会疼呢？裴靖川任它落在自己的身上，还能分神将它接住，“人家平头百姓的，过年谁不给伴读些压岁钱的……”在太子震惊的目光中，裴靖川没脸没皮的说：“臣来要压岁钱的！” 打开了那纸张，上头的墨水未干，已经将原本好好的‘海晏河清’四个字弄得模糊不堪了。 太子：“……”要不还是打出去吧？ 太子的不语让裴靖川夸张的瞪眼，“哇！你不会不想给吧？你虽然还是个单身的太子，但也比我大啊，给我这弟弟压岁钱不是应该的吗？这点钱你都不舍得花，你太抠了，怎么会有这般抠的太子啊~我怎么这么惨啊，年纪轻轻就给你当了伴读……” 不知道这混账玩意儿还会嚎出些什么，太子直接喊了小德子，“去给裴伴读拿五十两来。” “白银啊？”裴靖川脸上的‘嫌弃’已经毫不掩饰了。 太子咬牙切齿的说：“黄金！” 听到这两字，裴靖川才喜笑颜开了，那笑容晃眼的很，反正太子殿下是闭着眼睛不愿直视了，“虽这压岁钱来的晚了些，不过咱不挑，有便很知足了。臣谢殿下的慷慨大方，愿陛下今年万事顺遂，早日成家！” “……”太子殿下实在没忍住，抄起镇纸便要砸过去。 裴靖川瞧着立马就讨饶，“等等，等等，臣进宫是有要事相商的！”瞧着太子不信的模样，裴靖川立马真挚的道：“真的！” 但不妨碍他脚步往旁边撤了撤。 对这泼皮实在没法，太子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镇纸，又恢复成那个端方克制的太子殿下，“说吧，何事？” 裴靖川：“但压岁钱还是得给的。” “……还不去给裴小公子拿去？”太子冲着一旁伺候着的小德子说。 小德子见惯了两人的相处模式，赶忙应下，嘴角衔笑的走了出去，拿金子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了，“人走了，说吧，何事？”太子正色道。 裴靖川也收起了不正经的一面，“前几日因缘际会，偶然知晓了件事，特地进宫来请殿下定夺。” 什么事情需要这小子年都没过完就进宫来？看来事情不小。 “事关私盐，臣不敢大意！” 听到这两字，太子神情一凛，连眼神都锐利了几分，“仔细说说。” 于是裴靖川便将巧遇闲王府的郡王引诱卢大公子一同贩卖私盐的事情说了，不过将宥宁从中隐去，只说是底下的人遇上了。 果然，听完之后，太子的神色也很诧异，“郡王？” “是，臣也觉得有几分奇怪，闲王府瞧着可不像会如此行事，只是……”只是事关私盐，又似乎有皇亲贵戚参与其中，不得不重视，裴靖川不敢私自调查，便只好进宫找太子做靠了。 “父皇因着以往的情分，对待十王叔向来宽宥，便是赏赐也不曾少过，从不曾听说过闲王府财务不足之事，”太子殿下没想到这事情居然还跟闲王府能有牵扯，“十王叔这些年一直对朝政无感，若非父皇强硬要求，早就想闲赋在家了，家中又子嗣不丰，郡王虽朝政上没什么作为，但是为人行事也不是很荒唐，就算有过什么流言蜚语，可娶了郡王妃后流言不攻自破了，孤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参与贩卖私盐这等事情……” 裴靖川也不知道，皇家之事本就不该他参与的，若非涉及到贩卖私盐这等要务，他好好的过个年可轻松着呢。 这事情让太子难得放松的心情都没了。 “不过那卢大公子那日让我着人打了一顿，听说之后在臣家中宴席上胡说八道，散发谣言，回去后被卢大人又打了一顿，如今还在床上养伤，不过也快好了吧。”裴靖川道。 “卢大啊~”这事情太子殿下在宫中听说过，一想到这人也参与……即将参与了贩卖私盐的事情，太子眼一眯，“伤快好了？”那不就又有了精力搞事情了？ “毕竟是伤筋动骨的事情，哪能那么快就好呢？” 裴靖川：“……殿下说的是！”看来这卢大还得多躺段时间啊！ “此事孤知晓了，你盯人的时候莫要让他们发现了，”太子知道他肯定早就让人盯着他们了，“找时间与孤的人碰上一面，免得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 “哎呀，殿下既然已经决定派人了，臣的人自然还是该撤回来了。”有了皇家人参与进来的事情，总归是麻烦，裴靖川才不想淌这趟水。 “毕竟是爱卿发现的事情，真的扯出这背后的大蛇，可不能少了你的功劳。”太子哪能让他如愿呢，“何况，这种事情，往后少不了，你还是早些适应练练手为好。” “……哎~还是当将军好！”裴靖川发自内心的想，“在朝为官，这般尔虞我诈的地方实在不适合臣这种心思单纯之人。” “……”又来了！“单纯？私会女子的单纯吗？没想到啊，裴叔也啊裴叔也，这春天刚来，你倒是兴致……”嗯哼？ “这是谣言！臣可未曾私会女子，那是卢大空口无凭的污蔑臣！殿下怎可听这等人进献谗言呢？我的名声事小，平白往人家姑娘身上倒脏水这实在是太可恶了，别说我不依，宋姨母也不会依的，殿下这等话莫要再说了，否则宋姨母要是告到皇后那去……啧啧啧。”裴靖川摇了摇头， 这小子又在威胁自己！ “宋姨母今日也进了宫，要不孤去母后那问问这事？” “宋姨母今日也进宫？”裴靖川诧异。 “嗯。” 裴靖川：“其实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劳烦长辈们的好。” “……”呵！ 第86章 坤宁宫、皇后 “姨母入宫……莫非是因为前几日那事？”裴靖川那天晚上察觉出有其他方势力得人也在观望情形，以皇后娘娘与长公主的情谊，想来应该也有宫中的人，皇后知晓这事倒是寻常。 太子看他若有所思得模样，便问：“何事？” “前些时候夜晚，姨母去了趟长公主府，还被丞相大人在门口拦了一遭。” “姑姑！原来如此。”若是因为长公主府的事情，那倒是有可能。不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裴靖川：“……”这就说来话长了。 …… 坤宁宫。 今日，众妃嫔来到宫中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听着每日千篇一律的争宠，意兴阑珊，左右不过是争取那些个东西，过夜，赏赐，儿子，位份，宠爱…… 不是今日谁家受了宠，便是前儿个谁得了什么赏赐，或者是哪位皇子公主近日如何，或者是听说那家臣子近日发生了些什么……每天都是叽叽喳喳的。 皇后娘娘抿了一口安神茶，缓解下头疼。 “近日宫中事务繁忙，直到昨日才听说这卢大公子遇上了裴伴读私会女子被打了一顿赶了出来，没想到这裴伴读居然也有这般性情，”那嫔妃捏着帕子捂着嘴轻笑，“不过这裴小伴读也过了弱冠之年，也的确是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了，倒也情有可原。” 卢嫔脸色一变，看向那女子的是眼睛里淬了毒，咬牙：这女人拿着卢府来激自己呢！ 她如何不知弟弟被打了一顿这等糗事？如今身子才好些了，这女人就开始想要搬弄是非，实在是可恨。 皇后娘娘瞥了一眼说话的人，此人乃是宛嫔，六嫔之一，翰林学士何章林之女，向来与卢嫔不对付，两人位份一样，又都想高对方一头，平日里互相攀比争宠，能踩对方痛脚自是不会放过的，仗着这些日子陛下去她宫中的次数多了，倒是越发的恃宠而骄了，连这事情都拉出来说，“那卢大公子为何被打何嫔倒是清楚，那想必应该是知道老太君怎么说的” 皇后娘娘轻飘飘的说；“这等谣言便是外头也已经知晓不是真事，何嫔将话搬到明面上说，是在造谣生事，还是对老太君不满呢？若是这样，还是与陛下说的好，本宫反正于情于理是不敢闹到太君那去的。” 其他妃嫔眼带嘲笑，这傻姑娘，说的是什么话？裴小伴读那是能拿来消遣的人吗？也不瞧着人家上头有多少人护着。 何嫔本是想拿着这事情消遣下卢嫔，这时候却反应过来了，赶忙上前跪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不该听着三言两语的趣事，未知全貌便与各位姐妹闲说，臣妾知错。” 皇后娘娘扫视了一圈，“至于裴小伴读的婚事，自有他家长辈们做主，后宫不理前朝之事，你们该放的心思还是搁下的好，省的惹了陛下的不喜。” “何嫔禁足，撤了牌子，回去宫中思过吧。”皇后一句话便定了。 何嫔不敢求饶，只恨自己多嘴多舌了。倒是其他嫔妃对此甚是高兴，少了一个竞争者，他们能得到陛下翻牌子的机会便大了起来，至于究竟是翻谁的牌子……那就得看各家的本事了。 皇后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觉得甚是无趣，每日千篇一律的戏码看了十几年了，再怎么着也厌了，便挥退众人，“行了，近日众妃嫔也累了，都回去歇歇吧。” 众人告退！ 盛嬷嬷在皇后的身后回禀：“娘娘，已经派人去请了崔夫人了，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嗯。”皇后娘娘刚还恹恹的，闻言终于打起了精神，“忙了这么些时日，终于有时间可以收拾这丫头了！” 盛嬷嬷好笑，便捡了些她爱听的事情与她说，“听着这些日子，崔夫人带着梁二小姐去了老太君府上看戏呢，晨昏定省似的，那梁二小姐在将军府上的时辰比在崔府的还多，倒是老太君和裴夫人对这姑娘也甚是喜欢。” “叔也便是和她传出的谣言？”虽然当天的事情裴夫人已经在女宾们口中散播出‘事实真相’，但是裴靖川难得有这种听起来像模像样的风流韵事，自是依旧被拿来各家消遣了，故而传到了宫中也不是什么难事。 盛嬷嬷道：“正是，不过裴夫人说了，是两个小的替她理事呢~” 便是她，也是不信裴小公子私会女子的。 “哦？梁二小姐在大将军府上都混到这般熟了？倒是颇有半个主子的模样，嫂子倒是信任她，有意思。”皇后娘娘觉得这事情可真值当推敲。 “不过叔也这小子也的确到了年纪了，如今太子也要准备着娶妻了，到时候让这两人一同挑了人算了！”皇后娘娘向来也喜欢这孩子，更何况对方为了太子出生入死的，又是自己看大的，早点把对方当半个儿子一般疼了。 盛嬷嬷笑着打趣：“那怕是裴小公子不依，又得来撒泼打滚了。” “噗呲，”皇后娘娘也笑了，“这混账东西，在外头一派清风霁月的公子模样，到了自家人面前就是个泼皮无赖。” “在自家人面前自是多了随性，何况有您几位宠着呢？便是殿下对裴小公子也是多处宽宥，奴婢瞧着他二人就想乐。可真是个活宝。”盛嬷嬷想起往日里裴小公子讨喜的模样也乐开了怀。 “那小子小时候就皮，好在两兄弟感情倒是好。太子作为兄长多些护佑也是应该的。”毕竟那么多次风里雨里都是他陪着太子过来的。 如今身上的伤疤，也皆是因为太子……太子护着他自是应该的。 也就那小子不会挟恩图报，每次都是乐呵呵的说指着自己的疤痕说是自己的战绩，非得说这样才像是他将军府的儿郎。 想到两个孩子，皇后娘娘心里多了些慰藉。 “太子有裴小公子协助，娘娘也可放心些。”盛嬷嬷宽慰。 “如今本宫到了这年纪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年轻人自有他们的路该走，何况这两个孩子本宫看在眼里，哪有不放心的。”这么多年，放不下的也就是想再见她一面了。 没了她，这京都都无趣了许多，便是这皇宫，也成为了一个华丽的牢笼了。 至于其他的……何必强求！ 外头来报，崔夫人到了宫门了。 “临安那边可派了人去？” “已经出发了，听闻梁二小姐一直在临安生活，想来应该是在临安与长公主有交集，只是如今不知道人还在不在那。”盛嬷嬷担心这次去又是扑空。”或许，可以从梁二小姐那下手？” “不，莫要惊动她，否则定会打草惊蛇。”前几日宋以安带着人去了公主府已经引得各方窥探了，商淙也更是亲自去府门拦人……若是让他们知道那丫头与长公主有关…… “走吧，咱们也该与宋丫头说道说道了。”皇后娘娘起身。 …… 崔夫人得诏入宫，欢欢喜喜得上了马车，许久未与皇后闲话畅谈，倒也颇为期待。谁曾想刚一到皇后得寝殿，里头就只有皇后和盛嬷嬷，两人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让崔夫人一时想不明白这是闹哪样？ 身后的宫女已经将门关上了。 “宋以安！你可知罪？！”皇后娘娘怒喝一声。 崔夫人神情一震：啊？！ 第87章 云府之约 瞧着皇后的神色不是开玩笑的，崔夫人先跪为敬！ “臣妇不知！” 皇后瞧她这般，气的直接起身，快步就往她面前凑，垂首看着对方，再开口，声音已经哑了三分：“你有长公主的消息你竟然连我也瞒着！你把我当什么了？” 皇后气的连本宫都不自称了，只这么一句话，她眼眶已经红了。 宋以安闻言直接惊得都忘了伪装，抬头瞧见皇后娘娘的模样更是连否认都开不了口，张了几次口，最后还是无话可说。 她这模样，皇后娘娘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连你也不信我！”皇后娘娘嘶哑着声音说。 …… 裴靖川离开皇宫的时候刚好遇上了崔夫人的车驾，想了想便上前打了招呼，“宋姨母这是要回去？可要一同去府上？” 崔夫人整理了下自己，这才出声，“今日还得回府处理些事情，改日再聚，你帮我向你祖母与母亲问好。” 即便崔夫人怎么掩饰，裴靖川还是听出了不对，对方想来应该是哭过了，不过人艰不拆，裴叔也向来体贴，“好！那叔也恭送宋姨母。”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裴靖川回头看了看皇后寝宫的方向，好看的眉头紧蹙了起来，宋姨母究竟在皇后那发生了什么？ 且说这边宥宁在云沐一的介绍下终于算是拥有了几个小姐妹了。 云沐一千挑万选千叮万嘱的小姊妹们对这梁二小姐很是好奇，但是各个都克制着，不让宥宁感觉到尴尬，谈的也不是什么诗词歌赋，反倒是听算宥宁算筹了的，非得与她一试，结果可想而知，宥宁虽其他不行——在外人看来，但是算筹的确了得，几人纷纷叹服。 裴夫人已经说过宥宁曾在府中帮忙过，故而这算筹也算是过了明路了，宥宁也不怕被发现，问起来，便是小的时候偷学邻居教书先生的，后来又因缘际会得到一本算筹书，自己学的。“我也就是会些简单的，几位若是选些难得，星沂只怕是要出丑了。” “你这般说可真的就是谦虚了，这京都里头能于你一比高下的贵女是有几个，但肯定不是我等。这莫非就是术业有专攻？”说话的是翰林学士何章林的幼女何雨薇，如今年18，已经许了人家，今岁冬月便要成婚了 。 “莫非是因为心无旁骛的学习算筹，所以才这般厉害？！难怪我什么都学不会，定是学的东西杂了！”另一个女子给自己找借口。此乃太守之次女，白云暖！今芳龄十五。 另一个女子闻言挑眉，直接揭穿她，“你啊，你就是静不下心学，才什么都学不会，少来攀扯人家星沂。”这是她的姐姐，白云霁。 这两人面貌相似，姿态亲昵，一看就知道是亲生姐妹。 “听说你带了自己做的糕点，快让我尝尝。”挽着宥宁的手的是嘉德郡主的女儿，王微覃，因为上次宥宁在她们府上被卢二公子纠缠不休的事情，这姑娘一直都觉得也有她们府上的原因，对宥宁甚是抱歉，此次听说了云沐一的邀约，死缠着非要来，这会子对这宥宁自是多有照拂。 此话一出，众人才想起刚宥宁来的时候的确是带了糕点来的，只是她们忙着闲聊笔试，倒也忘了，这会子纷纷的要品尝宥宁做的糕点。 好在出门的时候，王嬷嬷在食盒底部放了些炭火，这会子虽不如一开始那般烫，但是不凉，软糯香甜的糕点让几位小姐神色一亮，有幸吃过宫中糕点的王微覃神色流转，看着宥宁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这分明是宫中擅长的糕点，这梁二小姐居然能学的这糕点的味道，果然不一般啊！ 女孩子们之间的感情说来也奇怪，只要合眼的，有时候不管什么身份都能玩到一起，几人本就是被云沐一叮嘱过不能以身份压人的，如今见这梁二小姐虽然行为较为拘谨，但是并未不懂礼数之人，又有一技之长，且还特地做了糕点来，顿时便觉得此女也不过是身世坎坷些，以她的心性，若是真的是京都中谁家的嫡女，想来也不会比谁差的。 如今倒是真的对宥宁高看了几分。 “听说你以前在临安住，临安与京都有什么不同之处呢？”白云暖实在是好奇，便也问了，只是她话音刚落，就被亲姐敲了敲脑袋，这才想起她们约定好不问人家以前的事情，免得徒惹伤怀。 宥宁倒是无所谓，难得有人想听，她便捡了些有意思的说…… 时间便这般的一晃而过，宥宁终于在这一日感受到了云沐一真心想要带她融入京都贵女圈的诚意了，除了后来几人八卦的时候…… “听说，前些日子你与裴小公子被传谣了，那卢大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一句是吹牛，我们才不信呢！不过那可是裴小公子啊，沐一喜欢他，自是觉得他哪哪都好，她的话不可尽然取信，你好歹在大将军府上住了几日，他私下里为人究竟如何啊？”王微覃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此话一出，众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宥宁。 宥宁：“……”京都贵女也挺八卦的！ 云沐一不依了，“什么叫做我的话不可尽然取信啊，我明明说的都是实话，表哥英姿飒爽，仙资玉质的，行事周全，忠孝两全，就连陛下都夸的人，我哪里说的不对了？” “瞧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说的是你的情郎呢，这夸的，哎呦，我都得害羞了。”何雨薇笑着打趣她，被云沐一追着打。 宥宁瞧着云沐一一脸的娇嗔模样，感慨这‘桃花’真艳，怎么裴云两家就没想过要亲上加亲了，云沐一真的嫁入大将军府了，又不用担心婆媳不和，会受婆婆蹉跎，又是知根知底的两家人，怎么着也比其他的好呀。 不过近亲似乎的确不是第一选择……莫非是因此？ “瞧瞧，不过是说她一两句，这小疯子便不依不饶了，就这，你的话哪能尽信呢，夹带私货还差不多。”何雨薇跑到了宥宁的身边，抱着宥宁半身，“我就要听听星沂妹妹怎么说的。” “就是，我也想知道。” “成日里听你夸表哥已经腻了，快，星沂妹妹，跟我们说说那裴小公子可有什么能够诟病的地方？” 几人围着宥宁，就连云沐一也停了下来，不过脸上一点都不服气。 宥宁：“……”怎么又来了？ 第88章 有病 不过人无完人，裴靖川也不能免俗，又怎么怎么会没有缺陷呢？那人自大又小气，听他个风流韵事老是记仇，还是个扣留姑娘家腰封的登徒子！ 不过这些宥宁只敢在心里默默的吐槽，面对着众人殷切的目光，宥宁斟酌着话说，“毕竟男女有别，我随同崔夫人到大将军府，成日里也不过跟着夫人们在后院活动，也未曾见过陪小公子几面，多数是从夫人们那边听说的，与云沐一说的相差无几，”想起他们说的谣言，宥宁又补充道：“若非当日事情紧急，我又不好驳了裴夫人好意，也不会到他院子中去，那日院中小厮婢女皆在，卢大公子闯进来的时候，裴小公子应该是担心我名声受损才替我挡一挡……谁曾想那卢大公子还是……” 宥宁一副被诬陷又无处可说的模样，几人没想到勾起人家伤心之事，再一想她在京都中身份尴尬，顿时不敢再提，宽慰了她几句，便转移了话题。 …… 宥宁有惊无险的从云府离开，成功的结交了几个友伴。众人又消遣了云沐一一番，非得说今日是大将军府最后一日戏台子登场了，要再去大将军府上再逛逛，否则云沐一不知得多懊恼今日没能赶上。 于是几人午后又回到了大将军府上。 一行人到了大将军府，在府中正巧碰上了从戏台那刚要回自己院子的裴靖川，双方定是会碰上的，见此众人顿时眉来眼去的好不激动，还纷纷将云沐一往前头推搡。 “啊，那不是裴小公子吗？不愧是陛下都夸赞的美貌，果真是貌比潘安多三分，又如此才情横溢，也莫怪京都这般多的女子想要嫁进将军府。”白云暖瞧着对面来的人，惊呼道。 果不其然，几人也看到了裴靖川的身影，白云暖这一说，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人身上，瞧着云沐一也往那瞧，王微覃打趣：“谁说不是呢？瞧咱们沐一，可不是被迷的五迷三道的。” “不愧是将军府的公子，风姿卓越，气宇轩昂。反正我是没机会了，你们可得好好把握。”白云霁今岁就要成婚，自是与他无缘，便是曾经年少如他人一般倾慕过，如今也只能按下心思。 “争不过，争不过，沐一在这呢，怎么着也轮不到咱们。”何雨薇笑着推搡了下云沐一。“何况听说裴小公子的婚事陛下已经有了想法了！” 白云暖闻言，也想起了公主们也有适龄的，“莫非是要尚公主？” 白云霁倒是不觉得，若是要尚公主，早该赐婚了，裴小公子这香饽饽自是早定下才是，哪能到了这年纪，“我瞧着不一定，反正男未婚女未嫁，皆有可能。沐一可莫要泄气，我还是很看好你的。不过你可不要被嚣张跋扈的那嘉义县主盯上了，你瞧瞧梁二妹妹不过是被卢大公子传了几句谣言便遭她这般排挤。” 宥宁听着热闹，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不过她点了点头，认可了白云霁所说的，那嘉义县主的确是嚣张跋扈的性子。 “她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欺负星沂妹妹没人护着，你往后莫要独自与她相处，有事情让人寻我，我虽地位不如她，不过她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王微覃拍了拍她的手。 “你们别说了，”瞧着双方已经近了，云沐一立马提醒她们，于是几人便将云沐一挤到前头，然后一群人信步款款的往前。 宥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看了眼裴靖川，又看了看云沐一……啧啧啧，好戏开场了。 双方终于碰上了。 几位贵女纷纷屈礼，“表哥！\/见过裴小公子！” “见过各位小姐！”裴靖川远远便看到了一行人，知道宥宁今日赴约去了云府，没想到她们这会子竟然回到了大将军府，不过既然碰上了，断没有见而不理，过而不问的道理。 不过刚某人是不是又喊他裴小公子了？ 呵！就知道没那么乖巧懂事！言行不一！ 被身边的人碰了一下，云沐一只好开口问：“表哥怎么这会子不看了？今日最后一日，若是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是啊，不如一同前去？沐一妹妹今日还说有个棋谱没想通，听说裴小公子对棋艺甚是精通，也能替我们指点迷津。” 宥宁顿时觉得京都的贵女其实也没那么循规蹈矩的。 “盛情相邀本不应推拒的，不过在下刚从宫中出来，有些事情需要替太子处理，便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现正唱《龙凤呈祥》，正是有趣处，各位现在去还来得及瞧上一会，在下便不多陪了。”说着便与众人行礼欲要退下。 人家正巧正事，众人也不好耽搁人家办事，只好惋惜，“真是不巧了，罢了，那棋谱公子往后与沐一仔细教教，到时候我们再找她讨教。” 裴靖川应下，走了。 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梁二妹妹请留步！” 落在最后的宥宁后背一凉，对上几双好奇的眼睛，只想骂人！“……”这混账东西又想干嘛？ 宥宁转身，暗暗瞪了他一眼，随后皮笑肉不笑的问：“不知裴小公子唤小女何事？” 裴靖川好笑的看着她，面上却是一派冷淡，“刚从宫中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姨母，不过她婉拒了来府上看戏，我瞧他心情似乎一般，不知可是府上发生了何事？” “……”宥宁可不知道崔夫人入宫的事情，听他这般说，姨母定是心情不虞，宥宁一时也没了看戏的心情，只想着回去一趟，“多谢裴小公子的提醒。” 裴靖川应下了这声谢，转头匆匆走了。 宥宁也与众人辞别，几位贵女也知道轻重缓急，看戏什么时候不能看，便也催她赶紧回去瞧瞧，以后再约。 宥宁又往回走。 到了大将军府门口的时候便看到了裴靖川身边的小厮喜忠，崔府的马车已经候着了，对方在马车旁，四周也没有其他旁人了，显然是等着自己的。 见到宥宁到了，赔笑，“梁二小姐，我家公子让我给您传个话，此乃公子原话：”随后清了清嗓子，用裴靖川的音色说：“梁二妹妹，今日唤了三次裴小公子了，事不过三！” “小的传完话了！”喜忠瞧着宥宁脸色不好，心里叫苦，这等事情怎么让自己碰上了。 “……让你家公子有病吃药！”宥宁咬牙。 “得嘞，小的一定带到！”喜忠让出路，给她撩开了车帘，“梁二小姐慢走！” “……”有病！ 第89章 元宵事变1 猜灯谜 那日回到崔府，崔夫人已经神色如常，瞧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宥宁旁敲侧击的询问她入宫之事，也只被用‘进宫与皇后闲谈几句，想起以前的事，有些伤感罢了’搪塞过去，见她不愿多说，宥宁便也不再多问。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无风无波，临安的信到了，宫夫人和商扶砚都各自给她写了一封信，宥宁独自看过后，觉得没有什么不能看的，都是些话家常的内容，便拿着去与崔夫人一同看了，也存有让她心情好些的意思。 果然，崔夫人看着两封信，虽然当场落了泪，但是之后的心情好些了。 转眼便到了元宵节。 元宵佳节，不拘着各家出游，便是未婚的闺阁少女也可在今夜出街游玩，因而京都的元宵佳节甚是热闹啊，各家各户都会趁此机会出去松快松快。 崔夫人早早就让人在酒楼里留了位置，晚饭都吃了几口，便吩咐晚上出府逛灯会的各院子的公子小姐身边要带着伺候的人，莫要往危险的地方去，也莫要在外逗留的太晚，随后便让人散了，各自玩去。 夜幕降临，便带着宥宁和崔世恒两人出了府。 元宵灯会的热闹场景在夜幕降临后更加明显，数不尽的各式各样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生姿，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着整个街区。百姓们踏着欢快的节拍，络绎不绝地走过街道，笑声、歌声、喧嚣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乐章。 随处可见的摊贩，卖着各色各样的摊食，散发着让人垂涎欲滴的味道，时不时有人停留下来，买上那么一份，还有街头艺人在卖弄手艺，杂耍舞得风生水起得，有人耍猴已经是常态，甚至还有的在逗弄着蛇，围观的群众时不时的惊呼，吸引来更多的人，也有歌女吟唱着动听的民谣，吸引了围观群众的掌声和喝彩。 除了大街上挂着得灯笼，宥宁瞧见许多的人都自己带着灯，各式各样得灯着实让人眼花缭乱，各有各的特色。 宥宁 没逛过京都的灯会，对此颇有些好奇，而崔世恒往年里崔夫人不爱出门，他又还小，不放心他与其他人一同出来，导致他也鲜少参与，今年难得多了个姐姐，崔夫人也愿意出门，小孩子几日前便期待着今日了。 为了这元宵灯会，宥宁与崔世恒还兴致冲冲的也自个儿做了花灯，两人都是第一次做，便选了简单的柿子灯，如今瞧着别人手中那栩栩如生得虾灯、三足金蟾灯、螃蟹灯、鳌鱼灯笼、鱼灯、兔子灯等等顿时艳羡不已，时不时看到什么有意思的灯笼，便招呼对方看，也算是开了眼了。 不仅是她们，路上也能遇见各家的夫人，这么会时间，崔夫人就与许多人打了照面了，身边都或多或少的跟着几个少女或者小子。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有着官府派来维护秩序的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差们，许是今日人群众多，怕有些 顾不过来，竟然还请了布军营的人来，宥宁便在街上瞧见了何壮——对方正带着人巡逻。 两人对视了片刻便移开了目光，不知情的人根本没想到他们会认识。 护卫与嬷嬷婢女将主子们团团护在中间，宥宁与崔世恒瞧着什么都觉得有趣，不仅尝试了许多的吃食，而且还买上了些东西，街上还有许多的猜灯谜的地方，两人时不时的停下脚步，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 “高台对应月分明……应该是昙。”崔世恒看见自己会的，便会与宥宁对个答案，不过那对应的花灯实在朴实无华，两人都没兴趣去将谜底给予店家，“学子远去，又见归来。” “应是觉！学子远去便剩上部分，加之见，乃是觉字。”宥宁又看了另一个类似的，“学生学字，你猜猜这谜底是哪个字？”…… 崔夫人在一旁看着两人对着灯谜一顿猜，觉得有意思极了，便也跟着看了起来，也瞧着个有意思的，便招呼两人过来一看，“十八棵竹子连成一片……emmmm”崔世恒沉吟了片刻，有点思路但是又缺少灵光一现。 倒是宥宁猜出来了，不过瞧着小小年纪的崔世恒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偏不告诉他，这小子，与商扶砚同岁的年纪，却比之少了些活泼，加上以往师承丞相，没有去书塾上学，家中又无人兄妹关系不睦，缺少玩伴，总是一份小大人的沉稳模样……怎么说也是个孩子，还是该有点孩子的稚气，不至于往后想起年少没有趣事可回忆。 “竹子，定是与竹相关的字，连成一片……”崔世恒小脑瓜子快要用完了。 圣人有云：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瞧着这孩子真的要往死胡同走去了，宥宁便开口提醒，“十八是何字？” 崔世恒脑子一转，“十八可为木，竹子，一片……这，笨？” “噗呲！”众人顿时笑出了声，乐不可支，实在是这字在此时莫名有种喜感。 崔世恒也觉得此时这字好似在说自己，小脸一皱，有些委屈，但是他不说。 “这摊子上也就这个有意思了，只可惜这些灯比咱们俩的手艺还差，不然你定是能中头名的。小小年纪，可真是不得了啊。”宥宁适时的夸奖，“今夜就靠世恒弟弟给姐姐夺得一个好看的灯笼啦~” 虽任重而道远，但是难得有人提出这等有温度的要求，崔世小嘴一抿，应了下来，随后对崔夫人说：“我也给母亲夺一个。” 崔夫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孩子终究是因为自己的不作为缺失了些许快乐的幼年。不过，如今还来得及，“好~今日就靠我们小才子啦~” “要说好看的谜灯，那得去前头猜谜语诗。”旁边有个人瞧着他们一身的贵气，手上提的灯笼用料不似寻常百姓家，又听他们想要好看的灯笼，便开口提了一句，见他们看向自己，有些局促的笑了笑。 “谜语诗？”宥宁好奇，这还真的没听过。 “对了，谜语诗，那个有些难度，但是更加有趣，而且得奖的灯笼颇有些意趣。”许久未曾参加，崔夫人倒是把这事情给忘了。 宥宁与崔世恒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瞧出了兴趣，“那我们这便去。” 王嬷嬷谢过了那位好心提醒的娘子，一行人便往前头寻找有灯笼谜语诗的摊子去了。 第90章 元宵事变2 猜灯谜 几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大的谜语诗摊前，此乃京都第一酒楼——登科酒肆—— 在自己门前支起摊子，奖品有许多好看的灯笼，挂得高高的，一眼就可以看到。 巧的是，崔夫人订的酒楼便是这登科酒肆。 此处人流如织，各色面孔聚集在这里。有的人眉头紧锁，思索着谜底；有的人眼神闪烁，似乎已经猜出了谜底，正等待验证；还有一些人则带着茫然的表情，看着那些谜语一筹莫展。 宥宁看到了一些面熟的脸庞，想来是各家的公子贵女们也来凑热闹了，楼上还有许多人在往下看，人群虽有些拥挤，倒也是真热闹。 崔夫人走的累了，便先上楼去，宥宁与崔世恒正是觉得有趣的时候，在有二等人的保护下挤进了前头。 走到跟前便便瞧出了店家的巧思了。 这店家竟然用了机关术，手写的谜语贴在了一整排的灯笼上，而这灯笼挂在齿轮的卡扣上，随着店员的在一旁慢慢的动作，灯笼也随之慢慢的转动起来，众人站了一会儿便可以观赏到所有的谜语，不仅好看，还不用看客们四处移动，甚至巧妙！ 几百个灯笼放置在门口两旁，两处都聚集了许多人。 宥宁一进去就看到了身边站着的人，眼里闪过诧异，竟然是卢云舟！ 少年长身玉立，站在那，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过瞧着并没有想要猜谜的意思，倒好似是来凑热闹的，身旁跟着的是上次的两个小厮。 感觉到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对方视线随意的扫过来，在瞧见宥宁的时候怔愣了片刻，随后便有些手足无措的问好，“梁二小姐！” “卢公子，”宥宁也问了好，旁边的崔世恒也发现了卢云舟，素来听过这位公子的美名，对他也甚是崇敬，便也跟着问了好。 “卢公子今日可巧也来猜灯谜？不知猜中了几个？”崔世恒好奇的问。 “我就是来凑凑热闹，看看今年有什么有意思的谜题，倒是未曾参与。”崔世恒不仅是崔府的嫡子，同时也是丞相大人唯一的学生，虽有大部分是因崔大人与丞相大人的关系，但能得丞相大人所教，卢云舟也不敢小觑了这孩子。 实则如卢云舟这般的不少，只看他们觉得有难度的谜题，至于那些没甚难度的，即便知道答案，他们也不去兑现，若是知道一个便都去兑现，那只京都各书塾的学子便可垄断了，百姓们岂不是少了些乐趣？ 这甚至成了众学子私底下的共识了。 当然，如崔世恒这般的稚童自是不算在内的。 “原是如此。”崔世恒转而问宥宁，“姐姐可有喜欢的花灯？” 宥宁刚便看到了一个幡螨灯，那灯上面的转轴上有剪纸，在烛光的映照下图像好似在走动，栩栩如生，颇为有趣，不过想必需要猜题也颇难。 得知姐姐喜欢什么样式的灯后，崔世恒颇有干劲，着人打听后知晓那灯需要四个乙类题目就可获得，倒觉得问题不大。 宥宁仔细一看，果不其然，每个旋转的灯笼的谜题旁边都或有甲、乙、丙、丁四个字，若是有人去兑了谜题答案，一个答案便会得到一根甲乙丙丁字样的数签，根据数签数量可兑换花灯。那上头画着一朵兰花，据说这数签待到这夜才会拿出来，每年数签的样式皆不同，防止别人用以往的数签来凑数，也防止别人做出假的数签，这兰花便是今年数签的样式。 只要谁带走了那根对应数字的数签，便会用新的谜诗替换旧的谜诗。 在宥宁观察的时候，崔世恒已经盯上了一个谜语诗：“偶因一语蒙抬举,反被多情伤别离,送得郎君归去也,倚门独自泪淋漓。打一字？”崔世恒沉吟了片刻，“嗯~有了！” 随后便与身边跟着的小厮私语一番，随后那小厮便离开，前去找店家兑换数签了，果不其然，真的换到了一根。 宥宁虽然也看出了此诗的谜底，但是她在外头毕竟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形象，故而还是询问了崔世恒如何解的。 崔世恒意会，“此诗采用了谐音之意，诗中的‘语’谐雨水的‘雨’，‘情’谐晴天的‘晴’字，下雨时蒙抬举，天晴后就别离，谜底很明显是伞了。” “倒是有意思！”宥宁夸赞道：“崔弟弟真厉害！” 崔世恒抿唇笑了，随后又开始下一个：“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猜一物……” “这个我知道。”他刚念完，宥宁便开口，刚想脱口而出，崔世恒便比了个噤声的意思，宥宁点头，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出谜底，崔世恒再让小厮去，果不其然又换了一个。 崔世恒高兴的冲宥宁挥了挥手中的数签，他们已经有两个了，“二姐姐真厉害！” 卢云舟也有些诧异宥宁竟然这么快就猜出了谜底，只听宥宁道：“小时候我便是看着别人放纸鸢的，一听就知道猜中是它了。” “二姐姐不放吗？”崔世恒问。 “……很小的时候不放的，没那个时间。”那时候与温嬷嬷他们忙着赚钱养家，最多坐在台阶前看着别人玩，长大后倒是放过，他们去庄子上可劲的玩儿。 不过她这未尽之言在别人听来就是长大后应该也是没得玩了……顿时一大一小都心生疼惜与愧疚，崔世恒真挚的说：“以后我带二姐姐去放。”随后赶忙换了一个谜，“四月将近五月初；家家买纸糊窗户；丈夫外出三年整；千里家书一字无(打四中药名)……后面两个我倒是知道，但前头两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材啊……” 崔世恒懊恼的很，小小年纪，不识药理倒是正常之事，宥宁正准备劝他换一个，身边的暖冬突然被碰了下，暖冬见是卢云舟的小厮，诧异的望向他，对方附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暖冬眼瞳转动，看向他家公子，最后还是选择与小姐说了。 宥宁突然听到暖冬附耳说出前两个的谜底，有些不明所以，知道暖冬示意卢云舟的方向后，宥宁终于懂了！两人四目相对，都觉得玄幻！ 卢云舟居然帮他们猜谜！ 宥宁想到卢云舟那直白别扭的性格，还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于是往他那望了过去，对视的一瞬间，卢云舟别开脸，‘认真’的看着眼前的猜谜诗。 既如此，可不好拂了别人的好意！ 宥宁又与崔世恒低语了几句，崔世恒瞪圆了眼睛，往卢云舟的方向看去，刚想开口答谢，宥宁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意思，崔世恒想了想，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别人要是知道卢公子帮他们猜谜，恐又得编排姐姐什么了，且找外援终究不是光彩的事情，于是默默的对宥宁点了点头。 宥宁：孺子可教也！ 第91章 元宵事变3 变故！ 有了卢云舟刚伸出的援助之手，宥宁他们又拿到了第三个数签，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外援的缘故，之后崔世恒选的猜谜诗都颇为大胆，大有不会就靠外援的意思，好在第四个选了个比较简单的，他自己答了出来。 宥宁喜欢的灯笼有着落了，但是说好要给崔夫人的灯笼却还没定下呢，崔世恒眼神示意宥宁选一个，宥宁偷偷瞧了一眼卢云舟，见人还没有离开的打算，眉目一转，有了打算，“就他们说的那个无骨灯吧，我瞧着就好看，还贵气，适合夫人，就是听说挺难的。” “那无骨灯需要的可是两个甲等的……”崔世恒刚看了下甲等的题目，跟乙等的可不能同日而语，不过那无骨灯的确好看，送给母亲肯定合适的。 此灯以没有骨架而得名，制作工艺复杂，据说需要十三道工序，最复杂的是针刺，每盖灯的制作需要扎出几十方个针孔……崔世恒有些意动，瞧着宥宁冲他挑眉，崔世恒又懂了！ 他们这不是还有外援吗？ 以卢云舟的学识，想来两个甲等谜底，定是不在话下的，何况他们也不定就猜不出啊，何必杞人忧天呢？ “听二姐姐的！”于是两人就这么决定了。 卢山觉得自家少爷今日也很奇怪，以前他可不会做出掺和进这等这种猜灯谜的活动中，更不会给别人当外援，如今居然还会违背自己的原则……不过梁二小姐毕竟救了公子一次，这么一想，公子为了报恩倒是情有可原。 好在宥宁他们还真的找到了一个他们猜的出来的谜底，只可惜在第二个的时候被难倒了。 此谜语是乃是：一轮明月挂天边，淑女才子并蒂莲。碧波池畔酉时会，细读诗书不用言。在最后一句，崔世恒没能解出。 此时小脸一皱，有些不甘心，难得自己要送东西给母亲呢。 宥宁实则已经猜出来了，只是若是自己与崔世恒说，这么多人在，倒是保不齐自己的人设也得被拆穿，一时有些为难，好在卢云舟是个好外援，暖冬很快又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宥宁听到暖冬说出正确的谜底的时候，将视线落在了卢云舟的身上，瞧他万般不自在的模样，有些好笑，这书呆子！转头就将谜语告知了崔世恒。 他们终于拿到了足够的数签，宥宁见好就收，也不为难卢云舟了，带着崔世恒去换了他们的花灯。换花灯的是位大爷，瞧着他们两个来换取花灯，还夸赞了他们年轻有为，宥宁和崔世恒两人有些心虚的应下，换了花灯便走了。 …… 同样今日在登科酒肆定了房的裴靖川此时就站在了窗边。 裴靖川看着底下两人的暗流涌动，冷笑了出声，喜忠莫名一冷，觉得自家主子莫名其妙，人家卢公子不过是偷偷摸摸的给梁二小姐递谜底罢了，他冷笑啥？ 莫非在嘲讽梁二小姐作弊？可没规定不能找外援啊？ 公子的心思真难猜，越来越难猜了。 …… 宥宁与崔世恒刚上楼，便在楼梯口碰到了正要下楼的白云霁，今日她穿着一身殷红的长缎子，外头是狐裘大氅，面若桃花春绽放，眼波如水的模样，再一看，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年，一双迷人的丹凤眼，眉峰轻佻，鼻挺唇薄，站在女人的身后，嘴角笑容可掬，却并不看向白。 这两人，光天化日之下走在一起，不是亲人，便是伴侣，瞧着白云霁的神色，宥宁猜测是后者。这就是白云霁今岁冬月里的结婚对象？！ 双方人碰面，自是得打个招呼，随后便擦身而过。 宥宁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崔夫人收到花灯的时候笑容盈面，直夸两人厉害，实则早在上头就看出了些门道，不过也是自己孩子凭‘本事’拿到手的，崔夫人甚是喜欢。拿在手上爱不释手，其他人看着两人赢下的花灯，都要将其夸出一朵花来了。 酒楼里已经上了些酒水茶点，崔夫人定的包厢，打开窗便可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宥宁往下一看，又看到了白云霁与他那未婚夫，两人似乎正在猜谜，只是那未婚夫偶尔四处张望，不知在瞧着什么？ 只可惜白并没有发现。 宥宁再次蹙眉，这人怎么出门与未婚妻游玩还这般的东张西望，瞧着可不像是真心出来陪的…… 不过毕竟是不认识的人，未知全貌不予评价。 不过宥宁又瞧见了二狗，此时，他身边带着几个小孩子，正买着糖葫芦分与众人。 那些个孩子身上穿着较为崭新的衣物，一个个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显得既有礼貌又不失活泼……想来这边是一直尊他为老大的那群孩子了。 崔夫人看着宥宁嘴角含笑的模样，问，“在看什么呢？” 幼宁指着底下二狗他们，“在瞧着小孩子分食糖葫芦呢！” 崔世恒也好奇地凑了过去，看着那群小孩违者二狗吵吵闹闹的模样，到底有些艳羡，瞧瞧人家穷苦孩子，也有那么多关系好的兄弟姐妹，哪像他，家里兄弟姐妹不少，却没一个亲近的。 叫着崔世恒看的入迷，宥宁心里有个想法，不过需要仔细斟酌着来。 众人又说起了元宵这天的各种热闹，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舞龙舞狮，这一听，宥宁才知道，等会儿，舞龙舞狮队便会走街串巷的，好不热闹。 “往年也会经过这，还会在这登科客栈前头舞一段呢，瞧着时间应该也快了。”嬷嬷们说道。 这会子两个姐弟的心思又飞到了舞龙舞狮那去了，央求着他们多说一些。 果然，大概又等了三刻钟，远处，便出现了舞龙的身影，锣鼓喧天，底下的人便纷纷的往两边撤，让出了主道路，也不知道那龙身究竟怎么做的，散发出莹莹的火光，前头还有几个带火把的，敲锣打鼓的，还有一两个口中喷火的，一行队伍便慢慢的往这来了。 队伍终于到了客栈前头，众人伸长了脖子去看。 夜色中，发光的龙身在空中翻腾，熠熠生辉，好看的很，仿佛穿梭在云雾之间，几只狮子也在一旁跳跃着，时不时与百姓们互动起来，而鼓声和锣声交织在一起，节奏明快激昂，让人心跳加快，仿佛和舞龙的身影一起飞扬起来。 百姓们挤在一起，争相观看这场美妙的表演。他们的眼睛闪烁着好奇和兴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有的小孩被舞龙的身影吸引得目不转睛，兴奋的叫着，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变故便在此时突然发生了。 第92章 元宵事变4 被掳 喷火的师傅口中喷出的火星子迸溅到了龙的身上，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龙身上的火瞬间就往龙身四处扩散开来，绵延二三十米的龙，顷刻间，便化为大火，撑着龙骨的人，赶忙扔掉龙，躲开来。 熊熊大火，导致人群骚乱起来，众人为求自保人纷纷匆忙躲避开来，这也导致了推搡…… 混乱！ 楼下一片混乱！ 尖叫声，怒骂声，哭喊声……有些人身上被火撩到了，正在翻滚；有的人为了躲避慌不择路，亦或是被挤得跌跌撞撞，亦或是被踩了脚，推倒了身子；有些摊贩也被火龙砸到了，被波及到的小贩想要用卑微之力救火，却也无济于事，只能在那干嚎着；甚至酒楼也被波及到，店家正组织着小二们正拿着水灭火…… 楼上的人纷纷凑到窗前，伸长脖子的看。 即便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在现场的人马再怎么维持秩序，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慌了，根本无法轻易的控制场面。 而这也让有心之人有机可图！ 宥宁瞧着楼下的变故，忧心忡忡，二狗等人，毕竟在街上流窜了许久，早就在变故的时候跑进了小巷子里，不知人影了，并没有受到伤害。 宥宁这才放心了一下，随即却注意到白云霁与未婚夫和婢女们被人群冲散了，此时，已经被推搡到了角落里面，惶恐不安的他并没有发现身边有几个人神色不对，其中在她身后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瞧着凶神恶煞的男人，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偶尔向四方瞧一瞧，注意着人群。 宥宁总觉得很不对劲，只是不等她多想，那人便出手了。 于是，宥宁便亲眼目睹对方用一方手帕将人迷晕，然后围着白云霁的几人，一同悄无声息的扶着人离开了。 宥宁瞪大了眼睛，指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着急的说，“白云霁被人带走了，姨母！白大小姐被人掳走了！” “什么？”众人闻言巨震！。 崔夫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瞧着宥宁焦急的神色，沉默的半晌，说：“你仔细说说。” 佑宁将刚才看到的事情与崔夫人说了，众人这才惊觉可怖之处！“朗朗乾坤，趁着骚乱当街掳走贵女，这可不是小事，京中何时有此等歹徒？” 崔夫人看了看楼下还未平定的骚乱，眉心紧蹙，吩咐身边的护卫，“此事莫要张扬，你们赶紧去那一处看看，若是能寻得踪迹，将人救下来！” 只不过……崔夫人心里却觉得寻到人的几率不大。 就下面这情况，他们的人真到了那处，只怕人早就逃之夭夭了。 众人有些后怕，崔夫人吩咐道：“有二，暖冬初春，你们不得离开小姐身边！” 三人应下。 宥宁担忧的瞧着护卫们挤过人群往那处，片刻后，有个护卫又出现在原地，对着她们摇了摇头，表示人不在，没追到。 另一个人应该已经顺着路去其他地方查看了。 宥宁的心咯噔了一下，渐渐的凉了。 宥宁忧心忡忡，看着楼下官府的人渐渐的把控住了场面，组织人群将烧起来的火扑灭，将百姓们散开。 谜语诗摊子已经被推倒掀翻，众人走的走散的散，留在原地看处理的甚少，倒是各处酒楼里的客官还未离开的都探头探脑。 宥宁看见白云霁的未婚夫和婢女们，正在寻找白云霁，焦急的询问四周的人是否有看到他的踪迹？ “咱们是否要告诉他们刚才的事情？”宥宁有些不确定的问，主要是跟他们说白被掳走了，或许的确能多些人寻找踪迹，但是…… 宥宁不敢想，也不敢考验人性！ 崔夫人想了想，让王嬷嬷先去白府上说一声，让他们隐蔽的一起找人。若是能寻到人没出事那还好，否则……先寻到人要紧。 王嬷嬷应下，下头的人散开了，王嬷嬷下楼找店家租了辆马车，赶忙往白府那去了。 宥宁心情复杂，白家姐妹也算是难得能够接纳自己‘身份’的人，没想不过几天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想起她那刚才与未婚夫相处时的模样，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宥宁只觉得心里难受。 宥宁站在窗边，焦急的等待着，突然就发现了刚消失的二狗又从巷子里探出头来……宥宁眸色一转，心里有了想法，正准备喊人的时候，旁边的厢房的窗口传来了声音，“外头此时正乱，梁二妹妹还是跟姨母待着好些。” 宥宁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往旁边一看，孽缘！竟然是裴靖川！ 他们旁边的厢房居然是裴靖川定下的！ 不过转念，宥宁便突然回身，吩咐有二去将二狗带来，然后对崔夫人说，“姨母，我，我总得做些什么才能不愧对自己。”说完便直接出了门，闯进了旁边的厢房。 崔夫人也听出了旁边的厢房里的人是谁了，瞧她这架势，应该是去寻人帮忙了，倒是会找人！随后叹了口气，到底是没怎么经世的，不够稳当，却又感叹，不愧是她的女儿！ “还不去跟着你们小姐？” 暖冬和初春这才回神，立马跟了上去。 崔世恒眨了眨眼，想要跟过去，又怕自己没能帮上忙，崔夫人将他招到身边，“希望他们来得及。” …… 宥宁推门而入，在里头人震惊的目光中无暇顾及其他，直冲着裴靖川去，“裴靖川，你快帮帮我！” 鉴于她的前科，在她奔过来的时候，裴靖川就做好了往旁边躲的准备，不过最后终究还是被他扯住了衣襟，“大庭广众之下，你少跟我拉拉扯扯的！还有人在呢？” 喜顺大为不解：你完全可以躲开的…… 喜忠面无表情，内心疯狂吐槽：呵呵！你倒是把人扯开啊！你现在就可以扯开！ 顺手关门！ 差点被吓得泼了茶水的太子殿下：哟~这……可真有意思！ “裴靖川，我有事找你帮忙。别打浑～”如今时间就是生命与忠贞，宥宁哪敢耽搁，急得连礼仪都不管了。 “哟，裴小公子都不喊了，直接喊我大名了？求人办事得有求人的态度吧？”裴靖川一手扣住她抓住衣服的手，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嘴上却是吊儿郎当。 顺、忠、某人：哟，手，手放哪呢？ “……裴哥哥，裴哥哥！行了吧？我真的有急事！”宥宁急得都要跳脚了。 “说吧。”再逗下去，保不齐真生气了，裴靖川见好就收！ “白家大小姐被贼人掳走了！”宥宁焦急道。 四人异口同声的说：“什么？”眉眼间皆是凝重与诧异。 第93章 元宵事变5 寻人 裴靖川闻言与某人对视一眼，随后吩咐喜顺：“去告诉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城中戒严，发现任何不对劲的直接将人先扣下来！”随后对宥宁轻声道，“你仔细的将事情说来。” 喜顺立马去办事，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两个小丫头正准备敲门，见是宥宁的丫头便直接让人进去了，随后才关门离开。 宥宁便将晚上龙灯着火，那群人趁着人群慌乱的时候将被冲散的白大小姐迷晕带走的事情说了，又将那几人，尤其是刀疤男的模样告诉了他，瞧见有外人在，改了口，“那时候太过于混乱了，夫人让人逆着人流去寻人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太子殿下在听完宥宁说的内容后，在没人瞧见的时候抬了抬手，随即有暗卫领命离开。 “你，你怎么说也是裴小公子呢，你定能尽快找到她是不是？”宥宁不敢去想寻不到人或者太晚寻到人时会发生什么事。 瞧着她明明着急慌乱却强撑着的模样，裴靖川无奈的叹气，哎，还是个热心的丫头呢，“我会尽力而为的，如今外头太乱了，我让人送你与姨母她们回去。” 这群贼人胆敢掳走京中贵女，不知居心何在，谁也不能确定他们的目标是不是只有一个，还会不会出现，保险起见，还是让人回府来的安全。 “你的人便也派出去找吧，我与夫人有人护送着回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随后便带着两个婢女匆匆的离开了。 “此事非同小可！”太子殿下在人走后开口，“听着过于巧合了。” “没错！那么多人这群人偏就只掳走一个白大小姐就撤了，若是偶然为之，应留些人在现场或观望情况，或再次得手才是，可偏偏他们都撤了……实在不像是巧合！反倒像是他们的目标就是白大小姐似的。”裴靖川听完也觉得此事甚是蹊跷。 太子殿下沉吟片刻说：“这么一想，白大小姐被人群冲散，或许也是有意为之……” 裴靖川接着道，“今夜这龙灯突然着火……也甚为蹊跷！” 这龙灯游街已经许多年了，出手的都是老师傅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误，而且龙灯燃烧的过于快了！即便是干竹与纸做成的，也不至于这般快。“刚好像闻到了桐油的味道。” 两人相视一眼，眼里皆是凝重！片刻后，裴靖川劝道：“如今多事之秋，殿下还是莫要在外逗留，赶紧回宫为好。” 热闹也看了，变故也发生了，太子殿下实在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不过瞧着对方这般急着将自己赶走，太子殿下偏不，“这般急着赶孤走……啧啧啧。” “？？？？臣不懂！”裴靖川直言。 “唉，叔也啊，这就是那梁二小姐吧？这就是你跟孤说的清清白白？”太子殿下挑眉，“孤瞧着可不是那么清白啊！” “太子殿下误会了，臣与她……”裴靖川想要解释两句，太子殿下已经把手一摆，根本不给他机会，“懂，清清白白。孤懂了，莫要再多说，再多一句就更像是找借口了。” 喜忠在一旁垂头憋着笑，忍得实在辛苦，但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唯恐被殃及池鱼，心里给太子殿下点赞：不愧是太子殿下！ 裴靖川：“……”这让我该怎么接？“殿下莫要取笑臣了。” “孤可不敢！”太子殿下起身，掸了掸衣服，“孤回去了，你，尽心的找人，莫要让美人失望了，那可真是，罪过罪过。”说完哈哈直笑，转身由暗卫带着走暗门离开了。 裴靖川：“……”自己的一世清白全毁在了那丫头的身上了！余光暼到忍笑的肩膀直抖的喜忠，气的直接拿杯子砸过去，“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一起去寻找？” 喜忠：“诶！” 裴靖川：“……”扶额。 …… 且说宥宁回到了旁边的厢房，有二已经将二狗与另一个孩子带到，面对满屋子的人，两个孩子局促的行了个错落百出的礼后便垂着头不说话。 瞧见宥宁回来，二狗眼里满是星星，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又想起此处还有其他人，便停了脚步。 另一个孩子也在偷偷的打量宥宁。 宥宁见多了一个人也神色未变，崔夫人见他回来了，想来应该是办好了事。“姨母，你们先回去，我想在这等等消息。” “还是我陪着你吧？”崔夫人说。 宥宁上前扶了她一把，劝到，“有有二和暖冬初春陪着我，便足够了，何况咱们出来的也久了，您与弟弟先回府，瞧瞧其他人可安全到家了，免得落人口实。” 崔夫人张了张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切记注意自身安危，不许一个人单独行事，你可知道？” 宥宁应下。 待他们走后，宥宁对在角落里的二狗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小姐！”二狗既兴奋又有些害羞，没想到今天居然也能见到小姐。 “二狗，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今日龙灯烧起来的时候，有位小姐被人掳走了，”宥宁看着能够认真道，“她与我有些交情，我想着你们往日里好歹是走街串巷，认识的人应该比较多，可否帮我寻一寻？” “竟有这等事？”既然是小姐的友人，二狗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小姐可否详细说说那位小姐的容貌衣着或者有什么特征？那一个坏人长什么模样？” 好在今日遇见，宥宁记得对方的穿着，将白大小姐的模样与穿着说了，又将刀疤男的容貌也着重描述了一下。 二狗听完总觉得似乎有些印象，但是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倒是旁边的小孩子瞬间就认出了是谁？“我知道，我知道！” 众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他身上，小孩子有些害怕别人的注视，怯生生的往后缩，二狗立马上前将人拉了过来，“你知道是谁？赶紧与小姐说。” “那人应该是天香楼的打手，”小孩说，“我刚在楼下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他们了。”小孩子说。 他这么一说，二狗也瞬间想起了这么个人，“对，天香楼的确有个打手是脸上有疤的！好像是叫做什么老金的！” 天香楼？？！！ 第94章 元宵事变6 谣言四起 宥宁瞬间就想到了那位风韵犹存的徐娘，她不正是天香楼的老鸨吗？她难道也参与进了这次掳人的是非中吗？为什么呢？她在里面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几人突然的沉默。 小孩子不懂为什么大人们知道是谁后反倒都不说话了，但是他们自小看别人的脸色长大，知道此时自己还是不要说话的好，于是将自己的身影缩在了二狗身后：二狗哥肯定会保护自己的，听二狗哥的就准没错！ “二狗，你们常年走街串巷，有没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帮我查查今日哪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尤其是那些没什么人住的空房子或者最近才来住的人家……我去天香楼那边探探情况！咱们分头行动！”随后不放心的叮嘱，“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可勉强！” “小的知道了！”二狗带着小孩子走了。 “咱们现在去天香楼找徐娘，打探点消息。”宥宁看着窗外很快收拾好的一片狼藉，“希望能来得及。” …… 且不说王嬷嬷将消息带给白家后，白家是如何的人仰马翻，赶忙秘密派人出去寻找。 那边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长官得到了命令，说是有贼寇入了城，要求各处戒严，所有的人出城必须亲自验明身份，若是发现各处有什么不对劲之处，直接先将人拿下！ 命令已下，自是不得不从，城里的官兵们都行动了起来，尤其是刚起火的地方向四方扩去，仔细的检查。听说那火就是贼匪放的。 许多人看这架势，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问了后胆小的人慌乱的回去家里，胆子大了的依旧饮酒作乐，还有的坚定的觉得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定会护着他们安危。 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中少数知道事情原委的愁眉不展，只希望尽快找到白家大小姐，否则，到时候难辞其咎！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丢了人，这要是有个万一，白家那也不是他们能够扛住的。于是纷纷亲自带队去寻人。 这般做法也不是没有好处，人虽然还没有找到，但是一些作奸犯科的抓了不少，衙门监狱里头很快填满了人。 与此同时，白家大小姐被进城的贼匪掳走的消息不胫而走。 听说此事的人议论纷纷，带着家中女子出门的人家赶忙回去，听说白大小姐的未婚夫和婢女没找到人，已经去官府报官了。 不知道是谁将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于是，传出来的消息变成了白大小姐被劫匪掳走了，如今生死不明。有些人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连白大小姐的未婚夫和婢女去报官的过程也说的好不刺激，好似他们就在现场看过了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感叹对方流连不利，居然遇上了这等事情，只是他们更多的是后怕，没想到城中居然也混入了这等贼人，若是没有将人抓到，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落入他们的手中。 裴靖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神暗了暗，直道不好。 是什么人做的？竟然这时候散发谣言？哪怕这时候官府找到了人，只怕白家大小姐的名声…… 实在可恶！ 白大小姐那未婚夫是昏了头吗？找人先秘密寻找一番才是，怎么带着人去了府衙报官？不对劲。 “你们派几个人盯着白小姐那未婚夫。”裴靖川吩咐到：““其他人先去找人，尤其注意脸上有疤的，定不可轻易放过。” ……宥宁到达天香楼附近后，此处灯火通明，昏黄的灯光透过纱帘洒落在青砖青瓦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楼阁错落有致，共有三层高楼，每一楼都有姑娘在招揽客人，有的侧身倚在栏杆上，玉手捧着酒杯，眼波流转；有的娇笑着轻拂客人的袖口，妩媚动人。有男子靠近，姑娘们纷纷上前，柔声细语地款待着，男人们上前揽着女人进了楼，说说笑笑，不规不矩的。 这是一个世俗与欲望交织的地方，繁华的外表下隐藏着无尽的风月欢愉。在这里，人们可以尽情放纵，忘却尘世的忧愁，沉醉在虚幻的快乐之中。 在附近的酒楼里面要一个包厢，可惜今日人太多，她们到的时候根本没有包厢，只有大厅来来去去的客人剩出了两三桌，宥宁索性在大厅的角落里的桌子坐下。 他们三人在外等着，有二进楼去寻徐娘。 “听说了吗？那白大小姐被那贼人掳走了！啧，好好一个大小姐，以后看来怕是得常伴青灯古佛咯～可惜了美人！” “那也得先找着人吧，如今人生死未知，保不齐官府没寻到人，人家真的去当了压寨夫人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可惜了，她那未婚夫都要哭死在衙门了！” “没想到那公子对她如此情根深种，听说在衙门前都哭晕了过去，唉可惜她无福消受了。” “这等女子，便是真的寻到了只怕身子也不干净了，还不如直接一根白绫自我了断了去，也省的为家族蒙羞。” “就是，德有伤，贻亲羞！那白家可还有几位小姐没许配给人呢，要是耽搁了家中其他弟弟妹妹的婚嫁那可真是罪过了，为了族亲，还是一死了之为好。” “闭嘴吧你们，人生死未卜，你们还有闲心在这七扯八唠的，襟裾马牛，衣冠狗彘之辈，丧天良的下作东西，嘴下不留德，小心报应到自己身上。” “诶～又不是我们将人掳了去的，你诅咒我们做甚？” 之后双方言语来回，吵吵嚷嚷的，直到店家的来劝，送上了一壶美酒，两方人才罢休。 围观了全程的三人脸色凝重，宥宁总觉得有些怪异之处，而且越来越明显了。 “她那未婚夫是豆腐脑子吗？这种时候竟然去官府报官？将这种事情闹开来？这……”初春听完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压低了声音吐槽。 “是啊，正常官宦人家遇到这种事情，第一选择不应该是让家中的人去寻找吗？再怎么着也不应该是如此大张旗鼓，好似怕别人不知道这件事。”宥宁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这白大小姐的未婚夫……不对劲啊！” 三人相视，总觉得风雨欲来！ “就怕他们还有下一步，希望咱们在这之前将人救出吧。” …… 有二刚到门口被一个姑娘拉了进去，拂开了直往自己怀里倒的姑娘，“要间房，把你们妈妈叫来。” “客官，奴家比我们妈妈身段柔软，肤白貌美，更胜一筹，您先受用了人家，品味一番，再行比较呀～”那姑娘被推开也不气恼，转个身跟上有二继续推荐自己。 “……”有二直接亮出了剑身，“我说了，我找你们天香楼的妈妈！” “哎哟～哪值当动刀动枪的呢，我先带您进房，立马寻人去找妈妈～”说着拉住身边另一个姐妹，“好姐姐，这位相公要寻咱们妈妈快活呢，你快去告诉妈妈，有贵客来了～” 那姐妹意会，摇着团扇扭着腰走了，“哎哟～咱们妈妈吃的可真好！等着吧，我这就去给你寻来～” 第95章 元宵事变7 徐娘 随后女子便招呼着有二往楼上去，有二发现了楼中还有些打手，都隐秘的盯着自己，心想，无所谓，先见到人比较重要。 大不了给他们收拾一顿。 原本可以选择更加隐秘的寻人的，但是那样要花的时间多了，还是这样子更快！ 那女子将有二领到一处房间，燃了香，倒了茶水，随后用娇媚的声音说，“爷～您先在这等着，奴这就给您找来妈妈。”随后便晃着腰身出了门，关门前还不忘给有二抛个媚眼。 “……”有二将即将入口的茶杯放下。 刚入门，有二就发现这屋里满是迷香与其他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那女子似乎怕这迷晕不了自己，还点了更重的一款迷香，若不是对此过于熟悉，寻常人定是没法发现的，刚进入这房间，有二便有意屏息，此时起身将窗户打开，又用茶水将燃香浇灭了。 随后才坐回原来的位置。 片刻后，外头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 应该是有人围在了门口。 “爷~”刚带路的女子娇声唤着，怕里头的人听不到又提高了声调，“爷，咱们妈妈来了，我们这就进来咯~” 有二不吭声，将外头的人的窃窃私语听在耳中，“妈妈~看来应该是被迷药迷晕了。” “走，进去会会他，老娘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天香楼闹事。”说话的人将门推开，“让老娘瞧瞧是什么样的货色敢让老娘来伺候他……” 之后的唾骂被有二那张冷淡的脸给吓回去了。 身后的众人跟着闯了进来，就看见有二根本就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瞧着好像是在等他们一样。正想要一拥而上，徐娘把手一摆，命令道，“都闭嘴，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话的离开了，那带路的和带话的女子眼里闪过诧异，默默的退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原来是小哥啊，不知道来我天香楼，可是主子有什么吩咐？”徐娘上前给对方倒了杯茶，倒到一半，突然想起这茶水有问题，一时僵在了那里。 有二不关心这些，直言道：“今夜你们的人掳走了白大小姐，人在哪？” 徐娘笑容冷淡了些，他们的人？想起今日楼里的确有些人不在，老金前儿好像也被那些人缠着接私活，徐娘心里一咯噔，“小哥莫不是想岔了吧？咱们的人怎么会去掳走那些个千金小姐呢？” “不是确切的肯定，我不会来你这的。” “……不知道这是小哥你想要知道的消息，还是咱们小姐想要知道的消息呢？”这小哥这么关心那白大小姐，不会是自己英雄难过美人关，所以拿着小姐的名头来想从自己的口中探消息的吧？ “小姐就在离这不到十米远的酒楼里，你要见吗？”有二瞥了她一眼。 “那自是再好不过了，奴家就这么过去？”此事非同小可，徐娘若不见人，定然不会轻易说的，“只是……奴倒是想，但是我这一张脸，到哪都打眼呢~” 有二无意为难她，“我带小姐从后门进，那处不得有人。”说完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外头的人瞧他很快出来，一个个严阵以待，待人下楼后，才暗暗啐了口，“也就是今日头儿不在，不然哪能让这小子这么嚣张，直接在下头就解决了他。” “闭嘴吧。” 他这么风风光光的行事，倒是让徐娘有些不确定了，莫非真的是因为小姐？‘哎哟~让小姐到这腌臜地来，真是罪过’。 “立马让人把后院守住，不可让人接近。”徐娘赶忙吩咐，“你们也是。” “嘿嘿，莫得今日那些个大人物又要来啦~”有个龟公笑得猥琐，他们楼里的姑娘年轻貌美，身段一绝，各个娇香体软的，有些还懂得些文采，那些个达官贵人明面上端着清高的模样，时不时的却会从后门进来，通过暗道去往一处安全的地方。 “少打听，活得才能长久些！”徐娘冷冷的睨了他一眼，那人忙不迭地应是。 宥宁带着笠帘随着有二到了天香楼的后门，有二敲了敲门，里头的人问了句谁，听声音是徐娘，有二回答后，里头的门打开了。 两人入内。 宥宁将帘子拨到一旁，并没有脱下笠帘，冲着徐娘莞尔一笑，“徐娘近日可安好？” “好好好！托主子与小姐福，奴家今岁又是赚大钱的一年。”瞧着最近丰仪了些的小姐，徐娘心里高兴，想起今日小姐来此是为何事，徐娘直接开口，“小姐是为了那白大小姐而来的？” “是，她与我有几分交情……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徐娘不像是会做出这等指使人掳走良家女，逼良为娼的人，此事可是有什么误会？能否将人交给我？”宥宁心里虽然着急，但是却也知道不能直接将事情按死。 徐娘自己也不确定的事情，自然不敢打包票，便将情况告诉了宥宁，“不瞒小姐说，若非你们今日来找我要人，我自己个都不知道这事情。” “今日我亲眼见到你们楼里刀疤脸的打手将人掳走的，若不是这般我也不会来你这要人的，我知道此事有些强人所难了，也愿意用赎金将人赎来……”宥宁话未完，徐娘就哎呦一声打断了她，“小姐哟，你这是要折煞奴家呢。哪用的了您给赎金呢，那你还不如要了我的老命。” 知道是谁做的了，徐娘也面露难色，直接告诉他们，“您说的应该是咱们楼里的老金，平日里是在我这的打手……今日不当值，偶尔会给贵人们干些私底下的事情，前几日是听有人差他去干事，但我是真不知道是这样的事情。” 前路无望，没想到到了这了，居然听到的却是这样的答案，宥宁不死心，问：“那你如今可能知道他在哪里？” “如今城中戒严，他们定是找了地方躲起来了，从出事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他们定然跑不远的。”有二说。 听有二说完，徐娘还真的想起了一个地方来，看了看宥宁，徐娘心里有些犹豫，“小姐今日是定要找到人的吗？” “若是明日才寻到人，白大小姐这辈子算是毁了！”一个女子被掳走，消失了一夜，世人不会相信她什么也没有遭遇到的，即便是真的，三人成虎……死于流言蜚语的女子不可尽数，又是何其可悲的事实呢？ “……”徐娘明白了，“有个地方，或许他们就在，你们跟我来。” 第96章 元宵事变8 深入虎穴 徐娘带着宥宁与有二来到了一楼的一个房间，瞧着应该是一间简单的会客室，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装饰，徐娘走到一面墙面，上头只有一幅画的有些烂俗的梅花图，将梅花图挪开，再转动下梅花图旁边的花瓶，便出现了一道暗门，暗门后是一条长梯，不知道通往何处。 这天香楼竟然还有暗道…… 徐娘取了两盏灯，一盏给了有二，一盏自己提着，“小姐跟我来。”随后便先自己进入了长梯，宥宁紧随其后，有二也紧跟在她身后。 三人进去后，暗门再次关上。 眼前尽是黑暗，手下的灯盏散发的微光照亮一方之地，宥宁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门：“徐娘倒是巧思。” “哪能啊，混口饭吃罢了，这暗道啊也是这几年修的，”徐娘道也不藏私，“这京都中总有些达官贵人，明面上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实则对我们这等风花雪月之地流连忘返，可又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们这般道貌岸然的模样，所以啊，奴就修了这暗道，若是他们想来了，就带他们从这里来回，那些喜欢追求刺激的胆子大的，就带到楼里潇洒，胆小的，就在这另一处宅子里寻欢作乐……”随后转头叮嘱宥宁，“这世间男子的话是最不可信的了，小姐你莫要相信男人的鬼话，他们嘴上说的天花乱坠的，实则都是一丘之貉，尽是没情没心没肺的畜生罢了。” 有二这三者唯一的男子默默的当作没听到，反正他不是这样的人！ 黑暗中只有两盏烛火散发着幽暗的光，只能照亮三人附近之所在，暗道里有些寒凉，显得有些阴森，宥宁走的十分的谨慎，闻言微微一笑，“我记下了，遇上了花言巧语之徒定会多注意些。不过你是说他们可能就在这地道尽头的那间屋子里？” “那里可不止是一间屋子，那是以前一个官员的府宅，不过那官员得罪了人被贬了官，之后就变卖了家产，离开了京都。这宅邸我能低价买下还得多亏了那些个达官贵人们行的方便。”徐娘说道，“他们不仅是在那寻欢作乐，有的啊还在那些个院子里养着外室！” 说到这，徐娘嘲讽道：“这些个人，有的是家中有着母老虎，有的就是为了所谓的情，有的不过是贪图新鲜，有的啊……啧，反正啊，一堆堆的借口，实则不过是既要又要还想要！” “……”这等私密，宥宁听的有些无所适从，只能感叹一句：“世人总是过于贪婪，要的东西太多了，欲壑难填，最后都败于欲望，只是早晚罢了。” “哈哈哈，小姐说的是，前头就快到了，小姐待会可要跟紧了奴家，如有必要的话，可能还需要两位配合一下，”徐娘解释道：“今夜虽是元宵，但也还有些许男子趁着家中女眷出门，自个儿也来寻欢作乐来了，虽不一定留夜，也都在各自的院子里，但是保不齐……您懂的。” 宥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得有假扮风尘女子准备的一天，一时有些语塞，最后还是屈服了，“我们会见机行事的！” 有二握紧手中的剑，瞧着徐娘的目光甚是不善：这人竟敢让小姐假扮风尘女子，果然还是该收拾了才是！ “前头就快到了，两位。”徐娘的话将两人的思绪拉回，果然，前头已经有了些微光。等他们走出来后才发现这边的地道竟然是在假山堆了，绕出来后，才看到了灯火通明的院子。 这边有人守在了一旁，见到徐娘带人来了，只是行了礼，也不打扰。 “老金他们回来了吗？”徐娘问。 “已经回来了，这会子正在清苑里呢。”那人回答。 “行，我去看看，仔细着些。” “是！”那人恭敬的说。 徐娘带着他们前往清苑，途径各处的时候都能在院外听到各种作乐的声音，宥宁有些羞恼，只恨自己不能捂着耳朵，似乎也怕污了宥宁的耳，徐娘走的也快了些，途经一处幽静的院子，瞧见一名男子就坐在一颗海棠树下喝酒，身无旁人，宥宁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终于到了清苑，这边的人比较多，门口就站了三四个人，正在气愤的说些什么，宥宁认出这些人就是今日一同将白云霁掳走的那伙人。 “真是晦气，原本差点就要出城了，这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全城戒严了，害得咱们只能将人藏在这里。” “怕什么，明日找个地方直接让人一扔，咱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哎~就是，这边还有那么多的贵人在呢，谁敢来这边闹事，肯定不会查到咱们的。” “但愿吧，”余光瞧见了徐娘带着一男一女到来，立马站直了身子，“徐娘！” “徐娘！”其他人见此也赶忙站好。 “老金在里面？”得到了其他人的回答，徐娘面不改色的问，“那带回来的姑娘呢？” 说到这个，几人七嘴八舌的就开始抱怨，“这人家雇主说了，不能让人完好无损的回去，啧，头儿非不让碰，将人捆在屋里呢，白瞎了那么好的一个妞儿。” 几人眼里的贪婪过于显露，嘴上不三不四的说着下流的话儿，宥宁听的是一顿脸黑，只好压住自己的怒火，暗暗告诉自己他们是来救人的。 “行了，话多，我进去看看。”说着就要带两人进去，谁曾想被挡了下来，拦着的人将宥宁上下打量了 片刻，嘿嘿直笑，眼里的淫邪毕露，“这小娘子是咱们楼里新进的好货色？哟，这身衣服可得值老多钱了吧？嘿嘿，啥时候给咱们也……” “不想死你最好闭嘴！贵人们要的人你还想沾染？活腻了我让老金给你个痛快！”徐娘冷眼看着他，“滚开！” 那人讪讪的让人，其他人纷纷嘲笑。 进去后，里头还有人在饮酒闲谈，见到他们也纷纷起身向徐娘问好，再往里走终于见到老金了，只见他大马金刀的坐在窝里，正在擦拭着一把大刀。瞧见徐娘进来时，脸上瞬间就换上了笑容，直至看到了带着剑的有二，立马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杀过人的人，是不一样的。 老金笃定这年轻人定然是杀过人的！至于这个小妮子……这又是哪家的千金？竟然来这等腌臜之地！ “老金！”徐娘的声音将凝滞的气氛打破，“这两位乃是我的贵客，莫要无礼，”说着将宥宁请到上座，这才对老金说，“你们今天掳了白家的大小姐？赶紧把人放了。” 第97章 元宵事变9 冤家路窄 “什么？”老金正思考着徐娘居然待这人这般恭敬，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听说放人，老金可不干了，“那可是老子千辛万苦掳的人，放了，我对雇主可怎么交代？何况现在城内的官兵可都在寻人呢，老子现在放出去，到时候被发现……” “那可是小姐的人，老娘告诉你，赶紧的放人！”徐娘可不惯着他，“我待你们不薄吧，你们平日里接私活我也没说什么，但是这次你们必须把人放了！要是知道前些日子你接的是这种单子，老娘怎么着也不同意。” “哼！”老金有些松动，但是同时也有些不爽。他们可是费了劲的，如今放了人，到时候吃力不讨好，主顾那边还不知道要如何交代呢。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们太难做，你们这次接的单子的佣金我出了，人我秘密带走，之后的事情我们也会处理好，尽量把白小姐被掳这件事情摘掉，你看如何？”宥宁开口。 徐娘急声道，“这怎么行？！” 宥宁摆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看向老金，“如今城中为何戒严，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若是白大小姐平安无事，或许你们还可以免受牢狱之中，若是白小姐真的出事了，白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若是如此，到时候难免施压官府，想来你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转而又道：“人我带走，事情我们也会自己摆平，只要这些日子你们安分守己，过段时间这件事情自然便会消停，否则，你确定你的雇主真的能救你们于水火之中吗？你们真的能安生吗？我既然能找到你们，官府到这里只是迟早的问题……把人交给我，事情早解决！” 老金有些意动，如今城中戒严，此人不知从何处知晓自己所为，要么将人宰了一了百了，要么就真的如她这般说的做……好歹能保全兄弟们。 只是看了看徐娘和有二，老金觉得自己不一定能打得过这少年郎，就算真的得手，就徐娘紧张着这女子的劲儿，只怕自己也没能好受……想清楚之后，老金也干脆，“我带你们去拿人！” “壮士是识时务之人，难怪徐娘这般重用你！”宥宁也跟着起身，“那劳烦了。” 四人去了另一间房，刚打开房间，老金去点了烛火，宥宁终于看到了被捆着手脚又眼睛绑上黑布，嘴里也被塞住了布料的白云霁了，听到声音的她将自己缩在了床的内侧，只发出呜呜的声音，整个人都在颤抖，惶惶不安的样子实在是可怜坏了。 宥宁摆摆手让老金和徐娘出去，随后快步上前，刚碰到她的身体，她立马挣扎不休，黑布都被浸湿了一小片，“云霁，莫慌，是我，我来救你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云霁的身体虽然还在颤抖，但是已经不再挣扎了，宥宁赶忙帮她把眼睛的黑布解开，重见光明的白云霁看到宥宁的脸，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不要怕，我们来救你了。嘘，我给你解开，莫要大声说话。”宥宁替她松绑，又扯下了她嘴里塞得布料，一能自由行动，白云霁就一头扎进了宥宁的怀中小声的呜咽着，宥宁疼惜的拍了拍她的背，与她说，“不要问这是哪里，此处还有许多朝廷要员在，便是咱们将事情捅出去了，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我会秘密将你带出去的。” 白云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她白家虽然也是三品要员，但是若是真的将别人的私密说出去，只怕到时候是灭门之灾，何况，自己被掳走的事情……“我知道，我现在只想逃走。” 刚醒的时候她可是亲耳听到那些人要对他做什么的，要不是那个头儿将人赶走了，只怕自己真的要遭受屈辱了。 宥宁就喜欢跟聪明的人说话，“待会儿我们还得给你绑上，你假装晕倒，我们假装主顾要人将你带你走，尽量不引人注意，否则，咱们两个……只怕清誉不保。” 白云霁想起自己被掳走，在别人看来恐怕早就清誉不在了，未来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自己呢，可是她还是想出去，何况，她也不能拖累前来救自己的宥宁，便流着泪，点了点头。 “咱们先出去，其他的到时候再做打算，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宥宁安慰她说。 …… 白云霁再次被蒙上眼睛的时候已经不再惊慌了，宥宁在她的耳边一直的安抚着她，“不用担心的，他不会伤害你，待会你就当作自己晕了过去就行，咱们只要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其他的再想办法。”宥宁现在的想法是到时候就说自己在混乱的时候遇到了人，便将人带回崔府……但是实则有些错漏百出。 “我知道的。”虽然再次重回黑暗的确有些让人害怕，但是白云霁还是点了点头，有二说了句抱歉，随后就将人扛到了肩上，宥宁用帕子将她的脸遮掩住，随后点了点头，他们才打开了门。 “我带你们往这边走。”徐娘说完便开始带路，老金则让那些个人不得出声，于是在他们的注目下，徐娘带着几人离开了。 “头儿，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是雇主的人吗？”刚把宥宁拦下来的那人瞧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好奇的问出口。 老金冷冷的睨了一眼他，“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久！” “哎呦，不愧是徐娘的相好，这说话都一个样，得，我不问了。”那人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徐娘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得走了人迹罕至得一条路，果然碰上的人比之前得要少了多，“再拐两个弯儿咱们便到了刚才那处。” “好！”宥宁答。 几人步履匆匆的，只想尽快到那暗道，谁曾想下一个拐弯，就碰到了一群人。 “哎哟，我这么多天没来了，实在是要憋坏了，成日里除了躺着便是喝那苦哈哈的药，房里的那些个丫鬟在床上甚是没趣，还是得这窑姐儿最懂得咱们的快活。哈哈哈哈。” “谁说不是呢，在家中，爹娘就只会成天说教，咱们又不是小孩子了，哪用得着这般千叮咛万嘱咐的，实在是烦人的紧，今日咱们就要好好的玩一玩，松快松快~~等以后哥哥家财万贯、功成名就的时候，定要赏你许多的美娇娘！”卢大公子勾着自家弟弟的肩膀，卢二公子此时脚还未全好，就拄着拐杖慢慢的挪动，身后的软轿由几个人抬着。 “行，我就等着哥哥赏我美娇娘了。”两人勾肩搭背的由着一个龟公引着往这来。 宥宁呼吸一滞，心里直呼冤家路窄！ 第98章 元宵事变10 逃出生天 徐娘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遇上了这两兄弟，不是听说这两位爷最近受了伤都在家里疗养了吗？面上赶忙挂起了谄媚的笑容，晃着腰身摇着帕子就招呼两位主顾，“哎哟喂~咱们卢家两位公子可许久不见了，楼里的姑娘们想的紧呢~今日怎么来前也不招呼一声，我好把楼里的姑娘都唤来~两位今日要在这儿寻开心，还是要去楼里快活快活~红潇绿俏这两小妮子这几日常念叨您二人呢，今日可要让她二人伺候？~” “徐娘。今日不去楼里了，最近家里管的严，去了难免人多眼杂的，要是告到我父亲面前去，到时候可就不美了！”卢大卢二兄弟瞧见徐娘还觉得甚是亲切，刚听她说楼里的姑娘还惦记着自己心里更美了，瞧见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一昏迷的，顿时兴致便起来了，“哟，这是最近有了好货色吗？” “这哪能啊？要有好货色的话哪能忘了您们，这不是已经有人订了……哎哟，您懂的~”徐娘手帕一甩，脸上促狭。 这里的人为了保护隐私，戴斗笠笠帘甚至是蒙面并不少见，大家也没有刨根究底的意思。“哦~~懂了懂了，会玩会玩，哈哈哈哈。”两兄弟笑得促狭，“行，改日我们也受用受用小娘子们。” 宥宁乖巧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只盼着两人赶紧的走，倒是有二暗暗咬碎了牙，这两人看来是吃的教训还不够！ 等人走后，几人纷纷松了口气，赶忙的往暗道入口赶。 白云霁从卢家公子们口中终于算是知道自己这是入了哪里的狼窟了，这里应该是个暗窑，那群人竟然将自己掳到了这样的地方，若是自己没能逃出去…… 走过一次的路，即便依旧昏暗，但是宥宁的心里已经不再是那般忐忑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找到人，宥宁现在想的都是该如何将白云霁被掳走这件事情找个名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崔家怎么说也是尚书府，若是出来说话，应该是有些分量的，但是现在这事情已经被她的未婚夫闹得这般大了……只怕到时候尚书府不足以让众人闭嘴，而且自己与白云霁在外人看来甚至没有交情，她又怎么会跟着自己回府呢？倒是这些理由不但让白云霁走失之事更加难以解决，只怕还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那混账未婚夫，真该给他脑子里的浑水倒出来瞧瞧究竟里头藏得究竟是什么！ 再次回到了那间房，有二将白云霁放下，宥宁上前松绑，再次见到几人，她已经镇定了下来，向几人道了谢，看到了徐娘的装扮，知晓对方是什么身份了，倒也没有歧视，也上前行了一礼，徐娘赶忙往旁边一躲，“哎哟~姑娘莫要折煞奴家，奴家这样的身份不值当您行大礼，何况这事虽然那些人替雇主拿钱办事，但是奴家也难辞其咎，还望小姐给我等一条生路，莫要与我等计较才是。” “不知可否告知究竟是何人要这般害我……”白云霁自认自己向来与人为善，并没有与人结仇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想这般害自己清誉尽毁。 “小姐，您是咱们这等小人物得罪不起的人，可咱们得罪不起的还有更多人，今日放了您，我等要受的罪也不少，”徐娘说的真假参半，但是言语间都是卑微，“若非您是小姐亲自来要人的，奴家也可以当作不知道这件事情，可小姐要人，我便做主将您送走了，这事雇主那边的怒火我们自是得受着，您我们得罪不起，那些人我们更得罪不起……还望小姐莫要为难我们这等小人物。” 白云霁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徐娘的话也透露出了一个消息，那便是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而这雇主恐怕也是位高权重的人，而且可能还是白府也得罪不起的，甚至可能是‘他们’……白云霁既觉得悲愤又觉得胆寒。 白府得罪不起的……这京都多的是白府得罪不起的人。 片刻后，不甘的应下，“好！” “多谢小姐善心。”徐娘谢过，随后便劝他们离开，“奴家这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几位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有二将自己的斗笠拿下来，扯了一块布简单的做了个简陋的笠帘，随后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要递给对方的时候，宥宁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给白云霁披上，随后再接过有二的给自己换上，看到白云霁一脸的不好意思，有二这才察觉到自己唐突了，抱拳退下。 “咱们先离开吧。” 徐娘又亲自将三人送到了后门。 “行了，你送到这处就好了，此事谢过了，银钱我会让人送过来的，莫要推辞了，此事 是我强人所难了，就当作是我的补偿吧。”这话是说给她听到，也是说给白云霁听的。 徐娘意会，便也不推辞，只屈身道谢，“那便多谢小姐了。” 宥宁搀着白云霁，有二打开门，随后却一动不动的挡在门口，宥宁觉察到不对劲，将白云霁拉到身后，只盯着前头，一脸的凝重，莫非是被人发现了…… 而白云霁小脸一白，有些无措，心中顿感悲凉：莫非老天连这点活路都不给她了吗？ 徐娘也没想到峰回路转……转不动了！ 气氛一时紧张又凝滞，外头突然想起了熟悉的声音，“小哥别来无恙，我家公子让我来接小姐。” ？？？喜忠！？？ 有二往后一瞥，得到了回应这才让开身子，果然，外头喜忠一身黑衣，站在了一辆低调的马车旁边，一脸笑意的冲着里头的人笑，“小姐让小的好等啊。公子吩咐了，让小的接两位小姐回府，其他的自有他们会处理。” 宥宁闻言一喜，拉着白云霁的手一紧，回头看对方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对方不再如同之前那么的紧绷了。 宥宁第一次觉得裴靖川是这般的可靠。 千言万语，此时也只有一句：“多谢。” “这是小的该做的，不过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喜忠恭敬的站在马车旁边。 有二扶着两位小姐依次上了马车，随后才与喜忠坐在了马车前缘。 自从见到喜忠的出现，徐娘心里总觉得有事，她没想到不仅是小姐已经找到了这里，还有其他人也…… 有二拉着缰绳，突然转头对着徐娘笑了，“您还是赶紧回去吧，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您处理呢，我们便先告辞了。”随后一拉缰绳，马车便离开了。 徐娘闻言，直觉要有事发生，下一秒，老金便冲了出来，“官府来人，将春园围了起来了。” 徐娘只觉得眼前一黑：原来如此！ 第99章 元宵事变11 峰回路转 在马车上，宥宁与白云霁四目相对，有许多话要说。最后还是白云霁先开了口，“此次多谢梁二妹妹救命之恩。”能够自身入狼穴去救自己，这份情，白云霁实在是无以为报。 “要我亲眼看你身陷囹圄而毫无所为，实在是有违我的处世之道，”宥宁轻描淡写的说，“何况能够成功救你，并不是我一人所为，我知道你有许多疑惑的地方，但恕我暂时不能告知你许多，今日之事，他们虽是雇主所托做出这般事情，但的确不是正途，不过我也无法评判别人的生财之道，你能放他们一马，我还得说声多谢呢。” “他们不过是听命而为，真正要害我的人，并不是他们，何况那领头的最后还保住了我的清白……我虽有些恼，但是更想知道究竟是谁要害我！”白云霁只要一想起那人可能还会再次出手，便觉得惶惶不安。 “你自己可有猜测的对象？”宥宁问。 对方摇了摇头，若是有怀疑的对象，她也不至于这般的害怕了。 这可就麻烦了。不过…… 宥宁看了看白云霁，随后还是将现在的情况如实的告诉对方，在听到她的婢女和未婚夫已经去衙门报官的事情，整个人眼前一黑，浑身一软，幸好宥宁扶了她一把。 “我，我可怎么办啊~”原本以为自己家逃出生天已经足够幸运了，可如今自己失踪的事情已经是众所皆知了，那么自己还有何颜面去面对家中的人呢？ 一想到自己的结局，白云霁只觉得人生无望，呜呜的哭了出来。 宥宁一时手足无措的替她擦眼泪，安慰道：“莫要哭了，既然裴小公子让人接咱们到将军府上去，想来应该是想到了解决的方法，如今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你自己定不能放弃啊！” “真，真的吗？”对方期期艾艾的看着自己，宥宁虽然心里没底，但也知道现在必得给她些期盼的，遂斩钉截铁道：“当然啦，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裴小公子吗？” 白云霁闻言好似真的相信了，情绪稍安定了下来，竟然窝在了宥宁的怀里不出来了，宥宁一时间不知道该欣慰她冷静了下来还是该感叹裴靖川这人在外人眼里真的是一块活招牌！ 不过是搬出了他的名，竟然比自己多次的安抚还有效……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宥宁心塞不语，只是一味的微笑！ 外头因为今年xxx戒严，不似往年的元宵那般的热闹，如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小摊贩还在为了生计在坚持着，好在还有几个顾客光顾，倒也不会太萧条了。 马车终于到了大将军府，喜忠驾着马车从后门进入，直到进了府中了，这才将两位小姐请了下来，裴夫人身边的陈嬷嬷已经等候多时了，瞧见白云霁哭红了的双眼，心里疼惜，“好孩子，莫要担心，一切往好的看，”随后又欣慰又欣赏的看着宥宁，“梁二小姐今日辛苦了！二位请随我来，夫人正在等着呢。” 两人整理了下自己，随后便跟着陈嬷嬷一同到了大将军府的正厅里。 今夜发生的事情，裴靖川已经让人与裴夫人说了，裴夫人既震惊于竟然有贼人胆敢掳掠京中贵女，又担心白大小姐真的遭遇毒手，听到下人说已经报官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下头的人再次说了后，一时无语凝噎……再是裴靖川派人回来说是人已经找到了，只是被吓到了，但是如今外头这形势，想来需要一个比较能压得住场的人家将被掳走的事情换个说法。 儿子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裴夫人差点以为他是不是对人家白大小姐有什么心思，然后在嬷嬷的眼神下突然想起人家白小姐可是有婚约的。 “你说，他这么多年不谈及婚事，会不会就是因为人家姑娘有婚事……”裴夫人大胆猜测。 嬷嬷有些许片刻无语，随后才道：“老奴瞧着咱家小公子也不是这样的性子，若是真的喜欢了，哪怕是明日成婚的，咱家爷们只怕也是抢婚的主儿！” 想了想自家几个孩子的性子，裴夫人觉得：“……你说得对！唉~”儿女都是债！不，她没有女儿…… 欸？对啊，她没女儿……但现在可以收养啊！ 裴夫人想到了解决之法了，于是去与老太君参详了片刻，这等善举，老太君倒是没什么意见，更何况他是知道白府那个丫头的，性子沉稳，聪明伶俐，是个好姑娘。 于是乎，等人回来的时候，裴夫人派人去白府上秘密告知白大人和白夫人，白大小姐如今人在他们府上，让他们大张旗鼓地来接人。 宥宁与白云霁到了正厅的时候，裴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到他们二人，立马便走到了他们身边，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另一个，都甚是满意。 两人冲她行了一礼后，裴夫人便与他们说起了正事，“孩子你受苦了，”瞧着对方因为这话眼眶又红了，裴夫人安慰了人两句，随后才道：“不过如今咱们应该想的是解决之道，外头的形式不大好，但是也没到了绝路，如今有一计可解决此事，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夫人但说无妨！”白云霁不是那等是非之分之徒，人家若非善心，根本不必趟这趟浑水。 “就对外说，今日你被人群冲散的时候救了同样外出的我，本夫人为了报恩将你带回了府上，并且还打算收你做义女，只是这义女一事情，还需要与你父母商讨一下，但定然得先征求你的意见，你觉得如何？”裴夫人正计划白得一个女儿，自然得表现得好一些。 白云霁简直被这峰回路转的天降大饼给砸晕了，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还是宥宁在旁边给了她一肘，这才醒悟过来，立马跪在裴夫人的跟前，“夫人大恩，云霁无以为报，往后定会衔草结环报答夫人的。” “哎哟，快快起来，”裴夫人亲自将人扶起来，笑呵呵道：“你是个好孩子，我白得了一个女儿才是赚了的。” 瞧着事情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了，宥宁也不好多待，故而起身请辞，“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时辰不早了，我出来了许久，姨母想来也是担心着呢，实在是不好叨扰，便先回去了。” 众人看了过来，挽留了片刻，最后还是拗不过宥宁，想着对方说的也有理，便让喜忠将人送回去，“这次也多亏了你，改日定让崔大人他们登门道谢。” “不必了，此事我还是莫要参与进去的好，如今云霁小姐已经脱险，姨母与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不用送我了，告辞！”随后宥宁便带着有二离开了。 喜忠冲夫人行了一礼，赶忙跟了上去。 “这丫头，倒是个不错的！” 第100章 尘埃暂落，又起风波1 宥宁离开的时候碰上了赶回来的裴靖川，两人在大将军府府前相遇。 “要回去了？”裴靖川从马背上下来，瞧她安好，这才放下心来，“怎么不在等会？” 宥宁见他满身寒意，想到对方可能也在为了此事奔波，加上他解决了白云霁的事情，终究是不好再恶言相对，“春日里依旧阴寒，裴……哥哥还是莫要仗着年轻不当回事，下回还是莫要纵马夜行为好。” 裴靖川听她终于乖巧的唤自己哥哥，心里那个美啊，面上也带了笑，“问你话呢，怎么刚送了人来就要回去了。” 虽然猜测对方可能真的对自己离开后的行踪了如指掌，但是宥宁仍但有些不自在的躲开了他的目光，“事情已经解决了，自是不好再继续待着了。” “好歹得让白大人他们道声谢才是。” “此事已经圆满解决，多了一个我才是真的百般漏洞，何必再生事端呢？何况，我救人也不是为了别人道谢的。”若是按照裴夫人的剧本来，自己出现在这剧本里头略显诡异了，到时候外人不知道又得编排什么事情呢。“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现在知道不该出现了？让你与姨母回去，你倒好，带着人就往最危险的地方里一头往里扎。”裴靖川收到消息的时候差点就气笑了，若是这丫头有个三长两短的，看他怎么收拾她。 宥宁难免有些心虚，“姨母还在家中等我，我该回去了。” 裴靖川看着她这副心虚但不改的模样一阵头疼，但想到她今日也跟着奔波了许久，终究还是不忍再说教什么，最后在心里叹了一声，罢了。“此事定不会在出任何差错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宥宁终于脱身。 回到崔府的时候，两个丫头已经被通知先行回府了，正和崔夫人在等着她，见她平安归来，这才放心，宥宁见她这模样，一时有些自责，主动将今晚的事情说了，当然她只说自己手下的人找到了白大小姐的藏身之处，可没说自己去了青楼里将人带了出来，又说了裴夫人打算收白云霁当养女的事情，崔夫人感叹道，“白家这姑娘倒是因祸得福了。” “谁说不是呢？”宥宁嘴角带笑。 虽然开局是差了些，但是结果却是好的，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算坏事！ …… 果然，第二天，京都的谣言又换了一个版本。 听说那白家大小姐哪是被贼人掳走啊？人明明就是遇到了天大的福气，听说昨晚被人群冲散的不仅是她，还有同样来逛花灯的将军府的裴夫人，就是这么巧，这白大小姐居然还救了裴夫人一马，才让她免受火灼的痛，不过听说裴夫人还是受了点小伤，为了感谢白小姐的救命之恩，裴夫人便让人跟着一起回了府上，向想是忘了跟其他人说，只让人后面跟白府的人说了一声，结果导致白大小姐的婢女和未婚夫居然去官府高官……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白大小姐被贼人掳走了。 随后有人反应过来了，这种事情，高门显贵不想着发动家中人先寻找，反倒是报官将事情闹大，还是在有贼人入城的时候……啧啧啧。 群众们意味深长的互相看了一眼。 而等到裴夫人要收白云霁为义女的时候这件事情在百姓中才是真的炸开了锅，谁还记得对方被贼人掳走啊，说到这白大姑娘，众人记得的都是，这姑娘救了裴夫人最后成为了大将军府的义女。 总之，这件掳走高门贵女的事情最终还是以大将军府收义女为结局落幕。 而这夜还有一件事情是平头百姓们不知道的，那便是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收到线报，说是那作奸犯科的贼人就在某处宅邸里，于是立马带着人围了此处，闯了进去后，才发现自己究竟闯进了什么地方，看着每个院子里的荒唐，以及这荒唐的人，所有人只恨自己不能戳瞎自己的眼睛，为何要知道这等事情。 一时之间，整个春园到处都是骂声一片，最后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都‘逃’到了大厅里，而那些个大人物也衣衫不整的追了出来——纯粹是想要让他们闭嘴，至于闭嘴的方式…… 于是一群官兵们都丧着脸聚集在大厅，而他们身后的大人物也都跟着聚集在了此处。 得知他们来这春园搜查的原因之后，众人只觉得跟吞了屎一般难以下咽。 而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叫苦不堪：谁曾想不过是查个府邸，居然遇上了这等事情，这些个人哪一个是自己可以得罪的啊？！ 而这时候老金等人早就已经躲进了暗道里。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今夜离不开这里的时候，裴小公子突然出现，对着这些个荒唐视若无睹，只是对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一个副官说：“听闻几位在寻找白家小姐？此事实在是个误会，白大小姐此时正在大将军府做客，吾等也是刚听到的消息，不知道为何会造成这般的误会，家母立马让在下来与各位解释一下，烦请各位回去与长官说一声，此事只是个误会。不过此事毕竟是我将军府做的不足，劳各位奔波，在下实在惭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大小姐在大将军府，但是此时众人只觉得裴小公子实在是天降神人，他们只听到了对方那句‘烦请回去……’，立马就鸣金收兵，带着人马赶紧的跑了！ 有裴小公子在后头挡着，哪还有他们什么事情呢？ 而寻欢作乐的众为高门重臣，看着裴靖川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直打鼓，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事情暴露的这么彻底，那些个小兵小卒倒是不足为虑，便是给了他们豹子胆也不敢说出去，但是被裴靖川知道了，只怕今晚的事情也瞒不了了，想到自己到时候要被言官参上一本，便觉得心塞，已经有些承受力差的，已经晕了过去了。 …… 而白云霁回到白家将自身的遭遇与父母说了，只说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掳走的自己，后来是梁二小姐知晓了自己的藏身之处，亲自去将她带出来，后来便是裴小公子派人送他们回来，“之后的事情父亲母亲便不用我多说了。” 白云霁的本意是不想让宥宁的功劳在这件事中被抹去，但是白大人听完却只觉得蹊跷，“这女子究竟是从何途径知道你被困在何处的，她既然知道你的所在，定然是知晓歹徒是谁的，选择闭口不言，定然是因为那些人与她有什么干系！亦或者这件事情就是她设计的？” 有时候真不怕别人胡乱猜测，是因为有些猜测荒唐，但是又有些合理。 “……！”白云霁被白父的想法给震惊了，连忙解释，“不是的，父亲，梁二小姐这人心思纯粹，定不会有这般所为，若非她，女儿或许……” 只可惜不等她说完，白父便已经起身，“行了，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为父定然给你一个交代！”随后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第101章 风波又起1 瞧着父亲离去的身影，白云霁没想到事情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转头殷切的瞧着白母，“母亲，孩儿说的都是真的！” 白母心里怎么想的自然不会让她知道，她不是女儿这般年轻，心思单纯，在这京都见过了太多的尔虞我诈，她也觉得这其中有很多的蹊跷之处，那梁二小姐更是在其中扮演着奇怪的角色，但是如今女儿才刚经受了这般的风波，心神不宁，定然听不得这些的，白夫人便安抚道：“放心吧，母亲去与你父亲说，我让云暖来陪着你，或者你先休憩一番。” 白云霁只道自己想要休息了。 白夫人离开后，回到了丈夫的身边，“这孩子如今受了惊，必然对救她的人甚有好感，夫君便是真的有所怀疑也不该在她面前直言。” “唉，为夫这不是担心她年幼不晓得人心险恶吗？此次霁儿被掳之事甚是蹊跷，这孩子平日里不与人为恶，定然没有什么仇家，若是为夫的仇家，掳走了人定然会威胁咱们府上，偏偏这梁二小姐居然能这么快就找到了她，实在是过于蹊跷了，偏这孩子满心满眼的就是替那梁二小姐脱罪，哼！”白大人毕竟是在官场中沉浮了这么多年了，早就不相信什么纯粹的好心了，世人逐利，更何况京都这样的地方呢。 白夫人也是满心的担心，“这梁二小姐一回京，但凡与她有关的，都倒了霉了，咱们孩子还是不要与她多来往的好。” “哼，反正为夫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也得给老夫一个交代！行啦，你将家中的事情管好便是，这些日子还是不要让女儿知晓了外头的事情，好好的调养调养才是。” “妾身晓得了。只是之树那孩子这次这般的糊涂办事，我这心里头有些……”白夫人一想到对方居然带着侍女未经过白府知晓便去报官的事情，心里有些疑窦，何况这般的人真的要把自家的女儿嫁过去吗？ “那孩子不过关心则乱，平日里你看他对咱们女儿还不好吗？”白大人倒是没有多想，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是自己好友的孩子，人品他还是信任的，否则也不会与她家结亲。 “……”见丈夫心意已决，想来也很难改变，白夫人便不再多言。 …… 翌日。 正月十五的闹剧好似这般便消停了，实则各家都发生了些事情，只是有些被人所知，有些人家藏着掖着，不敢让人看笑话罢了。比如在春园丢了一把脸的众人，各家夫人怎么闹是一回事，一想到恢复早朝之后，自己又得在众官面前丢脸，在官家面前被文官参上一本顿时便臊得慌，而卢家的两兄弟回府后再次被卢大人拿着板子抽，又再次躺在了床上，这回两个当娘的都幸灾乐祸不起来了。 徐娘也受到了这无妄之灾的波及，好在裴靖川来得及时，虽然将春园的各个院子都搜了一圈，将春园的遮羞布给扯了，但是并没有被搜到暗道，老金他们也没有被捉拿，倒是对徐娘直接的影响不大，不过这段时间定然会少了一些客源，但也无足轻重，反正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故态复萌，唯一麻烦的就是要重新找个宅子没能那么容易。 而且地道难不成还得再挖一次？ 当然，她也因此看了场热闹，一想到道貌岸然的大人物们被扯开那层遮羞布就够她偷偷的乐一阵子了，这点暂时的损失就不看在眼里了。 而此时的宥宁也有一件烦心事，暗卫来报，昨夜二狗召集一群小孩四处打探消息的行为被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兵盯上了，加上他们往日里都是些街上的小偷小摸，有些人认识他们，瞧着他们行踪诡异便将他们扣留下来了，而二狗因为当时想去寻自己递消息所以逃过了一劫，但是……但是他被裴靖川扣住了！这也是为什么昨晚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居然会去搜索春园的原因。 二狗本来好不容易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老金他们今日偷偷摸摸的进入了春园的事情，还没告知小姐呢，就被裴靖川的人截了下来…… “所以……除了二狗在裴靖川的手里，其他人都进了牢狱中？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虽然不知道牢狱的环境如何，但是怎么想也比不得那些孩子如今的住处，宥宁有些担心，可如今身边竟然一时没有好的借口去捞人，若是与崔夫人说，对方定然是愿意的，但是她一个妇道人家，无缘无故的去监狱要救一群小偷小摸的孩子，怎么想都不妥当，何况今日崔夫人和崔大人一同出府去了，“何壮那边可帮得上什么？” “应该是可以的，他们毕竟年纪还小，而且并没有真的做些什么，想来只要有人去保释，应该不是大事。加上何壮出面的话，应该不是问题。”有二担心的反倒是二狗，“只是二狗那里……” “你找人去找何壮帮忙一同将那些孩子保释出来，顺便看看他们在狱中有没有受伤，给他们弄些好吃的，昨夜辛苦他们了，还有，将天香楼的酬劳顺便给他们送去，二狗那……你亲自去一趟大将军府，他们小姐能被找到，好歹也有二狗一份功劳，他裴靖川扣着人，太不地道了！”宥宁吩咐下去。 “这几日把夫人在京中的产业这两三年的账簿让各家送来。”要花钱，好歹得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钱，反正在崔府也没什么事情做，倒不如看看京中这几年的收益是不是真的如每年送去临安的那般。 否则就自己这花钱的速度，要是哪天捉襟见肘可就不美了。 有二应下，随后便出发前去大将军府，而暗卫也根据吩咐去办事了。 浑然不觉的危险已经逼近的宥宁吩咐完后就瘫在了一旁的贵妃榻上，那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毛呢，躺着甚是舒服。 而隔壁丞相府的暗卫又在高台上四处观望，瞧着从崔府出去的暗卫，其中一个暗卫小声的问：“这崔府最近进进出出的暗卫是越来越多了，你说咱们要不要将崔府的事情跟相爷说呢？” 另一个暗卫瞧着走出了府门往尚书府去的阮氏，叹了口气，“你还是多关心下阮姨娘究竟去崔府上要做什么吧！” 另一个暗卫这才注意到阮氏带着两个婢女去了崔府，门房的将他们迎了进去，随后便去往郑姨娘那边院子去了，“还能干嘛，定然是去崔府的郑姨娘去了。等下，那是衙门的兵马吗？他们这是朝着咱……”瞧着人围了崔府门口，暗卫改了口，“朝着崔府去了。” “……” 第102章 风波又起2 衙门的人在崔府的门口排开，其中一个领头的敲开了崔府的大门，门房的一见外头这架势，腿都软了，却也壮着胆子问他们这是要作甚。 “我等奉命办公，传唤梁二小姐前往衙门问话，请崔府配合。” “这这这，”门房的一顿结巴，领头的衙役直接推开了他，踏进了崔府大门，身后的兵卒也跟了上去，门房的赶忙快跑进去，“几位爷，今日老爷夫人不在府上，可否容在下……” “官府办事，不得妨碍公务！”说着就推开了门房。“梁二小姐人在何处？” 有奴仆听说是来捉拿梁二小姐的，神色莫名，还有一个直接跑去了郑姨娘的院子。 府里的下人见到带刀的官兵们也吓了一跳，管家听到喧哗已经出来了，看是官府的人，眉心微蹙，上前问道，“不知各位今天来这究竟是为何事？此乃尚书府门第，各位大人这般行事是否太不将我家大人放在眼里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刚去梁府上要人，白走了一趟，难免有些余怒，加上刚才门房的说了崔大人和崔夫人都不在府上，行事便大胆了些，可若是到时候任由府上的奴仆跟主家的告状，只怕自己也会被大人责罚，想通了之后，领头的轻缓了语气说，“官府办案，无意冒犯，还请崔府上下配合，大人差我等前来带梁二小姐前去问话，刚去鸿鹄寺少卿府上未寻到人，听梁大人说梁二小姐正在崔府上做客，烦请让开，容我等进去缉拿。否则若是耽误了公务，只怕崔大人在朝堂上也免不了被弹劾！” “……”管家并没有被他这暗地里的威胁震喝道，何况他们要的人是梁二小姐，虽然他在府上的时间不多，但是崔夫人对梁二小姐的重视他可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对方既然是公务，自己也很难阻挡，“去请梁二小姐出来，”吩咐完随后与对方说，“后宅毕竟还有许多的不便，烦请大人稍等片刻……不知道可否问下我家小姐可是被卷入了那桩案件？” 我家小姐？这可是十分耐人寻味的称呼了！领头的深深看了眼管家，似乎想从他口中得到自己唤错人了的自责，可是他失望了，管家的面容镇定，甚至府上没人出来说管家说错了，‘啧，这梁府的小姐怎么就成了崔府的小姐了？’可白大人如今还在衙门等着呢……领头的也不愿意得罪崔府，“昨夜贼匪入城，有人告密梁二小姐与贼匪有接触……” “？？”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昨夜夫人一直与小姐一起……” 管家的意思很明确了，那就是你在无稽之谈什么？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有什么话直接去大人面前说便是。”可惜领头的油盐不进。 “既然大人是奉命行事，我等怎么可以不配合呢？未免我们崔府被卷入这等事情中有损我们崔府的清誉，大人还是自己去抓人吧，免得到时候说我们府上的人通风报信什么的。”郑氏和阮氏匆匆赶来，见他们依旧聚在前院里还未曾去抓人，赶忙开口意图将崔府从中摘出。 “？？？”管家的瞧见两人只觉得头疼，这两人一个是崔府的宠妾——虽然暂时还在禁足期间 ，一个是他本来的主子，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但是此时听郑氏所言，他更觉得荒唐，懂了为什么外头的人都说这人是崔府的搅屎棍了。 “姨娘此言不妥，梁二小姐毕竟是咱们府上的贵客，即便不是，后院也不是什么外人可以随意涉及的所在……”可惜郑氏这段时间收到的冷落已经让她心情烦闷了，更听不进一个新来的管家的劝导，轻蔑的问他：“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随后转头对衙门的人说，“反正崔府已经让你们去押人了，若是到时候有闪失，可莫要牵扯到我们崔府的头上。” 领头的看了几人一眼，随后把手一招，“得罪了！” 身后的人立马就往后院跑去。 管家的想要阻止也被人拦了下来。阮姨娘轻慢的说：“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管家：“……” 如今家中崔大人和崔夫人不在府上，郑姨娘叮嘱老太爷和老夫人身子不好，此事莫要让他们知道，直接堵死了他想去找老夫人的想法，更何况，他们长期浸淫在郑姨娘的权威之下，即便前段时间郑姨娘被禁足了，但是谁敢保证她哪天不会东山再起，得到老爷的宠爱呢？ 他们一群奴才，自然是听从家中主子的安排了。 郑姨娘再次感受到了家中的权势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滋味，心情甚美，指挥着众人该干嘛干嘛去，又带着阮姨娘去后院瞧热闹去了。 能让崔夫人吃瘪，报了禁足之仇，真是可喜可贺。 阮氏眼里闪过一抹嘲弄，随后敛藏起来，跟在郑氏身后。 …… 昨夜惊心动魄的意外让宥宁跟着奔波了许久，即便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宥宁昨夜也睡得不安稳，今天听到外头的传言已经改变了后，心头的担心才真的搁浅了，又安排有二他们去收尾了，万事妥当，难得有几分困意，在贵妃榻上小憩一会，院子里的人纷纷放轻了动作，唯恐吵醒她。然而府衙一群人风风火火的闯入了院子，惊扰了众人，也惊醒了她。 沉睡中被一句高声的“办案，闲人退散！我等奉命缉拿梁二小姐前往府衙，若有人敢阻拦，同罪同罚！”给惊醒，人还没回过神，就听到外头闹哄哄的，一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外头何事吵闹？” “小姐，官府的人说要来缉拿您归案！”暖冬惊呼道，同时与初春二人挡在了宥宁的身前。 “？……”宥宁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否则怎么会听到这般荒唐的话！ 然而外头吵闹的声音又让她意识到这是真的！ ？缉拿自己归案？自己犯了什么罪了 第103章 风波又起3 入狱 崔夫人今日出门的时候带着王嬷嬷，将吕嬷嬷留下看顾院子，原本岁月静好的时光因为衙门的人的到来已经变得吵吵闹闹的，吕嬷嬷将人拦了下来，“放肆！崔府后宅其实你等可以擅自闯入的！”更何况他们说要缉拿的可是梁二小姐！随后吕嬷嬷便看到郑姨娘和阮氏一同出现了，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郑姨娘不是还在禁足吗？ “我等奉命行事，搜！”领头的可不把她一个老婆子看在眼里，直接让人搜院子。 “住手……”吕嬷嬷正要阻止，郑姨娘已经发话了，“吕嬷嬷，官爷们奉命办事，你是想要抵抗不从吗？还是莫要多做挣扎，以免到时候牵连了咱们府上，我看老爷不扒了你的皮！” “郑姨娘与其担心老奴，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禁足期间私自解禁究竟会受到什么惩罚吧。”吕嬷嬷依旧以身挡着宥宁的房门口，坚决不让任何人闯进去，她身边的几个奴仆也跟着站在她的身边。 郑姨娘面色扭曲，恨不得现在就扒了她的皮，这贱婢居然敢这么对她说话！ 领头的没兴趣看她们上演什么私宅纷乱，瞧着吕嬷嬷等人冥顽不灵，直接下令让人动手，“敬酒不吃罚酒，来人，将这些人一同拿下！” “是！” “慢着！”吕嬷嬷身后那扇紧闭着的门终于打开了，宥宁清泠的声音传来，吕嬷嬷一回头便看到对方走了出来，“小姐！” “没事，退下吧。”宥宁示意她们退开，随后站到众人面前，瞧着一个个拿着刀的官差也不怂，直视着领头的那位，“听说大人是来缉拿小女的，不知道小女身犯何罪?可有缉拿令？” 领头的有些诧异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倒是知道要有缉拿令这东西，不过她们今日\/本就是奉命拿人的，自然是有的了，于是从怀中拿出了缉拿令，“在这，梁二小姐还是跟我等走一趟吧！” “烦请大人容我一看。” 领头想了想，递了过去，暖冬上前去接，看了看上面的字，直接跟宥宁复诉：“小姐，这上头说你勾结贼匪扰乱治安，要缉拿您归案……啊？这事情与您有何干系？” 这是在场的人大多数的心声，有的人也的确嘀嘀咕咕的议论了起来。 宥宁也有几分不解，按照有二所得到的情报，昨晚的事情已经尽力的压下来了，而且也没人见过自己的容貌，按理说不该有人指认自己才对，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是谁的也就是徐娘，可徐娘现在也是安全无虞，除了生意，其余的并没有收到多大的影响，想来也应该不是她才是……不，还有一个白云霁，可自己刚救了白云霁，对方也应该不是会反咬自己一口的人才是，那么，官府究竟是为何会将勾结贼匪的事情安在自己的头上的？ “有什么要说的公堂之上说，大人自然会明辨是非的，现在还请梁二小姐与我们走一遭！”领头的态度强硬，他们已经耽搁了许多时间了，再不抓紧时间回去，只怕大人会怪罪下来。 “好。”宥宁话音一落，瑞景院的众人纷纷拦住她，宥宁摇了摇头，与暖冬低声道：“去找姨母和裴靖川！”随后便拿过暖冬手上的缉拿令，走到领头的身边，将其交还给他，“走吧，大人。” 那闲适的语气让人以为她是要出去逛一圈，而不是要被缉拿到府衙。 对方既然如此配合，领队的也不为难她，连镣铐都未给她带，直接就将人带走了。 瑞景园的众人忧心忡忡，郑姨娘瞧着心情舒畅，吩咐道：“今日府中竟然发生了这等事情，吩咐下去，府中闭门谢客，一律人不得出府闹事，违令者直接杖责！” 此话一出，瑞景园的众人怒目而视：这毒妇竟然想要斩断他们出府求救之路！ …… 宥宁跟着到了府衙，一路上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宥宁挺直了腰杆子被众人围在中间，终于到了府衙。 刚入府衙，主簿直接跟领头的说了，先将人押入大牢，晚些时候再拷问。 宥宁看了一眼主簿，怀疑对方根本就是故意而为之，可惜对方根本不容她说一句，就直接让人带着去了大牢里。 牢狱之门打开后，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昏暗的牢房里，只有一丝残留的阳光从破烂的窗口洒进来，勉强照亮了一角。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上散落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链，看起来曾经是用来锁人的。角落里甚至堆放着几只空荡荡的铁笼，而墙角的老鼠洞里时不时传来细微的蠕动声。 宥宁被推着带到了一间牢房里，里头还有三四个蹲在一旁的女人，杂乱而潮湿的‘干草’，脏乱的环境让宥宁蹙起了眉，一言不发的走进牢房里，身后是锁链锁门的声音。 在这潮湿阴暗的环境里，此时整个牢房都充斥着不屈的哀嚎和绝望的呐喊……过了，宥宁听着耳边的声音觉得有些吵了，许是昨夜没睡好，今日又突然乍醒，加上穿的并不暖和的顶风走了这么久的路，宥宁觉得自己的脑袋好似有人在敲击……糟糕，怕是要受风寒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裴靖川下的命令导致了今天的大牢里人满为患，宥宁甚至都没机会得到一个单独的牢间，整个大牢里都是人，一直喊着冤枉，诉说着自己昨夜被抓有着多大的冤情，有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吵吵闹闹的，实在是让人头疼，只有衙役们被吵的实在受不了了拿着棍子敲击的时候，才会瑟缩着身子不再说话，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当然啦，也有一些人是一直沉默着的，想来应该不是昨夜抓进来的；也有的颇有兴致地看着这好似闹剧的场景，大笑着说监狱里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有人在被接出去的时候喜极而泣，其他人便趁着这时候大喊自己冤枉，“闭嘴 ，你们是否有冤情，自有大人定夺，谁要是再嚎，就别怪老子动手了！” “这些个人真的是皮痒了，要我说只要打一顿，看谁还吵。吵的老子头疼。” 两个人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小姐，小姐！”旁边的牢房里传来了小孩子明亮的声音，在这监狱里倒是独树一帜，宥宁闻言往旁边一看，竟然让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一群小孩子扎堆围在一起取暖，只是这样的环境里，穿的本就单薄的他们一个个，脸色都冻得有些僵了，甚至有的孩子嘴唇都乌黑了，而昨夜那个跟在二狗身边的小孩子就在其中。 宥宁此时才发现，旁边的牢房里的这群人竟是二狗身边的那群孩子！！ 第104章 风波又起4 封院 宥宁看到其中一个比较小的孩子被一个大孩子抱着，而大孩子身上的衣服也脱下来将小孩子包起来，自己倒是冻得嘴唇发紫，其他的孩子也不容乐观…… 这里的人多多少少有家人花钱递进来的衣物，但是这群孩子本来就是孤儿，暗卫们是寻了个人照顾他们，但是无亲无故的……宥宁暗怪自己没有想的更稳妥些，解下身上的披风递了过去，那边有大人想要来抢夺披风，宥宁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谁但凡敢抢，我保证你们走不出这间牢房！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哼，你自己都进入牢狱自身难保了，还敢夸口……”旁边有人笑话。 宥宁高傲的把下巴一抬，嗤笑：“知道我这身衣服要多少金吗？江南贡品，皇家赏赐之物，知道代表着什么吗？本小姐千金之躯，便是进了牢狱，也不带锁铐，你真的要拿自己的命试一试吗？” 瞧着震慑住了想要抢夺的人，宥宁这才让那孩子过来，“你们先把衣服披上，今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带你们出去，坚持住，二狗还在家里等着你们呢。好孩子。” “小姐，那你呢？”那孩子担心的看着宥宁，“不用担心，我也不会待久的。” 那孩子又看了看宥宁，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伙伴们，挣扎了片刻还是谢了宥宁，将披风把抱着小孩子的大孩子包住，又将小一点的孩子凑近些，几人又围在了一起，随后都眼巴巴的往宥宁这边看。 宥宁笑了笑，随后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地方蹲了下来，也看着他们。 有的人看着宥宁满身的华裳，觉得她说的可能是对的，也有的人嘲笑这哪怕是皇宫贵族，只要是进了大牢，也不过是一个罪人，与他们有何区别呢？ 宥宁充耳不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湿冷的监狱中，那种寒冷好似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有的牢房里为了争夺一条薄薄的被子打了起来，有的人吓得离远了些同牢房的人，有些人看热闹似的鼓励他们越打越用劲，有的人置之不理。 宥宁觉得自己蹲着的腿都要麻了的时候，终于狱卒又来了。 狱卒带着人路过时，何壮诧异的发现宥宁蹲在牢房里正微笑的看着自己，吓得他一个踉跄：这位小主子不是让自己带人来交赎金将这些孩子带出去，怎么自己竟然也在这牢中？！ “哎哟，何校尉您小心，”虽然牢中的环境不好，但是也不至于平地摔吧？狱卒看了看脚下的地砖，挺平整的啊！ “不碍事，这个姑娘瞧着穿着不一般，这是犯了什么罪，怎么也进了牢了？”何壮状似随意的问，实则心里紧张的不行，这牢中的环境这般糟糕，瞧着小姐穿的这么单薄，脸上似乎也泛起了不自然的红，何壮可不想她死在这里啊！ “这位啊，这可是上头的人要求着重关注的，似乎与昨夜的贼匪有关，属下也不知道具体的，”那狱卒将隔壁的牢门打开，“那些个小孩子，出来，十一个，何校尉下次有这事直接跟我们说一声不就得了，哪劳得您亲自来呢？” “这些个孩子以前也是在街上游荡的，昨夜我只顾着办事，想着让他们也帮忙问问，不曾想让兄弟们误会了，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何壮打起精神，看到那些个孩子身上的衣服，便知道这衣服究竟是谁的额了，没想到这小姐倒是有几分善心，不过瞧着这群孩子的状态，心里也又几分的担心，“我先带他们走了。” “是是是，这地方还是别久待的好，这些个孩子也受罪了，还是赶紧回去暖暖身子重要。”狱卒赶忙将这群孩子送出去，跟着何壮来的人是照顾他们的人，看着一个个孩子这般，心里也难受，赶忙用带来的大衣一个个的给他们穿上，瞧着那件华丽的披风，有些诧异，这时候那小孩赶忙把衣服还给了宥宁，“小姐，谢谢你的衣服……” “有人来接你们了，赶紧出去吧，回去乖乖的听话，莫要着凉生病了。”宥宁接过衣服，看了眼何壮，便继续找个地方待着了。 何壮将人带出去后，心里实在不放心，好在小孩子租住的院子里还有一个暗卫在，何壮将事情与他说了，暗卫只觉得晴天霹雳，他出门的时候，小姐可是还好好的待在崔府里头呢！ 何壮看着暗卫迅速的消失在自己眼前就惊觉事情可能真的出了众人的控制中，一时间也不禁有些担心。看了看眼前的正在高兴的跨火盆的一群小孩子，心里想着的却是牢里那单薄的身影：但愿没事！ 话说这边暗卫知晓了宥宁入狱后，发现众人没人知道这消息，顿时纷纷觉得自己不尽职，崔府好歹是尚书府，他们一堆暗卫在人家的府邸潜伏着有些许难度，他们原本以为有有二在小姐身边，安危应该是无虞的，谁曾想，有二不过是出去替小姐办点事情的间隙，小姐就已经入狱了。“你们去看看小姐那边的情况如何，我去崔府看看情况，暖冬他们没有传递出消息，不正常！” 几人散开！ 暗卫甲乙赶到崔府的时候，崔府的门紧闭，正遇到有人要拜访崔大人，门房的告知今日崔大人不在府上，府上闭门谢客！ 直觉不对，两人直接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潜入了府中，沿途只觉得众人噤若寒蝉，来去匆匆，暗卫甲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瑞景院已经被围了起来，暖冬和初春甚至被人搀扶着，看样子是受了刑的…… 暗卫眉心一皱，继续看着。 崔世恒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气的小脸都红了，今日父亲母亲出门，他本是想着午时来寻姐姐一同用膳的，谁曾想到了瑞景院才发现不仅姐姐被官差带走的事情没任何人告诉自己，而且瑞景院居然还被禁止出入，姐姐身边的两个贴身奴仆也被打了……“你们这等刁奴，竟然敢拦着我的去路，我可是府上的主子！” “这，公子，郑姨娘吩咐我等办事，我们做奴才的，也不敢违抗啊，梁二小姐如今被官府带走，郑姨娘也是怕咱们府上脱不了干系，依老奴看，咱们还是在夫人的院子里安心的待着，等夫人老爷回来了再行事。”老管家如同一只笑面虎，如今夫人老爷不在家，有了郑姨娘的命令，他又恢复了原职。 “放肆！” 第105章 风波又起5 逃出府 “我记得郑姨娘似乎还在禁足吧？什么时候家中轮得到一个禁足的妾室做主了，你们还把不把我这公子放在眼里了？而且你如今也不是咱们府上的管家了，新来的管家呢？”崔世恒推开拦住自己的人，但是他不过是11岁的稚童，哪是成年男子的对手。 “丞相府的人，人阮姨娘已经将人领回去了，公子莫要生气，待明日夫人回来了，事情自然便已经尘埃落定，想来看在我们尚书府的名头，府衙的大人应该不至于将罪责推在咱们的身上，不过咱们府上还是莫要沾染上这等事才好。”到时候只怕那梁二小姐已经定罪了，便是夫人回来了也怕是无济于事，至于责罚……郑姨娘都受宠了那么多年了，老爷要是真的放得下，那也不会就只是一个禁足就了事的了，反正只要郑姨娘到时候服个软，老爷便不会责备她，最多就是口头上说几句无关痛痒的。 这么些年，‘老’管家早就摸索的通透了，因而也有恃无恐了起来。 “我说了，滚开！就算父亲母亲不在家，也轮不到郑姨娘一个妾室管事，让开！”崔世恒急得眼眶都要红了，其他人欲要上前帮忙，都被拦住了，有的还被郑姨娘的人趁机报复。 “我姨娘没资格管，那我有资格吗？”崔时清踏入瑞景院，看着崔世恒，眼里尽是冷意，“瞧瞧二弟你这般模样，可有一个崔府子弟的模样，为了一个四品大臣家的庶出女，竟然想要让咱们崔府跟着身陷囹圄不成，你把崔府置于何地？” “我只知道，若是父亲母亲在家，定然不会让人这般闯进了崔府后宅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崔府要被抄家了！”崔世恒此时也顾不上长辈们在自己耳边时常叮嘱的尊重兄长，他今日定要出去寻人救宥宁姐姐的！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来人，将二公子送回他的院子，父亲未回来之前，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准放他出门！”崔时清吩咐道，眼底闪过一抹戏谑，真当自己是个嫡子就可以在家里称霸王了？他才是家中的长子，他才是父亲喜欢的儿子！ “二公子，得罪了，”仆役正要上手，突然一颗石子打中了他们的手。顿时两人哀嚎了起来，随即就看到两个从天而降的蒙面人抽刀护在了崔世恒的身前。 刀身泛着凌冽的微光 ，一看就是利刃。 “什么人！”这变故让在场的人皆是一惊，崔时清吓得往后一退，躲到了仆役的身后，唯有暖冬和初春二人一喜，“快带小公子出去寻人救小姐！” 崔世恒原本也被吓了一跳，听到暖冬他们这般说，便知道这两人究竟是何人了，定然是嫡母的人，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了心，定然不能让他们出府去。 崔时清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立马怒喝：“你们……不知所谓，来人，给我拿下他们！” 仆役们一拥而上，护卫也紧跟着上前，家中竟然出现蒙面男子，这件事情要是传到了老爷口中，他们这些护院也不用干了。 然而，暗卫们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对付这些人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他们原本也没有打算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的，两人将人横扫一圈后，直接带着崔世恒跳墙走了。 护卫赶忙提着棍棒刀枪跟了上去，暗卫甲一手夹住崔世恒，一手提刀，飞檐走壁的避开府上追来的护卫，崔世恒怎么说也是在崔府长大的，自然熟悉，偶尔还给他们指路，只是崔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无论他们怎么跑，似乎都有人…… “人在这里，别被他们逃了。” “在那在那，快追啊！” “把人给我拿下，我重重有赏！” “兵分两路！”暗卫甲见此情况，不得出此下策。 崔世恒对着暗卫乙道：“我母亲在城西二十里地的静月庵，你先去寻她救姐姐！” 暗卫甲也点了点头。 他们的目的主要是崔世恒，去追暗卫乙的倒是不多。 渐渐的人群围了过来，暗卫甲本不想动手的，但是这情况想要脱困，想来不留点血是不行的了，“小公子，接下来，麻烦您闭着眼睛了！” 大抵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崔世恒身子微微颤抖，闭上眼睛，“好。” 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身边传来了刀剑的碰撞声，以及一阵阵呼吸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府上奴仆护卫的哀嚎声和惊呼声，鲜血溅到自己的身上，崔世恒能感觉到那血腥的味道……偷偷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个护卫拿着刀直直往自己的脑袋上砍，那一瞬间崔世恒连呼吸都忘了，幸而暗卫往后一侧，躲开了的同时反手直接将人的胳膊划伤，刀落地的鸣声惊醒了崔世恒，可胳膊上的疼痛同时也清晰的传来，这一刻，崔世亨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崔府嫡子的名头不过是个空壳套子，在这崔府中根本就没人把他当作是崔府的嫡子，或许不过是个占了位置的绊脚石，想要除掉的一颗棋子……他们是真的想要他的命的！ 崔世恒紧紧的抱住暗卫，身上的疼痛并没有让他喊出声，同时，他也不再闭上眼睛，反而是将眼前的厮杀都牢牢的收进眼底……刀光剑影交错，杀气弥漫。他能感受到暗卫的肌肉的变化，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轻重，也能感觉到对手们的胆怯和‘杀’疯了…… 再一次将人击退后，暗卫抱着崔世恒用轻功踩上了墙头，将众人抛到身后，随后将崔世恒抛到背上，再次运功跳到了瓦上，快速的奔逃着……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 隔壁的丞相府的高台上，暗卫们互相看了看，这情况瞧着一时有些不对劲啊，这蒙面人瞧着也不像是劫匪啊，哪有劫匪护着人的，再说没看崔那小公子乖巧的人家背上吗？反倒是那些个仆役…… “崔府的人这是要杀了崔小公子吗？”暗卫讷讷的问出口。 “这架势，我瞧着应该是！”另一个暗卫道。 为首的暗卫瞧着也蹙起了眉，看着有人快要追上了一大一小，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拿出弹弓，随手折了一根树枝，随后拉紧，“这可是咱们大人唯一的弟子啊！” ‘咻！’的破空声，树枝直接扎在了身后的人的身上，随后那人便跌落了下去，距离又拉开了。 “你说得对！”以他们两府的交情，怎么可以看着崔小公子就这么被戕害了。 两名暗卫也拉出了弹弓，加入了救人捣乱的行列。 第106章 风波又起6 会师 暗卫甲背着崔世恒在不知名的助力下终于逃出了崔府，直接大街上拦了马匹，带着崔世恒离开，崔世恒干涸的喉咙终于还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去大将军府。” 崔世恒此时神智清醒，虽然他的身子还在小幅度的颤抖，脸上还是惶恐的表情，但是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够寻到的庇护所不是丞相府，新的管家是丞相府的人，而今天阮夫人将人带走绝对不是偶尔而为，想起往日里阮夫人和郑姨娘之间的交集，崔世恒不敢拿这很小的概率去赌丞相府是否会帮助自己，只有大将军府，只有老太君，只有裴姨母，只有裴哥哥会坚定地帮助自己的。 护卫想起了今日前去大将军府的有二，于是一拉缰绳，骏马迈开了蹄子，往大将军府的方向去了，身后崔府的人也赶忙驾马去追。 因为昨夜的事情，如今百姓们对于这种事情的关注度更高了，看着一个蒙面人带着崔府的小公子骑着马跑了，身后崔府的人也紧追不舍，纷纷猜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沿途的人对着一行人指指点点。 …… 有二站在大将军府门口，看着裴靖川长腿跨上了高大的马背上，火红的大氅在空中划过一片殷红，心里觉得小姐骂的对，这人的确是个不要脸的没脸没皮的混账东西。 同样骂人的词语贫瘠的有二如是想。 事情还得从他带着小姐的命令来到大将军府要人说起，有二自报家门后进了大将军府，人见到了，但是，裴靖川不放人！“这孩子我瞧着不错，反正家里正缺个孩子热闹热闹，也能让祖母有颐养天年的体验，便先留在府上吧，大将军府不缺个孩子的饭。” “……”无耻之徒，是你家的孩子 吗？你就将人留下来！ 有二费尽口舌，还是没能从他的手里带走二狗，最后裴靖川终于发话了，“想要人？可以啊，让你们家小姐亲自来找我要吧。” 有二：微笑不语，心里已经开始扎小人了！ 于是最后的情况变成了裴靖川要出门，有二打算跟着磨一磨人，让对方放弃‘抢孩子’的想法。没将人带回去，这等小事都做不好，他实在没有脸面见小姐。 裴靖川也不管他究竟想干嘛，自从认出这人是当初在破庙里与宥宁‘私会’的那人之后，裴靖川也知道自己当初是误会了，那丫头想来不是私会男子，而是不知道会面暗卫要搞什么坏点子呢。 心里小小的愧疚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又想起那丫头每次听自己‘风流韵事’时津津有味的样子，那点愧疚就散了。“行啦，你跟着我也是于事无补，还是……”话音未落，突然一声凄厉的‘裴哥哥！’让他不禁将视线往发声的地方望去。 只见一名蒙面人带着崔世恒骑着马正往将军府赶来，两人颇为落魄的模样——身上还带有鲜血，身后崔府的人正提着武器在追赶着…… 裴靖川：？有人劫持了崔世恒？！ 崔世恒远远就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裴靖川，顿时满腔的害怕在这一瞬间就爆发出来了，“裴哥哥救我！崔府的人要杀我。” 崔世恒一句话的杀伤力那堪比听到了敌军进犯，街上的人的目光瞬间就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瞧见这么个娃娃浑身带血的模样，再看看身后追着的那些个人凶神恶煞的样子，百姓们的心已经开始偏向了，躲开兵马的同时不忘伸长脖子瞧瞧情况。 “……”一瞬间裴靖川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看着崔世恒那害怕的模样，裴靖川未曾多想直接驾马赶到他们跟前，同时下令：“拿下那些人！” 大将军府的人立马领命活动了起来，有二也看到了带着崔世恒的人乃是暗卫里的一员，顿时心里也起了不好的预感，赶忙也赶到了他们身边。 大将军府的门房瞧着情况不对，赶紧进去跟夫人汇报情况了。 两匹马会师后，裴靖川终于看到了崔世恒的模样了，只见他脸上已经都是泪痕，整个人抽抽噎噎的，身上都是鲜血，裴靖川扫视了一下，不过除了胳膊上的伤疤瞧着应该不是他的，这才放心下来，而他身后的暗卫此时身上的伤口更多，可对方眼神却依旧坚毅。 倒是个狠角色！ 身后大将军府的人也追了上来，将赶来的崔府上下的仆役围了起来。双方人马都停了下来，对峙着，崔府的人这才惊觉他们竟然追到了大将军府前，顿感情况不利。 不过……堂堂一个尚书府的嫡子，竟然落到了这等地步，这事情也太荒唐了些！裴靖川关切的问：“世恒，你受伤了！究竟怎么回事？” “裴哥哥，”崔世恒抽噎的直打嗝，“他，他们，他们要杀我！” 毕竟是个孩子，经过这么大的横祸，正是心神不宁的时候，再多的一时也说不出来了。 “……”再一次听到，裴靖川还是觉得荒谬，但是眼前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接受‘崔府仆役与护卫要戕害崔家嫡子’的事实。裴靖川只觉得怒火中烧，这群奴仆怎么敢？！直接下令，“将他们给我扣下，胆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大将军府的人神色一凛，直接动手，崔府的人哪里还敢反抗，都放下武器，直呼冤枉，瞬间就被大将军府的人拿下了。 百姓这时候也瞧出了点门道，敢情这是崔府上的下人居然要残害家中的主子，这，这可是天大的事啊，崔府的奴仆居然这么大的胆子？众人纷纷疑惑。 “你怎么会带着小公子？小姐呢？”一旁的有二没忍住开口。 “府衙的人闯入府中将小姐缉拿入狱了，崔家主君夫人不在家中，郑姨娘让人包围了院子，不让传递出消息来！小公子也被扣住，我们只好带着小公子硬闯出府了，已经着人赶去寻崔夫人了，只是不知道小姐如今情况如何？”暗卫甲身上的伤口还在持续流血，刚才带着崔小公子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多次崩裂，此时见到有二不禁松了口气。 “什么？小姐入狱了？”有二不禁提高了声音。 “谁入狱了？”裴靖川再次发出疑惑？终究还是不确定的再次问出声，“梁二妹妹入狱？” 今日究竟是什么情况？崔府里一个小姐入狱，一个公子被追杀！ 第107章 风波又起7 用刑 裴夫人从下人口中听说崔世恒被崔府追杀逃到了大将军府上的消息时惊得摔碎了手中的茶盏，赶忙提着裙摆便匆匆的往门口赶，刚好就听到他们说宥宁入狱的事情，再瞧瞧已经被控制住了的崔府的仆役，以及围在府门看热闹的民众，当机立断将人带回了府上。 围观的群众们见人迟迟不出来，终归是等不到消息了，但是刚才看到的八卦已经够劲爆了，足够他们津津乐道一段时间了，随后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正厅中。 老太君闻讯赶来。 暗卫对于此事只晓得也不多，好在崔世恒在瑞景院的时候已经得知事情的经过了，遂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听说宥宁是因为昨夜的事情被衙门的人一纸缉拿令直接将人带走，如今情况未知，众人忧心忡忡，再听到郑氏仗着家中老爷主母不在家直接接过管家权，圈禁了瑞景院的人，府上的人甚至连崔世恒这个嫡子都敢直接动手戕害，纷纷怒不可遏。 “反了天了他们，残害嫡子的罪名他们母子能够承担吗？竟敢做出这等事情来，我看这崔府实在是太不像样了！”裴夫人将崔世恒抱在怀中，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眼里的怒火亚都压不住。府医刚替他包扎好伤口，这会子正在替暗卫先处理下伤口。 老太君神色凝重，一言不发，但是明眼人一看就是动怒了的。 崔府这一次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老太君甚至都怀疑崔大人支走崔夫人的意图了。 “现在重要的是梁二丫头被官府的人带走了，”老太君这时候才知道昨夜真正救白云霁出虎穴的人居然是这丫头，倒是小瞧了她。 有二上前一步，抱拳屈身，“烦请老太君救我家小姐！我等定有重谢。” 唯今之计，有大将军府出马小姐定然能更快的脱身，崔夫人离得远了些，即便紧赶慢赶，恐怕也得再过两三个时辰才能回府，不知道小姐如今是什么情况，有二始终不大放心。 老太君看了眼有二和那暗卫，想起自己之前猜测，又觉得这丫头有这样的本事也是正常的。 “此事我倒是有点猜测。”裴靖川思来想去，昨夜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更何况以那丫头的谨慎想必她出入天香楼的事情不会广为人知，而留园的事情，那老鸨瞧着也不像是会出卖那丫头的，即便真的不是为了那丫头，那老鸨也不敢将此事扬开。倒是白府那边，只怕白云霁与白大人他们说起了那丫头救她的事情了…… 怕只怕白大人夫妇也不觉得这丫头是真的善心大发，反倒是会怀疑她的动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或许此事与白府有关！” 老太君不过一想便知道他的想法了，“如今白大小姐怎么说也是你的义妹，你去衙门将此事处理了，莫要影响了咱们与你们宋姨母的关系。” 裴靖川赶忙起身，接下这任务，转身便出去了，有二赶忙跟了上去。 …… 宥宁在监狱里浑浑噩噩的所在一个角落里，‘援军’超过自己所预料的时间，她便觉得应该是哪里出了意外了，否则哪怕崔夫人还没有到达，裴府的人也不该没有作为。身上已经开始一阵热一阵冷了，应该是真的受了寒，宥宁只能抱紧自己，晃了晃迷迷糊糊的脑子。 逐渐已经有人被带走了，监狱里的声音却还是没有消停，看着别人出去了，想出去的心便更加热切了，于是乎每次狱卒进来的时候便会更加的吵闹，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无罪释放的，有的出去了一趟随后又被压着回来了，待遇也更差了。 所以当狱卒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宥宁再次感受到了吵闹声，恨不得将耳朵堵起来，谁曾想，狱卒竟然开了她的牢房门，唤她出去，“大人要审理案件，你赶紧的跟我们来！” 宥宁蹲的久了，加上患上风寒，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下，差点摔倒，还是扶了一把牢房的木头才勉强站稳了身子，呼吸间都有些沉重。 狱卒不耐烦的又催了一次，宥宁打起了精神，踏出了牢房。 “小姐，你既然要出去了，可否将衣物给我……”同牢房有的人眼里露出贪婪，宥宁回头看了她一眼，浅淡的笑了，“抱歉了，我可能暂时也出不了牢房，或许晚些时候还会回来与你们作伴，再见吧。” 之前夸下的海口，此事自然被其他人疯狂的嘲笑，宥宁置若罔闻的跟着狱卒走了，将那些嘲讽都落在身后。 等到了衙门，里面却没有一排的衙役，只有正坐着的府丞大人以及在他身边的主簿，下首坐着一个满脸严肃的中年男子。府衙的大堂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案台，案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那惊堂木。堂上悬着一个牌匾，上写着‘明镜高悬’四字。 宥宁由衙役带着入内，随后便站在了她的后侧几步，府丞大人拿起惊堂木便是重重一拍，“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宥宁直视着对方，随后屈礼，“小女乃是鸿鹄寺少卿梁赫川之女梁星沂，见过大人！” 府丞大人再问：“你可知自己犯了何罪？” 宥宁：“不知，还请大人祥明。” 府丞大人：“放肆，你勾结贼匪，掳走白大小姐人证俱在，还不赶紧招供！尔等掳走白大小姐究竟意欲何为，还不速速道明。” 果不其然，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宥宁轻笑了一声，“大人说笑了，便是外头的平民百姓都知道，白大小姐昨夜救了将军夫人，还因此两人结下了不解之缘，白大小姐成了裴夫人的干女儿，您却说白大小姐是被人掳走的，您是说掳走白大小姐的人是大将军府吗？” “放肆！大将军府是你能编排的吗？”府丞大人惊堂木又一拍，“哼，此事究竟是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用绕弯子，白大人就在堂下坐着，白大小姐亲口说是你与贼人一同设计掳走了她，你还有什么话想说？赶紧将贼人报出来，将事情经过详细说明，否则别怪本大人动用刑罚！” 宥宁将目光移到堂下之人的身上，原来这是白云霁之父，白大人！ 宥宁是真的没想到白云霁居然背刺自己，不过即便如此，这事情自己也不能认下，“小女并不知道为何白大小姐竟然会指认我伙同贼匪将她掳走，但小女昨夜一直与崔夫人一起，崔夫人可为我作证。” “哼，你早就与贼匪商量好了行事，自然无需亲自动手，可白小姐亲眼见到你出现在她面前也是真的，你还不肯招供，那就不要怪本大人对你用刑了。”府丞大人冷脸发令，“来人，用刑！” “是！” 第108章 风波又起8 昏迷 宥宁没想到这府丞大人居然连她的辩驳都不愿意听，再看白大人气定神闲的模样，想来这两人 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证词，让自己上公堂也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宥宁既觉得气愤又觉得无奈，头脑越发的疼起来，便是呼吸都沉重了几分——病情好像加重了。 宥宁叹了口气，不曾想自己不过是发了个善心，反倒是惹上了官司…… 强撑着打起精神，宥宁梗着脖子道：“小女乃是京官之女，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不听小女的辩词，只听一面之词便要我认罪，小女不服！ ”哼，公堂之上，本官如何断案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来人，给她上刑！”府丞大人一声令下，身后的两个衙役便上前将宥宁的手反剪在身后，压着她，一脚踢在了膝盖后窝，宥宁疼的跪了下去，膝盖嗑在石板砖发出的声音足见有多疼，宥宁喉咙里发出闷哼，混沌的脑子难得的清醒了几分。 门口又进来了两个衙役，手上拿着刑具，拶（zan第三声）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此时却显得恐怖。身后的两人将她的手放回了身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继续跪着，另外两人扣住她的手腕，将每根手指都放入刑具，微微拉紧，不让挣扎开，随后一人拉住一边便要行刑。 “本官问你，认不认罪？！快快将同伙贼人报上名来！”府丞大人又问了一遍。 宥宁挣扎不开，被夹住的手指传来的微微泛疼感让她的心跳都快了几分，没想到自己居然在白云霁这里翻车了，心里又恼又气，再看看上头两个气定神闲的人，宥宁气急，反正都逃不过，那么何必再受气呢？顿时怒目相向，咬牙切齿的喊：“你这个昏官！不过是趋炎附势的走狗！” 白大人轻抬眉梢，嘴角意味不明，而府丞大人气的胡子都歪了，哆嗦着手指着下头，气狠了的说：“给本官用刑，狠狠的用刑！” 两个衙役闻言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用力。 手指上传来的压迫产生的疼痛，让宥宁咬紧了牙根，眼里泛起了泪花，却倔强的不肯让它落下。 “慢着！”裴靖川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紧随其后的脚步声。府丞大人和白大人对视了一下，没想到这位裴小公子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想起今日听到的传言，听说裴夫人收了白大小姐当义女，莫非这位也是为了义妹来给自己施加压力的？ 随后裴靖川的身影便出现在几人面前，两个衙役跟在他的身后，满脸的不安，想来应该是没拦住人怕被责备，只是以他们的身份和身手，压根就拦不住也不敢拦啊。 因为裴靖川的突然出现，两个行刑的衙役也松了劲儿。 裴靖川快步走上前，路过宥宁的身边时瞧见她被压着行刑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再看她的手指已经泛着一圈红痕，眼里的眼泪终于落下的可怜样子，顿时咬紧了牙绷着脸，又瞧见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注意到身上有些单薄的衣服，心里有些气恼她将自己置于这般地步，再一看堂上的坐着的府丞大人和白大人，轻易的猜出了究竟发生了何事。敛下眼中的冷意，裴靖川上前：“小人参见府丞大人，白大人！” 白大人点了点头，算是见过。 “裴小公子有礼了，”这可是陛下和他的殿下跟前的红人，府丞大人哪敢得罪，赶忙起身，“不知小公子来府衙是为了……？” “在下奉了祖母的命令，前来问问梁二小姐究竟犯了何事？劳大人差人去崔府要人！”裴靖川根本懒得掩饰自己的不忿，“想来应该是犯了重大的罪了，倒是连大刑都伺候上了。” “这……”府丞大人看了看裴靖川，又看了看白大人，这，这好像是来给撑腰的，但是好像是给梁二小姐撑腰的……府丞大人额角沁出了细汗，只能顶着对方的眼神硬着头皮说，“有人给了线报，说梁二小姐与贼匪一同策划掳走白大小姐之事，本官也是按流程办事，所以才传召了梁二小姐前来审讯……” “竟是因为此事，那跟我们大将军府更是相关了，昨夜白大小姐救了我母亲，我母亲已经与白大人夫妇商量好了要收白大小姐为义女的事情，莫非白大人没有与府丞大人说吗？白大小姐被掳走的事情根本就是个谣言，又何来的梁二小姐与贼匪谋划之事？”裴靖川声声句句都在阐明又都在质问，“更何况昨日梁二小姐在何处，在下或许也可以当个证人了，崔夫人也可，若是府丞大人觉得还不够，太子殿下想来也是愿意作证的。” 白大人终于抬眼看着裴靖川了，眼里既是愤怒又是不解，丝毫没有昨夜两家人见面的温情，不懂为何裴家居然会护着或许知道是谁掳走自家女儿的梁二小姐，莫非大将军府收自己女儿为义女也是为了给这丫头抹去犯罪的证据？ 府丞大人摇摇欲坠，没想到裴靖川居然连太子殿下都搬出来了，这还让他如何敢定罪呢，相较于得罪太子和大将军府，得罪白大人的事情就显得无足轻重了，何况人家言辞凿凿。“这，原来如此，看来此事或许是桩误会，微臣哪敢劳驾太子殿下呢。” “那不知可以将刑罚停下了吗？”裴靖川此话一出，府丞大人哪还敢说不，赶忙挥挥手让他们停止，被松开的宥宁一下子就扑倒在地上，颤抖着不碰到手，用手肘撑着坐起来，抬眼便看到了裴靖川看过来的目光，虽然迟了些，但好在这人还是来了。 喉咙有些痒意，宥宁又闷声咳嗽了声，眼前有些发昏，终究还是被风寒害了病。 裴靖川收回眼神再次看向府丞大人，拱手，“不知道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没有，既然是误会一场，经查实梁二小姐并无与贼匪接触的证据，便当庭无罪释放了。”府丞大人额角的冷汗滴下。 在一旁旁听的白大人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异议，只是瞧着宥宁的眼神依旧不善。 宥宁艰难的摇晃着起身，双手垂下，站定身子后，看了府丞大人，又看了看白大人，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板孤傲的转身，只可惜不过是走了几步，眼前的晕眩更甚，最后还是失去了意识……身子飘飘坠落。 失去意识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几声惊呼以及大红色的残影…… 第109章 风波又起9 蠢货 裴靖川不顾别人看着将昏迷了的人抱入怀中，果然对方连呼吸都泛着不正常的热意，一摸额头更是烫得厉害，直叫人担心不已，裴靖川将人打横抱起，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准备带回去先让府医看看，于是跟两人告辞了。 白大人在裴靖川转身的时候也与府丞大人辞别了，“既然此事府丞大人也做不了主，那看来……还是要能做主的人来坐。”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有句话那女子倒是没说错，这个昏官，不过是趋炎附势的走狗！ 这‘明镜高悬’的匾额在这京都的府衙怕是最讽刺的四个字了，不过他自己也不过是权势下的棋子，又高尚到哪去呢？ 白大人快步跟上了裴靖川，至少有件事他还是得确认的。 “贤侄留步。” 裴靖川回头就看到了白大人追了上来，怎么说如今两家算是有些瓜葛了，裴靖川虽然心里还恼着对方一言不发便伙同府丞大人对宥宁做的事情，但是面上依旧还是给了几分脸面，“世叔可还有事，在下须带她回去疗伤了。” “正是为了此事而来的。”白大人站在裴靖川的面前，“老夫也不拐弯抹角了，云霁那丫头回去后便与老夫说了梁二小姐将她救了出来的事情，老夫觉得此事甚是蹊跷，今日贤侄连太子殿下都搬出来了，在大堂之上老夫不愿撕破脸脸皮，但大将军府是否应该给老夫一个交代？”白大人可不愿意这么不清不白的让自己女儿蒙受冤屈还要‘认贼作父’。 裴靖川的闻言神色都冷了下来，“哦~不知道世叔需要大将军府给你什么交代？” “我女儿究竟为何会被掳走，又为何梁二小姐会掺和进这事情……” 裴靖川嘴勾起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说出来的话也丝毫不见：“那在下便告诉世叔吧，梁二小姐昨夜亲眼见到贵府千金被掳走，恳求在下救人的，若非是她恳求，甭管是哪家贵女千金，在下都不会管这事情，将军府也不会趟这趟混水！在我看来，不过是一面之缘便掏心掏肺的对别人好，甚是敢以身为饵入局救人，蠢！蠢透了！”裴靖川感觉到抱着的人的眉心微蹙，不再继续点评。 “既如此，救了人后为何不直接让官府的人围了那贼窝，怎能容这等贼人在城中呢？”白大人对于至今还未查出究竟是谁掳走了白云霁的事情耿耿于怀，更何况只有终日做贼的，哪有终日防贼的！ “哦？莫非白大小姐没有告诉你她究竟被掳走到何处？那在下便做个好人吧！”裴靖川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用着几近温柔的语调说，“白大小姐昨日人在春园，白大人既然这么愤世嫉俗，那想来定会搅了这春园的！” “至于白大小姐为何会被掳走？被谁掳走？白大人还是与府丞大人继续好好探讨吧，在下便先告辞了！” 白大人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裴靖川已经转身带着人走了。 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自家女儿莫非真的是被掳至春园？ 白大人的震惊不比别人少！ 京都的些个高门显贵总有些那么个见不得人的癖好的，故而有些地方便会成为了暗娼的好地方，即便白大人自诩正人君子不去那等地方，但是却也是知道京都哪些地方是类似的寻欢作乐场所，只是因为里头的人大有来头，众人轻易得罪不得，故而没人去揭穿罢了，甚至可以说是达官贵人默认的存在了。 而留园便是其中之一！ 难怪女儿回家只字不提自己被掳到什么地方，又是被什么人掳走的！ 莫非……是不能得罪的人？ 究竟是谁要残害霁儿？是否是盯上了他们白家？ 想到昨夜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突然突袭留园搞得兵荒马乱的……想来这其中也有裴靖川的手笔了，难怪他们敢对留园下手！ 这……莫非真的是自己误会了梁二小姐了？这，唉！ 这可如何是好！？ …… “你说谁蠢呢？”虚弱的声音在怀中响起，裴靖川却没有说笑的心情，“哪说错了？” 不过是一面之缘，倒是对人家情深意切的，自己匆忙来救人了，一开口倒是没得到个好。不是蠢是什么？别人救了人恨不得以身相许，她倒好，反倒是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放我下来！”宥宁此时根本就没有挣扎的力气，但是心里本来就有气，还被这般说，小脾气更甚了，同时内心还有些委屈，只是不好在外男面前显露而已。 裴靖川压根就不理她，都已经这样了还逞强。好在即便心里带气，步伐依旧平稳而迅速。 有二在府衙门口焦急的等着，身边是准备接人的车驾。 根据前去探查的暗卫描述，小姐似乎情况并不好，只是今日牢狱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让他们潜入其中的难度都提高了，只远远的看到了小姐的状态不对，但是来不及探寻，小姐便已经被传唤了。 也不知道小姐如今怎么样了？裴小公子能否将人全须全尾的带出来？小姐入狱了这事情自己可如何跟夫人交代啊！上次小姐路上受寒，夫人已经在信上一直叮嘱将人照顾好了，知道小姐被调戏了，好在自己弄折了卢二的腿……要是知道他们护卫不利，有二觉得自己面前已经看到了夫人的眼神撇过来了~ 他们药丸！ 好在，裴靖川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府衙门口。看到他怀里抱着的人，有二心里一咯噔，赶忙上前想要接过，被裴靖川躲开，“你家主子如今受了寒，手上还有伤，让开。” 此时的宥宁已经再次昏睡了过去。 有二已经发现宥宁手上的伤口了，心里疼惜着赶忙去将马车的帘子掀开，配合着裴靖川的动作将人妥当的安置。将车上的火炉的炉火烧的旺旺的，随后还想看看宥宁的伤口，就被裴靖川一句话赶了出去，“去驾马，回府！得让府医给她看看。” 瞧着对方已经开始准备了温水给小姐润喉了，有二最终还是选择出去驾马了。 算了，不与他计较，还是小姐的身体重要！ 第110章 慧宁师太 栊寂庵。 不比大寺庙的香火，这里的尼姑庵虽然有些香客，但是更显得特别宁静祥和。院子里的桃花开始悄悄的冒出了花苞，倒是比别物更早的窥探到春天的气息。庵内的尼姑们早早起床念诵经文，清脆悦耳的佛号声在寺庙中回荡，仿佛能洗涤每个人心灵的尘埃。 崔夫人他们近午时才到庵中，经庵中的一名尼姑接待着拜了拜佛，随后用了午膳。 之后，他们便被带到了以往来的时候住的地方，有个小尼姑奉上了茶水，虽然味道一般，但已经是他们庵里头上好的茶叶了，小尼姑如今应该还不到二八年纪，已经一副脱离了红尘纷扰堕入空门的无趣模样，对他们夫妻也算是熟识了，但相较于接待的老尼姑依旧显得不热络，清冷的声音告知：“慧宁师傅今日正在念经，想来没有时间可以会见二位贵人。” “嗯。”崔夫人冷淡的回道。 那么多年了，自从她遁入空门之后，一开始年纪还小的宋以安会挣扎着求她看看她，到后来又恨她绝情留她一个人在宋府受折磨，再到后来嫁人生子……这么些年崔夫人早就不奢望那人还愿意理会红尘中的纷扰了，既然人家不在意，又何必非得强求？ 若不是崔言川婚后非得尽这份孝心，崔夫人也不愿意浪费这么些时间，说来也是好笑，这崔言川对丈人没什么好脸色，倒是喜欢来这尼姑庵里头替崔夫人尽孝，当然，尽孝的方式不过是每年花了那么些银钱给这栊寂庵，顺便带着崔夫人来这住上一天，虽然每次几乎也见不到那人，便是见上了，也不过是鸡同鸭讲。 崔夫人心里嘲讽：倒是做的好样子！ 听着老尼姑还在那与崔大人暗示着今年的香火添油，崔夫人越发有些腻烦，起身便要去走走。 行至庵内禅房的一角，崔夫人有些恍惚：竟然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这里……崔夫人自嘲的一笑，到都到了，那便看看吧。 崔夫人往里一看，这禅房住着一位修行多年的老尼姑，她坐在蒲团上，闭目静坐，一袭素白的僧袍静静垂落，脸上透着岁月的痕迹，这副模样倒是比那期期艾艾，歇斯底里的时候好看多了。她就团坐在蒲团上念经，旁边摆放着一尊小小的佛像，佛像庄严肃穆，仿佛在注视着这位虔诚的老尼姑。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板上，崔夫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人。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最后崔夫人还是没忍住的开了口，只可惜里面的人只是停了一瞬的经文，随后又继续了。 这么多年都没能得到的答案，崔夫人也知道对方不会回答自己，她看着那人的身影，眼底既是嘲弄又是悲哀，随后转身毅然离开了。 一如每次那样！ 待人走后，慧宁师太依旧念着经，手上的佛珠却乱了…… 崔夫人也不想回到厢房里面对崔大人，独自一人在栊寂庵里逛了逛。自年前那一起，崔夫人如今私下里连应付崔言川都懒得应付，若非昨日管家的提醒她都忘了要来这栊寂庵了，今日就连车驾她都是吩咐着人分开的。 他们夫妻之间的情分已尽了，她只要本分的当他的崔夫人保护好两个小的就行了，其余的……便算了。 王嬷嬷焦急的着人寻她，最后还是在一颗桃树下找到的人，正坐在树下抬头发呆，“夫人，府上出事了！” “府上出事了找主君就是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佛家之地呆久了，连崔夫人都有些对世俗之事提不起兴趣，恹恹的回答。 王嬷嬷赶忙上前，将暗卫乙的话传达：“听小姐的暗卫来报，小姐被衙门的人押入大牢了！郑姨娘把控着咱们院子，不让人来求救！他们甚至对公子都敢动手！” 崔夫人闻言一惊，究竟怎么回事？早上出府的时候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怎么突然宥宁入狱了？郑姨娘！？她不是还在禁足吗？莫非……！崔言川！“立刻回府。” “老奴刚才已经让准备马车了。”王嬷嬷也心急，但是还是晓得规矩的，他们今日好歹是来看夫人生母的，这般一声不吭的走了，可不大好，“可需要与主君与师太说一声？” “哼！跟他说了好让他找借口拦着吗？”崔夫人如今可不认为崔大人在这件事情里头是无辜的，郑姨娘敢这么做，不就是仗着背后有人吗？而她背后的人……她不就是一直仗着驻军的宠爱为非作歹吗？ 她就说怎么今年这般早就要来这里呢，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王嬷嬷不敢细想崔夫人的话里意思，但是想到郑姨娘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一时间也不敢确定崔大人究竟是否与此事无关…… 两人快步直接去尼姑庵的门口，那里已经有一辆马车在候着了，赶来报信的暗卫如今带着蓑笠在一旁候着，崔夫人上了马车，“路上细说！” 马车迅速驶离栊寂庵。 正与老尼姑‘商量’完香火钱的事情要去寻崔夫人的崔大人，接到下人来报，说是崔夫人急匆匆的坐上马车已经回府了。 “什么？”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崔大人措手不及，难得找个机会想与夫人重修旧好，怎么突然人就离开了，“可知究竟是何事让夫人这般匆忙离开？” “好像是府上出了事……具体的小人也不知道。”那小厮垂着脑袋，深怕主君将罪责怪在自己身上。 “行了，下去让人准备，咱们也回府！”想要和好的人都不在了，自己一个人在这做什么？崔大人败兴的很，差人去跟庵主与岳母说了声后，也紧跟着回了府。 路上暗卫将自己所知道的与崔夫人说了，“我们接到消息时小姐已经在狱中了，听说是因为昨夜贼人的事情，具体的不甚清楚。老大替小姐办事去，可府上也没有传出消息，太过蹊跷，兵分两路后才发现院子里的人都被郑姨娘命人扣在院中，就连小少爷也不让出去，我们想带着少爷出府，崔府的人穷追不舍，最后另一人带着少爷离开，在下便来这寻夫人了，还请夫人救救我家小姐。” “昨夜的事情？可白大小姐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会扯到宥宁身上呢？”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今在牢狱之中如何了？崔夫人心急如焚，“加快速度！” 希望不会出事！ 第111章 苗头 男主将宥宁带回将军府后直接抱着人下了马车，将军府上的门口的下人瞧着都瞪圆了眼睛，这还是他家公子吗？这竟然是他们家公子？ 空着手的有二：这好像是我家小姐吧？ “去让府医来！”男主只留下了一句话便带着人往里走了，回过神的仆从赶忙快跑去寻府医了。 听到消息的裴夫人一出来恰好碰上了裴靖川抱着人就往后院带，一时间也不敢确定那还是不是自己往日里不近女色的儿子了，不说她了，就连陈嬷嬷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小公子抱着女人就往后院急匆匆的去……“公子这……挺急的。” “……”裴夫人看了一眼陈嬷嬷，扯了扯嘴角发觉她比自己还不靠谱，想哪去了？不过瞧那架势，看来还是出事了，“那丫头这是晕过去了？！赶紧的去请府医。” 旁边的下人回，“公子已经让去请了，梁二小姐似乎受了刑，如今人昏了过去！” “！！！”裴夫人闻言也赶忙跟着上去，心里暗忖：完了！以以安着急这丫头的架势，若真是与白府有关，想来没那么容易释怀。不把白府扒一层皮下来想来是不行的。 怀中的人明显不正常的温度实在明显，这般萎靡不振的憔悴模样更是让人心焦，男主将人带到她之前在府上住的地方，屋子里虽然一直有人收拾，但是此时屋里头阴冷，好在床上还有床褥，将人安置在床上后替她掖好被子，不让手上的伤口碰到，吩咐下人，“让人送几个暖炉来，府医那再催一催。” 又吩咐喜忠，“宋姨母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你去尼姑庵，若是路上碰上了，便让姨母往这边来。” 喜忠领命退下，有二站在一旁，看着听从男主吩咐来来往往忙碌的佣人，无所事事的他一时有些局促，好在裴夫人一行人进来了，“叔也，二丫头怎么样了？”随后便看到她裸露在外的手指，瞧着指跟处的红痕，哎哟了一声，“怎么伤的这么重？那衙门的人居然对她用刑了？” 女孩子的手那是多金贵啊，衙门的人也太狠了！完了，这该怎么跟以安交代呢？ “具体情况得府医看过再说，而且她受了风寒，想来不大好！” 听儿子这么说，裴夫人也担心了起来，这孩子可受大罪了。 好在府医没让他们久等，迈着两条腿快步的来了，甚至都没来得及行礼便被两位主子拉扯去看病去了。 再次见到宥宁，府医都想感叹一句缘分，第一次见面就是替她看病，也是风寒之症，之前对方住在府上，身心安康，他也没机会见，没想到再次见面，又是给她看病！又是风寒之症……哦，这次还加上外伤了。 怎么不算有缘呢？ 府医搭脉，叹了一声，这姑娘怎么每次他碰上都能染上风寒？而且这次比上次还要严重些…… 再看看她指根的伤，分明是受了刑，上手轻轻的捏了捏，感觉到对方在接收到触碰时不自觉的瑟缩，又用了点力，感觉骨头应该是没有大碍，正思索着就听到昏迷中的人嘤咛了一声，随后就听到小公子冷着声，“轻些！” 府医：已经很轻了！ 都检查完后，府医松了口气，“风寒倒是有些严重，想来应该是在冷风中待过一段时间的，待会让人替小姐换了衣衫，用湿布擦拭身体，莫要再受风了，随后我替她扎上几针，再开几副药，这些日子注意些，”随后又从药箱里头取了活血化瘀的药，以及纱布，“至于手上的伤并未伤及骨头，只是疼痛难免，最近最好不要动用手指，安心静养，每日换药，往后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众人闻言也不禁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 裴靖川在前院正堂里跟老太君与裴夫人说了府衙的事情，听完几人都忍不住叹了声，你说这是什么事啊？ 这刚得的女儿也是烫手的很，也不知道白大人怎么这般糊涂，而且听儿子的意思，这人还怀疑上了大将军府不成？“这事要不还是媳妇去白府走一趟。” “嗯！你去妥当，既然已经说出要收义女的话了，那么这事咱们府上也摘不掉，不过白府这事情做的不厚道，他们该表态还是得有诚意的，否则这事情没能那么容易解决。”老太君担心的可不仅仅是崔夫人那边不好交代。 这二丫头好心倒成冤大头了，也的确是难为她还得去监狱里走一回，受了这等罪。 “是，定不会让二丫头白受这罪的。”裴夫人也觉得老太君说的对，何况这事情本身就是白府做的不地道，怀疑二丫头的身上不说，居然还怀疑上了他们大将军府的动机。 早知道就寻了其他的方法了……罢了，事到如今，还是先去处理事情才是。“去给白府寄个拜帖，就说本夫人待会就上门拜访。” 陈嬷嬷应下，赶忙去让管家的派人递送帖子。 “世恒那小子呢？”老太君问。 下人回禀；“刚去了梁二小姐的房中。” “那孩子说什么也不离开他姐姐身边，非得在那等着二丫头醒呢！”想起今日的事情，裴夫人都忍不住怜惜这俩孩子了，差点双双就被迫害了。 说到崔府，老太君的脸色都冷了下来，语气上也多了几分的严肃，“崔府的事情可问清楚了？那群刁奴竟敢满街子追杀府上的主子，究竟是奉了何人的命令？” 这事情是由钟嬷嬷亲手去督办的，自然是她最为清楚了，上前对几位主子说了从那些仆役的口中挖出来的话，“老奴在听他们问话的时候也是拼拼凑凑的知晓了事情的经过，听他们说，今日府衙的人上门后，崔府的新管家本是将人拦着了，是崔府的郑姨娘突然带着丞相府的阮姨娘出现，让衙门的人去后院押人的。”一句话包含了崔府和丞相府里最不得将军喜欢的两个女人，钟嬷嬷也果然看到了两位夫人脸上的嫌恶，“小姐跟着衙门的人走后，郑姨娘直接下令封禁瑞景院，听说还打了人了，也不让崔老太爷和崔老夫人知道，更何况崔小公子，导致瑞景院的人求救无门，崔小公子去了瑞景院后甚至也被限制了自由，崔大公子也助纣为虐……暗卫将小公子带走的时候，崔府的人得到命令，一定不能让崔小公子离开，而且……” 老太君瞥了一抹眼刀过去，“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而且有些个还说他们收到了命令，死生不论，便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就说是家里入了贼人才……”后面的话众人已经懂了。 “荒唐！”老太君气的拍桌，“他们崔府实在是欺人太甚！真当以安丫头没人护着了吗？” “母亲息怒！” “祖母息怒！” “老太君息怒！” 众人嘴上劝着，实则也是觉得过于荒谬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第112章 弃我去者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喜忠前往栊寂庵的半路上遇上了崔夫人的马车，将梁二小姐的情况简单的描述了一下，听到宥宁受了风寒还受刑了，如今在大将军府上休养，崔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既愤怒又心疼，终究是她太过松懈，对崔言川没有防备，若是她今日没有出府，哪怕人入狱了，她也断然不会让宥宁被刑罚的。又听到崔府的人竟然‘追杀’崔世恒，崔夫人捂着阵阵抽痛的胸口，简直要咬碎了牙，崔言川，你们欺人太甚了！ 待崔夫人到达了大将军府的时候，刚好碰上了裴夫人，得知对方要去白府，崔夫人冷着脸道，“烦请嫂子帮我带句话，此事，我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此事都是误会，白府的确做的不对，我去定然也会给二丫头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不会让她白受了委屈的，”裴夫人只觉得棘手，但是两家以后都与府上沾亲带故的，若是因此起了嫌隙多不好，只好硬着头皮劝慰：“还要请你便看在嫂子的份上，莫要伤了和气，云霁那丫头以后也是要跟着喊你一声姨母的……” “这姨母我可当不起！”说着便直接越过裴夫人快步进了府，任凭身后的裴夫人怎么喊都不回头。 裴夫人：“……”唉！她话还没说完呢！ 只是对方现在根本就没心情听自己辩驳，裴夫人轻叹一声，还是先去白府吧，这件事情若是解决不好，只怕之后与以安坏了交情。难怪别人都说儿女都是债！这还没真的到手的女儿已经得开始给她还债了。 暖炉中火红的银丝碳散发出阵阵的热意，驱散了房间的阴寒。崔世恒与有二就在床边一坐一站的候着，屋子里有裴夫人拨来的几个婢女。 府医已经施针过了，手上的伤口也已经处理上药了，至于药汤还在熬煮中…… 床上的女子一副病容，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眉梢微蹙。她的双眼紧闭，眼下深陷，透露出疲惫和病恙。细长的睫毛颤动着，似乎在无意识中抵抗着身体带来的不适。 崔世恒进门看着她这副模样后便一直红着眼睛，怪自己人小言轻，否则怎么会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害的姐姐都在衙门那地儿受刑了。而有二在一旁只觉得这京都与小姐是真的八字不合，总是有事情让小姐或被针对，亦或者受伤。这次是他们失职了，竟然让小姐受伤了，这可如何跟夫人交代啊？！ 崔世恒接过婢女刚拧干的帕子，换下之前的，随后轻轻的放在宥宁的额头上，又用汤匙沾水替她润润唇瓣。 昏昏沉沉中，宥宁感觉到身边有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点缝隙也只能看到身边一个模糊的小身影，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京都，以为是商扶砚在身边，开口便是虚弱又嘶哑的声音，“阿砚。” 听到二姐姐小声开口，崔世恒凑上前去听，只听到对方虚弱着声声的唤着‘阿砚’，崔世恒一时有些羡慕又有些难过，看着似乎不应便不停唤着人的阿姐，崔世恒又有些心疼，“阿姐，我在呢！” 有二瞟了一眼崔世恒，最后什么也没说。 瞧着宥宁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来牵他，可是疼痛让她在迷糊中也蹙起了眉，崔世恒赶忙将手搭在她手心，“阿姐莫要动了，手上还有伤，会疼的！” 似乎是他的劝诫起了作用，宥宁终于再次沉沉的睡去了。 崔世恒劝自己看开些，如今阿姐也是自己的阿姐了。 崔夫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崔世恒手臂包扎着坐在床边搭着昏睡在床的宥宁的手，一时间眼眶发酸。 有二抱拳行礼，崔世恒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崔夫人的瞬间，眼泪忍不住的开始盈眶，随后起身奔向了崔夫人：“母亲！” 崔夫人俯身将人抱住，“给母亲看看，伤的严重吗？” “不严重！”崔世恒小脸上都是委屈，但说的话却又贴心，“不过是点小伤，母亲不用担心，倒是姐姐……” “母亲知道，”崔夫人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世恒今日做的很棒，很勇敢，姐姐知道了，定也会夸奖你的。” “可我若是做得好一些，也不会耽搁了那么多时间……” “这与你何干？莫要将坏人做错事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为娘很是骄傲！”崔夫人安抚了他几句，随后才牵着他来到了宥宁的床前。 看着她这般模样，崔夫人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烫，崔夫人亲自给她换了条帕子，听有二汇报伤情。 好在裴靖川去的及时，用刑倒也不重，以后对生活也没有影响，只是得疼上些时日，一时有些不方便是肯定的，反倒是风寒伤体更甚。 “……大夫说近些时日需要静养，最好还是别挪动的好，免得受了风伤情反复。”有二说起了大夫的医嘱。 若非如此，有二有心带着小姐回去让精通医术的暗卫看看。 既如此，崔夫人也歇了两人带回去的心思，只是崔府……已经到了不得不撕破脸皮的时候了。 “照顾好你家小姐，我回崔府一趟！”随后本想将崔世恒也留在大将军府上，不过崔世恒执着的要与她一同回府，“我乃崔府嫡子，自是该为了自己讨个公道！” 见他这般执着，崔夫人便也将人带上，又去找老太君要了几个人。 “老身与你一同去！”老太君起身，钟嬷嬷上前搀扶着她。 崔夫人心里百般滋味，却将她拦了下来，“您何苦跑一趟？” “我怕你狠不下心来！”老太君实话实说，若是狠的了心，这些年也就不会将日子过成这般了。 “狠的了心了！”崔夫人心里难受，可眼神却是坚定的，“这次，不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两个孩子，我也不会让崔府的人欺我辱我了！” 但凡欺我辱我的，定让他们不得安宁！ “真的？” “真的！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好受的！”崔夫人望着老太君。 老太君见她有此觉悟，深感欣慰，“好！你去！不怕！孩子，有事老身担着呢！” 第113章 是非颠倒，成算自在人心 崔大人回到府上，便觉得不对，家宅大门紧闭，路过的人却时不时的往崔府看来，小声的议论纷纷。 小厮敲门，“开门！开门！老爷回来了。” 门房的打开门看到了崔大人的马车时十分的震惊，不是说明日才回来吗？怎么今儿个就到家了，看到崔夫人时心里直呼要完了！“主君！您回来了！” “夫人呢？”崔大人不过晚些出发，即便加快了速度，路上依旧没遇到崔夫人，也不知府上出了何事，这般着急？ “夫人？……夫人还未回府呢。”门房的赶忙开门迎人。 崔大人刚跨入一脚的身体一顿，疑惑道：“还没回来？”他们一路上也没追上，人去哪了？ “不曾见夫人回府。” “嗯。”崔大人虽然疑惑，但也不知该去哪寻人，等回府了再问吧，等他进府后发觉今天府上的人怎么这么少，“人都哪去了？” 他自然不知道消失的人一部分在瑞景院里拦着人，一部分已经被大将军府的人扣押了。 “主君！”一声娇柔的声音响起，崔大人回头就看到了郑姨娘由崔时清搀扶着往这边走来。 郑姨娘也没想到崔言川居然这时候回来了，她正与儿子商量着接下来该如何将事情圆过去，那些人被大将军府的人扣住了，崔世恒人在大将军府，便是他们也是不敢闯进去要人的……远远瞧见人的时候，两人心里一咯噔，电闪雷鸣间两人都想到了一个法子：先下手为强！ “这事只要咱们是为了府里好，即便行为上有些不足，但以爹爹对您的情谊，定不会过多责备的。”崔时清眼瞅着崔大人的身影小声的分析着。 “为娘的明白！” …… “你怎么出来了？”自从那次禁足之后，崔大人已经半个多月不曾去郑姨娘的院子了，一则是对方上次的确做的过了，他有心让她吃点苦头，好歹长个记性，二来也是向崔夫人表明态度。如今对方怎么私自出了院子了？崔大人蹙起的眉头在瞧见对方似哀似怨的眼神中还是消散了，再看她消瘦了些的模样，哪里还能继续责备。 “妾身……”郑姨娘似乎被崔大人这一句质问给伤了心了，红着眼垂下头。 “父亲还请莫要责备姨娘了，今日衙门的人来咱们府上缉拿梁二小姐，您与母亲都不在家，母亲担心祖父祖母年纪大了，碰上这事受不住，这才违抗命令出来主持大局的。”崔时清上前几句话便将郑姨娘塑造成一个顾全大局的人。 “缉拿梁二小姐？”崔大人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家夫人这么急着回来了，想来没回府上应该是去衙门了。“人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郑姨娘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先关心这事，眼眸一转，心里有了成算，“妾身也是不得不尔，原是打算明日夫君与夫人回来后才亲自去请罪的。” “罢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崔大人挥了挥手，也顺便解了她的禁。 “只是……”郑姨娘面露难色，“只是衙门拿人时，夫人院里的人一直反抗官府，为了不牵连咱们府上，妾身命人将他们禁足在院子里……妾身不想官府的人问罪咱们尚书府，更不想让夫君声誉受损，哪怕夫人到时候责备于我，妾身，妾身也……”说着便呜呜呜的哭出了眼泪。 衙门拿人，自是不该违抗，崔大人也没觉得郑姨娘哪里有错，虽然将自家夫人的人禁足在院子里的确做的不是很妥当，不过应该也是为了不让他们惹事，倒也情有可原，“可知那梁二小姐因何被官府缉拿？” “听说是昨夜的贼匪与她有关……二弟一直闹着要去衙门要人，说自己乃是尚书府嫡子，他们便是看在尚书府的面上也不敢将他们怎么样……儿子觉得二弟这些日子应是被那梁二小姐哄骗了去，竟然敢拿着府上的名义去做这事，这才如此不顾咱们府上的清誉，一时气急便命人将他押回他的院子，谁曾想有两个蒙面人居然劫走了，如今人在大将军府里，府上的人也被大将军府扣住了……都怪儿子处事不周！”崔时清一副自责的模样，明面上是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实则暗示崔大人崔世恒仗着尚书府的势恣意妄为。 “什么？”崔大人闻言诧异，他知道崔夫人之前听岳父的吩咐将梁二小姐带在身边，后来那女子好像深得她心，故而一直将人带在身边，崔世恒也与她甚是亲近，只不过这梁二小姐在府上这些日子，崔大人并没有见过几面，过年时一直待在崔夫人的院子里，年后几乎每天都被崔夫人带去了大将军府…… 崔大人一来进不去自家夫人的院子，二来也不得大将军府的邀请，故而一直没能怎么认识梁二小姐，没想到崔世恒竟然会因这么个人胆敢想要以权压人！！ 实在不成体统！ 而且，蒙面人又是谁？莫非是大将军府的人？当他们崔府是什么地方了，竟然连暗卫都安插进来了！！！！ 崔大人脸色一沉，“此事你做的对，世恒也该管教管教了。” 郑姨娘母子互相一视，妥了！ …… 且说崔夫人带着从将军府顺的打手到了崔府，门房的本就听崔大人的命令时刻关注着夫人何时回来，看到了崔夫人带着人回来了，赶忙打开门，凑上前问好，“夫人您可回来了，老爷正惦记着您呢？少爷……” 崔夫人脚步一顿，看着门房，意味深长的问：“哦？老爷惦记本夫人？”是在惦记着怎么忽悠自己吧？好保全他护着的那爱妾与子女吧！ “自然！老爷回来便问您是否回来了？急得很呢？”门房谄媚的很。 “哪能不急呢？”崔夫人越过门房的往里走，身后的人紧跟着上去。 崔夫人惦记着院子里的人，打算先去看看情况，而崔世恒听说父亲回来了则想去崔大人那边看看情况，顺便与父亲说说今日郑姨娘母子的恶行，“母亲，我去父亲那里瞧瞧，今日之事定要父亲为我们做主。” 崔夫人不忍他去碰壁，可瞧着他眼里闪烁着对崔言川的孺慕之情，最后还是放手让他去了。 “夫人不担心老爷会偏向郑姨娘吗？小公子这一去，怕是也不能让他们母子受损。”王嬷嬷知道小公子想去找父亲给自己讨公道，可……人是偏心的！ “总该让他知道，这府上，连他父亲也靠不住！”崔夫人不忍，却也知道该让孩子看看这崔府光鲜亮丽背后不堪的污黑了。 第114章 一看肠一断 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 崔世恒身后也跟了两个人，本是拒绝的，奈何崔夫人强硬的要求，最后还是妥协将人带上了。书房里，崔大人正与大儿子交谈，听到下人禀报说二公子与夫人回来了，二公子求见时有些恍惚，不过还是让人进来了，只是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两人，崔大人的脸顿时便沉了，这是带着大将军府的人要给自己施压的意思吗？ 崔时清看到崔世恒眼里闪过一抹厉色，没想到这弟弟居然命这么大！不过，那又怎么样？ “你还知道回来？！”崔世恒还没来得及行礼便听到父亲的问责，一时间有些茫然，“父亲！” “官府前来抓人，你想去救梁二小姐？”崔大人双眼如炬的看着崔世恒。 崔世恒被突然的质问给震住了，心里直打鼓，可他也未曾在父亲面前撒谎，“是！儿子想救！” “官府抓人自是因为其有罪！你说救人就救人，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你把我们崔府置于何地？”崔大人本想着念着他年幼被人坑骗了，不与他计较，谁知他竟然固执道，“梁二姐姐没有罪！” 崔世恒本就不觉得宥宁有罪，更何况宥宁虽然受刑但是被当堂释放，人如今就在大将军府，在他看来，能‘安然’的从官府回来，自然是无罪的。 可崔大人不知道！ 崔大人只觉得他冥顽不灵，看他一副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的模样，只觉得血气上涌，白瞎了给他找名师了！ 怎么就学成了这么个是非不分，倚得东风势便狂的性子？ “父亲该责怪的不应该是郑姨娘和兄长吗？郑姨娘私自解禁囚困母亲院子的人，而兄长为了拦着我出府报信，居然还派人……”追杀我三字未落，便被一个巴掌给打散了。 崔世恒被打偏了脸，耳中轰鸣，眼里尽是不可思议，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居然会打自己……抬头看着父亲，却只听到他模模糊糊的声音，“你还敢将问题推到兄长与姨娘的身上？你不顾全崔府名誉，不敬兄长，是非不分，还敢推卸责任？亏得为父替你寻了名师，你这等冥顽不灵之徒岂堪得配？”崔大人气的跳脚，指着崔世恒便骂。“你哪还有个崔府嫡子的样子？” 崔老爷子和老夫人这时候才听说了府上的事情，赶忙来找儿子问问情况。 他们两老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人家，所以当初儿子高中也想着给儿子寻门高门贵女，好在如愿了，可之后出的事情即便是他们也觉得老脸臊的慌，偏偏郑氏是崔老夫人家的亲戚，儿子又亲口说了要负责，他们两老觉得对不住儿媳妇，却也站在了儿子身边，之后有事也尽量替儿媳妇着想。 儿子如今身为尚书，给他们两老长脸了，可出了事，他们还是习惯的问问儿子，不曾想今日一来，就看到了儿子打孙子的场景。 “哎哟，这是咋啦？做甚打人呢？”崔世恒乃是家中嫡子，崔老夫人平日里也甚是喜欢崔世恒，这见他脸都肿了，一时心疼的赶忙上前查看。“哎哟，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今日谁也别拦着！我定要教训他！”崔大人越想越气，伸手就想继续打。 崔老爷子赶忙拦着，崔时清瞧着这架势也装模作样的拦了拦，“父亲莫要冲动了，弟弟不过是在咱们府上未见识什么人心险恶，才被诱骗了，他以后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崔世恒眼里满是泪水，他倔强的用手一擦，看着自己的父亲，随后笑了，笑得凄苦，笑得悲凉！“父亲问得好！我哪有一个崔府嫡子的样子？是啊，我哪有一个崔府嫡子的样子！从小到大，这府上的奴才都比我知道我没有个嫡子的模样！谁家嫡子在兄弟姐妹面前抬不起头来？谁家嫡子连使唤个奴才都使唤不得？谁家嫡子会被姨娘的人禁足在院子里不让出门的？谁家嫡子会被府上仆役追杀差点戕害的？是我！是你崔家的嫡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何人戕害你？你分明是为了外人忤逆父兄，还敢推卸罪责！”崔大人被这一声声质问气的脸都红了。 崔世恒声声句句泣血哀鸣，“你只怪我不与兄弟姐妹亲近，可有几次出事你不是听信旁人将错怪在我的头上的？你有失偏颇，却每每要我敬上怜下，你不分是非清白，每每问责得却是我！你可有问过我今日发生了何事？” “发生何事？那梁二小姐有罪，官府抓人你们怎么敢拦？你还为了这么一个外人，冲撞姨娘，违抗兄长，你认不认？”崔大人被崔老太爷两人拦着，崔世恒又有崔老夫人护着，根本就打不到人。“如今你还敢顶撞你父亲！” “我说了梁二姐姐没罪！”崔世恒反驳，“姨娘和兄长为了不让我们寻母亲救人封锁了瑞景院，甚至还让人追杀我，外头的人可看着呢。我从进了这门，你可有关心我的伤势？你就是护着他们！” “什么？怎么闹到外头去了，恒儿，这也太不像话了。”崔老太爷一听外头的人也看了他们崔府的热闹，只觉得血气上涌，直呼糊涂。 “哎呀，自家人哪有那么多的仇恨？关起门来商量商量便好了，怎可让外人看了笑话！……”崔老夫人也甚至不赞同。 崔大人这才注意到崔世恒胳膊上包扎了伤口。“你，你受伤了？” 而崔世恒此时浑身的血液一寸一寸的冰凉，看着眼前蹙眉的几人，只觉得以前的慈眉善目都好似幻觉！ 他们在意的根本不是自己这嫡子，他们在意的是崔府的荣誉！是崔府的名声！不，他们或许在意崔府的嫡子！但他们不在意自己罢了。 自己这嫡子死了，换一个就行了！ 崔世恒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看透这崔府，这好似要吃了他的宅子，住着一群虚伪透了的人，披着荣华富贵的外衫，满嘴的仁义道德，手上却都拿着沾了血的刀，言笑晏晏的便给人贴上罪行，然后刀起刀落…… 崔世恒眼里满是惊惧与后怕，挣开崔老夫人的怀抱，跑了出去。 随从二人赶忙跟了上去。 崔老夫人被挣开后退了两步，身影不稳，责怪道，“这孩子！” 第115章 安之若命 崔尚书总觉得似乎有什么是被自己忽略的，崔世恒受伤的胳膊还有那最后的眼神总是让他有些心慌，只是二老在那哀哀戚戚的让他有些心烦，一时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崔时清在一旁劝道：“二弟现在还小，恐怕体会不到父亲的苦心与辛苦，待过段时间劝劝定能让他与父亲冰释前嫌的，毕竟哪有父子有隔夜仇的。” “还是你懂事些！”崔尚书轻叹一声。 崔时清低头敛去嘲讽，再抬头又是一副孝顺的老实模样，“儿子毕竟年长了些，该为父亲分忧了。” …… 崔世恒肿着脸红着眼跑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刚收拾了围困瑞景院的人往这边来的崔夫人。一时间满腹的委屈都尽数倾泻了出来，抱着崔夫人呜咽了起来。 崔夫人瞧见他红肿的侧脸，顿时血气上涌，咬牙问道：“谁打的？” 崔世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根本就回答不了，还是身在他身边的人回答了，“是崔大人！” 那一巴掌便是他们一时也没有想到，根本来不及拦下。 “……”崔夫人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眼神冷的如同利刃，忽而一笑，将崔世恒交给王嬷嬷带着，拔出身旁人的佩剑，气势汹汹地闯入崔尚书的书院。 彼时，二老正问询崔尚书梁二小姐之事可会影响到他们崔府，之后该如何做，就听到外头传来喧哗声，“夫人，此乃大人书院，不得擅闯啊！还请您放下……啊！” 崔大人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抬头便看见二老脸色也不自在，又觉得崔夫人此举太过了，让自己没了脸，胸腔有股气憋得不行，转身正想呵斥两句，就看到了崔夫人手持利剑走了进来，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忿怒，直接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快步走了过来，随后，举剑…… “啊！~”崔老夫人的惊呼撕开了沉寂片刻的安静，看着儿子胸前被划伤后流出的殷红染上了衣襟，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看看手拿利剑，眼含怒火，面似罗刹的儿媳，只觉得她应是疯了。不等她开口，便见对方又拿起剑刺中了崔尚书。 一时现场有些慌乱，躲的躲，生怕自己被波及，崔时清本想上前阻止，但剑尾差点扫到他，冷汗瞬间就落了下来，一时不敢再上前…… 崔尚书初见崔夫人带着兵器闯入时，被她眼里的愤怒与冷意震到了，一时间躲闪不及，胸前被划伤了，伤口的刺痛和鲜红的血液让他回了神，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对自己兵刃相见，一时间竟有种不真实感，再抬头看去，就看到她手执利刃，丝毫不犹豫的扎进自己的身体，崔大人手抓利刃，鲜血滴滴落在地上，抬眸看向对方，“你想杀我？” “我不想！”崔夫人寸寸目光与崔大人对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两分，“但你们崔家欺人太甚了！” “儿媳你在做什么呢？来人啊，快来人，夫人疯了。”崔家二老既惊又怒，却不敢上前，生怕崔夫人发狂伤了儿子的性命。可惜，外头的几人已经被崔夫人的人拿下了，王嬷嬷等人进来时看到了此情此景也只觉得惊惧，直呼，“夫人！” 崔世恒：“母亲！” 崔时清看着惊惧的同时又觉得是个机会，“母亲，不过是件小事，怎可因为外人而伤了你与父亲的夫妻情谊呢？” “夫妻情谊？”崔夫人闻言一笑，甚至还能问崔尚书：“崔大人认为你我还有多少夫妻情谊？” “我不曾想过，”崔大人看着崔夫人，手中的血沿着剑身滑落，却不如他胸口的疼，“我们居然到了此等地步？” “是你逼我的！”崔夫人冷笑，“你宠妾灭妻多年，我可以不理不顾，但是你不该伤了两个孩子！崔言川，我本以为好歹夫妻一场，你再如何也不至于这般待我，可你今日为了伤害两个孩子，你不惜带我离家……你好的很呐！” “我没有！”崔大人的反驳只让利刃又推进了一步，崔夫人根本就不信他一字一句，“那是谁？是郑姨娘？还是你那好儿子？” 崔尚书不说话了，只是蹙着眉这么看着她，崔夫人反而笑得越发猖狂，却又带着几分凄凉的意味，“怎么，崔大人怎么不说了？” “此事，与他们……无关。”崔尚书的话苍白又无力，但让崔夫人执剑的手都颤抖了。 崔夫人眼里的万般恨意与悲凉在这话后被她死死的压在心底，只余下褪去情爱后的坚毅，用力抽出剑身，对对方的伤口与鲜血置若罔闻，任由对方往后踉跄了几步，靠在崔时清的身上，二老也赶忙上前查看儿子的伤势，满眼的心疼，看着崔夫人执剑就站在原地，冷漠的看着他们子孙三代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手上的剑还残留着鲜红的血渍。 崔老太爷忍着满心的惊惶，“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莫不是要弑夫不成？何至于此？有事咱们好好的商量。” “商量什么？上一次好好商量，你们劝我认下与我丈夫苟且的女子做妾，这一次要劝我任由你们残害我的孩子？”崔夫人对他们这好似劝和，实则最后的苦果都要自己来吞的圣母行径已经看透了，压根就不听进心里，“弑夫？这才到哪！下次但凡谁敢对我儿动手，就不是今日这般了。”崔夫人冷眼看着他们，“若是我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崔府便等着断子绝孙。” “你，你，你这个毒妇！”崔老夫人捂着胸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进我们家门。” “母亲，休要胡言！”崔尚书闻言只觉得不仅伤口疼还头疼，且不说他没有这样的想法，这时候还逞什么口舌之能？不是添麻烦吗？还嫌不够乱吗？ 崔世恒被王嬷嬷拦着，看着母亲独自一人面对着他们的责难，却不落下风，既心疼又觉得母亲此时如此的伟岸。 “是我求着你们抬我进门的？要我与你们说说你们究竟是为什么选我当儿媳的吗？”崔夫人嘲讽的看着几人，开口道：“当初是你们崔府初入京都想要寻个好亲事，攀个好人家，我虽无娘家庇护，却与当朝的长公主与皇后交好，便是老太君也爱护我三分，恰逢我那宠妾灭妻的爹想将我下嫁，你们一拍即合上门求娶的。要不说怎么能是宋大人选的贤婿，一丘之貉！如今倒是后悔了？想要过河拆桥了，你问过皇后娘娘了吗？你问他崔言川敢休吗？” 被掀开了遮羞布，崔老太爷早就没有了之前从容，只觉得眼前的崔夫人与之前他们贤惠大度的儿媳妇压根就不是一个人，何况儿子才是他们的立身之本，崔夫人此举实在是太过了，“你，你，你戕害二品大臣，我要去陛下面前告御状！” 第116章 行之无忌 告御状？ 中夏律法残害二等官员，轻者牢狱之灾，重者是要流放的。 只可惜这根本就吓不到崔夫人，告御状？崔夫人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甩了甩手中之剑，转动着手腕，冷冷道：“那你们最好去陛下面前告去，如今你们崔府纵容附上之人戕害嫡子城中有多少人亲眼看到所见，此事已经在城中传开了，便是在陛下面前，我又有何惧？你崔府宠妾灭妻便也罢了，虎毒不食子，你们现如今连嫡子也容不下了，便是到了陛下面前，我也要先参他崔言川私德有亏，我倒要看看是我先入狱还是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宋知宣！” 宋大人宠妾灭妻之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但是陛下没有夺其官职，但是这些年虽说是从三品之职，但实则早就被派遣到没有实权的位置上了，虽没有明说，但是陛下厌弃他也是事实，能让他在从三品的位置上待着一则是这人虽没有什么本事，但终究是开国功臣之后，二来多少有崔夫人之故。 若是真的崔夫人去状告崔家，哪怕崔尚书如今也已经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了，崔府依旧不敢赌，只是被崔夫人这么威胁，二老一时也不下不来面子，只能愤恨的看着崔夫人，崔大人本就没有想将事情闹大的想法，只是他也不认崔夫人给他俺的罪名，“我未曾要残害自己的子嗣，此事定是误会，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崔尚书的目光落在了崔世恒的身上，视线接触时看着他别开了眼，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交代？”那么多个交代最后都无疾而终，崔夫人又怎么会再信他，“崔大人的交代我可等不起。” 此时，外头郑姨娘听说事情后也赶忙来了，看到崔大人身边的人被控制住了，立马就不行了，“你们是何人？胆敢在府上行凶，来人啊，将他们拿下。”外头又传来了棍棒拳脚的声音，崔夫人眼底满是嘲讽的看着崔大人，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大将军府上的人吃亏。 郑姨娘跑进来后就看到了崔夫人手上拿着剑，一时吓得往旁边一躲，眼里都是惊惧，随后才看到了受伤的崔大人，惊慌失措的尖叫一声便跑到崔大人的身边，“这，主君你可还好？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崔尚书摆了摆手，“没事！” 崔大人祖孙三辈的人站在一起，崔夫人拿着剑……郑姨娘哪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定然是对方动了手，只是他没想到崔夫人竟然敢如此的大逆不道对夫君动手，“夫人，你，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对主君下手呢？他可是主君啊！” 崔夫人连理都懒得理她，如今脸皮都撕破了，谁管他是不是主君呢？大将军府的剑都这么重吗？崔夫人想。 可惜郑姨娘难得能等到这么个机会，自然不会放弃的，“夫人，主君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这般对他呢？出嫁从夫，你这么做有违人和，多让人心寒啊。咱们女子本就是该三从四德，孝敬公婆，相夫教子，我知道您肯定是记恨我今日拦着瑞景院的人，但是妾身也是为了咱们府上的清誉着想啊，您……” “住口。”崔大人低呼。 崔夫人终于正眼看她了，随后笑了，睥睨的看着郑姨娘，打断了她继续说教，“本夫人乃是崔府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来的正经夫人，轮得到你一个与男子无媒苟且，用腌臜手段失身入府为妾的女人告诉本夫人什么是三从四德？你配吗？何不以溺自照面，瞧瞧自己是个是什么东西？你还是拿着女诫好好学学什么是寡廉鲜耻吧！” “……”郑姨娘一时语塞，看向崔大人的眼神充满了委屈和难堪，低下头的时候眼里却满是愤恨与恶毒。崔大人脸上也不好看，可对方扯开当初的丑事，他也没法反驳，只能看向崔夫人，略带着请求的口吻，“不要说了。” “哼，相鼠有皮，人而无仪！敢做不敢当，也就是骗骗自己的懦夫罢了，谁不知道她大着肚子一顶轿子抬进来的。”崔夫人可不打算给他们留面子，看着他们一个个面如菜色，只觉得心情畅快了些，将手中的剑‘扔’给了大将军府的人，对郑姨娘又说到，“想来你们这些个仗着肚子嫁人的应该经常聊得来，你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丞相府的阮姨娘吧，再把手伸到我面前来，我就砍了它。”随后只留下一句话便直接带着人走了，“少惹我，咱们府上还能清净些。” “你看，你看她如今还哪里有个崔府正经夫人的样子，实在是不成体统，太不成体统了！”崔老太爷气的前俯后仰的，最终还是倒了下去，顿时又是一阵的慌乱。 当然，这已经跟崔夫人无关了，带着人离开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看到两个受伤的丫头，崔夫人计上心头，对王嬷嬷说，“将这两丫头送去长公主府！告诉刘公公，他们的丫头被咱们府上的人打了。”随后对初春暖冬二人说，“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两人互视了一眼，“奴婢明白！” “去了好好养伤，你们小姐如今在大将军府，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崔夫人柔声道。王嬷嬷等人扶着两个丫头上了轿子，直接去了长公主府上。 “母亲，我最近想去陪宥宁姐姐。”崔世恒说完就低下了头，崔夫人接过下人拿来的药膏亲手替他红肿的脸涂上药，轻轻地说，“好！等母亲将府上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就去接你和姐姐回家。” 崔世恒如今对崔府依然失望，崔大人的一巴掌让他明白了许多事情，他不愿意在这吃人的地方待着也不愿意母亲在这里孤立无援，“我还是陪着母亲吧。” “……”崔夫人将他抱在怀里，突然眼泪落了下来，至少她还有儿子，还有宥宁，为了他们，这个崔夫人的位置她也不会让给别人的，但也绝不会让崔府的人好过！ “乖~姐姐身体不好，你替母亲照顾好她，等母亲去接你们。”崔夫人抚摸着他的头发 ，“放心，母亲不会再因为他们伤心了，他们也伤不到母亲了。” 崔世恒替她擦去眼泪，点了点头，“好。” 崔夫人笑着将他抱入怀中。 有些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悟其可以纵横而行之无忌。 第117章 借刀杀人 大将军府中，女主还在昏迷中，府医时不时的去查看情况，丫鬟们好生的伺候着，老太君也亲自去探看，瞧着她这般虚弱的模样，心里也十分的心疼，虽不知道这丫头与那人究竟是何关系，但既然那你能将她托付给以安照顾，想来应是亲近的，看来丫头吃糖蒸酥酪的习惯，保不齐还是一直带在身边的。 这丫头到京都倒是受罪了。 “都好生伺候着，缺了什么，直接去库里拿，若是没有，也去我那看看。”老太君吩咐道。 众人自是应下，不敢有任何的松懈。 王嬷嬷带着两个丫头敲开了长公主府的门，门房的看见两个丫头被人抬着，赶忙让他们进来。随后吩咐人去找刘公公，另有人接待了他们。 刘公公听闻了情况，去见他们。一看两个丫头，趴在软垫上，明显是受刑了，这是何意？“这俩丫头可是犯了什么错？打人送到咱家这做什么？” “不过是想借公公的手做点事罢了。”王嬷嬷谦逊道，“还是让两个丫头与您说。” “公公，您可要为小姐做主啊！”初春带着哭腔说。 “？？？小姐发生何事了？”刘公公追问道。 “今日崔大人与夫人出府不久，衙门的人突然上门要人，将小姐强行带走了，我们本意想出门向崔夫人等人求救，谁曾想，崔府的郑姨娘直接将院子的人都拦下，我们想强闯，结果反倒受了责打，小姐入狱后受了风寒，甚至还在衙门受了刑，若不是暗卫带着崔小公子强闯出府去大将军府求救，只怕小姐还不知道要受刑多久，如今，人在大将军府上昏迷着呢，公公，您可要替小姐做主呀～”暖冬将事情经过简单的说后也忍不住呜咽起来。 “你说什么？！！”柳公公闻言倏的站起身，“小姐如今如何了？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体入寒邪，受刑后小姐的手也受伤了，如今，人还在昏迷中……可怜小姐好心没好报，救了人反倒被冤枉入狱，那郑姨娘更是可恨，若不是她让人拦着不让我们寻人求救，小姐也不至于受此大罪。”初春说完又趴着低声哭了起来。 王嬷嬷补上一句，道出今日来的目的，“公公也晓得我家夫人不容易，今日夫人已经与崔府撕破了脸皮，还伤了崔大人，可郑姨娘有崔大人护着，即便再过分，崔大人也定不会任由夫人惩治对方的，所以才想着求公公出面，杀鸡儆猴！” 以往郑姨娘做的再过分，崔大人都维护着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是对方私闯夫人的私库拿走夫人的嫁妆，崔大人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禁足……今日有了正当理由，不过是拦着府里小厮婢女——即便是瑞景院的，算不得什么事，至于戕害嫡子，只要她们不认，将罪责推给下人，想来崔大人也会为了维护那对母子将这等残害主子的罪名落实的。 这也是为什么崔夫人直接剑指崔大人而不是郑姨娘的原因，但凡没有伤及自己，崔大人不会引以重视，但凡没有伤及崔府根本，崔府的人也只会觉得崔夫人不过是小打小闹。 即便伤了郑姨娘又如何？不过是崔家责她善妒，郑氏进一步笼络崔尚书的人心，让下人再次看清她宋以安在崔府不过是顶着一个名不副实的崔夫人的名头…… 只有伤了崔尚书，他们才能知道，她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动真格了！ 而郑姨娘最恨的是什么？是她崔夫人占了正室的名头！她的儿子占了嫡子的称号！ 她不仅不会让出这个位置，还要一步一步的将崔府重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至于郑姨娘，来日方长！ 而第一步，便是借刀杀人！ 所以她才让王嬷嬷将人送来长公主府，借由刘公公出手，趁机清扫崔府势力，打乱棋盘，才有机会重新落棋。 刘公公浸淫宫斗多年，不过片刻便明白了，倒也不介意自己被利用，“咱家晓得了！”无论是间接还是直接伤害到小姐的，他都不会放过的。随手招来干儿子，“去探探，今日衙门审理小姐案件的是哪位大人！” “咱们也去崔府走一遭吧！” …… 王嬷嬷带着人去了长公主府，随后便与刘公公回到崔府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丞相的耳中。 刚从外头回来的商琮也椅子都还没坐热呢，就听到这么一个消息，“王嬷嬷带了谁去长公主府上？” 紧盯着长公主府的暗卫汇报：“乃是两个奴婢，年前这两人入了长公主府，后来被送到了崔府崔夫人身边，梁二小姐到崔夫人身边后便跟在了她身边伺候着，今日不知道为何竟然又送回了长公主府上。”当初见不过是两个丫头，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何况后来人又进了崔府，跟长公主府的人根本就没有交集，没想到这两人被送回了长公主府，随后刘公公便也上崔府的门了。 难得刘公公出门两次，竟然都是为了这两个丫头，他们这才觉得蹊跷，赶忙报与主子。 哦？长公主府的奴婢为什么回到崔夫人的身边呢？ 恰逢家中的暗卫也上门汇报情况，打断了商琮也的沉思，直接让人进来，“怎么了？” 暗卫赶忙将今日在阁楼上吃的瓜换个比较稳妥的说法告诉主子。 听完暗卫禀报的事情，盯着没有任何动静如同一潭死水的长公主府的暗卫心里默默的羡慕着：听着就很刺激！ 商琮也听到暗卫们出手帮助崔世恒逃出崔府的时候第一次没有觉得他们多管闲事，成天看别家的闲事，“一个入狱一个伤！如今人怎么样了？” “梁二小姐倒是不知道，但是崔夫人带着崔小公子回了府，似乎与崔大人起了龃龉。”暗卫虽没有看到具体的经过，但是崔夫人走后府上的人似乎叫了府医，想来应该不是小吵小闹？ “属下回来的时候也听到了外头的人在讨论崔府戕害嫡子的事情，想来崔府的人追着崔小公子的时候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好言难劝要死鬼！ 商琮也听到崔世恒安全后便没有再过多关心了，他已经劝过崔言川了，显然对方并没有听进去，他又何必多掺和。吩咐盯着长公主府的暗卫，“去查查那两个丫头的来路。” “是！” 丞相抬眸看了眼还停留在原地的暗卫，“还有事？” “小的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说一声！”暗卫挠头，“今日姨娘也去了崔府！” “……”商琮也起身走到博物架上，细细摩挲着烟青色的瓷身，“吩咐下去，老夫人不是要礼佛吗，让阮姨娘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替老夫人把地藏经抄写三十遍吧。没事便不要乱走了。” “是。”管家应下，随后与暗卫一同离开了书房。 第118章 响亮的巴掌 而此时皇宫里，皇后摔了一盏琉璃杯盏，满宫的太监宫女都跪下噤声，不敢直面怒火，声盛嬷嬷也不敢说话，知道皇后娘娘不仅仅是因为崔府行事荒唐，戕害嫡子，甚至是闹得满城皆知，伤害的不仅仅是崔夫人，简直是在打她和长公主的脸！更何况，此事竟然还涉及到了宥宁小姐！ “盛嬷嬷！”皇后娘娘双眉微蹙，目光如寒星般炯炯有神，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翡翠玉扇，一丝细微的不悦掠过她美丽的面庞。即使没有说一句话，她身上那股威严之势已经让在场的人心生敬畏。 盛嬷嬷屏息静听：“奴婢在！” 常年端坐在高位，让她已然不怒自威，身上透露着一种无可动摇的权威，“你去崔府……” “是！”盛嬷嬷得了口谕，俯身行礼后离开。 …… 崔府。 刘公公被请到了前院里，崔大人得到消息的时候，正被府医将伤口包扎好，闻言眉头一皱，直觉对方来者不善。郑姨娘温声细语的与崔大人话诉衷肠，表达自己的心疼，听到刘公公上门正沉思着，就听到她院里的扫撒丫头来报，夫人将府上的仆从都聚到了前厅里。 郑姨娘哪能听不出她背后的意思，想来是她院里的人已经被带过去了，否则哪轮得到一个扫撒丫头前来报信呢？ 崔姨娘心下焦急，“主君，夫人可是因为今日妾身让拦着瑞景院的人……” 崔大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随我去看看。” 两人到了前院的时候，就听到棍棒敲在皮肉上的声音，往里一看，这一次可比之前崔夫人惩治下人来的狠，而且行刑的人瞧着也不是府上的人，而是身穿公公服饰的太监。再一看上首，崔夫人听着下头的声音助兴悠哉游哉的喝着茶，刘公公坐在旁侧，表情冷峻，盯着下面的人行刑，余光瞥到崔大人与郑姨娘的到来，阴沉的眸色盯着郑姨娘瞧了一会，直让她后背发凉，这才起身，不徐不缓的起身行礼，“见过崔大人。” “住手！”崔大人喊停了杖刑，转而对着来人说：“刘公公这是何意？带着人来我府上打人玩来了？”崔大人愤愤然，搭在郑姨娘身上的手也抖了抖，胸膛起伏着，显然是气狠了。 郑姨娘焦急的叮嘱道：“主君，莫要生气，大夫才刚包扎好的伤口，可莫要再撕裂开了。”实则也是在提醒崔大人身上的伤口究竟是谁动的手。 崔夫人听出来了，不慌不忙的起身，“主君还是莫要生气的好，今日咱们府上无故打了人家长公主府上的人，人家来打回去，又有何错呢？我便做主让他也打打下人出出气，总不能打他们的主子吧？” “咱们府上何时与长公主府上的人起了龃龉？”以崔夫人和长公主的交情，府上什么人敢对长公主府的人动手，崔大人自是不信的。 崔夫人好整以暇的看着郑姨娘道：“那得问问您的爱妾今日让人打了谁了？” 郑姨娘今日围困瑞景院的时候的确是杀鸡儆猴的打了几个人，但是那明明都是瑞景院的人，哪里又是什么长公主府上的人。“主君，今日夫人的人奋力抵抗，情急之下，妾身才让人动手的。” “……” 刘公公一个阉人才没兴趣看别人风花雪月的调情，直接正色道：“既然崔大人的妾室已然承认是她让人打的，那崔府还是给咱家一个交代吧。” “不过是打了奴才罢了。”崔大人显然并不把这当回事。 刘公公截住崔大人的话，“虽是奴婢，但是要送给贵人伺候的，如今崔府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咱家也不好向人交代，本是让崔夫人带着教导一段时间的，可不是送来挨打的。” 崔大人：“……”送给贵人的？莫非是给宫里哪位主子送去的？可宫里的人为何不自己调教婢女……“不知道刘公公想要怎么处置？” 刘公公瞧着下头被打的几人，尤其是仗着郑姨娘又出来为非作歹的管家，以及今日动手掐人的郑姨娘身边的几个老仆，不怀好意道：“最近宫里倒是缺了一批人。” 宫里头，除了几位主子，其余的都是太监宫女，稍不留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命，下头的人都惶恐的求饶，那些个没被杖责的也都纷纷垂着头噤若寒蝉，生怕将自己也点了去宫里当阉人或宫女。 崔夫人这时候欣赏够了众人的惶然，泰然出声：“他们不过是听从主子的安排罢了，虽有过，但也是可怜人，不过这般不知轻重，惯会惹事的我做主发卖了出去，公公打也打了，便放过他们吧，主君觉得如何？” “发卖？要咱家说，这种刁奴，直接打死便是！”刘公公不满道。 “好歹是在府上多年，若是直接打死了，岂不让外人觉得我们崔府太过残暴了，公公便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他们吧。”崔夫人假意说道。 好赖话都由他们说了，其他人又怎敢再说什么？崔大人本就因为今日府上的奴仆处事不当恼怒，不过是将他们发卖了罢了，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倒也没有阻拦。 管家此时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连忙跪着磕头求郑姨娘，“姨娘，姨娘，求您救救老奴……” 郑姨娘赶忙往旁边走两步，撇清关系，不去看他，明知崔夫人和刘公公合起伙来算账，心里不甘，但是总比将自己拖下水的好，只是她院里的人，“主君，何嬷嬷等人是妾身用惯了的老人了，可否……” 崔大人瞧了崔夫人一眼，“不过是几个老仆，既然不得用，便换了，省得总是惹事，闹得家宅不宁。” 郑姨娘：“可……”之后的话在崔尚书的冷凝下不再言出。 此时又有下人来报，宫里头来人了，正往这边赶呢。 众人心思各异，崔夫人让人将其拖下去，直接关进柴房，这两日联系一下牙人，再将其发卖了。吩咐完后就看到宫里来的人了。 原是盛嬷嬷带着几个太监宫女来了。 盛嬷嬷规规矩矩的给崔府夫妇见了礼，又与刘公公点了头，随后才道明了今日的来意，“奴婢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谕前来办事。”刚说完这句话就上前两步，一个大嘴巴子扇在了郑姨娘的脸上。 “啪！”响亮的很！ 第119章 杀鸡儆猴 盛嬷嬷猝不及防的一巴掌让众人都惊的愣在原地，崔大人诧异，却也不能对奉旨行事的盛嬷嬷放言；崔夫人瞳孔微缩，嘴唇微张，似是不敢相信，随后又实在忍不住，以手掩唇生怕别人看出自己的笑意。 这巴掌可真的是大快人心啊！ 反观郑姨娘的小脸红肿，捂着脸的手微微颤抖，另一只手指尖不自觉地抓紧衣角，眼里充满了错愕与委屈和惶然，那副惯用的娇柔模样再次出现，若是崔夫人动的手，她还能对着崔大人委屈的哭上一哭，只可惜，打的人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盛嬷嬷。 于是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也不过是把媚眼抛给瞎子看罢了。 而府上的其他未离开的奴仆见此偷偷深吸一口气，不敢想原来郑姨娘也会被人掌掴，而且崔大人甚至都不敢维护。这一瞬间，所有的奴仆都感觉道崔府的天要变了！ 不曾想，那盛嬷嬷打完人，还非得温声问一句，“崔府姨娘可知错了？” “妾身不知！”郑姨娘瓮声瓮气道。 “啪！”盛嬷嬷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人心儿跟着颤了颤。厉声呵斥，“崔府妾室郑氏尊卑无序，心术不正，扰乱后宅，这两巴掌是让你反省反省自己的身份！若是再敢猖狂，哄着崔大人纵容生事，有你受过之时。可记住了？” 郑姨娘又难堪又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往崔大人身后躲了躲，“妾身记住了！” 郑姨娘两颊泛红，甚至肉眼可见的肿了，火辣辣的疼，心里委屈又愤恨，妒恨崔夫人还有这么一座大山，若是自己能有这样的助力，早就可以坐上崔家主母的宝座了。 盛嬷嬷对她这勾栏作派实在瞧不上眼，得到了回应，盛嬷嬷这才将目光移到崔夫人身上，“皇后娘娘也给崔夫人留了话，指点崔夫人责躬省过，莫要涵养过人，容许贱贼妇以下犯上，失了体统，坏了祖宗的规矩！”随后又温声劝道，“便是为了崔小公子，夫人也该拿出当家主母的气派来，哪能容许后宅这般乌烟瘴气呢？” “皇后娘娘金口玉言，以安记下了！”崔夫人端庄的行了礼，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会让人来给自己撑腰。 已然办了事了，盛嬷嬷便带着人又走了。 刘公公惩罚了动手的人，又瞧了一出好戏，心情也好了些，带着人也走了。 “郑姨娘还是回院子涂抹些药吧，近些日子便在院子里好生养着吧，没事就不要四处走动了。”崔夫人语气不咸不淡，“免得又得在受罪。” “主君~”郑姨娘可不想自己刚能自由活动，又被困在院子里，如今自己院里的人被处置了那么多，若是自己又被钳制，崔府迟早脱离自己的掌控。 崔尚书面对着爱妾的眼泪，多少有些不落忍，正想替她说一句，就碰上了崔夫人似若无波却暗藏汹涌的眼神，一时有些语塞。 崔夫人冷笑，“果然皇后娘娘教训地对，先前我宽容大度过了，才让你忘了身为妾室该守的规矩，”随后将冰冷的目光落在崔尚书的身上，“崔大人莫不是也跟着忘了？” “夫人做主便是！” 崔尚书心里窝火的很，郑姨娘在一旁嘤嘤嘤，到底让他有些心烦，人也散了，崔夫人也没心情见他们打情骂俏的，也转身带着人走了。 今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仅清扫了崔府中郑姨娘一直以来的顽固势力，也敲打了府上的其他人，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给郑姨娘做事的下场。 借刀杀人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罢了！ …… 话说回这边裴夫人前往白府之事。 白大人刚回到府上不久，就接到了大将军府的拜帖，白夫人原本以为对方是为了商议两家成为干亲的正式事宜，看到丈夫一筹莫展的样子才觉得不对劲，仔细疑一问才知道夫君今日去做了什么……“这么说来，莫非真的是咱们误会了那梁二小姐！” “恐怕事情真是如此。”白大人叹息一声。 “这，那……那可如何是好？”他们将自家女儿的救命恩人送进牢狱，甚至还让她因此受刑，听丈夫的意思那梁二小姐还是昏迷了过去，由裴小公子送回去的，这不是将两家都得罪了吗？ 白大人也没想到闹了这么个乌龙，“裴夫人此行上府只怕是来问责的。” 白夫人还是不大放心，“此事还是得问问云霁，确认一番为好，可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而且咱们也能探探女儿与梁二小姐的交情，若是真是咱家的错，到时候妾身便带着云霁携着歉礼上门道歉。” 两夫妻一合计，还是先与女儿商量一番，果不其然，知道父亲今日伙同衙门的人将梁二小姐缉拿入狱的时候，白云霁五雷轰顶，焦急的与双亲解释，白大人也从女儿口中确定了她昨日真的是被带去了春园，在离开的时候甚至还遇到了卢家两兄弟…… 真相就在眼前，裴靖川并没有坑骗他们。 白大人难得老脸有些绷不住。 “父亲母亲，认干亲虽然解决了女儿被掳走的事情，但是也因此梁二小姐不宜在这个借口中出现，孩儿与你们说那梁二小姐的本意是想报答她的，对方不协恩图报，但是女儿怎么可以做那等知恩不报的人呢？哪曾想……”哪曾想，居然反倒成了过河拆桥的小人了。 白云霁无法责怪双亲 ，毕竟他们是为了自己，但是还是觉得难过起来，一想到梁二小姐因她而受伤，恨不得替对方受过。再想到以后或许两人不仅做不成姐妹，甚至会成为仇敌…… 白云霁忍不住的抹了眼泪。 白大人夫妇也有些尴尬，毕竟说到底还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相信有如此纯粹的友情，如今不仅让女儿失去了一个‘好友’，而且还会惹恼了崔夫人与裴府。 正在这时，外头有下人来报，裴夫人已经到了府上。 白大人闻言起身，“罢了，此事是为父的错，合该为父也该上门道歉，现在，咱们还是先去会会裴夫人吧，可莫要让客人多等了。” 白夫人何白小姐赶忙收了眼泪，整理了下自己，随后跟着白大人一同出去见客。 第120章 风波之起 裴夫人被迎到正堂里落座后，白府的下人们便端上了上等的茶水，“夫人请稍候，我家夫人正在路上。” “无碍。”人都到别人府上了，裴夫人倒是不急于一时，想来白府应该也知道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了，在等人的间隙，裴夫人还饶有兴致的看起了白府的布置，正堂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大桌，桌上摆放着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桌子两侧摆放着几把雕刻精美的红木椅子，椅背上镶嵌着银丝，显得格外华丽。旁边的博古架上还搁置着几件小物件，却都是顶好的料子，倒是庄重典雅又不失风韵，人都说白大人与夫人雅致，这一看，倒是相衬。 裴夫人看得起劲，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将打量的目光收回来，落在了出现在门口的三人身上。 仔细看来，白云霁似乎哭过，即便遮掩的好，但是眼尾的红晕却出卖了她，裴夫人终究还是喜欢这丫头的，便也不打机锋了，“今日前来，是与贤弟与弟妹商量干亲事宜，无关人等，还是先出去吧。”裴夫人没有明说，是给他们留面子，毕竟此事事关白云霁昨日失踪的事情，虽然府上当时也去找人了，但是对外他们可是即将成为干亲的关系。 白夫人让人都出去，不用伺候着，让自己的贴身嬷嬷在门口候着，不能让人打扰。 两家这才坐了下来。 “贤弟今日之事做的甚是不厚道了！”白大人刚落座，裴夫人便开口了。 白大人羞愧的起身，俯身认错，“此事的确是我疑心太过，没有问清事实真相，才让梁二小姐受了苦，还请嫂子帮忙引荐，容我等备上厚礼上门道歉，同时也郑重的道谢。” 白夫人也附和，“是啊，我们定要上门谢罪的。” 白云霁也起身，急切的问道：“夫人，此事都是云霁不好，顾虑着春园的背景不敢与父亲母亲说，才害得他们误会了梁二小姐，导致做出了这等事情，不知道，如今梁二小姐的身体状况如何了？” 裴夫人瞧着白云霁着急的模样不似作假唉，这丫头满眼的愧疚与担忧，而且还主动关心起了二丫头的身体，终究女孩子家家的都心思纯粹些，哪像他们都是算计。“那丫头跟衙门人走时衣着单薄，吹了风，又在牢狱那等腌臜地方呆了些时候，加上受了刑，受了惊吓身子骨受不住，如今还昏迷着呢，大夫说她风邪入体，颇为严重，施了针后还未见醒，不宜移动，如今人还在大将军府上，至于手上的伤……” 白家三人闻言都提着心，就怕人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是真的没有机会再弥补了。 “伤口倒是不严重，但是疼些时日自是要的。”裴夫人叹了口气，“如今就盼着她赶紧醒过来，大伙儿也好安心，”瞧着白云霁的眼泪流了下来，裴夫人替她擦了擦眼泪，“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她哪用受罪呢！” 裴夫人暗叹一声，要不怎么说是个乌龙呢？之事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就得尽力的去补偿，白府夫妇也是这般想的，“不知夫人可有什么高见？烦请指点，我们定当竭力去做。” “我倒是觉得以梁二小姐的心性，此事你们上门解释赔礼道歉后她应该不甚在意，”瞧着他们脸上的喜色，裴夫人又泼了盆冷水，“可是崔夫人那却不是那么好过的！” “妾身听闻崔夫人甚是看重这位梁二小姐，甚至还开口此人乃是童养媳，若是此事是真的，怕是崔夫人看不上咱们这赔礼道歉的诚意。”白夫人也有些担心。 “此事虽有些误会，但是崔夫人的确看重这姑娘，人家当女儿疼的！刚出门时碰上了，火气可大了，连我都被扫了台风尾，只怕此事没那么容易。”想到刚才崔夫人的态度，裴夫人也是一阵头疼，“更何况，今日梁二小姐入狱还牵扯出了崔府丑事。” “夫人说的是崔小公子差点被崔府下人戕害的事？”白大人刚回府的路上有听到百姓们的交谈声，原本并不当回事，如今裴夫人提出一时便想起来了，白家母女还未得到消息，闻言只觉得惊诧！“那可是崔府嫡子啊！” “……”是啊，那可是崔府嫡子！竟然落得这等下场，谁不唏嘘呢？“崔夫人今日不在府上，你们闹得这一出，让崔府中不轨之人趁虚而入，若非那孩子机警逃到了将军府，只怕……” 原来还有这等原因在……白府众人只觉得此事更为艰难了，可毕竟因他们而起，白夫人道：“若是如此，我们更该上门谢罪！” “我知道崔夫人定然恨上了我们，冤家宜解不宜结，错在我们，我们又怎能因为难求得原谅便置之不理呢？还请夫人帮忙，便是再困难，我们也定然愿意去尝试！”女儿能得如此真挚之人相助本是幸事，若非因为自己自大多疑，又怎么会闹出这事情，若是因为困难而置若罔闻，抽身世外，此等忘恩负义之为，实在有违白大人的为人处世之道。 白云霁此时也顾不上其他的，直接跪在了裴夫人跟前，恳求道：“求夫人引荐，我愿意去照顾梁二小姐，我也不怕被刁难的！” 裴夫人扶起她，安抚道：“哪用得着你照顾，府上有的是人可以照顾好她，那丫头是个好的，便是老太君都护着几分，往后和好了，你们还能做个伴儿，”随后对白府夫妇道：“备好厚礼登门谢罪自是应该的，只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崔夫人怕是会把你们扫地出门，” “我等定不会在意的。” “不过我这倒是还有个主意。” “愿闻其详！” 裴夫人气定神闲道：“崔府之事或许可作为一个突破口，只需……” …… 风波之起，势若山崩，将至矣。 第121章 割舍、退让 这天，白夫人和白云霁跟着裴夫人到了大将军府欲探望宥宁，然而到了宥宁居住的地方，却被挡着了，崔世恒站在门口，冷着小脸，拒绝了他们的探视，“母亲说了，白府的人一概不见！还请两位回去吧。”崔世恒坚定的执行母亲的叮嘱，便是裴夫人说情，他也是一副今日已经受了委屈的模样，让裴夫人实在不忍心再强迫他了。 白家人不仅没见到人，送的礼也不被退了回去。 去崔府，刚坐了下来就被崔夫人的人请了出去。 …… 崔尚书回到书房的时候，招来暗卫让将今日府上的事情仔细的说清楚。 崔大人的暗卫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详细的说了。包括衙门的人上门要人，本被拦在前院，结果郑姨娘私自解禁与阮姨娘出现后便开口让衙门的人直接去后院押人，梁二小姐亲自跟着衙门的人走了，瑞景院的人却被郑姨娘围困在院子里，又做主让老管家从新执掌权力，还打伤了瑞景远的人，不让消息传出去，最后又说道他们桎梏小公子的自由，甚至在崔夫人的暗卫——他们以为是崔夫人的暗卫出现后，大公子让人直接拦着不让出府，最后变成了刀刃相向的局面。 “属下等人本是想出手的，但丞相府的人背地里提前动了手……小公子出府后，府上的人也紧追不舍……”最后变成了这样子了。 暗卫们低着头不敢替自己脱罪，不过他们也没想到郑姨娘居然这么大胆，不仅敢围堵夫人的院子，截断消息的传递，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最后他们竟然对小公子也下了手，当时那架势，他们也觉得不对劲，若不是丞相府的人出了手，他们也要动手了。 而出府之后，看了那群似乎杀红眼的奴仆，暗卫们也觉得不对劲了。 听完暗卫们的描述，崔大人闭上了眼睛，满脸的狰狞，胸口的起伏已经不再是那么的平静了，浑身却透露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心底的怒火犹如决堤之水，难以遏制，而悲痛更是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再睁眼时目光森然，眼底透出一丝令人心颤的怒意，以及压抑的失望与悲痛，一瞬间好像老了好几岁，开口时甚至觉得喉咙都像是被割开了，“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将郑姨娘身边的人都清理干净吧。大公子……好好看着！” “是！”这吩咐在意料之外但又在意料之中，暗卫们从来不去探寻主子的想法，只需要按照主子的要求做就是了。 “夫人那……”崔大人却说不下去了……想起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崔大人想起了商琮也的劝告，可是如今似乎已经来不及了。”罢了。“ 他们之间的情谊……已经被他消耗掉了。“我不希望再出现今日的情况了，你们该知道这崔府究竟谁才是主子！夫人和公子的安危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们自去领罚。” “是！” 是夜，崔尚书久久的站在了郑姨娘的院子外，当身上的衣衫都暖不了他的躯体后，缓步离开。 …… 翌日。 宥宁披着外衫坐在床头，婢女伺候她服药。 屋内温暖如春，宥宁的风寒之症已然减轻了许多，除了还是浑身乏力外，也就只是偶尔还是忍不住的轻咳，昨夜反反复复的发烫，众人跟着担惊受怕了一晚，好在清晨已然退了烧，府医叮嘱不能再吹风后，众人便是出入也要先去暖炉那驱散寒气才敢靠近她，生怕又引起她的病。 只是昏睡了太久，醒后即便乏累，但是依旧睡不着，众人不敢让她费神，便挑了些轻快的与她讲，宥宁从他们口中知道了自己被裴靖川带回了大将军府而不是崔府，一时有些不明，见她们踟蹰着便追问了一句，这才直到昨日崔府也出了事，或者说，崔世恒差点出了事，宥宁听后又气又急，再次咳了起来，甚至有停不下来的趋势，婢女们都被吓住了，各种拍背润喉都不得用，还是裴靖川再门外听动静不对，闯了进来后，抱着人替她按了穴位，又顺了顺气，这才让人端来润喉的茶汤，这才让她好受些，知道咳嗽的缘由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婢女们从未见公子发这么大火，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裴靖川见她呼吸平缓，在她身后放好了靠枕，安置好后才退开几步，“那小子没事，昨夜你病情反复非得陪着熬，才刚让他下去休息了，宋姨母回去处理崔府的事情了，不是什么大事，犯得着急成这般？” 宥宁刚咳的眼圈都红了，此时喉咙还是有些不舒服，将外衫拢了拢，这才抬头看他，开口，“昨日多谢你搭救了。” 裴靖川闻言明明心里爽了，面上却是一副随性的模样，“现在才想起答谢，昨日不是还能与我呛声？” 宥宁抿唇，这人，当真是恼人的紧！ 瞧着宥宁气性又起，裴靖川担心她待会又气不顺，主动下了台阶，“小事一桩……” “谢谢裴哥哥……” 两人同时出口，又停了下来。 都喊裴哥哥了，自己再与她计较便也太不识好歹了，“以后可不兴做好人了，再把自己折进去，我可不保证能不能及时救你。” 对方的意思是折进去了也会救？ 其实想了想，对方除了性子不好了些，说话也气人了些，的确帮过自己许多次，若不是对方还扣着自己的腰封……倒也算对自己不错了。 宥宁抬头看着他，随后乖巧的‘嗯’了声。 裴靖川因她突然的乖顺短暂的晃了神，显然没料到她是这般的反应，看了看对方虚弱的模样，以及刚因咳的久了泛红的眼圈……罢了，这般可怜的样子自己再多说几句怕是要哭了。 再想起对方出事了，会叮嘱身边人寻他帮忙……“你身边得用的人太少了，等身子好些了，便寻些人放在身边，最好是有武艺的。” “我有。”宥宁想说自己身边有有二等人。 “不够，至少明面上的人不够！”裴靖川认真的看着她，“京都没有你想的那么安全，这次不过是个姨娘就能截断消息，让你差点折在里头，以后遇到那些达官贵人呢？” 宥宁知道他说得对，暗卫们的身份最好不能暴露，但是这也需要时间培养人。 “若是没人用，尽可先寻我帮忙。” 宥宁看着对方认真的说着这话，许久点了点头，“好。” 第122章 暗处的光影 裴靖川并没有在宥宁房间待久，等人离开后，几个丫鬟还心有余悸的，服侍宥宁的时候更加小心了，也不敢说些让她动气伤神的话，倒是宥宁有些过不去，低声与她们赔不是，害他们受骂。 “小姐莫要折煞了奴婢们，本就是我们伺候的不够细心，您在病中，本就不该与您说这些劳神伤身的话，小公子教训的是，您不必担心我们的，奴等在府上多年，主家们都是顶好的人，轻易不会打骂我们，今日是奴等不是，公子教训几句应当的。”没想到宥宁会因此愧疚，一个丫鬟赶忙宽慰。 “嗯嗯。”另一个丫鬟也附和，她们之前不是伺候宥宁的，但是听说过这位寄住过几日的梁二小姐，听说是个好相处的人，如今一见，的确性情温良，“不过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小公子发火呢。” “是挺吓人的。”宥宁接了一句。 几个丫鬟偷偷点了点头。 宥宁不禁笑了。 没想到裴靖川走后不久，竟然让人带来了二狗。 二狗显然听说了她的事情，一进屋也先远远的给宥宁见了礼，在炉火旁驱散寒意才敢近身些。 宥宁打量着对方，想来这两日二狗在大将军府过的也不差，身上的衣物换了一身，整个人精神焕发，只是如今泪眼汪汪的……宥宁忍不住笑了，招他上前来，仔细地问了他在大将军府的情况。 “前夜被人带到这里后，他们没有为难我，只让我在房间里待着，给了我新的衣物，吃食也不曾短过，”二狗饶了饶头，“还挺好吃的。可是他们不让我出去找您。” “那日你做的很好，听说是你将春园的事情告诉了裴小公子，你比我想的厉害啊。”宥宁不吝夸赞，她的确没想到二狗居然能探听到老金他们进入春园了。 “可惜消息被……”二狗不想与小姐说起那人‘审讯’自己，轻松的就从自己口中知道了消息。 对方不过是个孩子，宥宁可不觉得对方能在裴靖川那占到便宜，“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我这些日子恐怕得在这待几天，你便先跟在我身边吧。” 外头突然传来喜忠的声音，“哎哟，梁二小姐，这怕是暂时不行！” “？”这人怎么突然出声，怪吓人的，“进来！” 喜忠这才从外头进来，全程低着头也不乱看，就站在暖炉旁，“小的见过梁二小姐！” 宥宁也不与他啰嗦，直截了当的问：“为何？”随后又补了一句，“这是我的人！” “公子吩咐了，这些时日要这小子跟着府上护卫练练身子，待得用了些再回您身边伺候着。”喜忠解释道。 “……”竟是要替自己‘练兵’吗？宥宁有些诧异，想起了刚才那人的话，倒是自己误会了。“你可愿意？” 二狗也没想到对方把自己留在了大将军府居然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想到那天见识到的武艺高强的人，二狗有些意动，若是自己再有用些，更有用些，或许便能保护小姐了，“全凭小姐做主。” “那便去吧，若是受不住也不碍事，本来就不是让你做这个的，但身子骨强健些总是好的。”宥宁哪能没看出二狗的向往，转而问喜忠，“本是想让你先跟在崔府小公子身边的，等你有了时间，我再带你认识他。” 二狗眼神亮晶晶的，“嗯！” …… 而这日，贤王府的郡王也等到了他想要见的人。 微弱的光线透过紧闭着的门窗在烟雾中摇曳，投下模糊的影子，屋里燃着安神的香，味道有些重了。郡王的身影隐在明暗交汇处，眉心微蹙，似乎承受着什么痛楚，看似平静的屋子里，却隐藏着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郡王，我家公子这两日身子不适，才不能亲自前来，托在下给您告罪，此乃我家公子要在下送来的东西，请您过目。”说着就将一个做工精致的盒子双手奉上。 郡王身边的人接过了箱子，那箱子实则轻巧，根本就无需什么力气。 郡王这才搁下茶盏，接过箱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银票，随后用指尖翻看了一下，底下跪着的人听着那细微的声音，不敢抬头看，片刻后才听到上头的人将箱子合上，不紧不慢道，“告诉你家少爷，东西我收到了，让他好好养伤吧，静待佳音吧，可别将卢大人气出病来。” “……是。” “退下吧。”郡王瞥了一眼对方，皱着眉颓丧的往后一靠。 待人走后，身边的的小厮这才上前替他揉了揉疼痛的头部。 郡王突然就笑了出来，“那卢大倒是舍得，竟然拿出了五千两来，也不知道他那酒囊饭袋这次又从谁那里要来的钱。” 郡王眼里满是厉色与怨恨，若是卢大在这，定然不敢相信那个与自己称兄道弟喝花酒的郡王是这副模样。郡王闭上眼睛，头疼欲裂，头疾又犯了。 前夜那卢大约了他前去春园商议事情，表明了自己要入股，只是资金暂时不多，想与他借上一些，他自然是拒绝了他的，只说自己如今把钱都填了进去，就奔着能赚个大的，为此还卖了自己在外头的一个院子，那卢大一听自己投了大笔钱，眼里都快冒精光了，最后说自己也要小试一把，跟着兄弟发财。 如今这钱巴巴的就送过来了。 若不是那晚上被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闹了一遭，回去被卢大人打了一顿，只怕昨日这些钱便能出现在自己面前了。想到那日对方的丑态，郡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不过今日就送来，想来那卢大也挺急的。 卢大人怎么就没打死他呢？ 算了，打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如今饵料已经下了，鱼也已经咬钩了……郡王抚摸着腰间的玉佩。 等着，不会太久的，我定用他的血给你当生辰祭！他们都该死！ 第123章 明谋暗算 半夜，在另一处宅邸中，几位较好的官员，此时正在忧心着如何逃脱了明日早朝上言官的抨击，他们有的忧心忡忡的搓着手，血虚盗汗；有的倒是神色镇定，似乎并不把这当回事。 他们正是元宵节当日在春园被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打扰了好事的一部分人，即便这两日坊间不曾流传出那日的丑事，但是有点手段的都能打听到那日的事情，更何况当日裴靖川甚至在场，这位陛下跟前的红人，太子的伴读……如今的平静反倒是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征兆。 若是知道那日春园会被查抄，再怎么的柔情缱绻都不敢去啊。 一位官员留着两撇胡子的官员两指捻着自己的胡须，担忧的说：“明日便是今年首次早朝，本来这个月吏部便要将官员考核呈给陛下，若是咱们被参上一笔，到时候只怕对考核之事影响颇深啊。” “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倒是不敢乱说，若是明日无人上书他们自是不敢声张，可若是真有人上奏天听，刑部与吏部一查，陛下那还能不知道呢？”开口的人不过是从五品的员外郎，却是春园的常客，平日里谄媚上司，好不容易才能攀上这群人，如今出了事，慌得他这两日都谁的不安慰，眼下的黑青都肉眼可见的，“要不，咱们明日告假？就说这几日……” “这等昏招王大人还是别开口的好，告假？呵，到时候任凭那些迂腐的言官往咱们的头上扣屎帽子吗？”说话的人给了他一个白眼，这种主意都打，愚不可及。平日里一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风流样，真出了事，还不是两股战战。若不是这小人谄媚的紧，又颇会玩，时常孝敬他们，又怎么会同他来往，如今一看，的确是经不起事的。 “是，是，您说的是，是我昏了头了，不知几位大人可有什么好法子？” 另一位大人当日没去春园，倒是逃过了一劫，“能有什么办法，到时候让陛下斥责几句，云想衣裳花想容，哪个男子不好美色的？哦，咱们太子殿下与裴小公子不好美色，哈哈哈哈，你看，不好美色，陛下也愁着呢~” 其他人闻言一阵无语，对方若不是皇亲国戚，只怕会被打，奈何对方的身份与他们不同而语，便是人家玩乐，皇室宗亲也不会因此薅夺他的身份。 只有上头的人开口，“郡王慎言。” 那人不过是觉得无趣，揶揄一番众人罢了，听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更是觉得枯燥，起身便离开了，只留下一句“唉~这有什么好想的，再怎么想都没有用~得看上面那位的心情。”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过是摇了摇头，只当这人没说过。 “此事倒也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解决麻烦只需制造更大的麻烦。”上首的人一开口，下面的人都安静了，“听说昨日崔家热闹的很。” 有人意会了，“您的意思是？” “御下不足致使府上之人戕害嫡子……这么有趣的事情自然需要与陛下共享，别忘了咱们陛下也是曾经在尔虞我诈的刀光剑影中的嫡子，崔尚书小家不治，何以治大家？这户部尚书之位，尔等若是能撼动，不过是狎妓侑酒，陛下又再生气，还能气的过违背祖宗之道的行径？” “可，升迁之事……” “是保住身家性命重要，还是升迁重要！”虽然可能会让陛下不喜，但只要性命无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下头的人自然知道选择什么，一个个起身，“若是侍郎什么时候坐上了那位置，还望苟富贵，勿相忘啊！” 上首之人嘴角挟笑，“好说！” 寂静的街道上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街灯下的影子摇曳不定，仿佛预示着即将来临的风波。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声，更添了一丝压抑的气氛。 夜色深重，风波将起。 …… 裴靖川收到暗卫的消息时，抬手将箭射出。箭矢在寂静的夜色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穿过风吹过的树叶间的缝隙。在寒风中，箭矢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目标，发出一声轻微的撞击声。裴靖川的眼神凝重，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将不容小觑。 卢大已经接触上了郡王了，看来，不久后朝堂又不知道要起什么风波了，就是不知道殿下要如何做呢。“继续盯着，莫要打草惊蛇！” “是！”暗卫应下，随后便离开了。 喜顺接过麒麟弓，递上手帕，裴靖川仔细的擦了擦手，这才问起，“梁二小姐可睡下了？” “……”喜顺不明，梁二小姐的院子里的事情怎么会问他们，“小的不知！” 喜忠嬉皮笑脸的凑上前汇报，“嘿嘿，我知我知，梁二小姐已然睡下了，府医开的药方里有安眠之效，说是多加休息有助于早日恢复精气神。”喜忠最擅长察言观色了，就主子如今对梁二小姐的关心，他们自然得多关注梁二小姐院子的事情，故而他早就与那院子里的人交好，探得了最新的消息。 “嗯。”裴靖川好似只是随口一问，转身便回到房中。 喜顺只觉得最近公子的行为越来越奇怪了，“公子怎么问起后院的事情了？” “唉！你这个呆子。”喜忠看着他一脸的迷茫，向他招招手，等他上前后才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那自然是因为后院有惦记的人啊！” 喜顺却不赞同道：“那梁二小姐身份低微，又是崔夫人看重的童养媳！”就他们家公子端方，怎么会看上这样身份的人，喜顺觉得喜忠就是在胡说八道，“咱家公子才不会看上。” “嘿，主子要看上什么人，哪容得着咱们……”喜忠的话还未尽，便听到里头裴靖川冷冷的声音，“这么有精神胡乱编排，要不先去练上一会？” 两人立马噤声。 喜顺：看吧，让你胡说。 “……”哼。 第124章 朝堂1 朝阳初升，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殿宇之间的空隙洒在地面上，伴随着轻轻的晨钟声，整个宫殿显得格外肃穆庄严。九天阊阖开宫殿，百官衣冠拜冕旒！ 新年的第一次早朝，满朝文武百官早就已经在午门外等候多时，待宫门打开，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宫廷大殿前的青砖绿瓦上，纷纷往宣政殿去。宫门内的侍卫整齐列队，肃立两旁，手持宝剑刀戟，凝神注目。 百官或孑然一身，或三两伴行。 偶尔碰见了谁，边走边寒暄，甚至连言语都不用给，一个眼神便可。 商琮也瞧着好友脸色憔悴，神色恹恹，好没精神，只好开口劝道：“瞧你今日气色不佳，怎不告假？” 崔尚书睨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口气，“明知故问！” “……”商琮也发出一声冷哼，嘲讽道：“活该！”如今造成这样的情况还不是因为他一直以来的纵容引起的，能怪得了谁？ 崔尚书一噎，“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 商琮也注意着脚下的台阶，连眼神都不给他，语气轻慢，“我早就劝过你了，你若是听了，今日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如今与妻离子散有何差别呢？ “你说的轻巧，若是长公主这般，你难道能狠得了心？”崔尚书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他不该拿长公主来说事，这就是在好友的雷区蹦跳。果不其然，商琮也停下了脚步，冷眼瞧着他，崔尚书只好告罪：“我的错，我不该提她。” “你不是不该提她，你是不该拿你那不知所谓得妾室与她相提并论！”商琮也语气都冷了。 他那妾室是什么货色，不过是仗着宠爱恃宠而骄却没有什么手段任人愚弄得蠢货罢了，拿这么一个妾室与长公主相比……呵！ “……”崔尚书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其他人瞧着不对劲，但也不敢上前，纷纷躲着他们俩。最后还是崔尚书服了软，“是，我不提了。”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连说一句都不行。家中的美妾置之不理，可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商琮也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话：“今日朝上定会攻讦你，你好自为之。” 崔尚书又怎么会不知，那日崔府之人欲要戕害嫡子得事情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何况那日皇后娘娘都派了人到府上，皇上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崔夫人当天甚至就将大将军扣押的人一同押回来了…… 崔尚书让人将人送去了衙门。 可是这个罪名，崔府定然不能背上！ 待到了宣政殿，众人纷纷整理仪容，静待陛下的到来。 “陛下驾到！~” 声音刚落，满朝文武百官肃立两旁，手执笏板垂首俯身。帝王身着华丽龙袍，头戴九龙冠冕，冕旒如珠帘般垂下，迈着沉稳的步伐，龙行虎步的走向金阶，双眸凌冽，目光扫过之处，让人心生寒颤，浑身尽是庄严和权威带来的威压。 待皇帝落座后，丞相才带着百官行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万岁！”行过礼节，百官神色肃穆，等待着帝王的圣谕。 “众爱卿这个年过的可还好啊？”皇帝一句关心的话，底下的人嘴上应着好，有的人心里却在打鼓。 听到下头的人都说好，端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的皇帝也只是点头，冕旒轻晃，让人难以窥探他的真容，更不能看到看出对此回答究竟满不满意。 殿里公公高声唱：“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奏！”一位老态龙钟的言官手拿笏板，往中间走了两步，他的脸上如今已经满是皱纹，可眼神却是坚毅的，此人乃是督察院左御史大人韩御史，只听他再次道：“臣有本奏！” “嗯。” 韩御史俯身一礼，声音洪亮，“臣要参户部尚书崔言川，宠妾灭妻致使家宅不宁，崔府嫡子竟然差点当街遭府上贼人残害，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有违祖宗之律，国家之法！陛下，小家不治，何以治大家？崔尚书私德有亏，御下无能，臣恳请陛下降罪。” “胡说！”这韩御史话音刚落，宋大人就先坐不住了，反观崔尚书低垂着眉眼，似乎刚才弹劾的人不是他似的。“我女儿在崔府过的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吗？你个老匹夫在这里休得胡言。” 说来好笑，这朝堂之上，被攻讦宠妾灭妻的，一个是以前的宋大人，如今倒是他的贤婿崔大人继承衣钵了。也不怪宋大人这般的激动。 白大人也上前一步，“前日崔小公子纵马逃亡之事，城中百姓看在眼里，议论纷纷，戕害嫡子之事甚是重大，若是不能稳妥处置，怕是百姓有样学样，人心浮动，社稷不稳，为官者应该以身作则，此等有违伦理纲常之事的确可得断其根本啊。” 其他官员看了看崔尚书，又瞧了瞧上首的丞相大人，发现两人皆是无动于衷，本想替崔尚书说话的人都缩回了脚。静观其变。 “一派胡言！”虽然崔言川与自己这个岳父大人关系淡薄，但是一荣俱荣，有一个尚书大人当贤婿，宋大人也长面子，更何况，若是让崔言川背上了宠妾灭妻的名头，只怕自己的旧事又得被陛下记起，到时候影响到的绝不只有崔尚书，“不过是刁奴害主，乃是家事罢了，崔府早就将那些刁奴送到了衙门发落，衙门自会给个说法，白大人怎可轻信民间谣传呢？元宵当天还谣传您府上小姐被流寇劫走，怎么，莫非民间之说就是真的了？” 白大人眼神锐利，瞧着宋大人的目光都恨不得淬了毒，“小女当日与将军夫人颇有缘分，事实真相如何，自在人心，倒是宋大人巧言令色又是想要藏着些什么呢？哦，在下差点忘了，当初宋大人挪用夫人私产填补家中亏空，也是宠妾灭妻呢！若非幸得皇后与长公主之喜，只怕崔夫人……” 被撕开了丑事，宋大人满脸狰狞，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下眼前人一口，“白若风！” “够了！” 第125章 朝堂2 “够了！”龙椅上的皇帝一声威严的怒斥让几人都乖顺的俯首站好。朝堂众人都噤声，唯恐陛下会迁怒于他们，同时心里也在佩服白大人居然敢提起长公主。 要知道长公主离京已经十余载，可当初在朝堂上丞相大人为了其行踪可是敢与陛下针锋对麦芒的，即便最后是丞相大人被贬去江南，但是这‘长公主’三字自此被当作是朝堂禁忌。 如今白大人就这么脱口而出…… 商琮也垂目，视线落在笏板上，让人看不出究竟是否已经不再执着于此，只是指腹摩搓笏板的力道重了几分。 在众人担惊受怕之际，皇帝终于开了口，“崔爱卿，可有此事？” 崔尚书这才走到中间，“虎毒尚且不食子，臣又如何忍心残害我儿，臣爱子之心天地可鉴，幼子的确差点身陷囹圄，幸得大将军府的裴小公子救下，只因刁奴私自拿了夫人院里的珍贵物品，不曾想竟然被幼子知晓，这才起了杀心，趁着臣与夫人外出之时私传口令，险酿成大祸，臣彻查后便将此等刁奴交予府丞大人督办，臣御下无能，家中险出祸端，臣难辞其咎，但臣与夫人伉俪情深，相敬如宾，不曾有宠妾灭妻之事，御史大人的指控恕臣不能完全认同，然臣御下之术确实有漏，致使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败坏风气，臣甘愿领罚！” 崔尚书的一番话让众人侧目，丞相党的人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的甘愿领罚，再看丞相似乎也没有要替好友脱罪说情的意思，于是一个个的也都垂眸敛目的不再多说，至于其他人也只敢眉来眼去的。 白大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韩御史倒是还想要继续抨击，但是瞧见左侍郎冲自己摇了摇头，便也将话咽了下去。 “既然爱卿都说自己御下不足，如此，罚俸半年，先回去闭门思过一段时间，将家中的琐事处理妥当吧，可莫要再让人参你个宠妾灭妻了！”皇帝此话便是一个警告，“在此期间，崔尚书的政务便由户部左右侍郎处理。” 众人又是一惊，没想到皇帝居然直接让崔尚书闭门思过，薅夺了崔尚书手中的权力，而且甚至没有给确切的时间，那也就代表着何时回来全看陛下的心情了。 崔尚书：“谢陛下开恩！” 户部左右侍郎上前行礼领旨：“臣遵旨！”随后几人都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可还有奏？” “臣有本奏！”吴御史上前扬声应答。 “准！” “微臣要参詹事府詹事刘清儋、太常寺卿陆知霄、国子监祭酒王鹤……”吴御史一口气报了十几个人的名字，上至从二品，下至八品，皆是那日在春园里头花天酒地快活的人，“众位大人聚众淫乐，狎妓侑酒，私侍枕席，多有逾烂，私德有亏，元宵之夜，巡捕营和五城兵马司追寻贼寇之时，曾查抄一处府邸，众位大人当时正在饮酒作乐，嬉笑打闹，实在是太有失体统，我朝有律，为官者不得狎妓淫乐，重则杖责八十，流放岭南北川，轻则罚扣俸禄，为官者应当以身作则，接受的伦理约束应该高于一般平民百姓，众位大人不但不以己为表率，反但是阳奉阴违，实在是有违纲常伦理，邪风陋习扰世间，败德秽行惹众嫌，此等骄奢淫欲之风理应抵制，还请陛下肃清朝野，还清正之风。” 朝野百官知晓此事的不少，此时也议论纷纷，反正只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都乐意看着别人倒霉。 京都的奢靡又何止是一个春园，莲台仙会的评比不知有多少的达官贵人参与，只要上头的人不计较，那便可以说是雅趣，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多少儿郎能抵得住这样的诱惑呢？蜀国佳人号细腰，东台御史惜妖娆~瞧瞧，多美妙的事儿，偏偏就有不掌眼的…… 好好的一桩美事儿，何必搁到台上呢？ 如今吴御史将此事搬到了朝堂之上来，陛下若是追究起来……法不责众，倒也不至于。 只是在名单上的人如今心烦意乱 有的人眼神惶恐，咬着腮帮子，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来，手上的笏板都在摇摆，旁人一看也只是冷笑。耽于红粉骷髅的美色时，可曾想过今日？ “哦？~爱卿们可有此事啊？”陛下语调轻慢，若是寻常人家这般，只会觉得此人好言好语好说话，但是朝堂之上，众人却听出了话语下的怒火洪波。被点了名的几位官员赶忙上前，哗啦啦的跪了下去，纷纷求开恩。 一时间朝堂上满是求饶声，有的人痛哭流涕的说自己鬼迷心窍，有的人砰砰磕头，那脑袋都磕红了，有的人颤颤巍巍的……而其他人却不敢在此时出声，毕竟这事情吴御史敢上奏，自然是因为只要一查，便能从巡捕营和五城兵马那边得到真相，只怕人会更多，到时候若是互相攀咬的话不知要牵扯出多少人，何况这京都不止一个春园！ “爱卿们这个年过的属实时快活啊~”皇帝并没有震怒，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万钧之重，直让下头跪着的人打颤，皇帝如今不过不惑之年，正当壮年，然则在位十几年，曾经也有过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的时候，这几年反倒是越发的不动声色，施行仁政，日理万机，为江山社稷事必躬亲，性情越发的和善，可百官却不敢轻易的小瞧了对方的脾性，反倒是越发的谨小慎微了。 一个喜怒哀乐都能看得出来的人不足为惧，但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那才是深沉可怕。 “丞相大人与众位首辅总劝朕要以仁治国，朕若是施以重刑，只怕他们他又要在朕耳边念叨个不停了，罢了，念在尔等是初犯，便以儆效尤，每个人罚俸禄一年，没人各打个五十大板吧。”皇帝说完摆了摆手，让人将人拖了出去，直接在外头打了起来。 一声一声的板子让朝堂文武百官都心有戚戚，陛下这招杀鸡儆猴才是真的绝。 商琮也面无表情，只是在背锅的时候闭了闭眼。 罢了，大舅子惹不起！ 第126章 荣损与共 这日的朝堂议事在一声又一声的落板声中继续，下朝之时，众位大人已经昏死过去了，可见宫中行刑之官手上的力道究竟是如何了。 “爱卿们看来溺于声色犬马，身子骨不大行啊！”皇帝懒洋洋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在这寒凉之日泼下，直叫人心里也跟着发颤，“找人送回去，好生休养！” 下朝后，丞相被皇帝留了下来，崔尚书与两位大人交接政务，百官各自前往处理政务之处。只是今日早朝的情况让众人不禁得多加思量。 春天伊始，万物苏醒，百废俱兴，正是该组织农业生产，加之国直财政大权就在这里，各个部门开始找户部要经费，户部正是忙活的时候，崔尚书交接政务之事，又与其他人商议了今年春夏的安排，确定好大致的方向，也甚是忙碌…… 勤政殿中。 商琮也站在下头，皇帝坐在上首，一个看奏章，一个发呆。 “给丞相看座！”终于皇帝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妹婿还在，头也不抬的吩咐身边的公公办事。 一旁的两个太监赶忙搬了一个位置放在了丞相大人的身后，商琮也也不客气。 “过个年也不消停，唉~”皇帝放下奏折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你这几日从吏部的几位大臣那探出什么没？” “未曾！”商琮也过年这段时间偶尔有几次聚会，可是着实不曾打听到确切的消息，“这些人绝口不谈典官之事，吏部文书各项程序都挑不出毛病，若非临祈传来的消息，此事臣也不曾听闻，只是临祈那边微臣派去的人最终也没查到什么，反倒是打草惊蛇，失了线索。” “打草惊蛇……证明此处蛇鼠一窝，吏部究竟是未曾察觉还是同流合污，真是愁人！”一想到自己的国土藏污纳垢，心火便开始上窜，只是临祈啊……怎么会是临祈呢？怎么就刚好有临沂的人带着暗奏拦了商琮也的轿子呢？还是在商琮也去京郊别院的时候。 此事会与她有关吗？ “此事暂时急不得，如今线索已断，敌暗我明，若是这么无厘头的追查下去，也查不到什么，如今秋闱已过，春闱将近，各地学子已然开始入京，科举在即，倒是或可借机一试。”看着皇帝揉了揉太阳穴，神色有些疲倦，知晓对方头疼之症复发了，这几年对方殚精竭虑的处理政务，反倒是染上了这症状，时不时便会复发，太医们也劝道需要多加休息，只是政务繁忙，便也一直不能根治，见此商琮也劝道，“陛下日理万机，但也需保重龙体，此事需从长计议，臣会继续让人探查的。” “嗯，你办事，朕放心。”皇帝沉吟片刻，问起，“春闱在即，可有人选？” “臣觉得……” …… 而早朝的消息也被以各种各样的途径传了出去，崔夫人去大将军府看宥宁与崔世恒的时候，便收到到了消息，那时正在亲手喂宥宁喝药，听闻朝堂之事也不动声色，只叮嘱着宥宁慢些喝，烫。 这时候崔世恒也来了。 崔夫人让其他人都出去，屋里就留了他们三人。 “恒儿可是也听到了早朝的事情。”崔夫人问。 崔世恒神色有些委屈又有些不忿，自从那日在家中被崔上述掌掴后，崔世恒再也没有回到崔府，听说今日崔尚书在朝堂之上将他差点戕害的事情解释称是府上的刁奴因财害命，只觉得荒唐，明眼人都知道就是郑姨娘与兄长想要残害自己，可最后这两人居然在此事中销声匿迹，恍若与他们无关……崔世恒怎么都不甘心！ 崔夫人将他招到身边来，“母亲知道你不忿，甚至觉得心寒，但是母亲要告诉你，此事是我应承下来的。” 崔世恒闻言瞳孔震惊，不明白母亲为何要这般做。一时觉得更是委屈了，连母亲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了吗？ 崔夫人见他神色，心里也是万般疼，只是还是与他说了其中的道理，“你父亲昨日将此策说与我听后，母亲应下了，只要求崔时清的仕途只能是走科举，崔府不得为他求得恩典，换得崔府的后宅掌权。你可知为何？” “母亲要报复郑姨娘他们吗？”崔世恒心里觉得苦，只觉得自己好似没有爱，想起了曾经在坊间听到儿童唱‘小白菜呀地里黄……’，如今觉得自己也是没人疼爱的小白菜！ 宥宁倒是瞬间便晓得崔夫人为何会这么做了，瞧着崔世恒陷入苦闷中，只好开口，“姨母做的皆是为了你！”瞧着对方还不甚明白，宥宁直接点他，“别忘了你才是崔府名正言顺的嫡子！” 崔世恒似乎明白什么，但是又不是很明白，“可我这嫡子在府上比庶子还不如。” “所以，姨母才需要握住后宅的掌权啊！”宥宁瞧他还不甚懂，便也帮崔夫人摊开了说，“崔大人只要一天是尚书大人，你便一天是尚书府的嫡子，依旧是二品官员的嫡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崔大人遭了陛下的厌弃被贬，那么你的地位同样会收到影响，你如今连舞勺之年都不足，羽翼未丰，自是需要依靠家族，二品官员之子能享受到的优待可比其他的多了。” “……”崔世恒有点懂了，他得家族荣耀庇护，只要崔尚书身居高位，他的地位也越高，至少在他这年纪无法脱离家族的庇护，若是他没有尚书府的嫡子，谁又会多看他一眼呢？而兄长若是走科举之路……“科举学子千千万，真正能到陛下面前的凤毛麟角……”而兄长在国子监可称不上优秀，所以母亲要求兄长只能走科举之路，实则算得上是断了对方蒙恩之路，进一步巩固了自己作为崔府嫡子的地位。 “是儿子见识不足，未能想到这些。”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崔世恒也知道母亲做的都是为了自己，便是再多的不甘心他也能咽下去。 “委屈我儿了，你放心，为娘的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们的。”后宅之事她以往之事懒得管，不代表她不会后宅之术，郑姨娘，可别高兴的那么早了！ 宥宁摸了摸他的脑袋，“是你的，就不能给别人！你可以不要，但是别人想要，得问过你！” 崔世恒深受启发，点了点头，看向崔夫人，“总有一日，儿子定能不借崔府之势也能让母亲高枕无忧！” 第127章 范阳来信 外头又传来了下人婉拒白府之人的探视的声音，宥宁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虽然对当初救白云霁之事不后悔，但是不代表她在是个圣母，在入狱后还能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即便裴夫人也帮忙解释过了这是个误会，但是无辜入狱的她，受刑的也是她，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可以揭过的。 听说官府那边已经抓住了那日的贼匪，据说那些人是外头逃窜进京的，只是这几日京都的人差点发现了他们，为了出城不被抓住，故而收买了龙灯队伍中喷火的师傅，在元宵这日计划出城。那师傅收了银钱，与匪人里应外合，想要制造混乱，吸引官差的注意，好让他们趁乱逃出，谁曾想，官府的人那么给力，居然反倒是全城戒严，也不知道是不是识破了他们的声东击西的计划，最后还是将人抓住了。 宥宁不知道这所谓的匪人究竟是真是假，反正未曾听说老金他们出事，宥宁对此犹报存疑。当然，白小姐在这件事情中已经被摘出来了，宥宁当日被衙门的人带走时虽然也有些招摇，但是衙门给出了解释是去当证人的，加上那日她未曾戴上镣铐，倒是没什么人怀疑，虽然知道的人也有不少。 即便白家人再如何谦卑的解释，崔夫人不为所动，如今崔府的门他们也进不去，去了就是夫人在忙，无法招待，来了大将军府 ，崔夫人安排的人又将他们拒之门外。 宥宁这几日风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手上的伤还未好，若是不小心碰到还是锥心的疼，即便通了上好的药，也不是两三天就可以好全的。 所以崔夫人这几日安排人拦住白府的人上门道歉的事情她也不管，至少现在她也不想见。 只是对方的执着比她想的还要深切。 每日至少三次，白小姐甚至偶尔住在了大将军府，来的更勤——即便还是进不来。房里伺候的人偶尔会聊到这位小姐，看对方这么有诚意，纷纷感叹，只是看到宥宁虚弱的坐在床上的模样，他们也开不了劝和的口，只能默默当作不知道。 宥宁摒弃杂音，将范阳的来信看了又看。 这是前往范阳查询梁府当年事情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不是什么好消息。 宥宁再次看向摆在面前的几张纸，里头将暗卫们最近查到的事情详细的说了。 暗卫在年前到达了范阳，落地后伪装成探亲的，说是丰家的远房亲戚，长辈惦记着，许多年不曾回到了范阳，恰好他最近路过了范阳，便趁此机会探亲的。他的身份倒是没有人狐疑，也打探到了消息，丰家十几年前已经搬走了，至于搬去那里，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当初丰家得罪了人，家里的产业也被打击的所剩无几，听说是得罪了不得了的人，丰家老爷在十五年前已经走了，丰家长子带着一家人在某天变卖了家宅，走了。 听说那丰家长子那时候眼睛已经瞎了。 暗卫又打听了宥宁母亲的事情，那些人一开始并不愿意说，最后还是个拉板车的老汉偷偷的告诉他，那丰家大小姐嫁人不淑，十六年前突然暴毙了，后来梁府举家升迁，听说到了京都做大官了。 知道当初的事情的人看到丰府的下场都噤若寒蝉，闭紧了嘴，生怕自己收到牵连，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如今记得那些事的人已经不多了，知道的人也轻易不开口。 暗卫多番打探，最后居然还是从老汉那边得到了消息，原来当初他儿子就在梁府做工，就是他将宥宁生母遗体运出了府上，老头的儿子在府上得过宥宁生母的照顾，老头生病的时候还是宥宁生母做主先预支了银钱给他治病，老头感念对方的恩情，故而当初并没有将尸体直接扔到了乱葬岗，而是找了个地埋了起来。 可惜他儿子最后也没能走出梁府。 暗卫将事情经过写在了信上。也说了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困难重重，又说替小姐去夫人坟前上了香了，正在搜查丰家舅爷一家的去向。 宥宁心里颇不是滋味，唯一能有的慰藉也是至少生母没有被扔到乱葬岗去。 她这一生没有寻得良人，但不幸中的那点万幸让她好人有好报，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 宥宁甚至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自小便知道自己的母亲身亡，她对于生母的印象都来自于嬷嬷和老杨头夫妻，听说她对当初自己多么的喜欢……可惜她走的太早，自己对她却没有任何的印象，甚至不知道她是何模样。 从小被灌输杀母仇人是谁，宥宁知晓自己有使命在身，夫人一直不愿自己身陷仇恨之中，宥宁能感觉到夫人偶尔不愿她与两位老人接触，尤其是她刚入宫府之时，有次被夫人碰上二老与她说复仇之事，那是第一次她见到夫人发火。后来二老不再多说这些话，夫人才不再介意他们往来。 这么些年，夫人不遗余力的让她感受到母爱，何尝不是想让她忘了仇恨。 可惜，梁府下人的到来，终究还是将这一层平和的布揭开。 或许宥宁也在等这么一个机会，至少她该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所以她到了梁府，第一次那般恨梁府，是她在祠堂里连她的牌位都找不到，那一刻，宥宁觉想起了幼年的自己见到别人找母亲撒娇，而她回去，家中没有母亲的身影，自己躲着哭的模样，那一次恍若见到了那时候的自己。 宥宁如今还恨，可是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似乎，哭都无法慰藉。 宥宁闭上眼睛，胸口很闷，却不知道如何宣泄。 有二想起 之前大夫嘱咐的不该让小姐伤神，养病期间需得尽量宽心，如今看小姐这副模样，一时不知道自己将信件给小姐究竟对不对——明知道范阳传来的信件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消息，唯恐小姐出了什么意外，有二赶忙上前，“小姐，还请保重身子。” 宥宁睁开双眼，摆了摆手，“我没事，你拿去看看。” 第128章 潜龙勿用 范阳的消息一传来，有二第一时间就将信件送了过来，故而他也不知道究竟信笺上究竟写了什么，小心的拾掇好信件，仔细的看了看……还真的是没什么好消息。 有二小心的看了看小姐的脸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不过显然宥宁并不需要安慰，吩咐有二回信，“辛苦他们了，告诉他们继续寻找丰家舅舅一家的下落，梁府当初娶我母亲定然是入籍了的，范阳那边不可能不知道，可梁府的族谱上面竟然没有我母亲的存在，定然是他们篡改了族谱，官府那边定然有备案，让他们看能否找到机会去探查……小心为上。” “属下明白，若是到了对簿公堂那日，想来那老汉或许还可以作为一个证人，此人是否需要多加照看？”有二觉得还是将人控制起来的好。 没错，宥宁从一开始回到京都就打算好了要与梁府对簿公堂的，她不会将梁府的人这么风光的过，梁大人既然那么喜欢权势，甚至可以为了权势杀妻放子，那她便要他最后失去他最奢望的东西，他也不会让生母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 “暗中保护就好了，过犹不及，还不知道范阳可还有梁府的势力在，行事莫要太过招摇了，以免打草惊蛇，若是真到了那一日，自是需要他的，不过如今我们手上的证据还太少了。” 这么些年，不仅是当初的人许多不在了，就连官员都换了几茬了，要查当初的事情可不容易，何况，丰家的人如今杳无音讯，不知生死。 想到外祖在母亲走后的第二年便去世了，只怕也与梁府有所干系，而舅舅身体残缺，最后不得不变卖家产，离家背井，远走他方她不信这里面没有梁府的缘故，当时的梁府或许没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梁夫人的母家有，只怕他们也出了不少力气…… 宥宁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急不得…… 是夜。 崔世恒晚饭的时候听说宥宁今日心情不好，用过晚饭后便陪在宥宁房中，崔世恒拿了一本书美名曰要读给姐姐当作消遣，读着读着又走神了，宥宁瞧他这两对还是闷闷不乐的，偶尔总是发发呆，忧心他想不开，宥宁问他，“可有什么要与阿姐说说？” 崔世恒看着靠坐在床头的女子，今日的脸色好了许多，受伤的手搁在被子上，轻易不动。本来是来陪人的，现在反倒好似他是需要人陪的那位，不过崔世恒还是将椅子笨拙的搬到宥宁附近，开口问，“阿姐，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府里危机四伏，我这崔府嫡子的身份形同虚设，郑姨娘母子他们看似利益受到了损伤，实则若是父亲扶持，并无不同，我该如何才能改变这些呢？” 这两日他想了许多，父亲的偏心，祖父祖母看似关心他，实则更关心的是家族的荣耀与脸面，以往对他好更多的或许是因为他的嫡子身份，以及他有个当丞相的先生，这让他们倍感有面子，若是兄长是嫡子，是先生的学生，只怕这份喜爱就会转移到兄长身上，而往日，母亲虽是家中的主母，但是郑姨娘的吃穿用度几乎与母亲无异，家里的下人更听姨娘的话，更不用说自己以往与兄弟姐妹间的摩擦几乎是自己吃亏……母亲虽然替自己争取到了一定的保障，但是实则最大的变数根本没有变——父亲！ 父亲才是崔府最大的变数！ 这几日崔世恒想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也因此迷茫了许多。 崔府的荣辱皆系于他，这也是为什么母亲妥协的原因，可若是他变卦，那么母亲于自己又能如何呢？ 宥宁伸出手，崔世恒愣了一下，随后将脑袋伸出去，宥宁用手腕碰了碰他的脑袋，“可曾读过易经？” “……还未曾。”他还小，虽然看过了许多书，但是未曾看过《易经》这等书。 宥宁道：“《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其德而隐者也，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却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有些高深了，崔世恒难以完全明白其中意思，有些茫然的看着宥宁。 宥宁便解释道，“意思是龙之初生，莫要急于腾飞，因为此时的阳气很少。就好像那些有美德而隐居的人，隐居而不苦闷，不被赏识也不觉得苦闷，但他们坚定而不可动摇，如同潜渊之龙，在发展的方向还未清晰，修炼还未达效果之时，君子勿用，静待佳期。” 崔世恒懂了，阿姐是说他好似这潜龙，“阿姐的意思是如今的我如同潜龙，事情发展还未有明向，我亦如同星星之火，此时还不该轻易做些什么吗？可我如今做潜龙，往后便要一直做潜龙吗？” “龙之所以是龙，便是能上天入地，又怎么会一直做潜龙呢？”宥宁安抚他的焦躁，“若不想之做潜龙，便合该言信行谨，闲邪存诚，善世不伐，德博而化，乃得利见大人；进德修业，欲及时也，师从贤良，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至此得以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各从其类。”担心这些太深奥了，宥宁再次给他解释，“言有信行严谨，修身养性，当你的品性得到别人的赏识，自然会有‘贵人’赏识你，积累学识，师从贤良，进德修业，与时俱进，长久以往，即便遇到什么困难，也有能力迎难而解，至此飞龙上天，会有更多的人赏识你，人以群分，你身边出现的人也皆是飞龙……” 崔世恒感觉自己明白宥宁想要说的了，“所以，现在的我，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自己变的强大！”而自己现在能做什么呢？自己能做的可多了！ 学业上自己有了一个好老师，自己的身份也有利于自己广交好友！ “所以，做潜龙那个也并非是坏事。有时候积蓄力量也是很重要的，低调的潜伏是为了积蓄足够腾飞的力量。你会是很好的潜龙的！”我也是。 这些话既是说给他听的，也是在劝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崔世恒狠狠的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和母亲失望的。” “好！” 第129章 未雨绸缪 临安城。 宫夫人正在焚香煮茶，手边是这几日寄来的一沓书信，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来的书信，每次看完宫夫人都让人妥帖的收了起来，偶尔会时不时的拿出来看上一会。 宫夫人将杯盏放到身旁，再举起面前的一杯细细品尝，只可惜身旁的茶直至凉透依旧未曾有人沾染半分。此乃阳羡雪茶，色泽绿润，香气清香，滋味鲜淳，有诗人曾题诗‘闻道新年入山里，蛰虫惊动春风起。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仁风暗结珠琲瓃，先春抽出黄金芽。摘鲜焙芳旋封裹，一碗喉吻润，’为其倾慕，足以见其珍贵与美味。 也是宥宁往日里最常喝的茶。 初春的冷意依旧袭人，过不了多久，那茶汤便凉了。 宫夫人将冷茶倒了，添上新的。 嬷嬷在一旁不住的叹气，小姐离家几月，府上都清净了不少，就连小公子搜罗的有趣小物件都不摆了，夫人嘴上不曾说过想念，如今却总是经常喝小姐往日的茶，以解相思。 “有事？”宫夫人清冷的音色打碎寂静。 嬷嬷这才上前两步，恭敬的禀报，“夫人，下边的人说这两日梁府老宅附近有人盯梢，瞧着不像是本地的，鬼鬼祟祟的，还向旁人问起梁二小姐的事情。您看……咱们是否需要做些什么？” “打听宥宁的？”宫夫人这才提起了两分精神，将目光放在京都寄来的信，自宥宁回京都那日，她让人去长公主府上递消息时，便已经做好了可能被人寻找的准备了。宫夫人想这次来的人又是谁的？宋以安？长公主府？还是……总之都是不想见的人！“叮嘱府上的人，这几日无事莫要出府，尤其是跟着来的人，真有什么事要办，让其他人出府去办，这些人怕是冲着本夫人来的。” “啊？！这，莫非是宥宁小姐泄露了夫人的行踪？”他们在临安这么多年了从未被怀疑过，宥宁小姐一回到京都就被盯上了……然而宫夫人冷冷的目光让嬷嬷打了个冷颤，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赶忙自打耳光，“奴婢不是这意思！瞧奴婢这张嘴，总是不过脑。” 宫夫人收回目光，“去办吧。” 嬷嬷这才停了手，赶紧去吩咐下去。 一柱香后，无一出现在宫夫人三丈远的地方，脸上带着面具，拱手行礼，“主子。” “说吧。”宫夫人又重新倒了两盏茶。 “剩下的人被杀了！” “……废物！”这两字也不知究竟骂的是谁？ 也难为无一能继续说下去，“京都派来查探的人似乎一无所获，线索便断了。” 宫夫人想都知道他们这一次定然打草惊蛇了，那些人又怎会让他们找到证据？白瞎了她费了那么大力气将人送到京都。宫夫人闭了闭眼，压下想骂人的心。 此事要从去年秋闱说起。 秋闱前，商扶砚的学堂先生与他们说起了秋闱，小孩子们不明觉厉，恰逢他们商量明年打算赴考童生之事，课后聚在一起的时候，向来与他们小团体不和的一个小胖子随口说起了什么‘只要肯花钱，什么童生，秀才，还不是随手拈来？还用像他们这么傻乎乎的往死里学的？’之类的话，不过是些嘲讽的话，商扶砚却存了个心眼儿，借故刺激了下他，从他口中打听到了‘卖名’之事，后来众人都不当回事，小胖子被反嘲了一番，气鼓鼓的走了。 商扶砚回到家中的时候与母亲说了这事，小小年纪他便懂了什么叫做贪官污吏，觉得这事情里头肯定大有文章…… 宫夫人有时候都不得不感叹这孩子肖似他那父亲，对于政事总有种不一样的直觉。 只是这些事情不是他一个小孩子适合掺和的，也不是她如今的身份适合掺和的，不过既然知道了这些事，她也不好什么都不做，故而让商扶砚回去后对此事秘而不宣，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却让无一带着人去查探了。 果不其然，秋闱后事情似乎不对劲，那些人行事很隐蔽，无一他们一开始都没调查到什么，直到遇见了路边喝醉了酒在那吵着昏官污吏什么的，后来打听，此人竟然是临祈有名的学子，听说文采斐然，可是这次却落榜了，倒是他同院的学子上榜了，心里不服气呢，故而喝酒耍疯。 无一将人带走，待人醒后，从他嘴里挖出了事情经过，原来这人落榜后发现，贴出来的文章上面明明有自己的文章内容，可是上面的名字居然是同院的学子，这才知道自己被顶替了名额，他去官府闹，不仅被打了二十大板扔了出来，后来家中的生意也被为难，一家子愁的不行，他这才悲愤的跑出来喝酒…… 无一闻言让人去查探了另一家的情况，果不其然让他发现了端倪，自此才信了。而对方愿意去京都告官，则是因为，回府之后发现家中遭了大火，幸好没人伤亡，即便此事蹊跷，他们心里却是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可是，民不与官斗……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可叹他寒窗苦读十多年，最后竟然……伤心欲绝之下，是无一给了他一条选择，去京都告状！ 他答应了！ 于是宫夫人派人送他上了京，给了他遇上丞相大人的机会，至于之后，那就不是他们该掺和的了，结果……呵！ 宫夫人已经懒得再说一遍蠢货了。 好在他并没见过无一的真面目，他们的人见他与丞相见面后便撤了，清扫了自己的痕迹，没被追查到。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打草惊蛇了，“下个月，扶砚也要去考童生了。倒也算因祸得福！” 至少那些人近些时候应该不敢再顶风作案了。不过……想起儿子打定主意要考好名次，好给姐姐汇报喜事，近日越发的用功，宫夫人又有些不放心，“派人盯紧了他们，必要时，给京都的人留些线索。” “是！”无一领命离开了。 第130章 渐行渐远 宥宁风寒好了那日，崔夫人便直接将人接回了府上。 暖冬和初春也已经回来了，两人虽然受了伤，好在不过是皮肉伤，休息几日便好多了，刘公公便将人又送回来了，为此，正在‘思过’的崔尚书脸都不好看了。 不过崔夫人不在意，崔世恒也不在意。 回到家中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宥宁说了，做人嘛～脸皮得厚！还要会演戏！ 你看朝堂上那些个大官，保不齐一个个的都恨死了对头了，和他们见面哪一次不是笑脸相迎的？一个个还不是把演戏演得炉火纯青？ 崔世恒听后觉得对！甚至还觉得自己应该先试试手！ 于是他一回来便找了法子让自己看起来虚弱了些，去崔府二老面前刷了存在感，即便二老因为崔夫人那日拿剑伤了儿子，崔世恒又害的儿子被言官攻犴、陛下降罪，崔府被外头的人指指点点而对他不冷不热，甚至在他面前对崔时清比往日里热络了些，他也当做不知道。 反正他心里早有准备，即便有些伤心…… 也不知道是他虚弱又黯然失色的模样终于勾起二老的心疼还是怎地，两人最后还是关心了下他，叮嘱他要好好读书，既然要选择科考之路，下个月就要上考场考童生了，那便要静下心来好好读书，瞧瞧他兄长如今已经是个秀才了，也该向他兄长学学，莫要时常去后院玩耍，沾染些不良之风。 崔世恒嘴上应下，心里却不当回事。他这年纪才考童生不过是先生觉得年纪太小，心性不定，不宜过早涉及名利，这才不让他考的。至于向兄长学习？那还是免了！ 说这事的时候，崔时清眼里闪过恨意，他在国子监的成绩并不出众，如今虽然是个秀才，但是秋闱的时候，先生觉得以他的文才恐不能出众，可以等到三年后再上考场一试。实则多数人都觉得他应该往后会得到崔府蒙恩直接任官才是，国子监里许多人家这般，但也是寻常之事，只是蒙恩不比科考……好在崔府势大，想来即便蒙恩，官场上崔大人也能照拂一二，其他人看在崔大人的面上也不敢给他穿小鞋。便是他自己，也是有这般打算的，过几年蒙恩当个官，积攒些政绩，有父亲的扶持，定能一步步高升。 谁曾想？前两日，父亲居然要求他走仕途只能科考之路，即便父亲说的再好听，但也透露出了一个消息，崔府蒙恩的名额不会给他！ 崔时清并不傻，他知道这是父亲与崔夫人之间博弈后的结果，哪怕他再如何求父亲，结局也不会改变……既如此，自然需要将利益最大化。 而父亲也答应了替他找位好先生。 二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 崔世恒给二老请安后径直回了崔夫人的院子，至于崔尚书他暂时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冷静的面对他。 “下月赴考，你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吧？可还会疼？若是疼，还是不要拿笔为好，这几日多看书，等过几日再动笔。”崔世恒打算今年赴考童生，下个月便考试，宥宁担心他胳膊上的伤口会影响到他发挥。 “无碍！”崔世恒晃了晃胳膊。 宥宁看着他精神了些，心里也放心了不少，又想起今年商扶砚也要考童生，不知道他如今如何，不过宥宁倒是不担心他的文采。不过是童生，想来应该难不倒他。 崔世恒年节这段时间也一直有跟着丞相大人读书，虽说这几日因为那些事情没有去他先生跟前，但想来也是不用担心的。不过戒骄戒躁，应当谦逊些，“接下来丞相大人可有时间考你功课？” 毕竟早朝已开，丞相大人日理万机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可以教导他唯一的弟子。 “先生未曾让人来说自行学习，而且还派人送来了书。”那意思应该还是可以去打扰他的。 宥宁：“那你便趁着这段时间，多去打扰他吧。” …… 翌日。 崔世恒听下人说崔大人出门了，庆幸今日不用去请安，快乐的带着书籍往隔壁的丞相府去了。 丞相府的人早就熟悉了他，将他放了进去，还指明了丞相大人如今在书房里。 只是他以为崔世恒知道崔大人也来了府上，故而没说两人正在谈事。 而书房外的侍卫也不知道两父子正在闹别扭，只以为是他们父子前后来，故而也没有提醒，只与他点了点头算是见了礼，因而当崔世恒正欲打开门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丞相大人愠怒的声音，“你想让我收崔时清为学生？” 崔世恒收回了手，呆立在门口。 里头，商琮也只觉得好友荒唐至极，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都不好使了，否则怎么会向自己提出收崔时清为学生的想法，说出的话便也不怎么好听，“怎么？良心发现了？是打算让他喊世恒师兄吗？” 崔尚书：“他们自然还是以兄弟相称。” “……”这是称呼的问题吗？商琮也甚觉荒唐，指着门口道，“出去！” “哎呦，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还有哪位先生能比你更好？”崔尚书先给他戴了顶高帽，“既然决定让他走科举之路，国子监的那些先生便不够看了，我不得替他寻个好先生？想来想去，还是你最靠谱了，再说你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你把我当你崔府的教书匠了？”商琮也气的拿桌上的杯子砸他，被他躲过，摔碎在地，“国子监的先生哪个不是经纶满腹，学富五车？教他一个学子还教不好了？是先生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商琮也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儿子才疏学浅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崔尚书厚着脸皮道，“国子监那么多的学子，那些个先生哪能都顾得过来，他若是能得到你的指点，定能一飞冲天。” “我没那个本事！你看满朝文武谁有那个本事你去找谁！朝廷里没有，外头还有许多名师，你自己去求，去拜，反正我不教！”商琮也才不戴这帽子，看着他装傻充愣的样子，直接点了出来，“你是多糊涂？啊？你让我收他做学生，你可想过世恒会如何想？” 崔尚书摸了摸鼻子，“那孩子忘性大，不会当成事，何况他们兄弟能够一起学习进步，也好有个伴，你不总说我不关心他们兄弟间的关系情况，如今刚好有这么个相处的机会，可不是正好嘛？” “……”商琮也差点被气的背过去，他那是让他找机会委屈小儿子成全长子吗？他是让他注意别让大儿子残害了小儿子！“你，冥顽不灵！” “世恒那孩子乖巧懂事，若是知晓此事，也定然会同意的！”崔大人还想着继续说服对方，商琮也闻言冷了脸，正想让人将他架出去，突然门被大力推开，清亮的声音在书房里震耳欲聋，“我不同意！” 第131章 重组崔府掌权 崔世恒突然的出现，让两人一时有些尴尬，气氛凝滞了片刻，尤其是崔尚书刚还口口声声说着小儿子乖巧懂事，断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 崔世恒眼里满是失望与难堪，强撑着站在那里，看着崔尚书，随后对丞相大人倔强的开口，“我不同意！” 即便知道他一小小的人儿扞不动大人们的决定，可他也不愿再什么也不说。 商琮也看着他倔强又脆弱的模样，暗叹句造孽！坐了下来，冲他招了招手，待人挪到面前，只说道，“给我看看你的伤。” 崔世恒刚刚都没哭的人儿，因为他这话，突然就觉得好委屈了，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 就连先生第一时间关心的也是自己的伤口。 而本该是最亲近的父亲…… 崔世恒将胳膊的衣服撸起来，那里有道疤，伤口刚愈合不久，甚至只是结痂还未脱痂，伤口虽然不深，但在稚儿光滑的皮肤上过于明显了。“疼吗？” 崔世恒牙关咬紧生怕泄露了一声哭腔，可出声的勇气和力气都消失殆尽，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疼的话，近日莫要动手写字。”商琮也摸了摸他的脑袋，“先生有一个学生就够了！” 既是安抚也是保证。 “嗯。”崔世恒将眼泪抹去，重重的点了点头。 商琮也将眼刀扔到崔尚书身上，崔尚书只好摸了摸鼻子，一脸悻悻然。至此，崔尚书又如何能再开得了口。让崔世恒去屏风后自己看书，商琮也也懒得在理对方。 …… 宥宁在崔府的日子，真的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乖的当她的闺阁女子。养养伤，听听曲儿，看看书，偶尔与她们闲聊。 白府每日都有人来，崔夫人不耐烦的很，直接见了人，表示不原谅，别再来了。 然后就将人轰了出去。 白府又怕惹她烦了，又怕自己的心意不到位了，改为每日都递来拜帖，可惜崔夫人接了，当做没看到。 十天后宥宁的手终于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是弹不了琴，使不了大力，但是翻翻账簿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期间崔夫人找了人牙子采买丫头与护卫，叫上宥宁一起去看。 丫头嬷嬷，主要买了几个伺候郑姨娘院子里的，崔夫人选了几个才貌出众的，又两三个撒扫的，两个嬷嬷是直接定了死契的，丫头也有两个貌美的也是定了死契，其余的也是活契，人牙子特地与崔夫人说了这两人是之前在旧主府上不那么安分，勾引了公子哥玩闹被赶了出来的，崔夫人摆摆手，只说人自己会安排，不必多问。一行人订好了月钱和赎身钱，签了契约。 宥宁瞧着那两丫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崔夫人一眼。 暗忖：这府上怕是要热闹了些！至少郑姨娘的院子里是要热闹了许多。 而护卫，则是直接换了一批，出事的第二天，崔夫人就让人去找人牙子特地注意了，准备等人找到后，直接将之前府上的护卫换了。 你说并不是所有的护卫都参与其中？呵，但凡护不住主子的护卫，即便是旁观无动于衷，那也是玩忽职守！ 更何况，主家要换人，哪轮得到他们的置喙！ 人牙子那边没什么消息，但是刘公公知晓这消息后，让人将手上的一批人秘密送到了人牙子手里，给了他点银钱，人牙子便将人送到了崔夫人面前。实在是这次宥宁出事让他也心里不踏实，原本以为梁府是个狼窟，崔府会比较安宁……如今看来也不是很安宁。这次自己甚至在人救出来后才知晓动向，可真憋屈！可外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长公主府呢！刘公公也只能从侧面去行动——让崔府安宁些。 这些人瞧着有些江湖气，但是一个个武力倒是不错，而且心细的很，第一天见过几位主子后就将府上里里外外排查了一遍，找出了两个狗洞，安排好巡逻排班，第二天就跟崔大人崔夫人禀报隔壁丞相府的阁台上有暗卫，或许能看到些府上的情况。 崔大人知道这事，摆摆手不让多管，崔夫人之前听暗卫说过他们逃出崔府的时候有人相助，似乎是丞相府的人，想来应该就是他们，崔夫人思虑片刻，也让他们不用管了。 而最戏剧性的是，隔壁丞相府的管家，居然带着来崔府当了不久的管家的那位管事前来拜见崔夫人，顺便呈上了管事的身契，“我家主君说了，这人便当作是给夫人赔罪的了，夫人若是觉得尚且得用便先收下，此人往后与我们府上毫无关系。” 想要找个管家不容易，尤其是大户人家的管家。通常情况下，管家都是在家里头做了几十年的，更多的是家生子，而且也都是有培养接手的。只是崔夫人不放心之前的，也不想要个会向着姨娘的管家，故而将人打发去了庄子上。 只是这人……“你家阮姨娘随口就将人带了回去，你家主子随口就将人往我府上扔，怎么？我们这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儿？” “不敢！不敢！”丞相府管家如今也年老了，原本这人是培养着要接班的，谁曾想这阮姨娘做的……唉，他又得重新培养个人，还没得退休。他以前也是看着这些主子们长大的，崔夫人以前常去府上与长公主闲谈，如今却对府上的人事这般厌恶，唉～造化弄人啊！“阮姨娘已经被禁足，主君的意思是终究是府上不厚道，自是需要些表示的，这人本是培养着接老奴班的，调教的差不多了，如今要找个管家不容易，夫人若是用的顺手，便先用着，待寻着了心怡的，他也任夫人处置！” “求夫人给小的一个机会。”钟管事跪下磕了磕头。 听到阮姨娘被禁足，崔夫人挑了挑眉，再看看老老实实跪在下面的钟管事，这人的确是有几分本事，只是这人毕竟是丞相府的人，之前阮姨娘一言不合就将人带回去，谁知道是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怎么看？”崔夫人问旁边的宥宁，因为是未嫁女，崔夫人不想她在外人面前露面。更何况是丞相府的人。 丞相府的管家垂着头，暗想这屏风后的女子究竟是何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甚得崔夫人心意的梁二小姐，没想到此女竟然如此得崔夫人喜爱，这等事也要问问这人的想法。 “钟管事管家期间的确尽职尽责，能为夫人解决许多杂事，也省的夫人为了些小事费神，”这些日子家中缺人，又没有管家，许多事情下人都得过问了崔夫人才去做，搞得崔夫人烦不胜烦，宥宁说到了她的心坎上，“钟管事之前是丞相府的人，丞相府的人什么时候要回去自然无法置喙，可身契在手，若是不合心意，夫人直接收拾了便是，再培养个合心意的顶替上。” “你是觉得可以收下？”崔夫人问。 屏风后的宥宁浅笑，“我是不忍心夫人劳心费力。” 崔夫人：“油嘴滑舌的！” 第132章 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崔夫人最终还是将钟管事的收了下来，捏着他的身契，威胁他，“若是做的不好，你说是直接卖了？还是直接杀了呢？” “但凭夫人做主！”钟管事的很识时务。 崔夫人：“但愿你这次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人！”随后下了逐客令，“人我收下了，没事别来我府上乱逛，本夫人不喜欢！” 丞相府的管事在心里叹了口气，行礼走了！ 管家也有了，护卫也换了，发卖的奴婢也补上了，安排好这些事情后，崔府终于上了正轨。尤其是有了管家统领府上的仆人，崔夫人终于可以不用再接受那些稀碎的事情，轻松了许多。 宥宁见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没忍住笑了，被崔夫人逮着好一顿揉搓。 “你觉得我安排的哪不好？”崔夫人终于停止了揉搓。 “我觉得挺好！若是在大将军府那样的人家，姨母定然不会收了那两个瞧着就不安分的丫鬟，”宥宁随口一说，大将军府这样家风严格的，不允许子孙纳妾的大户人家凤毛麟角，故而府上的丫鬟只需能安分守己的干干活就行，太过绝色的反倒是容易招致家中男子慕艾——当然，裴小公子的院子里似乎连女的都没了，“不过，非寻常时候自然得行非常事！对付非常人自然是让她无暇顾及其他，免得把手伸的太长了。” 就是不知道在这郑姨娘院子里，究竟是谁先笼络谁的心了？ 崔夫人不禁感慨一句，“她果真把你教的挺好！” 宥宁抿嘴笑了，并不反驳。 宥宁偷偷告诉她，“府上可没有机会去处理这么些事，这都是我们听别家的八卦听来的。夫人会告诉我若是她遇上了会怎么做，以前哪家的夫人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应对方法……” 听着宥宁说起她与宫夫人之间怎么听八卦来模拟处理事情，崔夫人听得开心，笑的畅然，“看来临安也挺热闹。” “夫人说了，人间百态，到哪都一样！”宥宁心境澄明，“哪里舒服了，就呆在哪里！此处不舒服了便去别处。” 待她处理了事情，她也想回去，京都虽然繁华，也有崔夫人崔世恒和将军府的几位，可这些都比不上临安的一盏灯！ “是啊！”崔夫人若有所思说，“待不舒服了，还是得换个地方待着。” …… 自从掌管了崔府，崔夫人也跟着忙碌了起来，加上初春时节，各个庄子上开始准备农忙，时常需要到府上与崔夫人报备各种事务，以及支取银钱，宥宁身体未愈，崔夫人也不让她多出去。 宥宁手好些后，有二将早就搜罗好的各家账簿放到了她面前，宥宁看着整整一箱的账簿，一时只觉得头疼，安慰自己暖冬初春可以帮忙看。 宥宁简单的看了看，发现宫夫人在京都的商铺居然还挺多类型的，不仅有米行，酒楼，脂粉铺子，书铺，甚至还有一间药铺！宥宁只知道书铺不仅售卖书籍与文房四宝，更重要的是传递消息，至少宫夫人留给她的那些人里，许多是由此递送消息的，而临安与京都之间的来信似乎也是从这里递送。 宥宁随便看了看，发现这些铺子除了书铺居然还挺赚钱的！书铺的收益在这些里头并不起眼，不过本来就不是为了收益而存在的，倒也不必过于苛责。 有二送来的不仅有账簿，还有新的一年的收成！去年的收成并未送至临安，而是一直放在京都，供宥宁存取！只是之前宥宁出行不便，故而还未交到她手中，如今有二也一同送了过来。 几个小盒子里头放着的都是银票！ 看着这么多的银票，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会败家。 不过，账簿还是得看的！ 于是宥宁开始了看账打算盘的日子。 三人看了一天，才看了不到三分，将酒楼的账看完，宥宁不知道酒楼的具体情况，单从账面上看不出什么，打算改天去酒楼瞧瞧情况。 两个丫鬟也跟着忙了一天，伺候宥宁睡下后，宥宁让他们不用陪房，回去歇着，今夜她不起夜。 听说两人当天为了冲出院子求救兵被郑姨娘的人按着打了几板子，宥宁也跟着心疼了。不过宥宁也有狐疑的地方。 宥宁偶然独自去花园散心时，听到了府上的丫鬟们偷偷谈起了那日刘公公上府替两个丫鬟做主，差点把府上犯事的人打死的事情。宥宁默不出声，听了个全。 才知道姨母将两人送去了长公主府，随后那位所谓的刘公公居然上门抱不平来了！ 暖冬初春从自己入宫府，便由夫人挑选送到自己身边伺候着，怎么来了京都，居然和长公主府牵扯上了？莫非是姨母与刘公公合计的谋算？还是…… 而且他们为何没与自己说过这事情呢？ 宥宁总觉得有些蹊跷，便留了个心眼，改天找个机会诈上一诈！ 翌日！ 宥宁用过早饭后，在院子里走了走消消食，之后回去继续看起账簿，下头的人送来了茶水与果脯。 因为身子还未好全，故而过一会子便会有人喊宥宁歇歇，莫要劳神！宥宁知道是崔夫人吩咐他们这么做的，故而也配合的时不时走动走动。 巳时刚至，崔夫人带着人来了，送来了一张帖子，撇了撇嘴说是梁府递来的拜帖。 宥宁都快把梁府放到脑后了，只顾着等着xx的消息，都顾不上京都梁府近日的状况了。不过梁府怎么突然递了拜帖来？ 宥宁接过来一看，上头说是自己借住多日，家中甚是想念，想要由大小姐为代表明日梁府上门探视一下…… “人还在外头候着呢！”崔夫人也差点忘了梁府的存在，这些日子她都快把宥宁当做她家的小姐了！这时候突然想起那些个打发到角落的地方的梁府奴仆，自己好像忘了将人打发回去！ “想来是想到我这探探消息。”宥宁不禁莞尔。 崔夫人对梁府一直没有好脸看，一想到这家子就觉得嫌恶，“这么些时日不闻不问的，听说衙门的人去梁府要你的时候，人家那巴不得撇清关系的样式，非得让人来崔府要人，如今怕是想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呢？” “见见倒也无妨，好歹知道他们想从我这知道些什么。”再不见见梁府的人，只怕自己都要忘了他们的长相了。 崔夫人思忖片刻，但也不拦着，“你要见？” “见见吧。” “行！” 第133章 示弱诱敌 这日冬日暖阳，无风微暖。 梁梓年带着贴身婢女带着上门礼到崔府后，由人带着穿过游廊水榭往后院里去。府内的水榭游廊错落有致，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各色花草，虽未开花，却已然沾上了春日的颜色。婢女将人引到了小花园的小亭子里。 春日万物抽芽，即便花园里没有花开，倒也得趣。 小亭里早就准备了茶水糕点与果脯， 梁梓年远远的就看到了里头的人了，走进的时候顺便仔细的端详着宥宁，只见她就在小花园里的亭里，穿着一身白色粉绿绣竹叶梅花领褙子，外罩着嫣红的大氅，正坐在一旁，懒懒的靠近炉火暖手，吩咐丫鬟们添添水。 梁梓年未曾见过她这般悠闲松快自在的模样，没想到短短一个月，这人居然变化这么大！ 莫非传言非假？她真的得到了崔夫人的喜爱，成功攀上了崔府，以后要嫁入崔府？ “梁二小姐，梁家大小姐到了。”丫鬟的声音让宥宁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来人的身上，随后勾起唇角，“姐姐。你来啦~” 每次对方叫自己姐姐，梁梓年都觉得有种诡异感，甩开这种不自然感，“许久未见，我来看看你。” 宥宁让人坐下，打发走其他人，这才好整以暇的瞧着对方。 “是挺久的了，从我入崔府，这么些日子，府上若不是递了帖子来，我还以为这是要将我送给崔府了。”宥宁带着嘲讽，毫不客气的说，“父亲打的算盘可真是一本万利啊。” 宥宁说的是梁府将她送给崔夫人‘教导’的事情。 “……父亲自是知道你聪明伶俐，定然能够得到崔夫人的喜欢，当时的情况，咱们府上也是无可奈何，这才将你送到崔夫人身边的，你看，你不是做的挺好的吗？听说崔夫人还打算把你当作童养媳来培养，此等幸事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当时听其他家夫人上府说起崔夫人在宫宴上说梁二小姐是她当作童养媳培养的事情，梁府的人都不信的，只是听了好几个夫人说起这事，这才不得不相信宥宁真的得了崔夫人的喜爱，梁老夫人和梁父自是欢喜的恨，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攀上崔府，而梁夫人却心梗的很，心里暗暗气愤：没想到那丫头居然得了崔夫人的眼，倒是让她因祸得福了。 梁梓年心里也是有几分艳羡的，只是她更希望能入主东宫，更何况崔府的儿郎还小，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本是打算找时间与宥宁证实一下的，谁知听说对方一连许多天都与崔夫人去大将军府上看戏，这事情让梁府的几个女儿都嫉妒的要咬碎了银牙，他们在京都这么多年都没有机会登大将军府的门呢！而之后又遇上了官府上门缉拿宥宁的事情，梁府当时只担心对方会不会牵连到他们梁府，哪还顾得上对方是死是活的，要不是听说人没事了，梁府根本就没打算表示表示。 而梁梓年也是被派来打探下情况的。 若是崔夫人真的要收了这丫头，那么卢家那边就还需要做点其他的准备了。 宥宁离心力暗讽，这就开始暴露自己来的目的了？原来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攀上崔府了……这是想搭着自己攀权赴贵，看看自己如今值几斤几两？想得到是挺美的。 宥宁兴致一来，突然变了脸色，凄凉一笑，“童养媳？” 梁梓年瞧她这副模样，不明所以，“怎么了？可是在崔府过的不愉快？”瞧着她刚才在那些丫鬟面前过得好似挺舒心的啊！？ “童养媳？那不过是崔夫人用来迷惑众人罢了，”宥宁在心里默默的说了抱歉，随后就抹起了眼泪，开始造谣：“若不是我那日亲耳听到崔夫人与贴身嬷嬷夜里说的话，我也以为是自己行了大运。” ？？？ 梁梓年也没想到她说哭就哭，慢慢的靠近她，牵过她的手，好似真的如同一个长姐那般的替她着想，“究竟何事，你且说与我听听，或许我还能与你出出主意。” “崔夫人不过是为了不背上借着身份恣意妄为苛待他人的尖酸刻薄骂名，这才与众人说自己和她心意，有将我当作童养媳的意思，实则不过是想着磋磨我罢了，过几年便可说是自己当初有眼无珠，到时候又有谁会把这事情当真呢，她还可以用照顾我的名头得个贤名，而我……我的名声可如何是好？”宥宁心有戚戚的模样，看起来颇真，“更何况崔小公子如今才十一岁，我这童养媳未免大了许多，若是崔夫人有心要……只怕还要留我好几年呢！到时候我芳华已尽，名声有损，我可如何是好啊？”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就说怎么崔夫人会看上她一个乡下来的庶出丫头，门不当户不对的，原来竟然是真的存了要害她的心啊！也难怪 ，崔夫人怎么说也是宋府的嫡女，宋大人都开口了，崔夫人又怎么会阳奉阴违呢？原来是曲线救国啊！ 梁梓年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所以并不是自己比不上对方。 虚情假意的安慰了宥宁一会儿，“此事委屈你了，我回去定然与父亲母亲说明详情，尽快将你接回府上，还需要你再忍耐些日子，可莫要惹恼了崔夫人，否则受苦的是你啊。” “我知道，如今这府上瞧着好似对我无所不依，日子过的顺遂些，但是只要一想起这背后究竟是怎么样的算计，我就觉得背脊发凉，姐姐，你可要尽快的将我带回去啊。”宥宁这招以弱示敌用的自己都要相信了，连姨母的名誉都赔出去了，希望对方好歹信上几分吧。 “我知道，”梁梓年瞧她哭哭啼啼的样子有些心烦，赶忙问起了另一件事情，“对了，前些日子怎么官府的人大张旗鼓的上咱们府上说要捉拿你归案？父亲母亲担忧你的紧，还差人去了衙门，只可惜对方软硬不吃，咱们府上送了些钱进去，也不给我们消息，好在后来听说你脱罪了，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嗯哼？ 第134章 人生快活靠演技 宥宁心里冷哼。 此话半真半假，至于哪些是真的？或许只有最后一句话才是真的吧！梁府当日的所作所为，崔夫人可早就与自己说了。 不过这时候拆穿别人可太不厚道了，宥宁做出了感动的样子，“劳你们费心了，”宥宁四处看了看，随后凑近梁梓年的耳边小说的说，“这事情实则是崔府与白府的计谋罢了，我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宥宁一脸的委屈，“前些日子在大将军府被人误会了我与裴小公子……虽说是解释清楚了，但是崔夫人恼我坏了名声，故而给我的教训罢了，只是不知道与白府究竟谋划些什么，听说白大人还在朝堂上……” 宥宁的欲言又止让她半真半假的话显得更为的有可信度了。 梁梓年心里留了个神，虽然不知道俩家究竟是某算什么？但是白大人在朝堂上帮忙开腔攻犴崔大人的事情不假，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在？而且最近白府经常光顾崔府的事情众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委屈你了，还好你如今并没有什么事情。”梁梓年敷衍的很。 宥宁委屈巴巴的将手伸出来，梁梓年这才发现她手指上还残留着的浅淡痕迹，一时间有些失语，许久后才道：“这是？” 宥宁凄苦一笑，“既然是教训，又怎么会什么事情都没有呢？这是那日在衙门受刑的。” 她可没撒谎啊，这是真的那日受刑的伤口。 梁梓年看着她的伤口原本信了五分的话如今又多信了三分，她刚见宥宁哪闲适的模样以为她过的很好，没想到居然是假象！女孩子的手那可是娇贵的很，其实想来若是崔夫人真心将她当作童养媳，衙门的人又怎么敢这么对待她？“你的手，可有碍？” 若是一个残废，即便是送去卢府为妾，怕是也送不去！ 宥宁避开她的眼，哽咽道：“终究不是那么灵活！” 梁梓年：“……” 这时候暖冬上前来，见宥宁眼里有泪，顿时就不满了起来，“梁大小姐何故欺负人呢？” 梁梓年简直愿望，但是宥宁一副哭过的模样让她百口莫辩，“我，我没有。” 好在，宥宁出口解释了下，“姐姐没有欺负我，只是我太过于想念家人，许久未见，今日见了姐姐这才失态，”宥宁抹去眼泪，对着暖冬说，“都是误会，我没事的，你们不必守着我们，我与姐姐许久未见，说些体己话，怕是还要些时间。” 自家小姐可不是会与对方说体己话的人，暖冬瞬间就明白小姐定然是扮猪吃虎，不知道要使什么坏呢，“我们就在旁边候着，梁二小姐可莫要忘了待会还得去与夫人面前学习刺绣呢。” 暖冬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刚听完宥宁一番‘胡言’的梁梓年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了：手都成这样了，还要刺绣，看来崔夫人果真不是诚心接纳了。 宥宁点了点头，暖冬这才离开，回头便看到梁梓年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你受苦了！” “……”宥宁不语，只是一味的垂首摇头。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些话，主要是梁梓年在说，宥宁在听，偶尔宥宁说了下在大将军府上看戏的事情，也说了嘉义县主对自己的不喜。看着梁梓年越发紧抿的唇，宥宁心里发笑：我这么个大麻烦，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呢？ 又聊了些时间，暖冬频频往这边看了，梁梓年才起身说要回去了，宥宁拉着她的衣袖，殷切的看着她，“你们可要早些接我回去啊！” 梁梓年压下心里的一丝愧疚，“你放心，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咱们府上定然不会同意的。等我回去与父亲母亲商议该如何将你带回去，你且耐心的等着。” “好！” 待人走远了，暖冬才又上前来，“小姐，你刚可真吓到我了。” 宥宁细细的抹去残留的泪迹，眼里那里还有刚才那副委屈的模样，伸手点了点暖冬的鼻尖，“好暖冬，你可真会说话！”刚才那句无心之言反倒是点睛之笔，看看梁梓年那样子，有您过就知道今天这场戏演的还行。 暖冬不明所以，“这梁府又想做什么？” 宥宁无所谓的笑笑，“哦，来打探消息，看能不能借着我攀上崔府罢了。” 暖冬哪能不知道小姐的性子，定然是不能让他们如意的，更何况是梁府那样的人家，攀附崔府，保不齐还会为崔府带来灾祸，“那小姐看来是让他们打消了这想法了！” 宥宁挑挑眉：“想来我的演技应该不错。” “定然是好的！”暖冬又开始无脑夸了。 宥宁觉得好笑，不过好歹不能让崔世恒比下去吧。 人要脸，树要皮，人生快活靠演技！ 晚些时候宥宁便将与梁梓年聊的内容与崔夫人说了。 “你这丫头啊，竟然敢在我背后这般编排我！”崔夫人点了点她的脑袋，眼里却满是笑意。 宥宁才不怕，抱着她的胳膊就撒娇，“人家就是动动嘴逗逗她罢了，那里想到她竟全然信了。” “就是就是，我母亲那可是顶好的菩萨心肠，怎么会是他们脑子里的那个毒妇呢？怪只怪他们自己是个恶人看谁都是恶人！我母亲面慈心善，待人宽厚，又岂是他们能晓得的？”崔世恒刚从丞相府那边请教学问回来，恰好听了这么一段，顿时觉得宥宁的演技要比自己好多了，而且言语上也严谨了些，自己要学的还多着呢。 不知不觉中，曾经往端方君子方向发展的崔世恒似乎拐了个弯。 宥宁打蛇上棍，“就是！姨母这么好，定然不会怪我胡说八道的。” “就你们两个嘴甜！”崔夫人被像个孩子围着，哪还能气的起来。 “想来是姨母这的蜜饯甜的原因吧！~” 一室的欢声笑语。 …… 且不谈梁府在这日后究竟各个主子有何反应。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二月初。 二月初五，考试之日。 这天一早，崔夫人的瑞景院就早早的开始忙活了起来。 第135章 京都来客 童生试不拘老少，无论年龄，乃是科考的最初阶段，又分为县试，府试与院试三部分，当通过院试后就成为生员，俗称秀才。 二月乃是县试，也是第一次参与科考的内容，主要是考察的是学生的文字水平和对四书五经的熟悉程度，已崔世恒的能力自是不在话下，只是终归是第一次上考场，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人送去考场，自家儿子又怎么能无人陪呢？崔夫人便带着宥宁送他去了考场。 考场的人嘻嘻囔囔的，有坐着马车来的富家子弟，也有步行前来的贫苦学子。有的神色自信，昂首阔步；有的许是第一次考，面色紧张，脸色有些发青……各家父母都在旁边检查要带的物品，尤其是笔墨纸砚等物。 崔世恒倒是心态平和，对此自信十足。 宥宁掀开马车，看着外面的场景，谁曾想竟然还在考场看到了梁府的马车，今日梁府的长子梁泽言也参加的县试。 这下崔夫人和崔世恒也都看到了。 “你在马车里待着就好，莫要下去了。”崔夫人叮嘱道。 崔夫人送崔世恒下去，待经由考场检察员检查后入内，这才与其他家的夫人闲谈两句，回到了马车上。宥宁看着考场，不知道今日临安的考场是否也是这般热闹。 临安。 崔夫人在考场外的酒楼的包间里。 无一戴着面具出现。 宫夫人问：“情况如何？” 无一恭敬的禀报这这些日子的动向，“京都的人最近也在监视着各处的动静，但是县衙的人最近甚是谨慎，并无动作。京都的人盯得很紧，咱们的人不好靠近。” “是谁的人？” “丞相大人的人！” “……”宫夫人不说话了，一室安静。 若说长公主在京都算是一个禁忌，那么那人在宫府同样是个不可提及的存在——如今的丞相大人，商琮也！知晓其中内情的几人从不敢在她面前提及此人，便是这几年在外头听到谁说起那人升官贬谪，他们都得看看那日主子的心情是否受了影响，以前还有宥宁小姐与小公子可以左右夫人的情绪，如今宥宁小姐不在身边，小公子也入了学院，不常居家…… 宫夫人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戒严的考场，神色如常，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屋里的人也不敢出声，许久后，她才呢喃了一句：“离京居然这么久了。” 无人应答。无需应答。 “既然京都已经盯上了他们，咱们的人撤回来吧，这些日子不太平，小心些。”宫夫人不想自己的生活被打扰，若非今日商扶砚参加童生试，她已经几日不曾出府了。 如今这临安城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梁府门前的人还不知道是哪方人呢，他的人居然也到了这里…… “是！”无一应下。 说到旧人，难免会勾起以前的回忆，宫夫人禁不住的想到自己当初狼狈的逃离，如今再回首，终究当初是想要的太多，放不下的更多。 宫夫人想到了宋以安写来的信件……留余一声叹息。 县试大院门一开，蜂拥而上的人，一个个将自家的孩子接走，还不忘问问考的就究竟如何，商扶砚刚出院门就看到了自家的仆从，与几位友伴打过招呼后便径自走向自家的马车。路上被小胖墩——王翰彦给拦了下来，那小子一脸的不服气，却还是颐指气使的模样，“这次不过是小试牛刀，让你一让，下次就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你了，本少爷到时候定然名次比你好！” “……”谁想跟你比名次了？商扶砚很是无语的看着他，撂下一句：“那你多看看书！”说着就拨开他，往自家马车去了，气的身后的小胖墩在那无能狂怒，狠狠的踹向自家的奴仆。 上了马车，宫夫人果不其然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母亲！” 宫夫人伸手替他拉好乱了的披风，“我儿辛苦了！”往外瞧了一眼，“可是遇到同窗了？ 宫夫人知道这次他们学院里有许多的学子也参加了童生试。 “是，丙字班的学生，不熟！”商扶砚压根就没把人放在眼里，他一个甲字班的与丙字班的学子不熟，的确是真的，如非是那人一直带着人与他们不对付，或许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更遑论是追逐名次。 宫夫人浅笑，这孩子这副样子倒是像自己，“那咱们回府吧。” 说起了那人，商扶砚便主动与母亲解释了一句，“那人便是之前说起‘卖名’之人，乃是临安最大的丝绸庄王氏丝缎的少主子，不过这人学识一般，在学院里经常仗着自家有钱有势的欺负别人，被我们拦了几次后，一直与我们不对付，”商扶砚说起那人脸色连变都没变，“跳梁小丑罢了，刚还在挑衅我说这次名次让我，下次定然考的比我好，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 宫夫人却敏锐的注意到了这背后潜藏的真相，看来，经由上次打草惊蛇后，那些‘卖名’的贪官污吏果然不敢在这时候动手，也难怪，毕竟干的都是抄家灭族的勾当。 宫夫人：“此等小人还是莫要交好为好，免得带坏我儿！” “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商扶砚一脸母亲小瞧了他的样子，“我才不会学坏！” 宫夫人被他逗笑“这又是跟谁学的。” “当然是跟阿姐啊！”商扶砚一脸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忽然又情绪低沉了下去，“阿姐当初说好要送我赴考的……” 自小睡觉便是宥宁边读书边哄着睡的，若是算起来，这孩子的启蒙还是姐姐教的呢~宫夫人无声的摸摸他的脑袋，两人沉默了片刻就换了话题。 马车终于到了府上，只是停下之后，车夫却敲了敲车厢门，“夫人，门口有客人！” ？？？ 能让车夫提醒的定然不是寻常的客人，那么这次来的人究竟是谁呢？ 宫夫人掀开帘子，看到了门口两名一身干练短打的陌生男子，那两人见到她的模样，眼里一惊，随后恭敬的垂下头…… 认识自己的……看来是京都的人了…… 第136章 京都来客2 母子二人进了府，身后跟着的两个陌生的男人。 “今日辛苦了，先回房好生休息，饭菜我让下人直接送到你房中。”宫夫人随后又叮嘱了两句，这才放商扶砚离开。 等人走后，宫夫人遣散了下人，这才坐在上首看着两人。 那两人恭敬的抱拳行礼，直接报上自己的来处：“属下见过长公主，我等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 宫夫人闻言倒是诧异了些，没想到皇后居然也查到了自己所在之地，先是宋以安，再是皇后，接下来的又会是何人？看来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你们之前在梁府探查梁二小姐的事情？” “是，”其中一比较年长的解释道，“之前只知梁二小姐与您有渊源，未曾得到确切的答复，只能探查下梁二小姐……还请长公主勿怪！”他们之前只得到了模糊的命令，于是只能从梁二小姐身上查起，谁知道梁府老宅如今就一个族人看顾着，而他也对梁二小姐的事情知之甚少，邻里也是如此，只知道以前二老照顾着一个深闺女，那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见过的人也都说对方带着围笠，压根就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更不用说其他的了。只是他们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长公主居然是这城中的宫夫人！而那梁二小姐居然还是长公主的养女！ 宫夫人：那就是如今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了！ 看来宋以安没能抗住皇后啊！也是，她向来是最聪慧的，宋以安又如何能够骗得过她。 “还有谁的人？” “只有属下几人，暂未发现其他势力的人。” 宫夫人语气森然，“说吧，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娘娘只让我们携礼上门拜访，并无其他的吩咐。”两人敏锐的感觉到了长公主的不喜，连忙送上礼物，“此中还有一封信件，长公主请阅！” 杨嬷嬷赶忙接过，发现份量还挺重，随后打开盒子一看，里头是一只金玉麒麟与玉如意，下头压着一封信。嬷嬷将信件拿起来，拆开，送到长公主面前。 信件的内容与宋以安写的大同小异，不过是怪自己当年不辞而别，此去再无消息，又道四年之情，叮嘱她常与她写信，信里还说知道了自己如今有一儿一女，便补上礼物，宥宁在京中她会暗地里多加看拂，还让她回信的时候顺便捎上一张图让她也看看外甥的模样。 宫夫人：要求的真多！ 看完后便将信件交给了杨嬷嬷，眼神一扫下面二人，“东西本公主收到了，你们可以回京了。” 下头两人明显的感觉到了长公主赶人的意思了，对视一眼，都觉得亚历山大，最后只好将脑袋垂下，硬着头皮说，“皇后娘娘让我等在临安等候安排。”实则是让他们盯着人，不要再让人跑了，但是他们不敢说！ 说了，只怕不仅人跑了，他们脑袋也要搬家了！ 不说，他们也能感觉到头顶上冷冽的目光。 宫夫人冷漠的看着两人，思考着既然已经知道是皇后的人了，要不将人直接宰了，再让无一把剩下的人解决掉？罢了，死了这几个，保不齐来的更难缠！更何况，宥宁还在京都，她不就是仗着有了自己的软肋才这么肆无忌惮的让人上门吗？ “若是让人盯上了你们……自戕吧！” 两人默默地松了口气，异口同声道，“是！” “滚！” …… 宫夫人把玩着金玉麒麟，这东西居然还是实心的，还挺重！倒是栩栩如生的，看模样与造诣手法应该是宫中的东西。 “夫人，如今皇后娘娘也晓得了咱们的容身之处，只怕……”只怕之后不知道来的又是哪方的势力。 “无碍，皇后娘娘若是没有把握不会让人上门的。”如果她将自己的所在告诉别人，那么来的就不会是这么两个平平无奇的人了，只怕是直接让人抬着长公主的轿撵来迎自己了。 终究还是有情谊在的。 杨嬷嬷也回过神来，的确，想来就当初的交情，那两位也不会逼迫长公主回去的，“那咱们是否需要提前做些准备呢？” “准备什么？” “换个地方？”最好是换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省的来扰了主子的清净。只是可惜了这十几年在临安城的基业了，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长公主笑了笑，“搞得跟本公主犯了什么罪似的，本公主又不是犯人，还需要躲吗？” 杨嬷嬷：“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长公主自然知道她不是这意思，所以也不过是笑笑，将重重的金玉麒麟放下，金玉麒麟碰到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该踯躅不前的不是本公主！” 而是那些心中有愧的人！ …… 东宫。 太子面前的桌案上是摞高的奏折，一些奏折上已经用朱批批复过了，有些却好似无从下手一般的沾上了点墨却只字未写，就那么大咧咧的摆开放那。太子殿下这时候就站在博古架上前，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裴靖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场景，“临祈的玉乳窑，当属上品，与江南的瓷器平分秋色啊！” “喜欢？拿去你院里摆上！”太子殿下连回头都不曾。 “那还是不必了，我这粗人，一抬手要是不小心碰到了，那不得损失了几百两银子？”裴靖川露出心疼的模样。 太子殿下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满是嫌弃：明明也不缺钱财，怎么开口闭口都是一副穷酸样？ 太子殿下回想了下自己以往是否太过于苛待他，印象中只有他时不时往自己口袋里捞钱的画面……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 裴靖川在他面前脸皮厚得很，见他转身了才随随便便的行了礼，“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太子殿下：深呼吸！担心自己迟早被气死！ “不知殿下今日昭臣入宫所为何事？莫非是为了今日的童生试？咱们殿下不愧是日理万机，连这点小事都关心。”裴靖川就差表示自己不想跟着操劳了，“唉，劳碌命啊！” “……”当初究竟是为什么选择他做伴读的？ 第137章 太子与伴读 太子殿下内里的吐槽并不能让对方‘改邪归正’，相反这人一开口就是一句：“殿下怎么突然喜欢起临祈的玉乳窑了？莫非这玩意儿是哪个美人送的？殿下这是终于有心怡的人了？” 太子殿下在外人眼里，那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将国之重典视为己任的人物，因而即便下头的人送了什么东西上来也捉摸不透究竟是否得殿下的喜欢，这满室的物件也是东宫的掌事公公时不时更换一批。若是裴靖川看中拿走了，太子殿下也不曾拦着。 之前东宫的人琢磨着太子殿下喜欢徽墨，常年用的墨条便是这些，结果裴靖川一句好墨，将东宫的徽墨都搜罗了去，太子殿下让人随便换了其他的墨条，也没说什么。 便是用餐，布菜的夹什么便吃吃什么，只吃夹得到的，每样不超过四口，酸甜苦辣咸都沾。 久而久之，也没人了解太子殿下的喜好。 裴靖川倒是知道些，以前还小的时候借着自己喜欢吃的名头吃了许多，这就算了，还非得给太子殿下吃，不吃就哭！ 长大后，倒是规规矩矩了些。 “……”太子殿下在考虑是否用这玉乳窑的瓷器砸人，最好是砸完后能换个正经的性子。 屋里就他们两人议事，太子殿下也不瞒着，指着临祈的玉乳窑，“昨日父皇与本宫说起了件事，临祈科考藏污纳垢，有典官卖名之嫌。” 说是嫌疑，实则能到皇帝面前的事情，即便说不上人证物证俱在，但是几乎是已经有了些许证据的了，只是具体的还没能摆上案牍定个罪名罢了。 典官卖名？这四字冲散了裴靖川松散的姿态，“可有凭证？” “临祈一学子的文章被顶替后，上京欲要告状被丞相大人碰上了，只可惜打草惊蛇，派去的人未能发现蛛丝马迹！”太子走到案牍后，坐了下来。 “典官卖名自科举之行起便以严律束之，重者抄家灭族，听说太上皇 时乃太子时曾遇过科举舞弊，主考官因此受牵连直接罢黜，直接参与者抄家灭三族……尸横遍野，伏尸百万！”当初看这段历史记载，裴靖川从文字中都能感受到那种可怖之处，如今想起，依旧觉得脊背寒凉，“既未查到线索，单凭一个秀才片面之言是否太过武断？或许是误会？” 裴靖川不敢想若是真的遇上了科举舞弊典官卖名，朝堂该是如何震颤，陛下又是如何的震怒！ 太子殿下：“若没有点说法父皇自是不会将此事告与孤知，父皇担心的是，不仅仅临祈一地有。” “太祖当年雷厉风行的处理舞弊案，至少是起到了震慑之用，然而这件事情已经很久远了，怕就怕他们连这件事情都不曾听说过，无法引以为鉴，仗着身上的官袍为非作歹，收敛钱财，祸害学子。临祈离京近千里，山高路远，即便这些年父皇已经让钦差大臣多地去考察政绩，关注民生，但总有顾不上的地方，可离京千里的地方又不止临祈。”山高皇帝远，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太子殿下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兹事体大，就看丞相大人那边究竟能查出什么了。” 科举向来是历代皇帝选贤举能的重要手段，更是制衡世家，维持各方势力的手段。朝廷官员凡三品以上便可有蒙恩的名额，虽终究比不得科举的真才实学，且容易让上官不喜，升迁不易，但毕竟是个为官的途径。可读书并不是谁都可以负担的起的一件事情，更多的读书人是世家子弟能拥有的‘特权’，故而世家的势力也越发的大，可这也是陛下忌讳的事情，而太上皇和如今的皇帝一直致力于要将科举的选拔倾向于民间，不能让世家子弟占据过多的名额，各种政策措施颁布下去，这么些年好歹有些长进……如今出了典官卖名之事，不仅是官员贪污腐败敛财之失，更违背了帝皇的制衡之道，简直就是相当于给了陛下一巴掌。 然后再告诉他，你的制衡之道根本就是儿戏！ 裴靖川不敢想到时候午门得割掉多少的脑袋还能够平息陛下的怒火，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敢轻易挑衅律法。 不过，裴靖川还是很快就搜罗了印象中与临祈能挂上钩的官员，“临祈这些年的官员调动不多，政绩平平，并无什么出彩的地方，郑殷格郑巡抚似乎几年前曾经任临祈知府，或许对临祈多少有些印象……”裴靖川又说了三四个朝中官员曾经在临祈任职过，最后又说到，“我记得鸿鹄寺少卿梁大人似乎祖籍便是在临安城，或许也可从他口中了解下。” 太子殿下默默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噙着笑，道：“是啊，孤记得你家梁二妹妹才刚从临安回来不久呢，话落便看到了裴靖川一脸的无语，太子殿下“噗呲”一笑，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太子殿下觉得自己抓住了这小子的脉门了，笑着揶揄道：“前些日子还冲冠一怒为红颜，又是在衙门前抱着人上了马车，又是留着人在府上养伤的，如今又想跟人家撇开关系，啧啧啧，没看出来啊，裴靖川，你居然这么无耻啊，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 “……”裴靖川算是知道这人今日叫自己来干嘛了，就是想看自己笑话，“殿下可莫要胡说啊，救人是祖母吩咐的，留着养伤是因为大夫说了暂不适合挪动，宋姨母才没有将人带回去的，我们大将军府可做不出将人扔出去的事情，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胡乱编排一个女子的清白呢？殿下，您实在是太让在下失望了。” “哟，这么说来，你是真对那梁二小姐没意思啊？！”太子殿下把手一拍，“甚好，既然没有心怡的姑娘，那想来三月赏花宴，母妃也可以给你安排上了！”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人陪着自己一同受难，倒也就不觉得那么难熬了。 “？？？”什么意思！ “母妃打算殿试后便举办赏花宴，到时候要替你我相看相看……”太子笑得肆意又欠打，“孤帮你应下了！” “？？？”哈？ 第138章 一语成 早就知晓皇后娘娘要在今岁替太子选妃，年前消息也早就外放出去了，故而三月的赏花宴名义上是邀请各家赏花，实则不过是为了皇后娘娘可以相看儿媳罢了，裴靖川不是不知道，但是没想到这事情居然还跟自己有关…… 太子选妃，加上自己算什么个事情？要是让那些个迂腐的大臣们知道了，保不齐就得参他们大将军府一笔，更何况他暂时还未有成家的想法。 这下裴靖川坐不住了，直接扑向太子，“什么叫做你帮我应下了？我可没应，你自己选妃，我可还没打算成家呢！我自逍遥快活，你可别想拖我下水！你快与皇后娘娘解释清楚！” 太子殿下没防备他扑过来，被对方压着晃肩膀，脑子里的浆糊都要被他晃出来了，这混小子……两人于是就如同以前一般，在那你压我一下，我推你一番的你来我往起来，案牍上的东西被他俩弄得乱七八糟，那些奏折更是被推搡到了地上。只可惜太子殿下武艺终究不如他，最后还是被压着，“你输了，老规矩！你去与皇后娘娘说，反正我才不随便的找个人成亲呢。家规森严，不纳妾！我可不想随随便便找个人共度余生！到时候京都多了对怨偶可如何是好？” 宋姨母和长公主这两对怨偶摆这呢，还需引以为戒！ “胆敢对孤动手，你胆子大了你！”太子殿下试图以身份让人屈服，可惜他面前是自小与他一同长大的伴读，他真的生气与否，现如今裴靖川还是看的出来的，有恃无恐的继续压着人，“怎么，想破坏规矩？太子殿下莫不是玩不起？”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约定，本是当初太子殿下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年龄比他大，即便是打斗裴靖川不敢动真格且一开始的确打不过他，故而定下的约定，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个力所能及的要求。从一开始的帮忙抄书，帮忙背锅各种小事，到答应对方不能就这么死去……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裴靖川的武力值越来越高，加上对方以往多次为自己出生入死，太子败落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总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太子殿下喘着气，终究还是应下，“行！” 裴靖川这才放开他，后退几步，恢复了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拱手行礼，“那在下就祝殿下觅得良人！佳人在畔，琴瑟和鸣。” 不知道的人，谁又能将眼前人与刚才那无赖看作一人呢？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以防自己被气死，“捡起来！” 裴靖川赶忙乖顺的将地上的奏折都整理好，恭恭敬敬的摆在案牍上，又将凌乱的案牍也顺手整理了一番，这才让太子殿下看顺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碍事！ “事情孤去说，但是母妃是否听信那可不关孤的事了。”太子殿下扯了扯被弄乱了的衣襟，“你这小子，到时候要是在宴上看中了哪家的小姐，可莫要来找我哭诉错失机会啊！” “我才不会！”裴靖川这么些年了又不是没参加过宴会，再说真要看上了谁，到时候直接让母亲去提亲就是了。 太子殿下提醒他，“你还不成亲，嘉义县主定然不会轻易放弃的。” 嘉义县主喜欢裴靖川这件事情也差不多人尽皆知了，太子殿下甚至知道王妃曾向皇后求过赐婚，只是被皇后找理由拒了，可嘉义县主依旧不死心，瞧她之前往大将军府上跑的那殷勤劲儿就可以看出来，只怕皇后娘娘这边行不通，便打算从老太君和裴夫人这边下手了。 提起这人，裴靖川也有些头疼，他对嘉义县主是真的没有儿女之情，之前也与她说过这事，只是对方好似压根听不进去，搞得他如今能躲就躲。裴靖川避重就轻，“县主如今也到了待嫁之龄，想来王府定会给她寻得佳婿的。” “真对她没有儿女之情？” “真没有！” 太子：“那梁二小姐呢？” 裴靖川：“……殿下！” 太子殿下调侃：“怎么还说不得了？” 裴靖川真想把那些夸他端方君子的大臣们拉过来让他们瞧瞧，这还是他们那端方君子的太子殿下吗？“殿下还是该考虑考虑究竟要选谁当正妃与侧妃吧？”没事别瞎琢磨他的事情了。 太子正妃侧妃皇后娘娘与皇上定然有商议过人选的，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员中究竟是谁比较适合，而且还得看看太子自己的意愿。 太子殿下低头沉思，“嗯~你也该好好想想以梁二小姐的身份，你该如何劝说老太君让人进府。” 哟，这事是过不去了是吧？裴靖川摆烂了，扬着眉道：“那还不简单？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去找你赐婚去！” 这倒是个办法！太子殿下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行，我等着呢！” …… 童生试的顺利进行根本无法让明里暗里的几方势力称心如意，想花钱的没地方可以花，想赚钱的没敢伸手要，想剁了伸太长的手拉出背后的一团线的无处可寻……可这些都与宥宁无关，也与崔世恒无关，今日童生试于他而言信手拈来，出了考场便是信心满满，而最让他开心的是临安的朋友终于给他来信了。 “信件比以往的快了不少！”崔夫人说。 “听说是换了信鸽，倒是比往日的早了些。”宥宁看了看手中的一沓子信，又看看崔夫人手上唯一的且很薄的信，一时不知道还该说什么，倒是崔夫人没在意的冲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宥宁和崔世恒揣着自己的信件溜回了房间。 崔世恒拆开厚厚的信封，上头是稚嫩但已然有了自己风格的字，上头写了很多，不仅给他分享临安的风光与盛事，还说了自己如今在哪读书，今岁即将参加童生试，絮絮叨叨的写了很多，当然通篇写的更多的是托他照顾好他家姐姐，甚至还单列了两大页宥宁的喜好…… 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是今日参加童生试，好有缘分！ 以及……这莫非是个姐控？！ 崔世恒仔细看了那两页，陷入了沉思！ 第139章 及第楼 又被时人写姓名，春风引路入京城。 自年前，秋闱中榜的举子们陆陆续续的到达了京都，至二月初，多数已经入住了京中各客栈酒楼或者租赁小屋各自准备着几日后的春闱。 京都各家的客栈已经都入住满了，不论是一日豪掷几两甚至是几十两的上等好房还是一屋几十人几乎都挤满了床的大通铺都已经没能再收客人了，大大小小的客栈酒楼都是这般盛景，几乎是奔赴前来的举子，当然，像有些小有资产的人家都是先让人提前来到京都找找那些个非在闹市左邻右舍又没有吵闹的地儿，租好清净的院子，容举子到时能在清修之地考前好好的学习，当然还有那么些个京都有人的，自是早就打好了关系，到时候借住在人家的府邸上，若能得到那么一些助力自是再好不过了。 寒窗苦读，习得满腹经纶报与帝王家。 当然，他们有的手执先生与贵人的庚帖前往各家官宦或文才处请教文章，有的携着好友三两成群的讨论着各种策论，有的……也在打听着今年主考官的喜好偏向，妄图能够猜中那么几分题目。 宥宁今日难得出来一逛，顺便看看府上在京都的酒楼的情况几乎如何。 酒楼名为及第楼，京都三大酒楼，状元、登科、及第分别占据其一。为图个吉利，学子们考前都常在这三地聚集的多，及第楼最近几日也是宾客满堂，四楼的回字廊布局，一楼堂口散座，二楼三楼皆是大小不一的包厢，四楼则是专供女眷的厢房去处，因着这一点，女眷们常来此处闲聚，只是这的酒水一般，而来此的也存了一分想要让美娇娥欣赏自己的文才的意思。 一楼的散座中央有个说书的此时正在洋洋洒洒的说着裴家大将军当年带着骑兵直捣敌军，取下敌军将领的壮事，楼下的人听的津津有味，小儿们如只采蜜的蜂儿，四处奉迎着。 宥宁四人到时，里头热闹非凡，有二前去要一间包厢，他们三人便带着围笠在一旁候着，时不时有人瞧了过来，只是不知是哪家贵女。 因着春闱将近，近些日子各郡举子的到来，京都的各家各户开始物色起了这些个人，状元登科二处总归是男人居多，若是偏往这些个地方凑，只怕会带累自己的名声，各家京都贵女倒也爱惜自己的声名，也只有那些个小家小户的才去那，便是多数的大户人家的公子也不会喜欢抛头露面在男人堆里的女子，倒是及第楼，四楼的地儿都是女眷的场所，也可借由头是来相聚的。 宥宁躲在二人的身后仔细的端详着这家店，来往人流大，一楼的散座几乎座无虚席，游人学子江湖人商户摊贩皆有之。墙上挂着的有着许多的诗词，从旁边指着诗句交谈的人中听闻想来这是历来的有学之士，有名之人——登科及第的贡士们落笔的，辞藻之美，倒是的确有几分的能力。一楼的环境干净，想来上头的应该也坏不到哪去。 不过宥宁也听到了旁边人的抱怨，说着及第楼的酒水不如别家的醇香清冽，就连菜色也太过单一了，能够一看那些个要离席的桌，果不其然，衣衫周正穿着好些的人桌上的东西还剩下了许多，不过是否是因为饭菜的缘由那就得亲自试试了。 有二很快的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儿子，引着他们从一旁的路上了楼。 宥宁发现旁边的路几乎是男子在走，想来这路是女子专属的了。 上了楼，宥宁才发现四楼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多人了，每个包厢外头都站着护卫，放眼看去……挺多人的。走在廊上还能看到二楼三楼大开包厢门的里头究竟有何人，宥宁微微撇头看了一眼，便看到有几个往这边看的或拱手一礼，或举杯，或粲然一笑……宥宁忙收回目光：这群人倒是落落大方。 进了包厢，面前便是一座屏风，遮挡住了屋里的大部分光景，旁边是拱门，上头垂下淡色的珠帘与轻纱，拱门后才是真的宾客们坐的地方，屏风后主要是各家小姐贵人身边的丫头嬷嬷坐着休憩的。酒楼的上了餐食酒水放在屏风外头 ，再由里头的丫鬟们送进去给自己的主子们，也给女眷们一份私密。 宥宁满意道：设计的倒是颇有巧思。 开着窗的时候还能听到楼下说书人的声音，也能听到那些个开着包厢门纵情放声高谈阔论的声音，有二守在外头，两个丫鬟先关了窗，与小二说上些些招牌的酒水饭菜来，这才关了门。 宥宁进了里头，这才将笠帘脱下。 打量了一番包厢里的环境，宥宁觉得也难怪女眷们会经常选择这及第楼来约上三两好友闲谈，这清幽淡雅的环境倒是得女眷们得喜爱，更何况不论是上楼时避免与男子的触碰还是包厢里的私密性都能够很大程度上保证女子们的清誉。而且里头似乎是刚有人来紧急打扫过了，就连屋里的暖炉也烧了起来，此时已经有了几分的暖意。 宥宁打量完屋里的摆设，两个丫鬟一个已经检查了屋子，一个已经擦拭好了桌子，只等她落座。 “小姐，此处隔音倒好似还行，”初春将耳朵贴在墙上，示意自己听不到那边的声音，“不过外头的声音吵了些。” 外头人多，自然避免不了的，宥宁笑着说，“不过是因着今岁科考，故而客流多了些，此等盛景京都近日无独有偶！” “这倒也是，咱们在临安的时候也不曾见过这么多的才俊，奴婢刚往下瞧了瞧，嘿，长的人模人样的”初春话音刚落就听到其他两人噗呲笑了。 “好好的英年才俊怎么从你口中出来，听着那么不对劲呢？”暖冬也是无语了。 宥宁笑着摆摆手，让他们打开纱窗，他们也听听楼下的人在谈些什么。 刚一打开，便听到下头有人问起：“此次春闱，秦兄觉得策论的考题究竟是关于哪方面的？” “天下之事，攸关士农工商，衣食住行，生死尊荣……我又不是考官，怎么能知道究竟要考些什么呢？”回答的人应该是姓秦的公子，只听他信心满满的表示，“我等苦读十余载，便是为了习得满身经纶能够报效帝王，又何须在此困囿于春闱考官的心思？” “诶～那还不是因为秦兄你才华洋溢，我等怎么能与你相提并论？我等凡夫俗子，自是需要多了解了解考官的选题喜好，这好歹有个方向使使劲，也不至于盲打呀！”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只可惜那姓秦的三言两语的就四两拨千斤的将话题抛回去了，“要说考官的喜好，那也得是问问苏兄才是，他们如今一行人可是住在了礼部尚书的家中。” “这，我也不过是借住在姨母家外头的院子，为了避嫌甚至尚书大人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会知道呢？何况，此次出卷的也是丞相大人与大学士等人，尚书大人不过是监考官罢了。”那人赶忙撇清关系，这群人光天化日之下，说话也不避讳些，这可是京都啊！ 一想到父亲来时一直耳提命面的叮嘱自己莫要生事，也莫要牵连到姨母家，好生备考，不该起的心思都最好扼杀了……苏运维暗叹自己果不该跟着好友出门来。 “苏兄不厚道！” 第140章 及第楼、范阳于家 正巧他们下头的包厢里的人正在讨论着科考的事情，宥宁一听，原来竟是想着暗地里从其他地方猜测考题偏向，下面的人还在各种揶揄男子不厚道，宥宁心想这要是这般容易就能猜到，那千万学子又何须这般苦读？正在笑着他们幼稚，突然就听到了一句，“哼！如今的家国，看似海晏河清，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实则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伪善出名声，贪官卖官荣！” 宥宁：“嗯？”听起来似乎颇有怨怼与见解，不过似乎不是同一个地方的声音。 果不其然，下一刻，楼下的人就探身出窗口，对着隔壁的人骂到，“哪来的狂徒，竟敢口出狂言，” “就是，竟然张口闭口就是卖官？你真当天子脚下没有王法吗？”身后的人附和道，“仗着春闱期间官府不拘着学子们讨论国事，竟敢胡说，到时候若是没有上榜，有你好看！”就算是有上榜，只怕到时候也会被针对。自然这话他是没说的。 “我们有哪里说错了？你们祝家的举子有多少是花了巨资来的，你们自己个知道，绣花枕头一包草，若有真才实学还怕别人说了？你恼怒什么呢？”另一边也打开了窗户，探出头来张口就怼，那人瞧着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一脸的稚气未脱，脸上的愤恨和鄙夷不加掩饰。 “嘿！我说是谁呢！这不是范阳于家的子弟吗？怎么，你们江南于家还没没落呢？”姓祝的看到了旁边包厢的人是谁后，那人开口就是嘲讽，“你们来京都考试的盘缠不会还是借的吧？怎么，还付的起吃酒钱吗？可别还没参加春闱你们就因为吃了霸王餐就被扭送到衙门去，哈哈哈哈哈哈。” 被奚落的笑声于家少熠气的恨不得爬过去给他一拳头，被身后的人拦住了拳头，清冷的话语中却自带些威严，“就不劳祝家人操心了，这点酒钱我们还是有的！少熠，我们该回去了。” 也不知那说话的人究竟是谁，只他开口那嚣张的人便消了气焰，最后只能愤愤的说一句，“哼，我不与你们见识！” 秦子颂哭笑不得，“你非得与他置气做什么？来来来，喝酒。” “不过是只会死读书的穷酸学生，真当如今的于家还是当初的范阳于家啊，早就没落了，还端着一副世家子弟的做派，我呸，他家姑娘活该被退亲。”姓秦的嘟嘟囔囔的在那边碎嘴子，没瞧见原本搭着脚晃悠的秦子颂冷了脸，“够了！” 姓秦的一生气，众人一时都噤声了，祝凯悻悻然的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子，“怪我，我这张嘴就是烦人的紧。” 秦子颂把酒一扔，起身便走，“你们喝吧，我乏了，先回去了。” 众人又拦了拦人，最后还是没将人拦住。苏运维跟着就走了。 “你说说你提于家姑娘做什么？” “我这不是想着都退了亲了，那秦家老二怎么还……” 其他人撇了撇嘴，不再谈论这事情。 下边的人不再谈论起这事情了，宥宁挑挑眉，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一桩有意思的事情，范阳的学子？江宜范阳！听起来江宜的水挺深的啊！ 旁边也有人凑着看热闹，这会子就撤回了几个身影，恰好这时候小二的送了饭菜酒水上来，宥宁便也收回了视线，将目光放在了送上来的餐食。 店家像是怕他们吃不完，送上来的几道菜，分量一般，但是摆盘还挺好看的，不说其他的，但是这色倒是算是上乘了，暖冬奉上一双筷子，宥宁坐下，接过，尝了一口茭白飵，有些老了。 又夹了一口……随后浅试了下豆腐羹，豆腥味有些重了，汤汁都无法掩盖的味道，吃多了会腻，再吃了一口五味焙鸡，味道一般，而且鸡肉有些柴了，蜜炙鸠子…… 宥宁每道菜都尝了尝，这才放下了筷子，看着送来的酒水，挑了挑眉，让暖冬递上来，酒水倒出的瞬间就闻到了味道，宥宁对酒不甚了解，试过也尝不出什么，让去唤了有二进来，有二尝了一口，直说，“酒还行，但是要当招牌，不够！” “你下去让小二送几份吃食给你们，还有酒水，多注意看一楼散客点了哪些，剩的多的也要点。”宥宁吩咐道。 “小姐，这饭菜可是不满意？”暖冬伺候了她这么久了，自然能看出小姐对这些餐食的喜恶。 宥宁看了看，想了片刻，只用了一个词来形容，“徒有其表！”随后又想起了什么，将目光落在了三四个小糕点上，“倒是点心不错！” 让两个小丫鬟也跟着尝了尝，因跟在小姐身边偶尔也能吃到一点上等的佳肴，故而两人入口后也觉得有些差强人意了，“这瞧着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吃进嘴里总觉得差了点。” “刚在大堂那听客人的说辞，想来这已经是及第楼的常态了，只是长久以往，只怕不是事情，也不知道这及第楼的店家为何没能改进？”宥宁蹙着眉，暗想着这及第楼的情况，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京都学子游人太多了，各个客栈酒楼人满为患的，根本看不出及第楼平日里的状况，可若是酒楼里最基本的吃食与就谁都不合格，只怕这酒楼也会渐渐没落下去。 果不其然，这及第楼第二次送上来的酒菜三人更不满意了。 这些稀疏平常的菜色做的也就比一般的人家好吃些，但是用来开店实在是得用不上。 有二还汇报了一个消息，“我刚在下头听见有客人在斥喊着还没上菜，厨房里头人手似乎也不多。” 人手不足？一个这么大的酒楼怎么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呢？若是说因为科举在即没招人也不合理，科举又不是第一年，应该晓得这些时日需要加派人手才是。 宥宁心思百转，之前看账簿的时候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打听后才知道及第楼居然是京都三大酒楼之一，若是如此，那么这收成未免少了些！ 如今一尝酒水，高低立见！ 只是今日及第楼这般忙碌，宥宁也懒得表明身份，更何况，这及第楼似乎与自己想的情况不同，“罢了，咱们先回去吧，过几日再寻个机会来瞧瞧，有二，你让人打探下及第楼的情况。” “现在回府，只怕会遇上崔郑两家的那些个学子……”如今已经将近未时，近些日子通常这些时候，崔府郑家从莱州来借住的学子通常都会聚集在一起，宥宁曾经遇到过一次，那体验…… 宥宁：“算了，再坐会吧。” 第141章 圣贤书入狗肚子 要说崔府这些日子来的这些人也是打得崔夫人措手不及！ 往日里崔夫人不怎么管府上事，最多是看下账本，涞庆崔氏和郑氏的学子来到府上也自有郑姨娘和崔大人对付着，可最近崔夫人管家，郑姨娘被限制在了院子里，还被换了满院子的仆从，老管家又被崔夫人第二天发卖了，家中换了大批的仆人，谁都忘了这事，年前送来的庚帖当时又是郑姨娘处置的，故而听说莱庆崔府郑府人来的时候，崔夫人差点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替郑姨娘出头来了，带着人雄赳赳去往前厅，见到那些个少年郎，这才想起往年似乎崔府也接待远赴京都的涞庆两姓学子…… 三年前的事情，谁会一直挂心呢？ 这不就尴尬了！ 不过人来都来了，难不成还能赶出去不成！ 好在崔夫人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当场便吩咐人将大公子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让一群人住了进去，还扬言素闻郑家的少年郎与崔时清感情甚笃，便也安排了几人入住他的院子。 两家少年往年来都是由郑姨娘安排的，甚至有的人连崔夫人都没见过，那日见了崔夫人管家满腹疑堕，却又不好直说，且他们上次来过的人发现不仅郑姨娘没出现，连之前的管家也不见了人……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提。 只说来此叨扰，想要拜会下崔老夫人老太爷和崔尚书。 至于他们嘴里各个说的那些个辈分，崔夫人听得头大…… 行！好！安排！ 崔夫人大手一挥，直接让人带他们去拜见长辈。 自此，那些个少年郎也就算是在崔府住下了。 也不知道他们从二老那知道了什么，反正之后看崔夫人的眼神有些不对，不过他们也就敢用眼神瞧人，连开口都不敢，崔夫人也就当做没看到。只让人每日给他们送上吃食，供着他们。 不过这群人也不止是来上京赴考的，还有的是跟着来见见世面的。少年人正是好动的时候，更何况京都繁华，没长辈们管着实在是很难按捺住躁动的心。 他们一开始两三日成日里出去见识京都盛况，说是去认识认识各郡有才之士，有时候却喝的烂醉如泥回来，最后还是在家思过的崔尚书发了火，让人好好的在家温书备考，这群人才消停了些。 崔尚书发火的时候，崔夫人就在旁边装模作样的说些，‘第一次来京都，不过是去四处瞧瞧也没主君说的那么严重。’‘都是些孩子，何必与他们置气呢？’…… 崔尚书听完火更大了！ 崔夫人等他骂完，唉声叹气的走了，转头就开开心心的与宥宁他们听起下人汇报这群人去了何处。 反正她是看出来了，这些个人来了崔府就跟着崔时清玩，压根就是崔郑二府给崔时清以后培养的跟班，妄想他们成为崔世恒往后的助力……想都不敢想！ 当然也有没眼色的，那郑府的人仗着老夫人是家中长辈，直接在老夫人面前说要给郑姨娘见长辈礼，又明里暗里说崔夫人没有容人雅量，苛待郑姨娘，这将人禁足在院子里。 崔夫人无所谓的笑了笑，“既然郑家公子想要去给个妾室行礼跪拜，本夫人又怎么会拦着呢？不过外头怎么说郑公子那就不关我事了。” 从没听说过哪个举子去人家家里给人妾室下跪的，这人也不怕在外头被嘲讽死！ “更何况，区区一个妾室我一当家夫人还做不了主了？”崔夫人抬眼看了一眼老夫人，是打量也是警告！ 只要她是这崔府的夫人一天，一个妾室，便是她做主发卖了出去，也没人能够置喙什么！谁让她占着正室夫人的位置，而且崔府根本不敢轻易就休了她。 那天老夫人气的仰倒，众人吓得手忙脚乱的扶人掐人中，崔夫人倒是不急不忙让人去叫大夫来。 至此，崔夫人也懒得在理对方，只叮嘱下人，莫要让他们饿死在崔府上！ 不过这些人也是能折腾的，被崔尚书禁足在家里后，也不知怎么说动了崔尚书，居然时常约了人到府上……美名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宥宁觉得崔尚书应该是被他们一个个拿着所谓的策略什么的给烦透了，这才答应让他们自己个互相帮助。 瞧他最近时常一有机会就往隔壁的丞相府躲。 而丞相府一如既往的清净，因为丞相大人作为出题人需要避嫌，京都的两家人直接拒之门外，即便其他的人上京了，直接安排其他院子住，反正丞相府闭府不接客。 而为什么排斥这些人呢，起因不过是宥宁有日正准备出门，结果遇上了那群人，谁知那群人见了女眷不避开就算了，竟然还成群结队的凑上来，“这小姐脸生的很，未曾见过，莫非便是寄住在府上的梁二小姐？” 那打量的模样让人深觉冒犯，宥宁当场便冷了脸，“正是！不知几位堵着我的去向是何用意？” “梁二妹妹何必这么生分？咱们都是寄人篱下的，自是应当互相体谅。” “听说梁二妹妹以前未曾上过学堂？正好我等还识得字，妹妹不如与我们一起研习研习！” 这群人拦了路，又一口一个梁二妹妹，眼里尽是淫邪之色，嘴上也不干不净的，宥宁才懒得与他们多说，“小女虽不才，但你们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礼义廉耻是什么也不知道了？”直接让有二出手打了回去，府上的护卫见状也两人压住，将人带回去见了崔尚书，听说那日崔尚书又发了火。 在他们府上调戏良家闺女，这还不反了天了！ 崔夫人听说这事，去给二老请安的时候趁机冷嘲热讽了一顿，几天不给崔尚书好脸色，打听后听说那些个人是听了崔大小姐的谗言后才找了机会堵宥宁的，气的直接让人减了她与郑姨娘的月钱和份额，又让王嬷嬷去打了崔尚恩几巴掌，训斥了一顿，着手让人找好女先生，过些时日让府上的小姐们都开始好好的学学怎么修身养性！ 宥宁也膈应的很，故而隔了这些日子才出门。 听说后来还是郑府跟着来的人中辈分较大的人规束了他们，又押着那几人到崔夫人面前谢罪了，崔夫人这才脸色好了些。 不过要说有意思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听郑姨娘的院子里的暗探传来消息，那郑府的嫡二公子居然看上了其中一个姿色较好的丫头，两个人常借着送东西的时候眉来眼去，手脚不安分！ 宥宁没想到这两个丫鬟没先被崔府的爷们看上，倒是被一个外人先看上了。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第142章 又遇冤家 宥宁再怎么不愿意回去，也不可能一直躲着。约莫再待半个时辰，他们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戴好笠帘，几人从楼上下去，依旧是从上来的楼梯下去，二三楼的包厢几乎都被占了，偶尔还能听道有人在高歌一曲，或是少年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他们或是衣着朴素，或是锦衣华服，但偶尔能看到这两种衣服比肩而立，挨肩搭背，他们因对方的文才而互相惺惺相惜，同为科举而聚集在这里，只为一展宏图，想要实现自己的满身抱负，报与帝王家。 宥宁不得不感慨科举的确是官场上的一大重举！它不仅打破了‘但取门资，不择贤良’的陋弊，不再以资历背景选士，给了平民百姓一个登朝堂议国事的机会，无论学校生徒还是州县乡贡，皆需考而取之。 学而优则仕！ 而往任两位先皇更是为了让科举更好的发挥作用，颁布了各种宪令，使‘文以干禄’成为选官主流。 虽读书依旧不是谁都能负担得起，但是对于平民百姓却是仅能抓住的荣华富贵的机会。 任重而道远！ 宥宁心情颇好的下了楼，只是还不等她们到楼下，宥宁就听到了一声惊呼声。“啊！” 几人的视线往那边看去，只见一群家丁小厮围着两个锦衣少年，而其中的一个少年手上拿着一把摇扇，正戏谑的看着另一个男子的无状之举，那人刚才挑逗着楼里唱歌的小姑娘，那声惊呼正是小姑娘发出来的，只见她惊慌的躲在了手上提着二胡的老头身后，想来那老头可能是她父亲。 宥宁看着那两张笑得肆意的脸，只觉得怎么总能遇到这两冤家！ 随后又有些嫌弃：这日子摇着摇扇，八成是有病！ 没错，那两人正是卢家的两兄弟！ 看来这两人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又出来为非作歹来了。 而酒楼里，知道他们身份的人不敢上前制止，只敢暗暗的唾骂一句，不知道他们身份的人本想着英雄救美的，刚开口一句“朗朗乾坤，京都之地竟胆敢调戏良家妇女，今日非得给他的教……唔嗯！”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亦或者扯住衣角，偷偷的给他们灌输了两人的身份以及身后的背景。 最后众人皆是悻悻然，只敢暗暗唾弃，咬牙看着那边的情况。 “跑什么？这小脸蛋可真是水嫩，给爷摸摸怎么了？”卢二公子——卢季庭明明长得也不难看，但是脸上那浪荡样实在是猥琐的很，这导致他看起来给人的观感也颇差。 老头子护着自己的女儿，满脸的苦涩，这些日子这两人已经许久不亲自来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让他们爷俩给碰上了，眼前的人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老头子只好一边护着女儿，一边卑躬屈膝的对两人说：“两位爷，可是有什么想听的曲儿，小老头给您拉上一曲，您看可好？” “哦~小娘子也给唱？”卢季庭挑了挑眉，眼里尽是不怀好意。 小老头没法，只得怯怯的点了点头，“唱得唱得。” “那，那便唱个十八摸来听听吧！”卢大公子——卢伯驹接了话，随后一群人哄堂大笑了起来。 ‘十八摸’乃是一首民间小调，内容涉及了男女亲密互动，本就是淫词弄曲，倒是在窑子里偶尔会给顾客唱来作兴，可这又哪是良家少女会唱得？也不是该唱得。 宥宁不知道什么是‘十八摸’但是看他们笑得那般猖狂却猥琐，再看那老头一脸的愤愤又不敢发火的模样，想来定是不好的曲子，只怕是什么淫词浪曲了。 自家女儿跟着自个出头露面的唱曲儿本就已经够让她没脸了，偏生遇上这等开罪不起的纨绔，老头子一时既难受又觉凄凉，只能将女儿紧紧的护在身后，陪着笑：“这，这，两位爷莫要为难小的了，咱们哪会什么‘十八摸’啊，要不给您拉个咱熟手的……” “谁要听你一个老头子拉个破二胡，滚一边去，”卢二将人一把推开，然后欺身上前，一把抓住那女子的手，“我就喜欢小娘子，小娘子唱得这么好听，想来嗓子好，吹箫也动听！” 又是一阵哄笑。 那老头子被一把推搡的直接摔倒在地，二胡也被摔破了，可此时已经顾不上吃饭的激活了，只想要上前解决自己的女儿，可又被家丁们推倒在地。 “爹！”那女子一脸惊慌失措，想要上前去扶老头子，却被困在原地，眼泪已经在眼眶中蓄满了，眼里却又带着几分倔强，使劲挣扎又挣扎不开，只好带着哭腔低声讨饶，“奴，奴不会吹箫，奴只会唱小曲儿，公子，您放过奴吧。” 这副模样让卢二无端的想起了年前宴会上害自己落水的梁二小姐，心里更是痒痒的不行，那斯暂且不能带回府上快活，眼前的这个先解解馋倒是可以，这么一想，更不肯放手了，“没事儿，爷亲自教你，定把你教会的。” “我，我不要，求你放开我。” “公子，公子，您放过小女吧，求您了，她还小……”小老头没法，只能不断地磕着头。 大堂里的人瞧着这样子不落忍，可坐在这的都是些身份一般的人，又有谁敢上前逞英雄呢？最后皆是面面相觑后叹息的摇了摇头。 只能可怜他们居然遇上了这两个恶霸？时也，命也！ 卢二正颇有心情的看着梨花带雨的美人，手里的柔荑更是让人爱不释手，眼里看着姑娘，实则心里却在惦记着那在崔府的美人儿，那可真是个又可怜又倔强的小辣椒啊~怎么就被他那姨母给看上呢？可真是不好办啊！ 想得入神，手上的剧痛直接将他神飞天外的思绪扯了回来。“啊！” 卢二疼的一甩手，那姑娘得以脱离桎梏。 手上不知道被什么袭击，俨然已经红了起来，甚至整只手都已经麻了，卢二眼里尽是厉色，狠厉的目光一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对本公子动手！” 众人都悻悻然的低下头，唯恐这份怒火落在自己的身上。卢二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站在楼梯上的宥宁一群人，正想着上前，突然熟悉的声音传来，“卢大公子，卢二公子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特来告罪了！” 此人声音洪亮，一时间倒引得众人的目光往他身上去。 第143章 面纱之下 来人高大的身躯，挺着个大肚腩，看似笨拙的模样，却脚步十分的松快，三两步的转瞬就到了两兄弟面前，舔着张脸笑呵呵的与二人打招呼，“哎哟！两位可许久不曾来我们及第楼了，老张我想二位想的紧，今日可莫要与我客气，敞开了肚子吃，我请客！走走走，咱们楼上有雅厢，何必屈尊在这呢？来人，把楼里的好酒好菜送上来。”此人便是及第楼的老板——张鹤轩！ 说着冲人摆了摆手，就推着两人想要要往楼上去，手下的人趁着对方的人仲愣的时候赶忙想将父女二人带走，可惜卢二此时也不好忽悠，直接用力的挣开对方，似笑非笑的看着张老板，“别动手动脚的！谁缺你那点钱了？”再怎么吃喝能吃的了多少？余光瞧见酒楼的人将那父女二人带走，卢二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什么时候想要人了，还不是张口闭口的事情，将目光又再次移到了宥宁等人身上，“本公子刚在你的地方受了伤，你不如先给我一个交代！” 张老板刚也看到那一幕，有二出手隐蔽，但是也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只是人家仗义相助，自己再如何也不能做忘恩负义之徒，只能笑着打哈哈，“定是我这楼年久失修，上头掉了砾石，不小心砸了您这金贵之躯，怪我！怪我！定备上厚礼，送到您府上，您消消火！” “哦～我瞧着不然，刚分明是他们动了手，我的人可瞧着呢！你们说是不是？”卢二话音落下，身后的家丁们纷纷附和，“就是！” “就是他们！” “没错！他们动的手！实在是可恶！” 卢大好以整暇的看着卢二为难人，眼里尽是看热闹的兴趣。“就是，什么贱民居然也敢伤了国舅爷？” 他这一提，众人自然想起了在卢府有个姑娘在宫里……真要说，还真是个国舅爷！众人纷纷看向宥宁几人，这是被卢家两兄弟盯上了，只怕这些个姑娘怕是遭殃！ 不过也有人看着宥宁身上穿着华丽又低调，暗忖或许是个权贵人家的小姐，能够躲过一劫。 张老板看出来了，卢二分明就是盯上了人家姑娘家！这厮泼皮无赖，刚调戏了一个，现在又想祸害另一个！ “你有何证据？”宥宁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否有人看到宥宁不确定，但是卢家的人定然是没能发觉的。 “我说了，我的人看到了！姑娘打算怎么赔？”卢二明目张胆的想要‘讹人’！ “哦！那是你的人！我的人说了，不干我们的事！”宥宁冷淡的开口，随后打算带着人离开，看那老板熟练的架势，想来自有对付这两人的一套做法，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只可惜对方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让他们离开，卢二只是一挥手，身后的人便围了过去。 有二挡在了宥宁身前，抽出剑，两个丫鬟也护着她。 楼上的人此时也知晓了楼下的动静，纷纷围在二楼楼梯口往下探，瞧见这架势，一时也有些慌乱，好不容易才冷静了下来。 这架势，是真的打算动手了，大堂里有害怕殃及池鱼的，热闹也不看了，直接就跑了，当然还有胆子大的…… 张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你们还没付钱呢？只是回头看见这情况，终究是没能开了口，只觉得头疼，这两兄弟就是故意来他们这找茬的！又把他们的客人吓跑了！ “哎哟！两位，肯定是误会！误会！”张老板上前几步，拦在两方之间，伸手示意两方人莫要动手，“何至于动刀动枪呢？” 随后又看向两兄弟，讨好的拱手，“两位公子，在我小店里受了伤，定然有小人一份责，在下定然奉上赔礼，让您满意，只是小店还得做生意呢……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您看，这，这客人们都吓坏了都。”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胆敢出手伤人，天子脚下，藐视王法，本公子又岂能放任不管！”卢二如此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让众人都深感震惊，震惊他居然颠倒黑白，脸皮还这么厚！ 宥宁笑了，冲暖冬口语了一句，随后众人便看到暖冬掏出了一枚带着刻纹打磨光滑的木制环佩，众人疑惑，只有张老板突然瞪大了双眼，赶忙丢下卢二，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快步走到宥宁面前，拱手作揖！ 宥宁手一抬，让他免了礼，这才对另一方人道，“卢二公子在我的地盘上调戏少女，欺负老弱……岂不是藐视王法？” 此话一出，再看张老板竟然没有出口反驳，结合刚才张老板的态度，众人皆是一惊：这女子竟然是及第楼背后的真正主人！ 卢大此时一改刚才吊儿郎当的神情，看向宥宁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打量：原来！ “你的地方？”卢二挑眉，“这么多年，倒是不知道这及第楼背后居然是一个女流之辈。” “哦？让卢二公子失望了！”宥宁感觉到了对方的轻慢，不过这与她何干？“我们开门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既然公子在我们楼里受了伤，我们自会送上赔礼，不过公子下次还是莫要吓到我们弹唱的员工了。” “哦？我吓到了又如何？”卢二不以为然的问。 “不如何！”宥宁瞥了一眼他的手，眼里的威胁无需再说。 一旁看戏的卢大此时突然大笑了起来，用折扇敲了敲手，“没想到啊，二弟，你居然被一介女流给威胁了，姑娘好生的凶啊~”随后眼神一厉，语气一转，“不知道姑娘姓甚名谁，可否报上名来，好让本公子瞧瞧究竟是谁胆敢威胁国舅爷呢！” 宥宁：“一介商贾，不足挂齿。” “哦？姑娘既不肯见人，又不肯说名，莫非是什么通缉要犯？”见她镇定自若，卢大倒是真想看看这姑娘的模样了。 “哦？不曾想卢大公子居然这么孤弱寡闻，这京都女子出门在外戴着笠帘的如此之多，照您这么说，岂非各个都是身负重罪之人！？”宥宁嘴角噙着小笑，说出的话却让对方大为恼火。 张老板闻言瞳孔一缩：这小主子竟然敢如此口出狂言！ 卢大收了笑，“伶牙俐齿！我今日还偏要扯下你这面纱，来人！” 第144章 仗势而为 卢家的家丁得到命令就要动手，一群人冲上楼梯就要动手，甚至还有带着刀的，张老板见此赶忙示意楼里的‘打手’们准备将小主子救下。心里只觉得这位小主子怎么胆子这么大，竟然都敢对卢家的动手，不过想到她身后的人，张老板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无需他们动手，有二已经先发制人了！ 有二站在楼梯上，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三拳两腿的就把人打倒，甚至最后一脚将人踢了下去后，手腕一挑，直接将对方的剑挑开后让剑身一转，‘嗖！’的就飞到了卢大的面前，差点插中了卢大的脚，吓得对方往后一躲，险些就跌了一跤，幸好有卢二在身后扶了一下，心有余悸的看着宥宁几人。 刚才打架的时候，大堂的人生怕波及到已经跑的跑，藏的藏了，有的人躲到门口处，又忍不住的往里头看，瞧见有二一人就将卢家的家丁都打倒了，纷纷震惊的看着他，没想到居然是个高手！ 宥宁就这么站在楼梯口，外人看不清她笠帘后的神色，只是看她那副自信的模样，甚至敢对卢家的公子动手，一时间既是惊讶又是好奇，暗忖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有二将人收拾了一顿后，再次回到小姐的身边。 张老板等人看着有二轻松的就收拾掉了人，面面相觑后往旁边散开了些。 好像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 宥宁居高临下的看着卢家两兄弟，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在京都里称王做霸习惯了，到了这时候竟然还敢指着宥宁等人叫嚣，“你竟然敢对我动手，残害皇亲国戚，你是不想活了！” “卢大公子这话说的~先动手的是你的人，那刀也是你的人脱手的，我们又不曾对您动手，残害皇亲国戚……与我们何干？”宥宁满是戏谑，“更何况，这京都，最不缺的就是皇亲国戚了！” 张老板：就是就是，谁还不是个皇亲国戚了？ 卢大卢二二人相视一眼，这人这般说，只怕背后还有人，胆敢明目张胆的与卢家作对，想来她的身份也不简单，只是这京都敢直面他们卢府的也就那么些人家，这人究竟是哪一家的？他们是完全没有把握。 两兄弟还是不甘心，尤其是卢大，他看上这及第楼已经很久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这及第楼的状况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跑出来这么一个人……他怎么不知道这及第楼背后居然还有人？ “这京都皇亲国戚是多，不过本公子认识的可多，连名字都不敢报上的人，你算是哪根葱？！”卢大凶狠的看着她，想到计划许久，就快成为自己囊中之物的东西可能因此变卦，卢大看向几人的目光就越发的狠厉。 卢大试图激怒她，但是宥宁如今处于‘上’位，又怎么会在意无能者的狂怒呢？“二位公子这么权势滔天，又何须在意我是哪家的呢？况且想来自有渠道可以查探，小女就不多事了。二位受了惊，小女就不便招呼了，这些人的诊金稍后便会送到贵府上。” 卢大看着那些个在地上捂着伤口哀嚎或是打滚的，只觉得脸上臊得慌，上前踢了几脚，“没用的东西，这么多人，连个人都打不过，养你们何用？”看见旁边落在地上的刀，甚至还动手拿了起来，直往地上的人身上砍去。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这卢大居然还会因此恼羞成怒，那些个人也惊恐的看着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刀，心里既怕又恨，还有对于自己身为下人的无力。 不过刀剑终究还是没有落到几人的身上，有二便出手了，刀被震掉，虎口的疼痛，让卢大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看向有二的目光好似淬了毒，只是有二这木头压根就不在意，他只是听从主子的吩咐罢了。 宥宁的脸也冷了下来，说出的话也不再那么客气了。“小本生意，不宜沾染血光之灾，还请卢公子莫要脏了我的地！” 卢大气的想要上前去撕了她，还是卢二扯住了兄长的衣袖，将人拦了下来，“大哥，对方身份不明，咱们还是小心行事为好。”这些日子已经被家中警告过莫要惹是生非了，两人多少有所顾忌，卢大咬牙切齿的瞪着宥宁，但是却听话的将这口恶气吞下了。卢二抬头冷眼看着宥宁，冷冷的吐出一句话：“受教了！” 最好是自己惹不起的，否则…… 卢大卢二两兄弟如同斗败了的公鸡气汹汹的带着人走了，但是依旧掩饰不了他们灰溜溜的样子，还未离去的人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这么大快人心的事情，待人走远，纷纷叫好！ 可见这两人究竟多么的天怒人怨了！ 有的人甚至还鼓起了掌。 张老板赶忙上前几步，屈着身子，“小的不知小主子今日到了楼里，让小主子看了笑话。” “先收拾现场吧。”刚才打斗的时候地儿都乱了，客人们匆忙离开的时候也将大堂弄乱了，“今日的酒水半价，还在大堂的，每人送上些当赔礼，其他的你看着办！” “是，小的记住了！” “今日有些乏了，我便先回去了，我的身份就莫要让人知道了，改日我再来。”今日发生的事情突然，本来宥宁并没有打算亮出身份的，不过既然已经发生了，宥宁也没有兴趣听老板的片面之词，她还是想要了解清楚些再来处理及第楼的事情。“去忙吧，我们先走了。” “这，真要送银两去卢府？”张老板今日也算是出了口恶气了，只是这卢家两兄弟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要是还送银两上门……这与嘲讽有何区别？！ “此事我自会让人去做，你只要将这及第楼管好便是。”宥宁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出了及第楼，众人的目光还是追随着他们，知道看不到人，张老板安抚好客人，在别人的一声声的奉承与大厅中，低调又热情的与他人攀谈。 等离开了那地方，初春才好奇的问：“小姐，咱们真的要送银两？” 宥宁嘴角噙着笑，“当然，不过不是咱们送！当然得让能够镇得住的人送了！” 初春：啊？！ 第145章 放势而做 宥宁几人在及第楼的表现终究还是有些引人注目的，故而即便他们离开了，身后还是跟上了小尾巴，有二早就发现了，倒也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只是带着小姐拐进了胡同里，七拐八拐后终于将人甩开，将小姐送上了马车，换了张脸，然后驾着马车离开。 紧跟着的人，好不容易要追上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一个蒙面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手上抱着剑，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然而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那人觉得自己只要在前进一步，只怕就要命丧当场了。顿时就吓得手忙脚乱的跑了出去。 暗卫看着不远处跟着的人面面相觑后离开，并没有动，过了会后才收了剑，转身离开，消失了。 大将军府。 裴靖川看着喜忠戴着佩戴面具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深思了下那丫头身边的人，突然发现好像一个个的都好似见不得人的样子。 当然，暗卫不知道他的想法，若是知道了，怕是会忍不住的反驳一：暗卫！不就是见不得人的吗？ 暗卫抱拳，“小的见过裴小公子。” “你家小姐让你来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连亲自登门都不登了？ 暗卫：“小姐差小的来，求您办件事！” “何事？”这冷淡的语气让喜忠都没忍住瞥上一眼。 啧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前天查看腰封的人是别人呢！ 暗卫将怀里的一包银子拿出来，双手奉上，“我家小姐说劳烦裴小公子派人将这包银两送到内阁学士卢府府上，至于她的身份，不足挂齿！” 裴靖川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那包银两上，暗自思虑：这丫头怎么给卢府送上钱了？转眼间就欠了人钱了？这么想着，便也问了：“为何？” “小的不知！”暗卫只负责执行小姐的命令，至于其他的，不该过问的不该问，不该透露的不该说。 “……嗯。”裴靖川只一句，便当是应下了，喜忠赶忙将那包银子收了下来。 暗卫办完了事情，便离开了。 裴靖川手里拿着书，片刻后才吩咐喜忠：“去查查卢家两位公子近日做了什么？” “是！”喜忠赶忙应下。 喜忠的效率很高，不过半天就将两人这几天的行踪打探了清楚，奉到了公子面前，“……前五日卢大公子与郡王等人去城外破冰泛舟，中途与郡王一同消失了片刻，卢二公子这几日听说被拘在府上，只有昨日两人去了及第楼，不过……据闻被及第楼身后的老板给收拾了。”探子将那日的风光说的精彩万分，据说现在外头还在私底下津津乐道呢。 “及第楼身后的老板？”裴靖川终于听到了能吸引自己注意的消息，这及第楼八年前建起来的，曾经与状元楼和登科楼平分秋色，只是这几年，因着卢大卢二故意打压的缘故已经萧条了不少，真要与另外二者相较已经颇有不足，那张老板苦苦挣扎着维持生计，多次看他被卢家两兄弟搞得焦头烂额的，还以为坚持不了多久呢。要在京都立足没有点背景可不行，可之前他们并没有打探出那及第楼背后还有什么势力……看来是他们探得不够深啊！ “听说是个女的！”喜忠将自己打探到的情况说了下，“据说那姑娘身后跟着两个婢女，身边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便是那护卫一个人撂倒了卢府的家丁们。” 喜忠要表达的意思是：这组合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裴靖川哪能没听出来，因而也越发好奇了，这丫头身后究竟是什么人？不仅认识天香楼老鸨徐娘，甚至还是及第楼身后之人，她真的是梁府的二小姐？她来到京都的目的究竟又是为什么？这么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还要任由其继续发展下去吗？ 喜忠等了许久也不见公子表态，“公子，这钱咱们还送不送呢？” 裴靖川的目光落在了那袋子钱上，想起了对方之前受伤时的服软以及自己‘若是没人用，尽可先寻我帮忙’的保证，一时不知道该欣喜说这人终于懂得践行诺言寻求庇护，还是该无语这人拿自己当筏子用。 “太子那边的人没有什么行动吗？”卢大刚从床上下来就又与郡王会面，看来还真的是急不可耐啊。 “盯着的人未曾汇报异象。”在一旁的喜顺接上话。 哦？看来殿下有自己的打算了。 及第楼啊…… 这卢大惦记了这么久，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那脸上怕是会难看的很……实在是让人很难不想一看！“喜顺，将它送到卢府，就说……是咱们赔给他们下人的诊金！得罪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喜顺一板一眼的应下，得到应允后便离开了。 喜忠看着喜顺离开，已经能想到这小子如话奉告的模样，希望卢府的人心脏好些。 裴靖川闭眼沉思了片刻，终究还是下了决定，“去查查，临安梁府。” 喜忠心里一咯噔，原本以为公子任由梁二小姐用家里的名义挡事已经是信任对方了，没想到……不过这梁二小姐的确藏得够深的，公子的顾虑也不是不无道理，喜忠顺从的应下来，这才出去安排人。 待人离开后，裴靖川看着博物架上的玉乳窑，这华美却又稀碎的瓷器……但愿没能碎的那么快！ 临安梁府，究竟藏着些什么呢？ …… 几日后。 宥宁带着几人并一批简单的布料和新买的米，来到了安置二狗的小伙伴们的地方。 那些个孩子对这个当初在牢狱种基于温暖的大姐姐有印象，又知道对方是给自己房子住，衣服穿，还有饭吃的好心人，一个个就差把宥宁供起来了，如今看到宥宁的到来，一个个十分的惊喜，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诉说着自己的感激与喜欢。 照顾的人只听说雇主是个很有身份的人，还未见过阵容，如今发现当初竟然有过一面之缘，心里震惊的同时又有些惶恐给，尤其是看到了这群孩子这么没有分寸的围上去，唯恐对方冷脸。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宥宁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反倒觉得有意思，今日前来还带了些糕点和饴糖，便将东西分发下去，让小孩子们尝尝鲜。听他们说说最近的事情，看到一个小女孩将属于自己的糖块仔仔细细的包起来，宥宁好奇的问，“小珍为什么不吃呢？” 那女孩子被发现藏起糖块，羞赧的垂下头，怯怯地说，“我要留给二狗哥哥，二狗哥哥都没有吃的。” “你还是吃了吧，我们没有富贵人家的地窖和冰窖，饴糖存不了多久的，藏着会化了的，而且要是被最近附近那些个无赖知道了，肯定会抢我们的！”另一个小孩子劝说着她赶紧尝尝那饴糖，嘴里还说着好吃。 无赖？ 第146章 隔壁的倒霉鬼 无赖？这附近出现了无赖了？宥宁心里一咯噔，这里只有一两个寡居的夫人以及孩子，暗卫们偶尔会来瞧瞧 ，但不会一直在这边，如果真的有无赖的，这群‘孤儿寡母’的安全便没有了保障。 宥宁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又听了一会子她们的聊的话，这才让两个丫鬟陪着这群孩子玩，自己个去找照顾孩子们的人。 那两个妇人是妯娌，都是寡妇，在这京都给人浆洗衣物勉强度日，家中没有孩子，只有一个婆婆老人家，三人相依为命，恰好她们之前没得做工，婆婆又受了寒，正需要吃药的时候，她们却连吃顿饱饭的都艰难，正愁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是有个蒙面的小伙子站在她们的屋顶上，突然问他们要不要去不远的院子做工。 说实在的，当时的她们都要被吓死了，只是屋里婆婆咳的虚弱的声音，让她们哪怕知道可能是贼窝也想去闯一闯，没想到居然是正经的工作！只是照顾一群看起来衣衫褴褛的孩子，有的以前他们在路上还见过，似乎是乞儿……之后就是照顾着这群孩子。 那个一直蒙面的人，每次出现不是送来各种米面物资，就是送来月钱——哦，他还提前支了月钱让她们度日与买药。 二狗那孩子是最懂事的，听说之后要跟着收留她们的人身边做奴才，她们这才知道那蒙面的侠士也不过是个下属，真正的主子另有其人。可是前些日子这群孩子出去一趟后，不仅二狗不见了，这些个孩子还去大牢里呆了一晚上，让她们也跟着担忧，好在孩子们平安无事，只是二狗终究是还没回来，不过听说人安全，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她们这才放心了。 今日竟然遇到了真正的雇主！ 两个寡嫂看到穿着他们从没穿过的好缎子的宥宁，面面相觑，局促不安的起身将手往身上的衣服上抹了抹水，开口的时候带着几分怯意：“小，小姐！可是有什么需要？您唤一声就行，我们在这听得到的。” 宥宁浅浅一笑，温声说，“两位嫂子不用紧张，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照顾孩子了，你们将他们养的很好。” 或许是长时间浸淫在小偷或乞丐儿的角色中，那些个孩子神态中总有些‘伶俐’样儿，偶尔还有些习惯性的动作，但相较于之前已经好了许多，偶尔旁边的小伙伴还会互相提醒纠正，而且现在浑身干干净净的，宥宁想来这不仅有二狗等大孩子的懂事教导，也有两位嫂子的悉心照顾。 “我们就是照顾照顾孩子而已，他们都很懂事，我们也不费心。”两个嫂子不敢居功，这些个孩子虽然有些小毛病，偶尔喜欢藏东西，但是知道他们之前的处境后两人也不好责怪他们，最后还是大孩子们动手‘教育’了，而且她们毕竟拿了工钱的，“是我们感谢小姐给我们这份工才是，有了这份工钱，家里的老人才有钱可以买药看病！”两人说着就要给宥宁跪下。 宥宁赶忙让她们起来，顺便往旁边退开，“我们出钱请你们照顾孩子，给钱是应当的，你们莫要这般……”好说歹说这才让她们歇了心，两人搬了个凳子给宥宁坐，宥宁顺势坐了下来，这才问起了小孩口中的事情，“刚听有的小孩说起附近出现了无赖，这是怎么回事？可有惊扰到你们？” 两个嫂子这才知道宥宁竟然是来关心她们的，心里一阵暖意，“那些个无赖不是附近的，他们以前是在东街那边游荡的，整日里没有工作，在街上游荡，偶尔还会调戏小姑娘几句，吃东西不给钱，经常惹得众怒，几次报官让官差将他们拘进狱里关几天，只是他们并没有犯什么大错，没过几天就放出来了，过不了多久又故态重现，次数多了，大伙儿也就没辙了，只能尽量避开他们。”不愧是在京都住了那么多年的，许多消息就是灵通，那嫂子早就知道那群无赖的出处了。 另一个嫂子接过话茬，“他们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来，还抢过这些孩子的吃食，我们这几日便不让他们出去玩了，不过我们发现，这群人盯上的应该是暂住在我们隔壁的一行人。” 听到不是盯上这些个老幼妇孺，宥宁默默松了一口气，反倒是好奇上了，“隔壁住了何人？” “是从范阳来京都参加春闱的举子，好几个人呢？前些日子便已经租了隔壁的院子住了下来，他们为人客气，遇上我们还会打招呼呢，前些日子我们搬东西时还伸手帮了一把，只是可惜，也不知道怎么就惹上了那些个混账东西，最近几天经常来闹，要么大声喧哗，要么敲门找狗，甚至还……还泼粪呢？大晚上的，泼了就跑，我们也不敢出去，后半夜那些个举子在那清扫呢。” “那可是举子老爷呢，居然亲自动手扫了，隔壁的婆子跟我说原本看那些个泼猴来闹事还想着退了租呢，结果一看那些个少年郎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那还能开的出口？都是可怜人，也不知道那些个混账究竟想干嘛？”嫂子还说，“他们见那些人抢孩子东西，还给我们道歉，说连累了我们，还叮嘱我们这些日子尽量不要出门……” 偏偏这么好的后生，被坏人给盯上了，两人无不叹息，“好在前天开始去参加春闱了，那些个混账也就没来了。” 此话一出，宥宁便知道为何那群人会被盯上了？只怕不知是哪来的仇家，想要让他们在春闱前乱了心，最好是无心参与科举！否则怎么前些日子还不依不饶的，人一进考场就销声匿迹了。 又是范阳的学子？不知是哪一家的？ 怎么这范阳学子这般事情多，前几日在及第楼也是听了范阳学子的八卦，今天居然也这般巧！ 也不知道是结了什么仇家，居然用了这等阴损的招数。 春闱为期三日，那不就是今日便考完了？ 她倒要瞧瞧这隔壁的倒霉鬼究竟是谁！？ 第147章 宁欺白须公 这日下午，宥宁三人便陪着一群孩子玩起了游戏，做手工，小孩子们用杂草教宥宁折蚂蚱，宥宁用一根树枝，一个个教他们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小孩子们哪里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学会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即便不是用笔墨写就，但是至少知道自己的名字究竟长什么样子的，一个个老开心了，就围着宥宁转，有的甚至直接脏着手就拉着宥宁的衣服要学，两个嫂子瞧着深怕这主顾发起火来，惴惴不安的关照着这边，好在宥宁以前在临安的时候就有跟小孩子相处的经历，倒也没在意有了小手印的衣服，带着孩子们一遍遍的学习写字。 好在有大孩子帮忙维持着秩序，倒也不会显得很混乱。 期间有小孩问宥宁二狗老大怎么还没回来，他是不是不要他们了？ 宥宁看着他们提起二狗时一个个眼里都有了光，又有些担心许久不曾回来的二狗以后不再带着他们一起了，眼巴巴的盼着宥宁能够告诉他们二狗不会不要他们。 宥宁摸了摸问话的孩子，“二狗怎么会不要你们呢？只是他作为老大，不能在你们面前丢脸，所以现在在偷偷得变得很厉害，打算到时候让你们大吃一惊呢？” “真的吗？我也要偷偷变得很厉害！” “我也要！” “我也要，我，我要变得比老大不厉害那么一点点。” “老大第一厉害，我，我第二！” “我才是第二……” 最后差点就演变成了‘谁第二’的大战……宥宁笑眯眯的说谁要是先写好自己的名字，谁是第二。 最后是名为小小的小女孩获得胜利！ 也不知道是这小姑娘年纪最小还是因为她的脚站不起来的缘故，居然没有人反驳，一个个的都纷纷夸赞她真厉害，那小姑娘高兴的笑弯了月牙。 宥宁看着他们，突然就笑了。真好！ 晚些时候两个嫂子要准备晚餐，摸不定宥宁她们是否要与她们吃这些个粗茶淡饭，两人最后还是打算从饭缸里舀点好米，煮上，又弄了点白面馒头…… 贡院打开的时候，里头的人一个个的好似被吸了精气的游魂一般手脚浮软的游出来，在门口等着的各家小厮伸长脖子瞧着，就怕错过自己家主子，也有那些个没有小厮跟随的，只好自己慢慢的走了出来，遇上三两熟人，互相搀扶着离开，当然也不免又那些个直接被人用担架送出来的，这些人中大多数的都是扛不住在贡院里的三天考试，最后晕倒或是不得不放弃考试的。 只不过贡院关闭三日，他们也不能出来，哪怕不甘心悲愤交加，甚至不得不在贡院里闭着嘴…… 这些人与殿试是无缘了。 祝凯是在第二日就受不住贡院的日子，而且他也实在是想不出该如何写下今年的试题答案，与其绞尽脑汁的写下些模棱两可的话还不如听家里的话，反正他身子不舒服直接交了白卷别人又能说什么呢？总比自己将肚子里的那点墨水都倒出来了也沾不湿毛笔让人怀疑的好。故而在第二日下午他便假装捂着肚子装疼了，又等了许久后这才举了手状似不甘心却无可奈何的放弃了考试。 考场的侍卫直接架着他就到了学子们集中休息的地方，这里专门有替考生看病的大夫。 贡院里的大夫说他大抵是吃坏了肚子，实则不过是他自己带的吃食里头有加了药的，真到了不想继续的时候就吃下，虽然会受点小小的罪，但保险。 于少熠是第三天在贡院开门的一个小时前被送过来的，巧的是，居然就躺在了祝凯的旁边，瞧着他一副虚脱了的样子，祝凯怀疑这人不会是饿傻了吧？ 于少熠实则多少是受了前些日子那些无赖的影响，精神不济，心焦气燥的，加上考试紧张，在下午的时候就突然腹中绞痛了起来，好不容易最后抄完了试题答案，终究是扛不住，被侍卫发现，带了出来。 大夫给他喂了碗汤药，便让他好好休息，只是一转头就看到膘肥体重的祝凯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心情突然就不好了，要不是大哥担心应试前与他们起争执恐招祸灾，一直不让他们动手，他们早就想揍他了。 看到旁边守着众人不让出声的侍卫，于少熠撇过头不看他：在贡院里不宜动手，罢了！忍一忍这傻逼！ 好不容易待到了贡院开门放人，他们被安排到了最后，由侍卫将他们抬了出去。 没想到自己最后居然掉了链子，虽然卷子抄完了（很多时候，考生会选择先写一遍，最后再抄卷，因为卷面不容有污点以及防止有错漏之处），但是内心终究有些担心，到了门口，看到了族中其他兄长，于少熠激动了一下。 于家的人也担心不已，进了贡院，他们分散在不同个地方，没想到这么多人出来了，还没见到于少熠，顿时便明白了，一时间担心的同时又有些惋惜。众人都疲惫的很，恨不得立马就趴下睡了，此时面面相觑，却不敢去问究竟什么情况。 一行人疲惫的很，但是还是互相搀扶着要离开，祝凯被扶着上了马车之后还特地到他们跟前挑衅，“瞧瞧这群犹如丧家之犬的是谁？哟，于家的啊，怎么都丧着脸呢？不会是落笔不成文，心里虚了吧？”身边的人陪着一通嘲笑，引得其他还未离开的人纷纷看过来，祝凯得到关注，更加起兴了，声音洪亮的压根不像是害了病没能在春闱中大展宏图的举子，“瞧你们这副模样，可别晕在半路上讹人啊？要不我还是给你们一副板车你们好拖着这废物如何？” 他口中的废物是指于少熠。 于伯勋向来不怎么理这人，如今也有些动怒了，看向祝凯的眼神都变了，祝凯怂的很，被他这么一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想到这人闷不吭声的样子，实则心黑的很，自己以前在他手上吃的亏可不少，“我，我哪里说错了？” “我们于家如何跟你们祝家有何干系？好意思说我废物，我好歹写完了卷子？你呢？怕不是临阵脱逃了吧？”不得不说于少熠这小子一张嘴还真的无意中说中了事实。 祝凯脸色一变，色厉内荏的朝他们吐了痰，“我呸！老子是运气不好，岂容你胡说八道，再说了，写完了就可以中榜了？贡院里这么多的举子，哪轮的上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你白日做梦呢？” “至少比你有机会！”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祝凯心里的痛点，想到自己年少的时候被于家老头说没有慧根的事情，瞬间就更加恼火了，“哼！穷书生，空有那么点墨水有什么用，还不是抄书度日？穷的连你家定亲信物都当的废物！” 要不说你的仇人更懂得如何戳你痛点？家里拮据的时候，姐姐不得不典当物品家用这件事情是他们家的一个痛，“你！”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骑着高头骏马的少年郎突然闯入双方之间。 第148章 莫欺少年穷 骑着高头骏马的少年郎突然闯入双方之间。 少年郎身姿挺拔，英俊俊秀，一袭青衣随风飘扬，散发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气息，浑身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在场的学子都不禁侧目，自他出现，贡院的守卫们都精神了三分，那高头骏马蹄声踏实，昂首驰骋，宛若疾风怒涛，勇猛非凡。 “贡院即将关闭，所有的考生与他人需得尽快离场，否则视为扰乱考场，怎么？这位考生是想要进京都的衙门走一遭不成？”裴靖川骑在马上，睥睨的看着坐在马车里的祝凯，对着这位在贡院面前就大放阙处，嘲讽其他举子的‘富贵子弟’实在是很难喜欢的起来，心里暗骂这哪来的蠢货？ 如今陛下扶持寒门子弟，打压世家的想法早就有了，聪明的世家都低调行事，不敢张扬，这人倒好，居然直接在贡院前就开始攻犴寒门子弟，张口闭口就是穷书生，这是生怕陛下的人不知道世家的丑恶嘴脸？还是生怕自己没能在陛下面前挂上号？ 裴靖川突然的出现打断了两方人即将爆发的‘战斗’，于家的人瞧着他样貌不凡，神态自洽，气质超绝，明知道贡院即将落锁需要清人的时候，甚至在这时候都敢骑着高头大马往这来，想来非常人，再者这人出现后贡院的护卫队频繁的往这边看来，更让他们觉得这人不一般，故而也不敢继续开口，反倒是祝凯刚从于家那边掰回了一城，正想着继续打压，这人突然就出现，出口便是赶人，向来在家中是个霸王的他最讨厌别人这副说教的模样，尤其是这人明显的就是瞧不起自己，祝凯看着他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彷佛看到了当初的于家老头子，“关你屁事？！” “……”裴靖川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听到别人这么对他这么说话了。 旁边贡院的护卫队队长瞧着这边不对劲，赶忙跑了过来，冲着裴靖川抱拳，“裴小公子，贡院即将落锁，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裴靖川作为太子伴读，这次被皇帝派来监察审卷，除了主审官，他最大！ 如今春闱考试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落锁封闭考场，清除闲杂人等后只等着裴靖川与几位审卷员商议后正式开始审卷环节。 只是刚才看到裴小公子在这边逗留着，与刚出场的考生似乎在说些什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避嫌！），护卫队的队长才上前提醒一句。 裴小公子！？大将军府的小公子？太子殿下的伴读？那位被陛下称赞德才兼备的裴靖川？！ 在场的举子都惊了！ 众人惊讶地看着这位风华绝代的少年郎，心中纷纷涌起一股敬佩之情。“这人居然能是裴靖川裴小公子？”旁边的人看着马背上的人，眼里的炙热多了几分。没想到这次竟然是裴靖川监督审卷，果然陛下十分的看重这位裴小公子，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由对方来办。这人果然好厉害！我辈楷模！ 裴靖川好似没看到众人的反应，只是对着护卫队的队长说：“没什么！只是刚才叮嘱这位考生早些离开此地，不曾想倒是我多事了。” 祝凯：“……”不，这是个误会！ 于家兄弟皆是默默的后退了几步，“……”跟他们没关系！ 护卫队的队长：“……”懂了！懂了！ 不得不说在官场上学到了很多，尤其揣度是长官们的言下之意。 护卫队的队长冷着脸，厉色喝道：“贡院重地！岂容你们在此逗留！考官没有说过出了考场后要立即离开贡院戒严的范围吗？”护卫队往旁边一扫，众人不禁往后一退，纷纷看看脚下的位置是否在戒严的范围内，这一瞧才发现了端倪，竟然只有祝凯的马车还在戒严的范围内，难怪刚才裴小公子开口劝说，可惜那人不识好歹，还口出恶言！ 实在是太过分了！ “来人，此人扰乱考场，意图不明，将这人拖下来，先打二十大板！”护卫队的队长一声令下，身后自有人上来强行将祝凯从马车上扯了下来，拖到一边打起了板子，任凭他怎么狡辩求饶都没用！ 周围的人瞧着那板子落在皮肉上，一个个心都跟着一抽一抽的，替他感觉到疼了！ 众人对他指指点点，不乏有人将他刚才的恶行与旁人说，于是更多人看着他打板子，指指点点的。 这等小事裴靖川说完便不在意了，只是对着于家兄弟指着旁边不远处拉着板车坐在角落里的老人家说：“春闱试举三日，挺耗费心神的，若是身心疲惫还是莫要逞强？那位老伯只需要花几个同伴就可以拉你们一程。”随后就骑着马离开了。 众人看着他下了马，护卫队的队长跟在他身后，目送他入了贡院，这才亲自落了锁，吩咐众人打起精神，不得有任何的疏忽，否则到时候人头落地事小，只怕牵连身家之类的话。 还在附近的人顿时都感觉到落在了自身上凌厉目光，纷纷讪讪的离开了。 于家兄弟难得感受到别人的善意，众人也的确身体不适，更何况于少熠如今的身体真的要这般诺回去，只怕挨不住，于伯勋思索片刻觉得对方说的没错，“身体重要，更何况下个月便是殿试，若是到时候上了榜反倒是因为身体的缘故错失了殿试的机会，得不偿失！” 于是对方去跟拉板车的老伯商量了下，最终以七个铜板的价格，对方答应拉他们一程。 而祝凯的二十大板终于打完了，被人随便扔了出来，祝家的随从赶忙将哎哟直嚎的少爷扶着上了马车，找大夫去了！ 第149章 深夜馄饨 一行人有的坐在由老马拉的板车上，板车后跟着如同几个丧尸一般摇摇晃晃的经过门口走向隔壁屋子的情形实在是太引小孩子瞩目了！ 宥宁陪着一群小孩子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如同失了魂一般路过他们院子，往旁边走去。小孩子们原本想要开口打招呼的，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个好似下一秒就能直接躺下去的架势，硬生生止了话头！ 他们以前也干过讹人的事儿！ 瞧着他们那涣散的眼神，又一副有些邋遢的模样，暗自感叹科考三日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挨的！瞧瞧把这群平日里风光霁月的举子们逼成了什么样！ 那牵扯老马的老头此时好似那坊间传闻的赶尸人！就差拿着个铃铛一晃一响！ 宥宁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给笑到了，咬着唇无声笑着。 走在最后的人还好些，虽然看着也满是疲惫，但是瞧着比其他人体面了些，身姿挺拔，神色坚毅，见到小孩子们还露出了笑容，招了招手，只是看到他们身后的宥宁时赶忙敛下目光，不敢冒犯女子。 小孩子们才不知道大人之间的克制，他们也赶忙冲他招招手，直到人相互搀扶着进了隔壁院子。 牵马的老头又带着马慢慢的离开了。 宥宁这才带着孩子们进去，两位嫂子已经将饭菜煮好了，听孩子们唧唧哇哇的说着隔壁的那些个读书人回来了。有大孩子攀上院墙，瞧着那些个大哥哥们一个个的进了院子就找到自己的房间，看样子是直接去睡了！ 之前两个婶娘叮嘱他们隔壁院子都是读书人，需要安静的环境读书写字，他们一个个都不识字，打心眼里觉得那些个读书人很厉害，所以他们都乖乖的尽量不大吵大闹，现在看他们都睡觉去了，大孩子们赶紧示意其他人不要张扬。 两个嫂子往旁边院子瞧了瞧，眼里也流露出纯朴的担心。 宥宁面色沉静的陪着他们吃了晚饭，将精细的东西分给了小孩子们，然后跟着吃了粗茶淡饭，晚些时候才与两位嫂子商量了事情，然后这才离开。 夜色温柔，二月的时节，晚上依旧寒冷。 院子里，于伯勋第一个醒了过来，冷寂的环境让他迟钝许多的脑子缓了许久后才清醒过来。 他们今日结束了春闱考试回到了租住的院子里，大伙儿实在挨不住都回去休息了。 现在他醒过来也不过是因腹中饥饿，只是现在他也实在没力气起来了。 更何况前些时候他们雇佣的那位煮饭的人家因为那些个无赖的骚扰拒绝了继续工作，之后的日子他们找别人家买饭直到考试的时候，今天回来实在是太累了，他们甚至忘了买些吃食回来…… 躺在床上，他仔细的思考他们剩余的盘缠还能坚持多久，最后无声的叹气。 挣扎着起身，披上一件洗得发白，但是内里的棉花确实好的大袄，走出房门，果不其然，其他人还没起身，抬头看了看星月，这时候只怕外头剩下的小摊小贩也不多了。不过等他要打开院门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了动静，这才发现不仅自己一个人醒了，“我去外头看看还有哪里有卖吃的，买些回来。” “我与你一同去！” 两人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不远处居然有一对卖馄饨的夫妻还在，看到他们开门后女子赶忙开火，男子则是上前来，“公子们可要尝尝咱家的馄饨，皮薄馅足，香的很的！” 于家另一个举子没想到居然这么幸运，在门前就可以遇到了一家还营业的小摊，欣喜之色涌上面容，上前几步一看，竟然能在这时候吃碗热乎的，回头却看到于伯勋的脸色并不那么好看，那卖馄饨的似乎也看出了正经做主的人对于他们的出现并不开心，面上有些心虚。 于伯勋上前，开口的时候眼神犀利：“是谁派你在这等着的？” 那卖馄饨的心虚的不敢再看他们，寒冷的夜晚中搓着通红的手，有些局促不安，在于家人的目光下忍不住的往后退了退，还是几步之外的女子解救了他，“公子莫要担心，我们是本分的人家，如今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今夜承了你们隔壁院子的嘱托特地在这边摆摊的，两位嫂子说他们是寡妇之身，不好出现在外男面前，瞧着几位公子今日回来后似乎没有进食，怕晚上会出来寻些吃的，与我们夫妻说可以在这里碰碰运气。” 听到是隔壁院子所托，两人的脸色好了些，只是于伯勋还是没有放下心来，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无赖背后之人又耍什么新招数，“我们与隔壁的院子的人素不相识，对方何必如此行事？” “这，这，我们真不知道啊！”小两口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他们只是受人之托，想着反正最近的生意不怎么好，能多赚点是一点，这才应了人家的话，大半夜的在这里吹冷风，原本还打算人如果再不出来，他们也要回去休息了，谁知道人出现了，但是敌意这么强，听说他们还是举子，这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得罪的起的，两夫妻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 于伯勋瞧着两人的模样，心里的疑虑更甚，如今只等着阅卷结束后就可以知晓是否能够获得参加殿试的机会，功败垂成之际，任何风险都不是他们可以冒险的！宁愿饿一顿，也不能拿他们于家最后的希望去赌。 思绪辗转间，已经想好了决定了，于伯勋转身，另一人瞧着也赶忙跟了进去，卖馄饨的两夫妻无措的站在原地，‘这，这，这算是什么事啊！’ 于家两人即将踏入门槛的时候，突然从天而降一抹黑色！ 暗卫倒挂金钩的突然出现让两人吓得心都停了一瞬，条件反射的往后一退，防备的看着他。 暗卫啧了一声，跳了下来，“我家主子是隔壁院子的，让你们吃就吃，那么多废话！”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盯着你们的人也打扰到我们生活了，明日午时还请前往隔壁共同协商处理，在这之前别饿死了！”暗卫说完就转身消失在隔壁的院子里。 于家兄弟：“……” 小夫妻：“公子，还吃吗？” 第150章 ‘吃亏\’的交易 次日。 于家兄弟聚集在一起，小声的讨论着昨夜发生的事情，以及待会要发生的事情。 昨夜，最终他们还是吃上了滚烫的馄饨！虽然过程有些惊心动魄的，但是好在结局不算糟糕。 甚至都不用自己付钱！ 他们上京带的盘缠不多，好在之前托了熟人的福已经先定下了个小院子当作歇脚的地方，只是他们的预算就那么多，能找到的地方也不是什么清幽之地，虽然此处地段一般，离贡院有些距离，且即便不是街边吵闹的环境，但是邻里邻居的声音也不小，旁边的院子甚至还有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若非他们囊中羞涩，这实在算不上考前适合住的地方。 一开始他们尽量的静心学习，倒也不是很难挨，而且不过两三天，隔壁院子的小孩子们的嬉闹声就小了，偶尔出门遇见在门口玩的时候还会甜甜的冲他们笑，他们发现这些孩子甚至特地收敛声音，不过是知道他们是赴考的举子，给行的方便。 后来了解才知道这些孩子都是些孤儿，是好心人收留在这里的，有两个寡妇在照顾他们。知道这事情后，于家兄弟便没办法冷面相对，人家付与善意，他们偶尔遇上能帮忙的也搭把手，之后再由两位寡嫂的宣传后，周围的人才知道他们这里居然也有了举子租住在这，要是到时候中榜了，可是会到他们这敲锣报喜的，到时候保不齐他们也能跟着蹭光……反正最后就是众人说话做事都小心了几分。 不过好事不久，那些个无赖就出现了。 之后的心酸就不说了。 如今突然出现个人说要与他们协商下如何解决麻烦，他们既担心人家责怪他们招惹了麻烦，又有些想知道对方究竟有何办法……那些人实在是烦人的紧！ “不过这隔壁院子身后的人不知道长什么样？”于少熠好奇的想着。 众人也纷纷猜测，只有于伯勋突然想起了昨日路过见到的那名着华裳的少女，莫非是她？ 不等他们再猜，隔壁的两三个小孩子手牵手出现在了他们院前，礼貌的敲了敲门——小姐说了，拜访别人家的时候若没有提前递送拜帖，那么上门时要先敲门，然后自报家门，“你们好，我们是隔壁院子的小孩，我家小姐请你们过去一叙”想起了小姐的另一句叮嘱，赶忙补充一句，“不要多，两三个就好。” 最终是于伯勋和于少熠两人跟在小孩子身后来到了隔壁院子前，两位寡嫂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瞧见两人只扬声说，“我们二人要去购买些米面，多谢公子们好心，帮我们看会子这些个孩子了。” 说完转身就走。 于家兄弟知道这是为了避嫌。 好在里头今日还有一人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的那名黑衣人，两人相视一眼，最后还是跟着进去了。 待两大三小进了院子后，有二才关上了院门。 里头已经准备好了茶水——暖冬今日特地带出来的，暖冬和初春二人站在宥宁的身后，屋里只有简单的桌子，宥宁占了上座，见到两人，起身行了一礼，“小女宫氏宥宁，临安人士，见过两位公子。” “范阳于家，于伯勋\/少熠，见过小姐。”两人拱手作揖，规矩的回了一礼。 请二人入座后，初春暖冬便奉上了茶水。有二站在了门口。 “想必二位已经知道小女请二位来的缘由了，我这院子皆是‘孤儿寡母’，他们的安危我自是需要多加在意的，那群无赖徘徊在这附近因你们而起，至于为何我也不愿深究，那毕竟是你们的事情，不知于家公子可有计策解决此事？”宥宁先发制人。 于少熠听她说起这件事，多少有些心虚的，毕竟给这附近的人造成麻烦的确是真的，只是，“不瞒姑娘，我们身在外乡赴考，多有不便，考生的身份让我们也不好在这期间多生是非，恐踩中陷阱，万劫不复，因而即便猜测是谁在背后指使那些无赖，无凭无据的也无可奈何，给你们带来麻烦实在是对不住，只是……”少年脸上罕见的羞愧，“只是我们的盘缠已经不足以再寻一处地方了。” 好诚实的少年啊！宥宁默默的想。 “若非实在黔驴技穷了，我等也不好厚着脸皮继续住在这里，”于伯勋起身，拱手作揖俯下身，谦卑道：“若小姐已经有了谋算，我等定然尽力配合。” 对方昨日既然已经让人上门了，想来是心中有所成算，他们的身份实在是有些尴尬，高不成低不就的，在京都的人脉早就已经所剩无几了，只是不知道对方一介女子在京都是否行事方便，若是对方能够解决此事……“我等惭愧，若是小姐有用我等之事，我等愿意斟酌行事！” “我确有解决之法，不过也是有条件的。”宥宁也不拐弯抹角。 于家兄弟闻言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顿时戒备了起来。 “小姐请说。” “我可以帮你们解决那些无赖，到时候你们只需要配合就是了，而我要的报酬……我希望你们在离京之前的这段时间，偶尔能抽空教教院里的这些个孩子认认字，读读书，”见他们神色有些不对，宥宁补充道，“不需要他们学有所成，只是想他们多少能认字读书，各位公子只需抽空教教他们，不会耽搁公子们多少候考的时间的。这些日子附近的安危我们也可以负责。” 于家兄弟没想到他们的要求居然这么朴实无华，反倒显得他们想要借人家的手解决自己的麻烦的心思有多龌龊！一时间只觉得羞愧万分，哪还能不应下？不过是教教小孩子认字读书，且不说他们有没有机会登榜，便是每日抽出一两个人来，轮值也能好几日，不至于耽搁他们的时间。 双方达成了共识后，宥宁简单的说了下自己的计划，至于具体的行动时间要看接下来‘敌人’的行动了。 等人走后，暖冬又替小姐换了杯茶水，“小姐，咱们让利这么多，是不是吃亏了？” 宥宁想起了那日在及第楼听到的事情，神秘一笑，“无碍，有失才有得！” 雪中送炭更能趁机入人心。 范阳于家啊！ 第151章 及第楼恩怨1 及第楼。 春闱之试明日便会张贴出榜，因而如今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这件事情上，每天讨论的都是今年有哪个郡的哪些举子擅长哪些方面的，有几成的登榜可能性，为此争论不休，甚至为此大打出手，尤其是京都，江宜，登州，涞州四个郡的才子们，每次都得被人拿来攀比一番，至于北川乃是与邻国的边界之地素来苦寒之地，多是重兵把守，文人之才倒是不多，故而偶尔聊起，众人更多的是聊了几句便会将话题引到了如今的兵防之事上，而岭南之地复杂，即便这些年一直尽力的维持稳定，但是成效缓慢，倒也不是没有英才，只是行事都比较的怪异，至于临祈，这些年政务上不温不火的，就连举子的才能也甚是一般，每次都没有多少惊艳之人，故而众人谈论的也少。 楼下人声鼎沸，纷纷在议论着这次能够登榜的举子究竟有哪些。一位年长的书生皱着眉头，手中拿着一支竹签在空气中比划着，语气严肃：“此番登榜者中，定有个中人才，必定是对经义诗赋颇有心得。江宜世家多才子，定能夺得榜上之名。” “登州世家温家素来有美名，又怎么会弱于你们江宜世家？” 两方人又开始‘斗’了起来。 一旁的年轻壮士听了不以为然，摇头笑道：“经义诗赋固然重要，但如今科场之上，文采固然重要，然而才智更是关键。这几年便可看出策论的偏向，国家正在寻取有才之士，想来若是在策论上能够点睛之笔才是一绝，到时候还怕不在榜上？” “要论起策论，这京都的各家子弟才是真的占了便宜！”有人开口道。 “这话说的，这七郡之大各有雄才，策论之题大到国家大事，小到一屋扫塌，从农耕到商业，从安居到对敌，又是谁能占的了便宜？君子需广而博识，深而精攻，方才有资格能够到达圣人面前，以听圣言！”旁边有个留着长须的老头子喝着酒，摇头晃脑的说，“欸~这及第楼最近的酒倒是有以前的几分味道了。” 众人又开始就策论究竟谁擅长而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 楼下众人议论纷纷，各持己见，气氛热烈而又充满期待。 宥宁坐在楼上听着楼下的人声鼎沸，气定神闲的看着计划书，自从那日在及第楼摆明身份后，及第楼的张老板就托人想要会见她，宥宁晾了他两三天这才再次来到及第楼。 这两三天有二也搜集到了一些有用的话信息。 原来及第楼刚在京都的时候也是曾经繁华过的，只是两三年就成功的成为了与状元楼，登科楼可以比肩的存在，张老板功不可没，据说当时的及第楼不仅有自己的特色菜谱，甚至酒水也是颇有滋味，加上还有一层楼是专属于女眷的场所，能够让女眷们更自在的会友嬉闹，不仅试吸引了女眷们的到来，也因此吸引了一批对女眷们有意思的男子，男子们的到来又吸引了佳人们的光顾，如此循环往复，生意自然就好了起来。 只是这几年，因为卢家大公子卢伯驹盯上了及第楼之后，这生意就开始一落千丈了。 许是看京都的这几大酒楼生意如日中天的眼红了，这卢大公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要开办酒楼了，可是京都的好地段多是多，但是寸金寸土的，即便是卢大公子想要开办一家大酒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况且就他那败家的样子，卢府也不敢拿出大笔钱财来让他挥霍，可偏偏这人就是有这么个莫须有的执念，既然自己开一家很难，那就入主一家不就行了？ 可惜，状元楼，登科楼，及第楼都拒绝了。 卢大越想越生气，也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去攀比了下，最后觉得及第楼一个身后没什么大靠山的酒楼居然敢拒绝自己，于是就将怒火都浇到了及第楼身上。 自此之后，及第楼的生意开始一落千丈。 想要击溃一个酒楼，自然要从最本质的地方入手。 当张老板发现在及第楼工作的厨子都借着各种理由离开，甚至是在一个工作了好多年当初花了重金聘请到的大厨最终也无可奈何的离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再挽回了。 他们都被人以威逼利诱的方式或主动或被迫的离开了及第楼，去往他处了。 而威胁他们的人，就是卢大！ 张老板亲自上门去问那徐姓大厨，这才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原来那徐大厨家里只有一个小女儿，是他老来得女，向来宠得很，这女子本来已经订了亲了，只等着过两年他再给她多添点嫁妆就成亲了，谁曾想那卢大带着人大街上就调戏他家姑娘，那姑娘倒是没有被占便宜，但是那原本慈眉善目得亲家却突然说什么也要退亲！还张口闭口得说他女儿不检点，在大街上与人拉拉扯扯的，徐大厨气不过与他们理论了起来，双方都动了手，这门亲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女子伤心的哭了，闷闷不乐的许久，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邻里邻居的居然传出了她家鬼女的坏话，导致几家原本有意向相看的人家听了谣言后都回了头，未曾踏进他家去。 三人成虎！谣言对于一个女子的名声究竟能有多大的伤害？ 徐大厨差点就失去了他的千金！ 之后有人提点了他，说是他得罪了人。 徐大厨为人亲和，与友朋交好，与邻里无龌龊，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谁！后来那人直接挑明了，人家冲着那及第楼去的！ 徐大厨知道最近楼里的厨师离开了几个，也听说了点什么，当初有人也出了银两与他，让他离开，只是张老板于他有恩，所以他拒绝了！但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被盯上了，不仅拆了他女儿姻缘，差点还赔上了自己女儿的命。 最后，徐大厨没有办法，还是找到了张老板的面前…… 第152章 及第楼恩怨2 张老板当时正处于外患内讧的境地，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了他们及第楼的饭菜有问题，有好几任吃了后回家就腹泻，虽然痛起来不是大事，但一传十十传百的，对他们的声誉影响极大，偏偏质问人家的时候，人家非说他们那天就吃了他们及第楼的东西，就是腹泻了，如今吃了药了好了才来与他们对质，又有什么意义？及第楼i想要给予赔偿人家还对外说他们想要拿钱收买他们改口……气的那时候张老板一个大汉，差点就要当场哭了！ 更何况当时楼里陆续的有厨师要离开，理由五花八门的，张老板一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的心已经不在及第楼了，便是强留下来也没有意思，更何况吃食这种东西，要是对方出点什么问题，手上做点什么事情，到时候才是真的有口难辨！ 正值焦头烂额的时候，徐大厨也来请辞了！ 对于徐大厨的请辞也觉得很纳闷，看他十分坚决地样子，张老板却觉得有些蹊跷，当下让人先回去，当晚便前去拜访，这才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明白了是有人要搞及第楼！要搞他呢！ 只是事已至此，看到徐大厨这些日子苍老的脸庞，以及知晓徐姑娘的事情，张老板再怎么样也不能劝人回去了，直接将自己当时身上带着的银钱都给了徐大厨之后就离开了。 之后的事情，张老板借着自己的人脉终于知道了这段时间楼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了！——卢家大公子卢伯驹！ 知道这人是盯上了自己竟然是因为自己也想开酒楼的时候，张老板只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好好的官家子弟，富贵显赫的人家不当，居然想要开起酒楼！ 可是这及第楼真正的老板可不是自己，背后之人不愿意露面，自己也不能暴露对方的存在，更不能让人染指了这及第楼，因而即便知道对方难缠，张老板也拒绝了卢大的要求。 之后登门几次对方避而不见，只让下人直接开口说出要求。 张老板忍了下来，托了关系上门，结果人家竟然也不给面子！ 软硬不吃！ 张老板气急！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呢！更何况虽然自己是个小人物，但是自己身后还有大人物呢！要不是时机不对，分分钟就办了他！ 张老板忍气吞声的咽下这口恶气，但是死活不肯让卢大沾染及第楼。 之后的日子就开始难过了起来，那卢大时不时的带着人就到这里，一来也不往楼上厢房去，就大马金刀的跨坐在大堂，那嚣张的模样一看就不向是要来吃饭喝酒的，倒像是来踢馆的！宾客们哪还敢继续就餐喝酒啊，纷纷逃离这地方，生怕真的打起来了要波及到自己。 久而久之，及第楼的生意就远不如前了。 张老板四处逢源，艰难的将及第楼的生意维持着，但是往日的风光不再，这么些年，及第楼换了一波又一波的厨师，总是过不了多久对方宁愿违约也不愿以干下去，饭菜水平已经大不如前了，至于原因，张老板已经不想深究了，而即便他再怎么防范，及第楼里还是经常能搜查出‘叛徒’尤其是小二…… 张老每次想到这群人居然用尽办法偷偷的将水兑进了酒里，将多出的酒私底下卖了的事情就觉得心塞！及第楼的招牌都快砸在自己的手里了！ 而远在临安的主子根本就不在意这么一个小酒楼究竟盈利不盈利，这酒楼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偶尔能够传递信息，必要的时候用来狡兔三窟的一窟罢了。 可这是他多年的心血的！ 是他用来向主子证明自己的东西啊！ 结果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张老板每每想起，深夜里总是忍不住想要哭一场！ 年前听说小主子到了京都，张老板总盼着对方能来，但又担心对方来，煎熬的等了又等始终不见人影，谁曾想最后竟然在卢大来闹事的时候来了。 不过想起那日小主子的所作所为，张老板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好不快活！ 而且不知道小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那日之后，卢府的两兄弟真的不来闹事了！据说两人第二天还又被打了一顿！ 啧啧啧！这两兄弟最近犯了啥啊，从年前到现在，似乎一直出事！出事好，出事妙啊，出事呱呱叫！ 张老板之后托了京都里的关系，终于再次接见了小姐，对方只说卢府之人应该不会再来闹事，至于及第楼之后究竟要如何继续下去，让他写个方案给她，看过再说！ 又指出了如今及第楼的几项不足之处让他想办法解决，之后就又离开了。 于是就有了宥宁手上的这份计划书！这份计划书上条理清晰，不仅列举了及第楼如今的问题，还列举了几项解决的方法，其中一条倒是让宥宁有些吃惊，这张老板居然说动了那徐大厨再次回来及第楼工作，当主厨，而且还带来了他的几个徒弟，皆列在上头！想来饭菜这方面应该是不用再担心了！ 又不知道从哪里搜罗了两张酒方子，同时又献上了两瓶对应的酒，宥宁喝了后倒是觉得这酒应该会是女眷们喜欢的，只是女眷喜欢还不够！他们有自己的一个酒庄子，只是这些年的酒实在是一般……宥宁倒是有考虑过把酒庄子关了，这京都的酒庄子多，或许可以从其他的酒庄子进酒，不过这事情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具体的还得到时候再考察考察！ 至于楼里的走堂小二，他也重新培训了一番，同时扯出了几个‘叛徒’，直接将人送去官府，杀鸡儆猴，震慑一番，暂时也没有出什么纰漏。 而宥宁今天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这份计划书，也是因为昨夜暗卫传信来禀报，那群无赖又再次出现了！ 也不知道这背后之人到底是多大的仇怨，是不是真的担心这于家中举登榜后一发不可收拾？这榜单都还没贴出来呢，这人就已经急不可耐的指挥着那群无赖混混来附近溜达了。 他们使了个小手段，想来这群混混无赖昨夜或许会有所行动，虽然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但是宥宁还是不怎么放心，于是便来这里看看，顺便等着消息。、 但愿不会让自己失望！ 第153章 略施小计 及第楼后院。 主事房之前是张老板用来处理事情的地方，如今却将其收拾好，换上些名贵的装饰物，将其让出来给小主人了。 即便宥宁觉得并不需要！及第楼的主事依旧是他，而她只不过是偶尔过来一趟便罢了。 有二出现的时候，张老板站在宥宁的身前垂着首，等待着对方吩咐，有二见状便无声的行了一礼，往旁边一站。 宥宁翻看完手上的资料，将其放在太师椅旁的案几上，“可以一试，去办吧！” “是，小的这就去准备！”得益于小主人之前的动作，才有及第楼如今的安稳，张老板打从心里觉得开心，对于小主人也是佩服的。领了令，这才转身离开，路过有二身边的时候，心里一嘀咕：今儿这人又换了一张脸。 等到人离开关了门后，有二才将事情禀报了来。 昨夜那群无赖混混如今已经在衙门的大牢里了，只有一个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今日衙门的人在他们的住所里果不其然搜到了他们瓜分的八十两银子，如今已经悉数都还给了于家人。 宥宁听到这结果满意的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小事一桩。” “那人送走，别让他再回到京都了。” 有二垂首：“今早已经上了渡船，去往临祈了。” 宥宁又问：“这次的事情何壮出了力了，让人送点东西去。” 有二应下，顺便提了一句，“于家兄弟也送了二十两过去当作此事的报酬了。”于家兄弟本不打算接下那八十两的‘失窃’之银，只不过暗卫们对银子没什么兴趣，更何况，这八十两本就是背后之人给那群无赖的佣金，于家兄弟收下也算是弥补了这段时间的精神损失还能让背后之人气眺如雷，暗卫便‘劝’他们收下了。 “世家子弟懂得把握人情往来，挺好的。”于家如今虽然已经算不上世家，甚至称得上一句没落了，但是世家风范没有丢失，而且也不是那等愚昧守旧端着身份不知变通的人家，宥宁倒是挺喜欢的，这样的人有野心也有底线，适合做朋友，也适合做盟友！ 不过范阳啊，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了。“让咱们在范阳的人查查于家吧。” …… 于家租住的小院里。 于家兄弟们聚集在一起，看着眼前的意外之财——六十两白银！ 若是二十年前，二十两于他们或许……有的还没出生，年长的一些，小时候还是过过富裕些的日子的，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家里也不愿意为虎作伥，故而被排挤之后，生活越发的艰难起来，到了这几年，于家连笔墨纸砚用的都是次等品，学习的时候还会去找些抄书或者是卖字画的生计，便是这次他们一行人来到这的盘缠也是家中变卖了些东西才送来的，甚至妹妹…… 这六十两按照他们之前的用度，足够他们在京都至少俩个月的租金和膳食。 突然一笔横财，让他们既惊喜又觉得有愧。 “这钱，咱们真的要收下啊！？”于少熠讷讷的说，他已经许久不曾沾染荤腥了，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只觉得肚子里的馋虫都要活动起来了，只是这钱终究来的不正当，他觉得有些亏心。 另一个于家旁支的举子看着这银子，眼睛里也是冒着金光，但是克制的将目光挪到旁边，“咱们要不还是将钱给隔壁的送去吧，那些个小孩子瞧着过的也一般。” 这几日他们轮流过去给那些孩子上课，教他们读三字经，教他们简单的字，自然也能看出他们的生活只是温饱，但能够将这些孤儿收容给予温饱本身就已经让孩子们知足了，更何况里头有些孩子身有残缺，竟然还有医师定期来给他们看身体，开药调养，众人只觉得那位宫府小姐大义，实在是难得。 只是那位小姐也神秘，自从那日见过一次，他们便不知其所踪了，也曾好奇问过其他人，其他人也是避讳如深的摇头，那些个小孩子甚至会有防备的盯着他们，然后跑开。搞得于家的人再也不敢多问。 之后的事情也是暗卫是不是突然的出现，然后告诉他们情况以及到时候要接触到的人。 好神秘的人。 不过没想到那些个无赖最后居然真的被抓了，而且他们还白得了八十两……赃款！ 一想到昨晚那刺激的事情，众人到如今暂时还没能回过神来。 昨夜，经暗卫们的暗示，他们在戌时花‘巨资’买了些酒水下酒菜回来提前庆贺这次考的很有把握的几人，算是给他们博个好彩头，结果那些一直盯着他们的无赖混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来闹事了……巧的是，步军营的校尉何壮何校尉居然在这时候休假与兄弟们喝酒，结果酒席上想起自己要送些东西到之前相救的那些孩子结果还没送，可明日他们一早就要回去军营了，于是几人一合计，趁着夜色一起去送，恰好酒碰上了鬼鬼祟祟的几个无赖，直接将人给抓了起来，不过跑了一人。 于家兄弟说他们在参加春闱考试的前一天晚上丢了一百两白银，又说了这些人之前在这附近一直鬼鬼祟祟的，甚至还曾经泼粪进院子，如今不知道又想做什么？ 至于那丢了一百两白银，纯粹是暗卫让这么说的。 暗卫说他们已经在前几日让人去衙门备案了。 于是于家兄弟跟着押着几个无赖的何壮等人去了衙门，衙门的人一听，竟然在春闱期间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被步军营的兄弟们给送过来的，要是传出去，他们这管理治安的衙门到时候可不丢人？于是府丞大人连夜直接让人审人，那个逃跑的人虽没有被抓住，但是那人竟然逃回去想拿着赃银逃跑，被逮的时候丢了银两，人倒是溜得快。 步军营的人拿着那白花花的‘赃物’直接做了证物，那些人不敢得罪背后之人，还妄图背后之人可以救他们，只能咬咬牙将此事认下，衙门的人连夜去他们的住处寻找于家‘丢失’的银子，最后只找到了八十两，四处探访了之后知道这几人这些天花天酒地的将钱给花了一部分了。 于家兄弟拿着官府给的八十两白银面面相觑…… 这钱！八十两啊！ 第154章 奸情！ 昨夜丑时当场结案他们才小心翼翼的怀揣着八十两回来，深怕半路上出现什么不测，到了院子后还敢放下心来，感慨事情发生的突然，案件办理的迅速的同时也深觉那宫姓小姐城府之深，手段之觉。 于伯勋才不相信那何校尉这么巧非得在这时候与同僚送东西过来。 一夜没睡，今日一早便带着银两与一些杂物去了何校尉的家里，刚好碰上还没离家的何壮，感谢对方伸出援助之手，烦请代替他们于家感谢其余各位军官。 于伯勋不说话，就看着摆在桌上的白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伯勋是于家本家的长子长孙，即便如今于家没落了，但是旁支的人依旧以本家的为尊，因而这次带队的也是于伯勋，即便他也是第一次来参加春闱。 这一批子弟已经是于家如今仅能负担的了的学子了，其他人要么是年纪比较大了，要么是因为囊中羞涩都没有参与此次的春闱考试。若是当初有这六十两，妹妹也无需当了自己的订亲信物——即便那是退亲拿回来的。 “收下吧。”于伯勋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还是于少熠一把揽过那六十两白银，将它收了进去。“哥哥都说留下了，不收白不收！” 于伯勋离开后并没有走远，直接到了隔壁的小院门前，院子里的小孩子看到他都亲切的叫着夫子，一个个的都循着声音跑了过来，将他围在中间，小声的叽叽喳喳的与他说话，他将其中一个孩子抱了起来，询问众人：“今天有好好的读书吗？” “有的，我们小声的读。”毕竟听说隔壁的夫子们最近还要准备考试，他们很乖的，总是小声的读，这样就不会影响到隔壁了，还完成了先生们布置的作业。 而且听说笔墨也很贵，他们已经开始学着沾着水池的水写在木板或者木板上了，成效很好。既省钱又能够认识字，虽然写在纸上有些差别，但……那一定是因为他们练得不够！先生说了，熟能生巧！ 知道他们是担心打扰到他们备考，于伯勋心里暖暖的，开口也温和了许多，“真乖！叔叔们今天在吗？” 通常情况下，院子里除了小孩子就只剩下两位嫂子，叔叔指的是那些个暗卫。 “叔叔们今天不在。”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于伯勋也不失望，只是叮嘱了一句：“好，如果叔叔们出现了就说隔壁的夫子找他们有事。” “好！” 于伯勋离开后，在暗处的暗卫只是看了看附近，确定没有存在威胁之后，继续待着。 …… 崔府。 今日张榜的盛景宥宁没有亲自看，但是听到府上众人议论纷纷，听说在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争相奔向放榜之处，那人山人海的拥挤，有的人面露喜色，喜笑颜开，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有的人神情失落，黯然神伤，甚至是泪如雨下。张榜的地方一片喧嚣，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这份榜单所牵动。 有人中榜欣喜若狂，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见长安花。 便有为了‘年年下地东归去，羞见长安旧主人’而黯然伤神。 或许他们曾经为之付出了太多，因而在这一刻，才更加的无法潜藏心情。 宥宁不愿意去参与别人的喜与悲，便只在院中听他们说，权当是听故事。只不过听说今日前方客院里可真的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崔郑二姓的少年郎们上榜的有三人，崔氏二人，郑氏也有一人，三人名次虽然并不靠前，但是此时在别人的羡慕的目光中脸上也掩饰不了的欢喜，崔大人自然是位他们高兴了，叮嘱他们这几日到他书房来，替他们开小灶，同时也安慰其他人此次未中榜，三年后依旧还有机会，还需用功些等勉励的话，崔夫人也跟着安慰了几句。同时让人将喜报传递回涞州去，让两家人也跟着开心开心。 不久后，报喜官也来到了学子填报时候的地址报喜，崔府迎着来人听了喜报后还放了几挂鞭炮，崔夫人让人将准备好的装着银子的荷包递给了报喜官，“辛苦您跑一趟了！这是给您喝杯茶的跑马费，可莫要推辞了。” 报喜官轻轻的掂量了下荷包，脸上挂满了笑，“恭喜三位公子摘得桂榜，公子们定能在殿试上挥墨下笔如有神助，金榜题名……”报喜官嘴里的好话好似不用钱似的说了出来。 主要是崔府果然是大气！ 崔府之前因为崔大人被陛下责令回来思过后低调了些，难得家中有这等喜事，自然高兴，崔老夫直接吩咐崔夫人在门前撒些铜板，让百姓们沾沾喜气，如此小事，倒也不是不可以，崔夫人让人去办了，抢到铜板的人也应景的说了吉祥话…… 崔夫人面上一片祥和，心里却不以为然，虽然都是上榜，都是贡生了，但是这三人的排名在后，除非到时候超常发挥，否则能不能成为进士还或未可知呢~ 不过郑家上榜的人却不是郑姨娘的亲外甥，而是一个郑家的旁支，郑家那群人的脸色啊，啧啧啧啧，可真难看，一点都不掩饰了啊。崔夫人想起刚才看到那些人听到中榜之人的名字后一个个的都变了脸色，还真的，丑陋的很！ 崔夫人用帕子掩去嘴角的嘲讽。 而此时，崔府的后院里，正发生着一件事情。 崔尚恩跑到了郑姨娘的面前，将郑家表哥与姨娘院子里的丫头的丑事捅了出来。 郑姨娘正恼怒着此次郑家上榜的人居然不是自己的亲外甥，而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旁支子侄，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崔府众人背地里嘲笑呢，突然听到女儿这么说，那真的是火上浇油！ 一股子火气直冲颅顶，气的眼睛都要红了！ 直接就当场拿着东西打砸那丫头，扬言今日要打杀了她这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谁知那丫头也是个人物，瞧着不对了，就如泥鳅一般的逃出了众人的包围圈，直往前院来，还大声的喊着：“救命啊，姨娘要打死人了，救命啊……” 第155章 奸情2 丫头名唤玉珠，是前段时间崔夫人从牙人那里买来的婢女，送到郑姨娘的院子里伺候着。 郑姨娘看到了两个容貌姣好的婢女时就将人派去了洒扫，根本就不让他们到自己跟前伺候，平日里看到的时候也没有好脸色，甚至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非打即骂，旁人劝上一句反倒是让她觉得这些人如今是崔夫人派来监督她的，打的更起劲了。恨不得将自己在崔夫人那受的气统统发泄在两人身上。 崔夫人知道后也只是让王嬷嬷前去吩咐一句：莫要失了崔府的体统，让人看了笑话！ 气的郑姨娘晚饭都吃不下去。 不过那两个丫头知道自己不得郑姨娘喜欢，也不怎么往她面前去，因此，郑姨娘实在不知道这玉珠居然已经勾搭上了自己的外甥。 再想想外甥这段时间总往自己这处请安来，原以为是他惦念着自己这个姑姑，原来是惦念着她院子里的丫鬟呢！心里既气又怒其不争！ 什么样的女子没得玩，居然惦记上自己院子的人，实在是…… 当然更恨的是玉珠！ 恨她居然在这时候勾引了她的外甥，害的她外甥心思不正，眷念美色，没将心思放在科举上，错失了登榜的机会！这等贱皮子，别以为她不知道她这贱婢究竟是什么心思，还不是想要勾搭个公子，到时候一跃成为姨娘，以后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呸！不要脸的贱人！她想得美！竟敢将心思放在了她外甥身上，她非扒了她的皮不成！ 甚至连崔夫人也恨上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将这两个狐媚子放在自己身边究竟安的是什么心！那女人，以前怎么没瞧出她那么的狠毒？！一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在她那吃的亏，甚至如今连夫君也不来自己的院子了，郑姨娘就恨得牙痒痒！ 都是贱人！ 郑姨娘着人去追玉珠，只是那玉珠竟然能跑的很，偏还嘴里不干不净，直往前头院子跑去，郑姨娘气的差点栽倒，赶忙让人加个人拦住，今日揭榜，前院里都是人，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只是玉珠的声音实在是大，就连在瑞景院的宥宁都听到了，听下面的人来报后，不知道那女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担心姨母在她手中吃亏，宥宁赶忙也前去看看。 彼时崔夫人正在着人在门口扔铜板与众人同贺，远远的就听到好似什么声音，使了个眼色让王嬷嬷去悄悄情况，顶住了今日崔氏有喜事，让管家拿了她的腰牌去帐房利取钱，今日里给府上的下人们赏钱。随后才往后头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王嬷嬷见到后院一团乱，玉珠在前头疯狂的奔跑，嘴里还喊着“救命啊，姨娘要打死人了……”的话，身后跟着一群人，那郑姨娘正着人抓人呢。王嬷嬷一惊，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不管如何，至少今日是不能让事情在前院里闹开，当机立断，直接让人拦下了玉珠，让人堵了嘴。 崔夫人到的时候，宥宁也刚带着人跟上，两人相视后看向了现场，郑姨娘正叫嚷着要将玉珠带走，只是王嬷嬷在呢，府上的人如今可不敢轻易的动手，根本就没人听她的话，气的郑姨娘胸口起伏。 崔夫人冷眼看了她一会，扫视了众人一圈，冷声质问：“什么事闹成这样？不知道今日是放榜之日吗？前院里那么多的人在呢，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王嬷嬷上前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下。 崔夫人一言难尽的看着郑姨娘和玉珠。 没想到这玉珠动作这么快，而且竟然盯上的人还是郑家的公子，偏偏还是郑姨娘的亲外甥，啧啧啧，要不说这丫头不安分呢，才到郑姨娘院子里多久呢，这就勾搭上了人。 崔夫人内里腹诽，面上却是一脸的冷冽，“行了，本夫人知道了，将人押去后院，再找人去寻下郑公子，既然姨娘说他们二人苟且，那么总归得问清楚了，咱们府上如今可不兴冤假错案！” 因为事关郑家的公子，好歹是老夫人的娘家人，崔夫人让人也去与老夫人说一声，问候下对方是否也要来听听。 闻声而来的除了老夫人，还有爆料的崔尚恩，宥宁来了崔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崔大小姐，许久不见，宥宁发现相较于第一次，这姑娘似乎更不喜欢自己了。不过宥宁也不喜欢越长越丑的人。崔大人倒是没有出现，只是派了人过来听听。 那位正主郑公子倒是姗姗来迟，身后跟着的是一个比较年长的男子，据说是辈分比他大的叔辈。 一群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了下来，崔夫人和崔老夫人两人坐在八仙桌的左右，崔夫人的身后站着宥宁，下首是两位外男，崔老夫人的下首是郑姨娘和崔尚恩。 等人都集齐后，崔夫人才示意郑姨娘说说事情，究竟为何在今日要闹这么一出。 崔大人不在，但是姑母——老夫人在，郑姨娘便对着老夫人声泪俱下的说起了这个贱皮子竟然在科举考试前夕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勾引郑家的公子，可怜她的外甥，原本好好的学富五车、风光霁月的举子，哪见识过女人的手段，被这狐狸精迷的五迷三道的，失了心智，这次的科举考试才没能发挥出来，失了登榜的机会。 说的那是欲扬顿挫，期期艾艾的，崔夫人和宥宁听完只觉得荒唐，分明是那郑家子好色之徒，且文才不足，这才未能登榜，倒说的好似人家姑娘的错，即便那玉珠的确是生了勾引的心，还不是那郑家子做不了柳下惠，禁不住诱惑，竟然将脏水都往一个女子身上泼，把那郑家子说成了受害人。两人心里鄙夷，面上却都一副正在努力倾听的模样。 倒是老夫人听完心火直窜，指着玉珠就骂，反正翻来覆去与郑姨娘的说辞差不多，都是责怪这贱婢竟然在这档子口勾着公子哥风花雪月，害的郑家失了一个封侯拜相的机会……郑姨娘还在一旁拱火。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郑家公子是文曲星下凡呢？真当他们郑家的公子是个金饽饽呢？也不瞧瞧那人刚才一副鹌鹑模样……这人如今倒是在两位长辈的‘拥簇’下神采飞扬了！！ 呵，就这么个捧上两句就会飞的‘孔雀’？ 第156章 奸情3 宥宁觉得自己在京都也是长了见识了……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怎么不能算是长见识呢？用帕子掩去嘴角的嘲讽，生怕自己笑得太明显。 这郑家人可真是异想天开！ 玉珠听着两人的唾骂声只是垂首哭泣，偶尔似哀似怨的看着郑公子，好不可怜。 崔夫人看着两人骂的口干舌燥的，让人送上两杯温热的茶水，“儿媳听懂了，这丫头想攀着郑公子这高枝，的确不是时候，不过我们也得问问他们两人怎么想的不是？” 崔夫人转头看向两人，“玉珠，你先说说。” 玉珠知道这时候才抬头看向上首的主人们，只见她眼里含着一汪泪水，倒真有‘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的我见犹怜模样，“奴婢，奴婢只是见郑公子丰神俊茂，温文尔雅且文才卓绝，所以心生爱慕，在公子平日里去姨娘院里的时候多看几眼，后来是公子见奴婢赏花多问了一句，这才渐渐……奴婢与公子是真心喜欢的，奴婢不敢耽搁公子前程，不求名分，只要能让奴婢在公子伺候着，求夫人成全，求姨娘成全。”说完便一直磕着头，很快的，那原本圆润饱满的额头便红了，甚至有些渗血。 这样的美人计在座的女人都没看在眼里，奈何英雄难过美人关，偏生这里还有男子在呢，于是郑家两位女人就这么看着郑公子站到了玉珠的身边，鼓起勇气对她们说，“我，玉珠温柔小意，深得我心，虽然她身份卑贱，但是我愿意对她负责的，还请姑姑将她赏赐给我，容我带回去做个通房丫头……” 此话一出，甭说是郑家两位女人了，就连其他人也觉得匪夷所思。好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宥宁瞪圆了眼，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那还沉浸在自己深情人设的男子：这人脑子坏了吧？！ 如此拙劣的把戏这人都当真了……这要是文曲星，难怪得贬下凡，在天上玉帝得气疯了吧？ 堂下那对苦命鸳鸯还在执手深情对望，堂上已经一片死寂。 宥宁扫视了一圈，觉得众人脸上色彩缤纷，好不有趣，赶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英哥儿你糊涂啊！”此时不撇清关系，竟然还上赶着凑上去，考前不思进取，竟然与姑姑房里的人苟且这是什么好事吗？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那女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还想着带回去……“这女子乃是你姑姑房里人！” 这时他还想提醒下郑家公子，谁知对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不仅如此，瞧着他眼神都亮了，那人生怕他还想惹出什么祸来，正想阻拦，只可惜来不及了，郑家公子突然就跪到了郑姨娘的面前，撒娇道：“姑姑，求您成全了吧，不过是个婢女，你要多少，我给您找来，这个你就给我吧～” 那郑家长辈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朽木不可雕也！ 崔夫人看着郑姨娘一脸菜色的模样，连忙别过脸去，生怕自己没忍住当堂笑出声来，那可就不美了。 “你，你，你是失了魂了吗？”郑姨娘气的站起了身，颤着手指着他，又指着玉珠，“这丫头片子是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般失了心智，竟然连这等要求都敢提？” “姑姑，姑婆，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做了就应该负起责任，玉珠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能做个负心汉，否则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呢？”那郑家公子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与玉珠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自能成为一段佳话，就如您与姑丈，虽过程不美，但是如今您也得偿所愿了不是，何不成全了我们？” 郑家公子此话一出，众人再次沉默。 老夫人看了一眼崔夫人，见她神色冷然，已然有了动怒的迹象，终究还是不敢说些什么，只是看着郑家的孩子，眼里闪过一抹失望，而郑姨娘被撕开了美好的假象，一时间面色也颇为不好，当初是她设计求得这缘分的，如今被小辈这般的‘奚落’，只觉得心气不顺，眼前一黑，差点就要瘫倒在地，还是女儿扶了一把这才避免摔倒，而大抵知道当初的事情的另一个郑家人此时也不敢说话了，这件事情终究不光彩，只不过是如今崔大人官至尚书，已经没什么人敢当面说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就这么被提起。 宥宁不知道其中的腌臜，只是觉得这话一出，众人沉默的有些诡异，听那话，这郑姨娘进府之事莫非有什么故事不成？宥宁暗暗记下，打算之后打听一番，现在自己还是莫要出头的好。 最后还是崔夫人开口打破了寂静，“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郑家公子也有意于玉珠，那咱们做长辈的也不好棒打鸳鸯，左右不过是个丫鬟，换一个就是了，今日的事情莫要传了出去，也免得到时候有什么不好听的，等到郑公子离京的时候让玉珠混进队伍里离开便是了……” “我不同意！”郑姨娘怎么可能让玉珠就这么得逞！玉珠这姑娘不是什么善茬，就她这傻外甥，这么点把戏都识不破，只怕到时候被吃的死死的，带回去也只会闹得郑家鸡犬不宁。不得不说郑姨娘还是懂得玉珠的想法的，大抵是某种‘英雄相惜’？反正她是绝对不会让玉珠就这么跟着郑家子的。更何况保不齐这就是崔夫人对自己的报复。郑姨娘哭着抱着老夫人的腿，“这玉珠分明就是心怀不轨，怎么就这么巧了，夫人给我换了院里的人，这丫鬟就勾搭上我的外甥了，婆母您得为我做主啊！” 这暗示的太明显了，老夫人闻言也不禁狐疑的看向了崔夫人。 崔夫人闻言只觉好笑，看向郑姨娘的眼里满是冰渣子，“郑姨娘这是暗指是我指使这丫头勾引你外甥了？” 第157章 打爽了 这郑姨娘果然不安分！宥宁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人的嘴有些聒噪，要是个哑巴多好！ 郑姨娘别开眼，只看着老夫人哭。老夫人心里也不舒服，想到崔夫人之前对自己儿子动手，如今家中的管事权又在她手上，难保她真的背地里做了什么，看向崔夫人的目光也没有了以往的和善，“儿媳妇，若没有这贱皮子，以英哥儿文才一定可以上榜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难辞其咎啊，……” 崔夫人突然冷笑了一声，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起身，走到郑姨娘的面前，冷漠且厌恶的看着跪靠在老夫人身边的郑姨娘，一把拽起她的领子，直接上手啪啪来回两巴掌。 宥宁抬手轻掩唇，眼里既是震惊又开怀：“……”打得好！ 而其他人也被崔夫人这两巴掌打的震在原地，那郑姨娘都没想到她居然敢对自己动手，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慢慢的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崔夫人打完人，手一松，直接让人继续跪着了，众人才从中惊醒，纷纷看向了用帕子擦拭自己手的崔夫人，眼里皆是诧异，郑家人见此还有些气愤，往前两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只是依旧绷着脸。 “姨娘！”崔尚恩扑到郑姨娘的身边，用手抚摸着郑姨娘的脸，看着郑姨娘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心里既是心疼又是愤怒，转头愤恨的看着崔夫人，“母亲，你何故打我姨娘？” 老夫人如今对于崔夫人动手这件事情已经有些阴影了，想到之前这人拿着剑连儿子都敢伤着，再看如今她冷着脸打人的模样，生怕她连自己都打，连开口的语气都虚了三分：“你，你做什么动手啊？” 崔夫人将帕子往地上一扔，扫了眼地上的母女，又看向老夫人，“郑姨娘自己院子里的人都管不好，与你们郑家的公子背地里私相授受，勾勾搭搭的，如今没上榜倒是怪婢女勾引了他的心神，怪我这当夫人的派人勾引了？这些话真的是好生无礼 ，颇为荒唐！我打她是让她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别，什么是谨言慎行！照你这般说，敢情让他们住在府上还是耽搁了崔郑两家上榜的运道了？敢情还是我这主母的不是了？”崔夫人扫了一圈在场的郑家人，冷笑道：“无媒苟且，你们郑家的做派倒是一脉相承啊！” “你！” 崔夫人嫌恶的看着众人，随后看着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角落里的人，“既然本夫人的安排你们不满意，那么还是让崔尚书给你们个满意的答复吧。” 随即便带着宥宁离开了。 离开之际，宥宁回头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将每个人的反应记了下来，唇角一勾，跟上了崔夫人的脚步，待走进了瑞景院，这才开口：“姨母莫要为了这等事情生气，左右不过是一个妾室，以往您不计较，才让她如此猖獗，如今若想要拿捏她，便是崔大人也有插手不到，顾不着的地方，不值得您烦心。” 崔夫人紧绷着的脸早就维持不住了，听着她不甚熟悉的安慰，顿时就喜笑颜开，“我哪是生气啊，我这是怕自己在外头绷不住笑了，这郑家，可真是笑死我了，你瞧瞧她们宝贝的不得了的那个样，哎呦，还什么‘我与玉珠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自能成为一段佳话，’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看的是什么圣贤书啊，怕不是什么话本子吧？”崔夫人笑得不行，惹得其他人也禁不住笑。 宥宁一想到刚才那画面也觉得十分的滑稽，“这郑家人脸大就算了，还蠢，就这样的若是登榜了，只怕殿试之后得吹嘘自己是个状元之才了，反正不会是探花郎。” 崔夫人疑惑：“为何不能是？” “风流俊逸探花郎~他就只占了下流。”到了瑞景院，宥宁开口都自在了几分。 “噗呲！”崔夫人被逗笑了，“你说得对，就他那样的，探花郎定然轮不到他。” “听说此次阅卷裴小公子也参与其中，只可惜了他没能赴考，否则这探花郎舍他其谁啊！”王嬷嬷笑着说。 “那不得，他要是下场啊，怕得是状元郎，陛下还得担心这探花郎的美貌压不住他。”崔夫人也是没放过他。 “那可不是，‘不如叔也，洵美且仁’，这可是陛下亲口定下的字。”裴靖川，字书也！ 宥宁这话一出，众人又是笑成一团，崔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也就敢背着他说！” 宥宁趁着不在人前赶忙‘告状’：“可不是，之前被他听到被当作把柄老记着呢，如今见我都没几分好脸色，说话总是带刺呢。”不就是听了几句他的八卦，瞧他那一副好似自己编排了他的脸色。 “嗯？”崔夫人好笑的看着她，揶揄道，“可我怎么看着是你不给人好脸色呢？” “……那还不是他说话不中听！”还举止无状！扣了人家的腰封当威胁，太过分了。 崔夫人就喜欢她这副小女儿家的娇嗔模样，“你啊，你俩就是小冤家！” 一行人丝毫没有受到刚才的事情的影响，在自己的院子里快活着，倒是郑家的一行人脸上都不好看，郑姨娘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还气的摔了一套头面。 崔尚书听着派去的人述说原委与过程后，脸上就没有笑容过，冷峻着一张脸不说话，那人也不敢开口。 那郑家以前也不过是小家小户，也是这些年因着崔尚书水涨船高，崔尚书从一介白身道如今官至尚书，不过用了二十年左右，崔老夫人与郑姨娘两人以前在崔府的地位，让郑家人多少失了分寸，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这次在府上举止也的确是有些……唉！ “吩咐下去，让郑姨娘去佛堂跪上两日，抄写经书，静静心。接下去的日子，拘着郑家与崔家，莫要惹出事端，否则别怪我到时候不讲情分了！” 那人看着崔尚书闭着眼睛一脸的疲惫，低声的应下。 第158章 怨妇做派 承乾殿。 礼部尚书将上榜的名单奏折呈上，由公公送到了陛下的书案上，几位负责此次春闱科举考试的的官员都垂着头，等待着。 即便这份名单早就已经让陛下看过，也是对方首肯后才登榜的。 裴靖川作为此次春闱监察审卷的一员，此时也站在长身玉立的站在下首，有些无聊的盯着脚下的地砖，想他年纪轻轻就得上朝来与这些个老头子‘拉拉扯扯’的，想想都觉得颇无意趣。 皇帝批改完手上的奏折，放下朱批，这才翻看着刚呈上来的，似乎看的很认真，总之就是不出声。陛下没发话，其他人也不敢开口，此次春闱顺利的举行，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几位大人心里却无端惴惴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尤其是这次陛下突然插了一个太子伴读进来参与阅卷…… 众人纷纷猜测着陛下此举背后的含义。 不知陛下是终于打算让这太子伴读上朝参政了，还是陛下想要让太子殿下的人参与进这春闱，好为以后的继位开始挑选可用之人？ 可是陛下如今龙体康健，实在不像是要退位的样子，众人一时不明白究竟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迷药，她们如今刚从贡院里出来，就算有什么猜测也只敢自己心里默默地想着，其余的还是等出了宫再与他人相商。 可惜这裴伴读不参加科举，也幸好这人不参加科举…… 等了许久，陛下才开口，“想来外头今日登榜定然是一盛景，爱卿们忙了这么久了，也该好好看看，回去吧。”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纷纷行礼离开，却突然听到陛下开口让裴伴读留了下来，众人垂首离开。 裴靖川心里苦，几日未曾回家了，成天跟着一群老学究在贡院里阅卷，偶尔看着他们拌嘴争论究竟哪篇文章更甚，裴靖川觉得头疼，偏偏这群人还就喜欢拉上自己……这些日子，实在是难熬的很。 “在贡院里如何？”上头的皇帝陛下问。 裴靖川实话实说，“难挨的很！他们吵得小人头都疼了。难为陛下每日要与这么多的大臣商议政务，陛下可得注重龙体啊！” 皇帝被他这话实诚得给逗笑了，“这就难挨了？你还没上朝参政呢，等你上朝参政了，你便知道这只是开胃菜，那些个御史，五部尚书哪个不能说？底下的那些个大臣个个都能言善辩得很。” 突然提起参政之事，裴靖川瞬间就警觉了起来，再想想这次突然让自己参与阅卷之事……不敢想，实在不敢想！裴靖川赶忙‘讨饶’：“陛下疼我，我还是晚几年吧。” “……”皇帝气笑了，拿着奏折往他身上砸，看他还敢躲，指着他说，“你看看你，太子殿下都参政多久了，你还成日里就只知道跟着他，毫无建树，若不是这次朕下旨让你去参与阅卷，你是连科举都不想沾。” “殿下龙章凤姿，才高八斗，心有远望，哪是小人能够比拟的，小人觉得如今甚好，侍奉亲上，处理家政，小人才学尚浅，还需多向殿下学学。”反正参政这种事情，能晚些就晚些，他如今又不是全然不理政事，但是直面那些个大臣就不同了，想到这次阅卷的日子，裴靖川深觉参政为时尚早。 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给无语到，果然皇后说的对，往日里他们对他要求太低，这孩子又惯会撒泼打滚的让他们不舍得下手管，这样不行，“朕瞧你就是没人拘着，才成日里无所事事，皇后说得对，该给你寻一门亲事，我们是管不着你了，让你媳妇好好管你！” ？？？ 说了这么多，其实这才是真正想说的吧？ 怎么突然就谈到了这件事？太子殿下不是说他解决吗？怎么如今不仅皇后娘娘起了心思，就连陛下也突然提起……不行，这种好事还是太子殿下自己受着吧。 裴靖川眨了眨眼，然后垂下眉眼，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懂了，您和娘娘已经烦了小人了，说什么给小人找媳妇，不过是觉得我烦了，想找个借口把我甩得远远的。太子殿下还总说您疼我，您分明就是烦我……” “？”皇帝接下来的话就这么梗在喉口，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不就是让他找个媳妇，这副怨妇模样究竟是闹哪样？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副做派！？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你，你给朕滚！” “好的，小人这就滚！”裴靖川得了令，瞬间就收了那副装模作样，赶忙行了礼转身就走，一点都不停留。 皇帝哪还能不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但依旧被他这泼皮一般的行径给气的，抄起刚落了朱批的奏折扔了过去，“滚！” “哎呦！”裴靖川捂着被砸中的脑袋飞奔着离开，气冲冲的就往东宫去！ 韩公公屁颠屁颠的上前捡回奏折，放在龙案上，“裴小公子在您面前还是孩子习性。” “这混小子，不想做的事情就惯会这般，如今如他这般弱冠之年的，谁家子弟不是巴不得能够得个一官半职的，他倒好，非得躲在太子身后，若他与太子一般，这次阅卷外头谁又敢多说一句？”陛下这次提起参政之事也不是突然兴起，只是以往谈到这事，裴靖川就一副‘我不要’的模样，可如今不过是让他参与阅卷，外头就有‘他一介伴读，怎堪配阅卷之重担？’的话出来，这话传到陛下的耳中，这才有了陛下今日重提此事。 “裴小公子才学卓越，素有美名，外头那些个话不过是那些个无才之辈的酸话，陛下何必放在心上，老奴倒是听说了许多好话。”随后便寻了些听过的话说与陛下听，看他神色好些了，这才说，“陛下向来待小公子好，小公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此次阅卷，各位大人不就多有赞誉？陛下宽心。” “唉~”陛下发出了如同老父亲一般的一声叹息，“这孩子，管不了了。” “那就如陛下所说，给小公子寻门亲事？” 皇帝沉思片刻，最后还是松了口，“罢了，随他去吧。亲事不急，再看看！” 第159章 人模狗样 东宫里。 公公小德子让人小心的抱了尊新的碧玉饕餮纹双兽耳三足盖熏炉重新放在了原位，太子见了，摆手让他换了其他的，“换了，刚薅了一顶回去，回来见着，连这个也保不住。” 说的是谁，众人皆知。 小德子笑呵呵的应下，让人去换了。 ……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崔府里，郑姨娘这个不安分子跪了两天佛堂后膝盖已经疼痛难忍，在自己的院子里养伤，老夫人或许是气不过，以宥宁为借口找了个‘让外人看了咱家笑话’为由让崔夫人抄两本佛经，崔夫人转头扔给了崔世恒练字去。 崔世恒：…… 崔世恒童生县试已过，如今依旧跟着丞相大人读书，经常不在府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那些事的缘故，崔世恒如今对待崔尚书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崔尚书心虚着，也不好计较这些，他依旧会去请安，但是也只是请安，偶尔受崔尚书检查课业。崔时清经由崔尚书运转，拜翰林学士何章为师，如今也不怎么经常在家。 崔郑两家三位贡生如今跟着崔尚书学习，郑家其余的人借着春闱已过，不好常住的借口搬出了崔府，找了个院落，各自纵情声色犬马，在此便不多说，只听说那郑家的英哥儿如今带着玉珠出府，时常带着人招摇过市。至于崔府的学子倒是规矩的很，一个个即便出门应酬交友也不会放浪形骸，长辈们约束的紧，且不知为何，竟然在前些日子为拦宥宁的事情携礼前来道歉。 崔夫人倒是为此高看了一眼崔姓子弟。 听说于家院子里居然也有两人中了，于伯勋和另一个旁支的，于伯勋名次第十，旁支的一百八十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倒是于少熠不巧，差了两名，因此失落了许久，不过宥宁送了一封信过去，那人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精气，这些日子倒是时常往小孩子们那跑。 于伯勋看过，那上头只写了一句词：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于少熠觉得这人是个有文才的，借由自己今朝已经名落孙山了，那便常去给那群孩子教书得好的理由经常往旁边院落窜，实则不过是想要见见这位有学之士，于伯勋也想见，他想知道对方究竟想要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 不过宥宁始终没有去见于家人。 三月初一，吉，宜栽种，祭祀，收养子女！ 早前几日，崔夫人便收到了大将军府的请帖，不过宥宁看崔夫人的神色似乎并没有打算去，猜测是之前白家背刺的误会，宥宁本着两家交好，不宜产生嫌隙的想法劝了两句，被崔夫人盯着瞧了一会，莫名生出一股自己再劝便不识好歹得感觉，便不再劝了。 倒是白府的帖子每日照送，崔府每日收了当做不知道…… “会不会太拿乔了些？”两人练字的时候，宥宁与崔世恒提了一句。 “白家不厚道在先，害得姐姐入狱受刑，白瞎了姐姐的仁义之举，咱们拿乔也是正常，”崔世恒看着宥宁写字时落笔还是有些不顺，“何况姐姐伤势未愈，母亲还未消气，我们拿乔怎么了？大将军府既然送了帖子来，自是认可咱们的行径，白府若是烦了腻了，自然会停下。” 一番话让宥宁若有所思，索性将这事也搁置在一旁。 及第楼如今也渐渐步上正轨，张老板在张榜那日就提出大堂每桌送一瓶酒，每桌送一碟小菜，包厢的今日酒水半价，送一份菜品，算是共庆今日我朝即将又有一批新生预备官员！ 重新培训的一批跑堂于小二如今手脚也干净了许多，说话伶俐，手脚麻利，眼神也好，谁想多冒领一份的，还能几句将人劝退，还不会冒犯到人。 虽然瞧着好似当日亏了许多，但是及第楼的老客户一尝那酒水与菜，便知道及第楼稳了！ 以前的味道又回来了！ 一问张老板，才知道是之前的大厨回来了。 宥宁从有二的口中听说了当日及第楼的盛况，倒是觉得这张老板的确是个人物。及第楼看来不再需要自己插手了。 宥宁整日里除了等消息，看看手头上各家的账目，听有二报备各处的情况，一时倒是清闲了下来。 三月初一，崔夫人一早便带着她出府去了法华寺，只让王嬷嬷带着贺礼到大将军府上。 大将军府上。 络绎不绝的马车到了大将军府，前来庆贺将军夫人收义女。大门口摆满了鲜花，散发着浓郁的馨香，高挂着大红灯笼，映衬出喜庆祥和的氛围。 府内厅堂布置得庄重华美，宾客们络绎不绝地前来，彼此交谈笑语，祝贺将军府有了这么一位慧智兰心的小姐。 裴靖川作为如今在家中的唯一男丁，负责在门口与白大人父子一同接待客人。 裴夫人也在后院里接待客人，身穿一袭华丽锦缎的礼服，面带微笑，亲切地招待着每一位贵宾。她的目光温暖而犀利，对每位宾客都能够准确地称呼姓名，并寒暄几句。 端木一家到达的时候，白大人喜笑颜开，上前拍了拍自己的好友，“端木兄来的正好，今日这大喜事，你可得陪着我浮一大白。” “可！”端木大人面上也尽是红光，他与白大人是好友，两家又订了亲，如今未来儿媳妇不仅仅是白家千金，还是大将军府的大小姐，虽是干亲，但那也是亲啊！能攀上大将军府，那可不容易！ 一想到以后他们家也能与大将军府有姻亲关系，他都得笑醒！ 两人又聊了几句，裴靖川就在一旁陪着，无声的打量了下跟在父母身后的端木公子：这人就是自己未来的干妹夫？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裴靖川自上次元宵见识他那报官的骚操作，如今对这人的印象实在是好不起来：瞧着也不像长了一副蠢样啊？不过今日这好日子为何瞧着脸上没什么喜色？ 不过这干妹妹来的也勉强，加上白府之前背刺行为，裴靖川随后又参与阅卷，这些日子认亲之事主要还是裴夫人在准备，裴靖川因而没有多少的参与感，也就对这干妹妹没有什么感情，想着以后当做个亲戚来走走便是了。 也因此，裴靖川对这干妹夫了解不多，只是看白大人似乎挺满意的。 话说这人，似乎也参加了春闱？ 裴靖川想了下春闱中榜名单，上头似乎没有这人……啧啧啧，难怪耷拉着脸。 不过还是无礼的很！ 裴靖川跟着寒暄了几句，就看到不远处崔府的马车往这边来了。 第160章 玉玦1/3 崔府的马车一前一后的到了，裴靖川瞧着身后的马车不似主子坐的，心里暗忖莫非那丫头今日不来？ 马车停了，裴靖川上前两步，见到前头的马车只有崔尚书一人下来，再无旁人。 裴靖川一瞬间诧异，随后便上前拱手作揖，“崔世叔！” 崔尚书的到来众人也深感震惊，自从被陛下责令面壁思过后，这人算起来已经一个月未曾上朝了，平日里也低调得很，除了低调的出行去过几家官邸，竟然不曾在谁家的宴席见过他，如今这人竟然来了大将军府？莫非……这是要重回朝堂的征兆？ 门口还有其他的来宾，众人心思各异。 “恭喜恭喜，贵府今日喜事，不巧拙荆今日去法华寺礼佛了，老夫便独自前来，恭贺贵府喜得千金，白大人！端木大人。”崔尚书与裴靖川解释后便与另外几人打了招呼。 裴靖川此时余光也瞧见后面的马车下来的人了，只有王嬷嬷。 只见王嬷嬷手上捧着一个匣子，静立在一旁等着几位大人闲谈完，触到裴靖川的目光便温和一笑。 几人寒暄了几句，白大人便引着亲家与崔尚书入了府，王嬷嬷这才上前，行了一礼，“裴小公子！” 裴靖川，“嬷嬷有礼，姨母与梁二妹妹去礼佛了？” 王嬷嬷慈爱的看着对方，说出的话却是夹枪带棒的，“正是，近些日子颇有不顺，我家夫人便带着小姐去法华寺烧烧香，拜拜佛，去去晦气，差老奴送了贺礼过来，也让老奴带些话，我家夫人说了：上上次咱家小姐从大将军府出来便被人造谣，上次出了大将军府的门，又进了衙门……想来应该是八字冲撞了大将军府，怕是不好，今儿个带着我家小姐去法华寺去去晦气，求高僧看看可有什么解法，便不来叨唠贵府了。” 裴靖川顿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王嬷嬷将匣子放在了裴靖川的手上，倒是不为难小辈，特地解释道：“裴小公子莫要在意，我家夫人不过是说给将军夫人听的，还闹脾气呢！上次小姐受伤，夫人伤怀了好几晚没睡好，又不敢让小姐知道。” 裴靖川倒是听说了宋姨母那日来府上，母亲维护了两句白云霁，宋姨母生气的很，再想想受伤的缘由……裴靖川点点头，“应该的，梁二妹妹如今伤势可好了？” 王嬷嬷点了点头又轻轻的摇了摇头：“瞧着是好了，但细致的活儿偶尔还有些不自在，要好全还得些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虽然伤势不中重，但好歹是娇养着的姑娘，哪能是那么容易就好全的，虽然宥宁小姐一直在努力的练字绣花练习灵活度，但是偶尔还是能感觉出凝滞之感，练久了还会酸疼。虽然她并未说苦，但众人都看在眼里。 “家中还有上好的膏药，晚些时候送些过去府上，早晚涂上，你们尽心照顾些。”裴靖川自那日她离府也许久不曾见过了，倒是她身边的暗卫偶尔会来府上看看那个名为二狗的小孩。 王嬷嬷抿着唇笑了，“不枉我们小姐喊您一声哥哥，要是让她知道您这么关心她，定然不会说您总拿话噎她。” “……看来她这是向姨母告我状了？”裴靖川哭笑不得，这丫头！ 王嬷嬷但笑不语，随即补充道，“对了，至于白小姐的邀请，我家夫人也替小姐推了。” 白云霁还亲自写了一封帖子送给宥宁的，只是这封帖子最后只落到了崔夫人手里，“小姐心软，夫人压根就没把帖子给她看。” “我懂！”要不是心软，哪会以身入狼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孤胆英雄！ “那老奴便先离开了！”王嬷嬷坐上马车，往法华寺方向去了。 裴靖川将匣子递给喜顺……换给了喜忠，这大好日子，还是别让喜顺去添堵了。 随后继续招待来宾。 喜忠将崔夫人的礼物送到裴夫人的手上，白夫人母女听说崔夫人与梁二小姐未曾过府，心下一沉，只能叹气。听到喜忠带的话后，更是觉得羞愧，要是时间能倒退，他们定然不干出这等荒唐之事。 一席话让裴夫人哭笑不得，这人分明就是不满意自己之前顾着白云霁这新得的干女儿让二丫头受委屈了，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气性这么大。就因为一个二丫头就与自己生这么久的气，莫非是真打算将人当作童养媳不成？ “此事怪我们！”白夫人面容愧疚，这些日子递了那么多的拜帖，崔夫人是一面也不见，便是在外头碰上了，崔夫人也是冷着脸别过头去，倒让白夫人不敢上前攀谈。 白云霁脸上也全然没有喜色，平白诬陷了人家，害人家梁二小姐入狱受刑，还失去了一个潜在的好友，这个干亲甚至还是承了人家的情…… 裴夫人打开匣子一看，倒是乐观，招呼了两人前来看，“莫担心，瞧瞧她送了什么来？当初我膝下无女，她们三个丫头还说要给我打三块玉玦，没有女儿也有儿媳，只可惜后来一直没收到，如今你看，她的玉玦送来了！” 只见匣子里放着一块上等玉料的玉玦。 裴夫人看着这礼物，心中感慨万千，“她就是心里还有气，气消了也就好了。莫要担忧，开心些，今天可是好日子！” 白家母女闻言听懂了她口中所说的三个丫头是谁，不敢接话，如今她们能做的也只好强撑起精神，毕竟今日是她们白家与大将军府的好事，便是看在大将军府的抬手之举上，她们也不能让这宴会出什么差错。 且说法华寺这边，宥宁看着有二送来的信件久久不能平静，看着冰雪消融后已经迎春绽放出新芽的花树，静立不语。 有风吹过，桃花落满了肩头。 宥宁转身终于开口，“去安排约见于家人……算了，殿试后吧！”宥宁改了口，随后让有二去置办几身衣裳。 指尖拂去肩上的缤纷落英，宥宁心想：算是一件幸事，但愿是件好事！ 第161章 佛门清净地， 桃花缤纷，抬眼望去满山都是春日破势而出的‘生命’，身后是梵音袅袅的寺庙。来往信徒络绎不绝，每一个虔诚的身影都带着祈祷前来，香烟袅袅上升，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每一缕都承载着人们的虔诚和祈愿，却不知漫天神佛是否能够宽慰她们的心灵呢？ 宥宁走到山门前，看着沿着山路蜿蜒上行的人群，寺庙外的松柏参天，青葱欲滴，轻风拂过，带来一片清爽宁静。古老的青石板路在香客的脚步声中略显磨损，但依然充满庄严肃穆之感。阳光透过树梢洒落下来，点点斑驳的影子在地面交错。 怀里揣着刚收到的书信，宥宁的心绪迟迟不能平静，若非过些日子就是殿试，宥宁恨不能去找于家人问个明白，问他们是否知道丰家人究竟在哪里？如今他们如何了？问他们是否知道当初母亲的事情以及丰家是如何落入这样的境地的，当初的他们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可这些于家的这群子弟或许并不知道，或许知道的不深……宥宁压下心里的汹涌。 于家，势必要进一步接触的，若是当初他们与丰家的交情真的如同传回来的消息一般，丰家出事，他们定然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舅舅一家如今可还好？ 宥宁出来的有些久了，有二暖冬初春跟在她的身边，瞧着她情绪一般，默默的相视一眼，叹了口气。初春还是喜欢在临安时候无忧无虑，每日只要跟着夫人打理府上事务或者关心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或者去处的小姐，来到京都后，小姐总是一副思虑过重的模样，只是这终究是小姐为人子女应该尽的孝心，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照顾好小姐。 “小姐，山风有些大了，还是莫要在这久站，免得受风。”暖冬上前一步提醒道。 宥宁这才感觉到自己站久了，是有些冷，总归事情得一步一步来，再急也不能打草惊蛇了，宥宁转身，“出来的久了，莫让姨母着急，回去吧。” 四人慢慢的往寺庙里走去，准备去寻崔夫人，不过刚踏入大殿，竟然迎面碰上了梁府一行人。 四目相对间，便是想要当作没遇上也勉强，宥宁他们也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梁府的人。 梁夫人今日是来还愿的，早前替长子梁泽言祈愿，求佛祖保佑他童生试能过，这不，上个月考完后月底也出了榜，县试过了！梁夫人便带着长女来还愿了。虽然名次并不靠前，但是梁夫人听说靠前的那些人许多不仅青葱少年，甚至还有老叟呢，她家梁泽言不过是考了一次便过了，实在是厉害的紧，至于名次并不重要，他还小，往后的发展还远着呢~ 而且浔阳梁府和临安梁府的人如今上京了，时常来府上，梁夫人有些烦了，也趁着这机会出来走走。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了被‘困在’崔府的宥宁。 今日不是大将军府与白家结干亲的日子吗？以崔夫人和大将军府的交情，这人怎么不去大将军府反倒是在这？ “二妹！”梁梓年先开了口。 宥宁这回了神，只是刚得到浔阳来的信件，看到梁府的人，总归还是有些脾气的，宥宁压下心里的反感，几步上前，屈礼，“母亲，姐姐！” “星沂怎么在这？”梁夫人想起之前女儿带回来的消息，如今看着这丫头被崔府养的……梁夫人打量了下对方身上的衣物首饰，暗忖：倒是挺精细的。 只是一想到对方或许不过是崔夫人手上随手逗弄的玩具，梁夫人又觉得不过如此！ “崔小公子县试过了，崔夫人今日前来还愿。”实则崔夫人压根就没有祈愿一说，或许是对儿子的才学能力的信任，崔夫人连烧香都没烧，今日也不过是寻个由头来散散心，这不过是宥宁随口扯出的借口。倒是无意中噎了一下梁夫人。 原因无他，县试排名靠前的就有崔府的小公子崔世恒！ 同是第一次考，人家的名次比自己儿子靠前！ “倒是巧了，我们也是替弟弟来还愿的。”梁梓年如今对这个在崔府‘受难’的‘二妹妹’倒是打心里有些心疼，故而说话也带着两分善意，瞧着对方身边都是崔府的人，梁梓年心里又信了几分。 “我听说了，阿弟真厉害。”宥宁说的阿弟显然不是梁府的梁泽言，不过既然是演戏，总归是要演一下，梁府的关注力不在自己身上，她办事总归会轻松些，“只是我孤身一人，不好轻易出门，都没来得及向他告声喜。” “不过是小事。”梁夫人冷淡的说，“不知道崔夫人如今人在何处？你如今客居在人家家中受她教导，咱们一直没有上门致谢，如今既然遇上了，总该上去打个招呼的。” 要不说，人没皮，则无敌！宥宁委实被她一套正义凛然的说辞给恶心到了。 “我家夫人礼佛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梁夫人若是想要感谢我家夫人，不如改日递上拜帖，我们府上敬候佳音。”暖冬及时的出来解围。 梁夫人哪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感谢人的，再说了，事实如何，众人心里门儿清，说笑不说破，“崔夫人事忙，我怎么好叨扰，你在崔府可要好生的学习，出了年家里给你们都做了几身衣裳，到时候我让人送到崔府上。” “好！” “至于您之前与你姐姐说的事情，都是小事，最近时节正好，过几日可与你姐姐一同去郊外春游，当时散散心，”梁夫人说完才好似想起什么，看向了宥宁身后的婢女，“瞧我，都忘了问，到时候你有没有空？” 说来也好笑，她一个嫡母，想要安排庶女出行还需要问过别人家的夫人，没办法，奈何权势没人高！他们既然选择了将女儿送出去消灾，自然没那办法那么理所当然。 暖冬与初春相视一眼，心里实则是默想着梁府又想搞什么幺蛾子，然而在梁府母女眼中就是宥宁身不由己的佐证，果然，片刻后，暖冬开了口：“此事，还需过问夫人后才可定论。” “行！” “可巧了，竟在这里遇见婶娘，侄儿有礼了~”突然的声音插入，打断了双方人的继续交谈。 第162章 牛鬼蛇神聚。 宥宁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只是现下多少有些意兴阑珊的，想走却被梁梓年扯住衣袖，“是浔阳当初与咱家交好的世家，妹妹也认识一下吧。” 浔阳二字硬生生的将宥宁想要离开的脚步拖住。 那人已经带着人走到了他们面前，只见来人一身华裳，腰间佩戴着三四个玉佩，就连手上的扳指也带了俩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再一看，那一脸的肥头大耳，走路都左摇右摆的，致使玉佩环响，瞧着就很轻浮。 许是见过的京都各家公子哥的容貌皆是尚可，又见识过连陛下都夸赞洵美且仁的裴靖川，突然见到这么个……宥宁觉得自己想留下的心都少了三分。 “世侄今日竟然也来礼佛？可巧！前些日子送去的山参可还好用？如今身子可大好了？”梁夫人语气娴熟且热情，然而宥宁还是注意到对方后退了一步。 祝凯站定后，冲他们行了一礼，“听闻京都的法华寺风景甚美，香客如云，往年没有机会来看看，如今倒是得了闲，便想着前来一观，顺便替家中长辈求个平安符。还得多谢婶婆差人送来的伤药，如今已然大好。婶婆也来祈愿？” “我们来还愿来着，泽言县试过了，便来感谢佛祖保佑。” 祝凯闻言，脸上的笑容凝滞了，随后重重的叹了一声：“可惜我这次春闱得罪了裴伴读，连登榜的机会都没有了。如今别人正准备着殿试，可叹我只能在这遥遥相望。”说着还往皇城的地方看去。 裴伴读？裴靖川？宥宁听到熟悉的人顿时来了兴致，仔细的又打量了一番来人，这人的意思的他没有登榜是因为得罪了裴靖川？宥宁知道对方前段时间参与了阅卷，可宥宁也记得这阅卷似乎是不记名的吧？这人自己没本事，倒是把责任抛得一干二净，还习惯泼脏水，一丘之貉！ 不过……他怎么得罪裴小公子了？ 梁夫人脸上的笑容也勉强了几分，不过却也劝慰道：“不妨事，你如今年岁尚小，三年后又是施展的好时候。到时候摘得桂冠，方可荣归故里。” “……”大话谁不会说。宥宁腹诽：也真是敢说！ 似乎才发现梁夫人身边不仅有梁梓年还有一位陌生的姑娘，祝凯的目光落在了宥宁的身上，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声眼拙，未曾注意到还有其他姑娘在，唐突了！” 宥宁身后三人对其看小姐的眼神颇为不喜。 梁夫人这才想起要介绍，将女儿拉到身后，走到宥宁的身边，“这是府上的二姑娘，如今在户部尚书崔尚书的府里客居，这是咱家在浔阳交好的世家子弟——祝凯。” 祝凯闻言，倏尔眼睛都亮了：“竟然是二妹妹！二妹妹有礼！” 梁夫人的小动作被宥宁收在眼底，这是想让自己当替身赚取祝凯的注意？宥宁心下恼怒，不让我快活，我也不能让你们快活！还二妹妹，这一趟京都之行，倒是多了许多烦人的长辈出来，“原来是浔阳来的兄长，不过是一次科举考试，算不得什么的，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想来兄长定会一飞冲天的，想来也是可惜，我还未曾回过浔阳的府邸呢！说来，我生母也是浔阳的呢，不知……” “胡说什么？！”梁夫人突然厉声打断她的话，致使语气里带着些显而易见的着急和细微的心虚，“你莫要听他人胡说，”警告过宥宁后这才转而对祝凯说，“这法华寺的平安符甚是灵验，但求的人多，可不容易求得，我们出来的时候法师刚好在，你若是要求，还需得尽早去了。” 祝凯还没蠢到连逐客令都听不懂，虽不知这其中有什么故事，但是祝凯可不愿意得罪这京中有权有势的世家婶婆，“竟是如此，那在下便先行一步了。” “好，有空了便常去府上走走。”梁夫人客气的说。 人走了，宥宁也没什么心思跟他们继续交谈，冲暖冬暗地里做了手势……梁夫人正想教训下宥宁，就听暖冬冷着脸突然开口，“咱们离开的也够久了，夫人怕是等急了，梁二小姐还是莫要再耽搁为好。” 梁夫人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训话咽了回去：“……”终究如今不是在自己身边的了。 梁梓年这时候却上前拉住了宥宁的手，“你可要记得回去问问能否同我一同去郊游呢，你回到京都这么久了，咱们姐妹都还未曾一同出门游玩，我等着你的消息。” 宥宁点了点头，双方便就此分开。 梁夫人回头瞧着她离去的身影，想到最近卢府那边时不时差人来商谈的事情，只觉得有些难办。 “母亲是在担心卢府那边的情况吗？”梁梓年一看母亲蹙起的眉梢，便猜测了一下。 梁夫人轻叹，“卢府那边咱们拖得也久了，可是这梁星沂如今人在崔夫人身边，崔夫人又使了计谋让人以为她这是攀上了崔府的高枝，咱们即便是想将人送给卢大公子做妾，现在一时也活动不开，保不齐不仅得罪了卢府，还会开罪了崔府，”不过一想到这不过是崔夫人使得计策，想到以后那丫头的名声……梁夫人又觉得也挺解气的，瞧见女儿脸上的担忧，梁夫人安慰道：“无事，反正这些日子卢府也不安生。” 梁梓年也听说了卢府最近的事情，想了想，突然发现最近卢府两位公子竟然屡次出事，倒也是为她们行了方便，不过总得找人挡在自己前面才好，至少得等到这个月的赏花宴，“卢大公子前些日子不是递了信儿，说京郊最近的花开了……母亲觉得，女儿带妹妹去京郊玩可好？” 只是一对眼，梁夫人便明白女儿是什么心思，搭上她的手，“好！甚好！” 两人相携着离开，身后的仆人也紧随其后，没有察觉到离她们不远的距离一个挎着篮子的高大‘女子’一直保持着与他们不远不近的距离。 第163章 潮流涌动，按下风波 走出去一段路，宥宁才突然想起，祝家？是前些时候让人去于家那些个读书人院子里撒野的祝家？ 难怪自己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当初在及第楼呛声于少熠的不就是他吗？ 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番渊源！ 这人竟然能使出这样肮脏的手段来，将没能登榜的脏水泼到裴靖川身上的操作，倒也是不足为奇！ 祝家与梁府还是世交…… 宥宁停下脚步，刚才梁夫人那般急着打断自己的话，莫非这祝家的人知道些什么？同在范阳，又是世交，不知道什么才怪！ “小姐，怎么了？”初春好奇的问。 “没事！”回去再说。 …… 夜晚，大将军府！ 忙了一天的裴靖川终于有了悠闲的片刻，白日里忙着招待来宾，与唱官等人核对流程，虽有管家等人全程盯着，但偶尔也需提神去看看，省得出现之前卢大公子硬闯院子的事情。 好在如今事情已经完备，白府几人在家中前头客院歇下，倒是白云霁如今算是家中的小姐了，在后院有自己的院子，今夜两姐妹在院子里歇息。 管家的带着人汇报完今日的各种事务后便离开了，裴靖川今日陪着笑一天了，有些倦怠，这时候盯着卢府和郡王府的人突然求见。 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招手让人进来。 “公子，今日卢大公子又差人去王府了。” 裴靖川这才睁开双眼，“哦？可知是什么事？” “我们不敢潜入王府。”暗卫的意思很明确，不知道，不过，“可今日梁府的人去了趟卢府，随后卢大公子身边的人便前往王府了。” “梁府？”这里头有梁府什么事情？ 说到梁府，裴靖川就想到今日未曾登门的人。莫非跟这丫头有关？她究竟想要做什么？想不明白，只好问：“太子殿下的人可有与你们互参什么情报？” “未曾！太子殿下的人也潜入不了郡王的院子，不过倒是听说郡王妃快生了。” 郡王前两年结了婚，院子只有一个郡王妃，愣是其他的陪房侧室一个没有，扛下了王爷王妃等人的压力，独宠郡王妃，之前众人还觉得郡王是皇室中千百年难得一遇的痴情种，如今看他与卢家兄弟等人掺和在一起，甚至还是春园的常客，也不知那些人会怎么想？ 不过，好似郡王妃去岁有孕后，郡王便与卢家兄弟走的近了…… 裴靖川想不明白，至少他印象中的郡王还是当初温润如玉的模样，怎么时过境迁变得面目全非了？把玩着桌上的镇石，询问：“可有查出郡王究竟与谁交涉？上下线究竟是谁？” “属下无能，”暗卫将头垂的更低了，“王府的人出行并无怪异之处，郡王身边的人也不曾发现有异。” “……”这就奇怪了！莫非有什么地方是他们没注意到的？还是说当初的情报就已经有误了？ 可卢大和郡王之间也不寻常…… 喜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瞟了几眼公子被抓住后，裴靖川问他做甚这副模样？ 喜忠心虚的挠了挠头，“我就是想起前儿头公子进了贡院，有件事忘了禀报了。” 裴靖川好奇的看着他，“何事？” “您不是让咱去查查梁二小姐吗？”喜忠看着公子，眼里也带上些迷茫，“咱们的人还没怎么行动呢，就遭到老太君的人阻拦了，还让给您捎句话：莫要往下查了。” 裴靖川这会子是真的精神了，老太君当年嫁到裴家，先皇对于这唯一的异母同胞的妹妹甚是宠爱，故而将手上一支人马给了老太君，这事裴家的人都知道，但是这些人实则并没有什么大动作，故而很容易让人忘了他们的存在，如今祖母竟然让他们阻扰自己查人……她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连祖母都劳动了。 “公子，咱们还继续查吗？”喜忠问。 烛台迸溅出的灯油让烛火跟着摇曳了一下，裴靖川摆摆手：“不必了，让人撤回来。”…… 夜色之中，一只鸽子从崔府离开。 有二看着小姐站在窗前看着信鸽离开的模样，默默的将今日刚到的信件奉上，“小姐，临安来信，可要一阅？” 果不其然，这话终于引得对方的注意力，有二看着重新爬上小姐脸上的欣喜，默默的放下心来，“是，很厚一叠呢。”有二抽出怀中藏着的信件，的确是很厚的一沓，这还是给小姐的，崔夫人和崔小公子的放在了其他地方——夜已深，还是莫要打扰，明日给也是一样的。 宥宁伸手：“快给我看看！” …… 三日后。 梁府后来又找人来确认了宥宁能否一同出行，约的时间便是今日的巳时在城门口相见，顺便还送来了梁夫人当天说的做好的衣服并一些首饰。 崔夫人本着她养的孩子不能比别人的差的想法，前一天便亲自挑选了宥宁今日出行的衣服饰品以及要带上的东西，至于梁府送来的那些个衣物，崔夫人看都没看，只一句‘也不知道里头藏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就直接让人扔到府上的库存里头了。 一早，崔夫人便出现在了宥宁的房里，见她已经起来梳妆打扮了，仔细瞧了瞧，满意的点了点头，亲手替宥宁挂上了香囊，“你既然想去，那姨母也不拦着，但是可记住了，不能让自己受委屈了！” 宥宁抿着嘴笑，“我只是装装，又不怕她们，姨母莫要担心。” “知道你自己身边有人护着，想做什么去做，有什么不能动手的，尽然来找姨母，姨母总归比你多吃了那么多年的米，胆子也比你的大。”崔夫人总觉得梁府的人狼子野心的不知道又要给宥宁使什么坏，但是宥宁有自己的处事之道，知道她不愿意自己插手她与梁府的事情，崔夫人也不强求，但总归不能让梁府的人欺负了去。 “我知道的！”宥宁将头靠在崔夫人的身上，两人享受着这短暂的温情，“对了，昨日晚上临安送了信来，有你和弟弟的，我让有二送了来。” 你现在才说！ 第164章 春游1 丢人了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百花乍放，青草悠悠，多是闲人去春游。春日暖阳下，微风拂面，携着三两好友亲眷游走在绿荫成荫的小径上，笑语盈盈，兴致勃勃。杨柳依依，远处的小溪潺潺流淌，清脆的水声伴随着鸟儿的歌唱，道旁的桃花娇艳欲滴，樱花如云，一簇簇、一簇簇，绵延不绝，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染成了粉红色，微风吹过，花瓣洒落…… 倒是映衬着文人描摹的‘风乍暖，日初长，袅垂杨。一双舞燕，万点飞花，满地斜阳。’的画面多么令人痴醉。 来到京都这么些日子 ，宥宁除了前几日与崔夫人去了法华寺看过山景，竟还未多看看这京都的山水，不怪文人多爱山水，能咏唱出‘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绝唱，或许是其自有沉淀心境的妙处，让人远离了那些纷扰后能心灵清净片刻，大抵这便是陶公所说的‘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惬意吧。 宥宁欣赏着春日的美景，对于身旁梁梓年等人的闲谈倒是没有多大的兴趣。 今日梁府出行的不仅有梁梓年，还带上了梁梓辰和梁梓可，二人自从听说了崔夫人将她作为童养媳的传言后，暗地里心里那个嫉妒啊，没想到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能够得了崔夫人的喜欢，如今看着宥宁穿金带银的模样，甚至一改年前见过的那副‘干瘪’的模样，如今竟然‘长开’了，更好看了，心里总归是有气的，梁梓年不曾与他们说宥宁在崔府的‘不易’，导致他们如今看宥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出来玩也不理宥宁。 宥宁倒是自在，没他们的打扰，宥宁觉得更好，如果能不那么聒噪的话就更好了，只可惜，梁梓年并不打算放她悠闲的看风景：“二妹妹可喜欢这的风景？” 宥宁将目光从刚才一个穿花而过的少女身上收回来，“未见过这么美的景色，原来外面竟然是这样的风景。” “二姐姐在临安久居闺中，自然不曾看过了。”梁梓辰闻言莫名的优越感扑面而来，“往后多瞧瞧，免得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宥宁瞧了她一眼，“也对，若非我这般没见识，崔夫人也不会成日里让我看什么绫罗绸缎，我根本分不清苏绣，蜀锦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吃不下那般多的菜，却每日非得摆上许多。” 梁梓辰不确定的看了她一眼，这人莫非在秀自己在崔府的生活吗？可是看着对方一脸的苦恼，她又不确定了，只是听她在崔府的日子吃穿这么好，两人同为庶女顿时就心里有些不平衡了，冷哼一声别开脸，不再与她多说，倒是梁梓年深深的看了宥宁一眼，总觉得她是在与妹妹们置气。 “崔夫人有意培养你，你自是好好学习就是了，总归多看看总是好事的。” 宥宁‘虚心’受教了，转头继续看着风景，就连梁梓年如今都有些看出她的敷衍了，不过很快，宥宁又靠近她，与她攀谈了起来，“崔府这几日家中的族亲好似有人上了榜，咱们梁府上也有吗？” “有的，不过名次比较靠后罢了，父亲这些日子也时常让他们到府上，问问学问，指点一下。”梁父当初好歹是进了百名的进士，论学问自是有的，加上在官场浸淫了这么些年，总归有些经验可以传授，甚至还可以揣测下主考官们的喜好，让他们着重的去复习下——虽然不一定猜中。 但是就这，也得到了那些人的追捧。 “哦，可是临安的族人？”宥宁假装好奇，说到临安好似他乡遇故人一般，眼神都亮了。 “不是。”梁梓年见她这般在意，好奇的问，“可是临安有认识的族人考试？” 宥宁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哪有什么认识的人，原来是范阳的族人啊，说起来，你回过范阳吗？” 梁梓年心里留了个神，打算回去让母亲打听一下，当下摇了摇头，“不曾，父亲虽去过其他地方任职，但那时候我还小，母亲也不放心，便一直在京都了，这几年，父亲官位越高，越不能轻易离开京都，便是想要回去探亲也难得有机会。”想到宥宁的母亲便是范阳人，梁梓年不欲多说。 宥宁瞧出她不自在的神色，决定下一剂猛药，扭捏着说：“我瞧着前些日子遇到的那位公子……衣着华贵，玉佩环饰，想来应该是个富贵人家，如今可娶亲了？” 梁梓年不可思议的看着宥宁，心想不愧是乡下来的，不过是一个‘暴发户’就让她心生向往了？一想到祝凯那副样子，梁梓年再看看宥宁，不明白她怎么就瞎了眼。实在是梁梓年的脸色太过诧异，宥宁反思下自己莫非是用力过猛了？ “那人并非良配……更何况，京中才俊那么多，家中也舍不得将你远嫁。”或许是觉得这种事情在外头说不好，梁梓年赶忙止了话头，“婚姻之事，自有家中长辈操心，你莫要多想。” “我只是觉得他瞧着应是家财万贯，家中定然富裕的很……”所以他们的钱都是哪来的啊？又是否‘支援’了梁府？ 梁梓年扶额，看着宥宁满眼掉进钱堆里不知该如何说，想起这人说起祝凯的印象，怕是之前就想说对方腰缠万贯了吧？眼皮子这么浅，到时候进卢家想来应该也是愿意的，只是此时还是不能助长她的想法，正想劝劝她，突然就听到了旁边梁梓辰一声惊呼，“裴小公子！” 原来他们两人聊的太入迷了，竟然没注意到她们已经走到了另一方人早就‘圈’好的地。 两人听到这四个字，抬头看过去，就见两位身姿高挑，颜如冠玉的男子就在不远处，一个探扇浅笑，一个满眼的一言难尽，身边围着一圈的人马，都往这边看着。 想来是认出了他们，这才没有驱赶…… 梁梓年红了脸：竟然是太子与裴小公子。 宥宁红了脸：完！丢人丢到这人面前了！流年不利！ 第165章 春游2 卢家兄弟 如果有机会让时间重来，宥宁绝对不会问梁梓年那样的问题，也就不用直面裴小公子满脸疑惑欲言又止了，然而，时间永远不能倒退…… 宥宁闭了闭眼，希望自己还在梦中，睁开眼看到裴靖川的脸……微笑，毁灭吧！ “是鸿鹄寺少卿梁大人梁府的小姐？”最后还是太子殿下嘴角噙笑解了围。 太子一出声，梁梓年回过神立马扯着宥宁跪了下来，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宥宁一个踉跄差点摔了，来不及吐槽对方突然的动作，因为梁梓年吐出的话更让她震惊，“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身后其他人也赶忙跟着跪下，高呼行礼，刚才不是他们不想提醒，实在是认识太子的不多，以他们的身份平日里见不到这样的贵人，而裴公子，他们都巴不得接近——有的想接触，有的纯粹是因为熟人比较安全。前者是梁府的其他女眷，后者是宥宁身边的三人。 ？？？宥宁瞪圆了眼，抬头瞅了一眼裴靖川身旁的人，视线对视的瞬间又倏的就低下头：太子殿下？ 得！丢人丢的不能再多了！ 在太子殿下揶揄的目光中，裴靖川收回跨出去的脚，若无其事的看着众人，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宥宁身上，几日不见，这小女子连男子婚配都敢亲自问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 太子：“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梁梓年抬眸风情万种的看了眼太子，又垂下了眉眼，告罪道：“臣女与妹妹聊的过于投入，未曾发现踏入天家之地，惊扰了贵人，万难辞咎，还望殿下恕罪！” “既是无心之过，便罢了，今日孤与叔也微服私访，到此一游，莫要让旁人知晓了，便是遇到了也莫要唤孤，唤黄公子便可。”太子殿下温声说。今日两人虽然是冲着正事来的，但也不想过于显眼，若非两人闯了进来，本不应该碰上的。 不过……太子殿下将目光瞥了一眼旁边甚是不自在的宥宁身上，突然觉得，遇上了也挺有趣的。 这位便是住在崔府的梁二小姐啊…… 梁梓年意会了对方的意思，不好打扰，立马躬身行礼应下，带着人离开了。 待人走远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了，太子侧身上下打量了裴靖川，随后恨铁不成钢的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气，往旁边走去。 裴靖川：…… 裴靖川不语，只是一味地翻白眼！ 宥宁等人走远后，看了一眼旁边还乐不思蜀的梁梓年，想到这人似乎也有入主东宫的野心，想来应该是对太子心生情愫，再听听后面两人唧唧哇哇的表达着自己遇到了太子和裴小公子的激动，深深为他们的丰神俊逸而着迷……突然发现受伤的只有自己！ 真的是一口血梗在喉口，喷也不是，咽也难受！ 怎么又在他面前出丑？ 好在最近出游的人多，人群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或挽着胳膊，或搀扶着彼此，加上风景优美，宥宁很快就将这事抛开了，几人迎面就碰上了一群男男女女，抬眼便看到了被几个女孩子围在中间的卢云舟。 温润如玉的公子此时正被一群女孩子围在其中，他身穿一袭蓝色绸袍，细腻的面庞透出一股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清雅气质，他周围的女孩们或昂首与他攀谈，或羞涩地低下头，红晕渐渐爬上脸颊，公子却勉力的保持着温和的微笑，与她们谈笑风生，举止间不失风度和礼仪。 他的言谈举止间既从容又疏离，深深吸引着周围的众，可惜宥宁竟然看出了这样的谦谦公子如今被一群姑娘围着面上硬是显露出了几分的无措与烦躁，偏偏还不好对着人家姑娘发火。 这书呆子，是不是不会拒绝人啊！？ 想了想对方当时硬要感谢自己的模样，宥宁默默的点了点头：是的！ “小生见过诸位梁小姐！”卢大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双方的人都听到，卢家众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不期而遇’的梁府小姐们身上。 梁府众人亦如是。 宥宁也看到了离卢云舟不远的距离的那两兄弟了，只是他们身边的女子较少，而且看着那穿着打扮，似乎……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没想到出游竟然也会遇上这两人，想来是卢家今日也巧出来游玩，晦气。 只是对方已然碰上了他们，梁府也不好当作没听到，只好上前打了招呼。 宥宁跟在众人身后行礼，企图湮灭在人群中当个不起眼的，偏那卢二好似与她作对似的，竟然上前来，今日这人竟然穿着一身束身短打的骑装，也不知道是这些日子过的不如意，没有花天酒地的缘故，此时将腰身一束，竟然多少有些风流的韵味，“梁二小姐，多日不见，此前是在无礼唐突了，今日特地给梁二小姐赔个礼，道个不是，还请二小姐莫要与我计较。” 宥宁往后一退，狐疑地看着这人，入城时候的调戏，宴会上的拉扯她可没忘记，这人的本性如此恶劣，怎么突然就来给自己道歉了？若是当初真的不在意，那么也不会让宋大人施压姨母将自己要过去‘教导’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姨母说了躲着这两兄弟些，不是什么好人。 “梁二小姐与二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都是缘分！今日偶然遇上，准备不足，改日上梁府登门道歉，还请二小姐看在臣弟的一片真心下，原谅则个。”见宥宁不语，卢大也帮忙开腔。 梁梓年扯了扯宥宁的衣服，示意她接下人家的致歉。 众人都看着宥宁，虽说是致歉，但是身份差距摆在那，压根就没想过对方会不同意，眼里都是胜券在握。 卢云舟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他们这般不过是将人架在火上烤，这不是逼着人家应下吗？正想要上前解围，宥宁已经开口了，“如今小女不住在梁府，公子若是要登门致歉，怕是得去崔府才是。” 在座的不用装傻，谁不知道她如今‘客居’在崔府，又是因何缘由客居在崔府的！ 有种你上崔府的门啊！ 第166章 春游3 是花溪啊～ 虽然卢二公子算是崔夫人的外甥，但是谁不知道崔夫人和卢宋氏不和！这亲戚，敢上门，崔夫人就敢让人将他们扔出来。 宥宁此时感受到了身后有人的底气了，反正这两兄弟肯定不存好心，自己还是莫要与他们走得太近的好，更何况，卢大公子之前还造谣自己呢，这人怎么不道歉？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卢云舟都被她这‘呛声’给惊了。 卢二眼里倒是没有丝毫的被冒犯的恼怒，反而觉得这人越发的对自己味，这泼辣的倔性…… “好伶牙俐齿的丫头！”卢大身后的人突然出声，宥宁这才注意到竟然还有一人，抬眼瞧去，宥宁心里一咯噔，此人给她的感觉有些不舒服。 身着华服，一派慵懒，嘴角的笑容配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让她觉得好似被冰冷的蛇盯上了。 这人是谁？ “郡王莫要怪罪，二妹妹以前常年住在临安，不通人情，说话直白了些，但是绝无冒犯之意。”梁梓年觉得今日不知是什么好运，竟然接二连三的遇上了皇亲贵胄，只是这次似乎是惹到了郡王。 梁梓年觉得有些心累，这丫头在崔府生活这么些日子怎么说话还是不过脑子，服个软应下卢公子的道歉不就行了吗？说什么上门致歉呢？真当这些人会屈尊降贵吗？丝毫不懂什么是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又惹了郡王……梁梓年觉得父亲说得对，这人就是个惹祸精！ 郡王！竟然是个郡王！皇亲国戚啊！啧，不好办。 宥宁乖巧的低着头，不敢多说什么，旁人看起来倒是觉得她好似怕了。 “本王可没教训她，本王这是在夸她呢。”那人说完便将目光挪向其他地方了。 卢二笑着打圆场，“郡王钟情，对其他的女子少了几分的怜香惜玉，但如他所说，定然不是怪罪梁二小姐的，至于道歉，在下怕送去的东西被扔出来，还是等二小姐回到梁府，定然备上重礼上门。”提亲！ 众人这才打哈哈的继续聊了起来。 宥宁也被迫跟着闲聊了几句，卢二还想着上前与她多说几句，突然就被卢云舟叫住了，说是家中的姐妹想要上马，自己一时顾不过来，让他帮忙，宥宁接到卢云舟递来的友好信号，立马就将卢二推出去，“卢二公子有事，小女子便不打扰了。”说着就转身去寻自家人，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卢二回头瞪了一眼卢云舟，怪他怪了自己的好事，不过的确是自家表妹央着要上马的，且宥宁又走开了，卢二也只好放弃寻他麻烦。上前几步，扶着自家表妹上了马，与卢云舟两人各牵着马带她们走一圈。 宥宁看到卢大公子殷勤的在梁梓年的身边，便走到了梁梓辰她们那，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做到的，竟然已经跟着卢家的那些个姑娘聊上了，宥宁在旁边听了一嘴，倒是听出了点什么。 原来今日卢家出游的女眷中不仅有卢府的姑娘们，还有卢府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卢家公子的姑姑回来探亲带来的姑娘们，姓钟。 这群表姐妹今日由三位护花使者——表兄弟们带出来玩。 女孩子家家的互相认识都是那么一套，互报家门，随后聊的也不过是家长里短，胭脂水粉与绫罗绸缎，如今多了一份关于春闱的才俊们。 宥宁觉得有些无趣，看着梁梓年被卢大缠身脱不开，又卢二牵着马亡往另一边去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再次觉得自己今日怎么没看看黄历，那上头一定写着：不宜出门！ 对两家姑娘的交友闲谈没什么兴趣，宥宁默默的走出圈，往人少的地方走去，有二三人跟在了身后，众人聊的正好，倒是没有怎么有人注意她的行迹，只有那位闲散的坐着的郡王和卢云舟看到了，但前者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后者记住对方离开的方向，却不敢一直盯着看，反而叮嘱着马背上的表妹注意看前面。 少女被揭穿了心事，将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脸颊却是微微红了。 卢二看了一眼不懂风情，不通人事的卢云舟，翻了个白眼：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独自一人散心，没有那些个聒噪的烦人的人在，宥宁再次感受到青山妩媚，百花夺艳，青草碧蓝天的美，步入一片杏花林，旁边还有一条小溪流，水缓云舒，有风吹过，杏花飘落，真是迷人眼~ 宥宁伸出手，接下那片片落花，心情也好多了，‘云片飞飞，花枝多多，光阴且向闲中过’，果真还是平凡且悠闲的生活才是人生之妙。 “奚山作伴，云月为俦。但乐清闲，乐自在，乐优游。”宥宁算是明白为什么有人爱权势，有人却选择归隐山林里，大抵是这份悠闲自在的确是俗世中不可多得的珍宝。 暖冬三人看着宥宁笑着捡起地上的落花，随后孩子气的将它们洒在流水中，蹲下身子看着流水将其送走，又转身继续捡些落花…… 心里却都松了口气，这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倒更像是在临安时候。 宥宁蹲着目送着流水一次次的送走鲜花，直到再也看不到它们，突然间有些心情低落，自己每次都在送走，却没有迎来……宥宁笑着腹诽自己矫情，眼里却有几分落寞，她有些想夫人和扶砚了。 又蹲了一会子，盯着水流下清澈的沙石，宥宁叹了叹气，正准备起身，余光突然看到了在自己上游的水面上一朵朵殷红的花瓣散落在水面上，形成一片片的花溪，在忪愣的时候慢慢的经过自己的面前。 刚未有风，不可能是风吹落了这么多的花瓣！ 宥宁惊喜的侧身抬头，就看到上游的不远处某个身影正在笨拙的将收集好的花瓣撒在湖面上，瞧他衣襟前残留着的花瓣，这人怕是直接用衣服装了满兜，此时撒完了还回身从旁边小厮的怀里捧了一抔继续撒，随后才往下游看，视线相触的瞬间慌乱的别开了眼，起身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幸好身边的小厮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这才免得入水之灾，只是小厮怀里的花瓣因为这一动作，都砸向水面，浸入水中随后慢慢的散开了…… 第167章 春游4 马鞭 宥宁踮起的脚见状落了回来，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随后便是抿着唇看着那慌乱的不行的人笑，也不知道是觉得自己差点落水有些丢人还是，那人带着小厮牵着马离开了。 瞧着那落荒而逃的身影宥宁实在没忍住‘噗呲’笑了出来。 这书呆子！ 暖冬三人也看到了上游的两人一马，看着他撒花，看着他出丑，也看到了宥宁的笑容…… 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他们离开了身影，眼里尽是‘有人要来偷家’的防备与打量。 有二之前只派人盯着卢家大房的两位公子，如今……这二房的也得先查个底朝天，尤其是房里有啥人，家里人如何！ 这边一个阴森森的目光盯着人离开，另一边高处也有人将其尽收眼底！ 花木芬芳，微风拂过，吹起身边人的长发…… 身边的人一言不发，喜忠偷偷看了一眼，对方那紧绷的唇角让他赶忙绷紧了皮，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遭受无妄之灾。下头的人开不开心不知道，但以喜忠这么些年伺候的经验来看，身边这主肯定是不开心的…… 喜忠看着下面‘劳燕分飞’的画面，再看看梁二小姐笑得开心的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要挠头：咱家这位爷究竟是怎么想的？ 身边的人转身上马，喜忠赶忙跟上。 宥宁心情好多了，再看着落花流水，也没有什么悲愁心思，只想到那笨拙的身影，直到看不到水面上的花了，宥宁扶着身边的树干直起身，蹲的有些久了，脚麻。暖冬二人赶忙上前扶着她走一段，这才好些了。 离群有些久了，宥宁想着得回去了，结果走了，没几步，身边便传来了马鸣声，抬眼看去，就看到穿着裴靖川骑着高头大马穿过花林，最后拉了缰绳停在了自己身边，俯瞰着自己，神色意味不明。 宥宁抬头看着他，不明所以，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的僵持着，最后还是宥宁先服了软，轻声唤道，“裴哥哥！” 其余三人见状同样不明所以，喜忠一声不吭。 裴靖川就这么看着她，紧了紧手中的马鞭，在嘴边徘徊许久的话最终还是问了出了口，“你打听谁家公子婚配？” 宥宁赧然，这人怎么就记着这事。 见她不答，裴靖川又问：“卢家的？” 喜忠一激灵，只希望梁家这位小主莫要应是，否则这可如何收场？ “？？？”宥宁不懂，她问卢家的干嘛？摇了摇头，“不是，是祝家的！” “祝家？哪个祝家？”裴靖川在脑海中搜罗了下京都祝家是何官职，一时竟然想不起来。 宥宁此时倒是有问必答，甚至嘴角还带着笑，“范阳世家祝家。” “范阳祝家？”看着她一脸笑意，裴靖川心头有些烦躁，这丫头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范阳祝家？“你问这做什么？看上人家了？” 宥宁把眼一瞪，“你莫要玷污我名节，谁看上他了？我这不是在做好事吗？得罪了你，怕他连个种都没留，正想递个消息，催催他进度，可别到时候断子绝孙。” 裴靖川转动手中的马鞭，用手柄点了点她的额头，“一个姑娘家家的说什么断子绝孙的话。”但是语气已经好了一些，“他怎么得罪我了？” 喜忠看着这变化松了口气，天爷诶～终于不再是一张棺材脸了。 “他说就是因为得罪了你，他才没能摘得桂榜，堂堂将军府的裴家小公子，太子伴读，心胸竟然如此狭隘，因为一己之私竟然这般，害的人家学子错失了殿试觐见天颜的机会，说你徇私枉法。”宥宁直白的告状。 裴靖川眉梢微挑，“哦？还有这事？知道了。”实则心里压根不记得祝姓学子究竟是谁，又与自己有什么渊源。将马鞭扔给她，随后长腿一跨，下了马，牵着缰绳，“走走。” 宥宁接过马鞭，摸了下那鞭子，有些扎手。但随后跟在对方几步的距离慢慢的走着，身后的几人点了点头很自觉地跟在了身后，隔了一段距离。 “今日怎么跟梁府的人一同出门了？” 宥宁晃了晃手中的马鞭，随意道：“我本就是梁家女，与姐妹们一同出来游玩有什么奇怪的。” 裴靖川停下了脚步，后面的人没注意，竟撞上了他的后背，听到身后的闷哼声，嘴角一勾，往前走，“说实话！” 宥宁揉了下被撞到的地方，轻皱眉，腹诽这人怎么好似一堵铜墙铁壁，小嘴一撅，偷偷的哼了一声，“梁大小姐邀的约，我不过是赴约罢了。” “你与梁府并不亲，你究竟想要什么？”裴靖川回身看着他。 回避了对方的厌恨，宥宁看着马蹄没入青草中，‘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可是迷人眼的何止是乱花，践踏的又何止是浅草呢？宥宁也问自己，“我想要什么呢？我想要的，早就没有了，也不会再有了。”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缺失的爱也不再是那人给的。 宥宁往前，正欲路过他，却突然被钳住了手肘，裴靖川垂眸看着她，再次问道：“你想做什么？你回到京都的目的是什么？” 宥宁抬眸回望他，“你该问梁府接我回来想干嘛？”若不是梁府的人去往临安，自己还是宫府那个无忧无忧的小姐，没有这一契机，她或许真的会选择在临安安度余生。 可梁府的人出现了，这一平衡就再也维持不住了，她知道，夫人也知道，所以即便再不愿，夫人也放自己回到了京都了，“我想做什么，与你又有个干系？” 裴靖川闻言气急，看着眼前之人，差点咬碎了银牙，“原本与我是没干系，可你出现在了大将军府……”唤了自己一声哥哥，那便与自己有干系。 宥宁一笑，“裴小公子是担心我会害了将军府吗？你放心，我不是那等恩将仇报之徒，大将军府待我宽厚，我无心与你们为敌，断然不会波及到你们，若是裴小公子还不放心，往后我会离大将军府远远的。”挣开钳制的大掌，宥宁甩头大步离去。 第168章 春游5 或许是我 身后的四人瞧着不对劲，刚才两人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子瞧着氛围好像吵架了？四人狐疑的看着前方，看到了宥宁甩手往前去，终于发现了不对，这是真吵架了。 有二等人正想往前追上自家小姐，就看到裴小公子长腿一迈，两三步就追上了人，拽着马鞭就往自己方向扯，直将人扯回了自己怀里…… 有二、暖冬、初春：？？？你把手往哪里放呢？ 喜忠：艾玛耶~ 宥宁被突然的力道扯得转了身，还来不及惊诧就跌入了对方的怀中，腰间扶着的手掌传来阵阵温热，却烫的宥宁后背发麻，抬头撞入了对方的双眼，一时两人都不说话。 两人一人握着杆柄，一人拽住马鞭，竟都未松手。 “你就不能听人说完话吗？”裴靖川似气恼似无可奈何的道。 宥宁红着脸一手将人推开，另一手还拽着马鞭的柄，气呼呼的盯着马鞭，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一人一端的僵持着。 刚踏出脚步的四人，默默的又收回了脚。 “好歹唤我一声哥哥，我岂能不管你？”裴靖川压低声音说，“可你总得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宥宁拽了一下马鞭，拽不回来……“我不要梁府什么，可我也不要他们好过。” “为什么？”裴靖川不明白，“是因为梁府对你这么多年将你送到临安？” 宥宁撇过头不接话。 裴靖川对她这副死犟的模样简直气的心疼，可是终究记得她刚红着眼说想要的已经没了的样子，”那你告诉你，你究竟是不是梁府的梁二小姐？” 宥宁却好似突然失语了，可偏对方就一直等着她的答案，等在原地的马儿不耐烦的往两人这来，发出了一声气音，宥宁看着风吹到了草，轻声说，“我是，也不是。”抬头看着裴靖川，“他们希望我是梁二小姐，可，我才应该是梁家大小姐……你信吗？” 骤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裴靖川身形一顿，瞳孔微缩，拽住马鞭的手一紧，许久后才吐出两字，“我信！”即便自己现在不知道事情经过，但是裴靖川依旧信她，也明白这事实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沉重的秘密。 宥宁的眼角微红，紧抿着唇别开脸，“我的目的只有梁府，不会波及到你们的。” 裴靖川不语，只是拍了拍马背，“上马！” 看了看人，又看了看马，宥宁最后还是选择松开马鞭，搭着他的手爬上了马背，好在这马听话，倒是无惊无险，宥宁扶着马鞍，陡然上升的高度，让她能够俯看着裴靖川，对方牵着马绳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就往前去，马也跟着迈开了腿，慢慢的踏着往前，偶尔还能闲暇的低头吃草。 两人不再交谈，直到走出一段路后，裴靖川才开口，“就你一个人，能让他们多不好过，平日里那么机灵，怎么到了这时候都不懂得借势而为了？这张嘴长着就只会冲着我来是吧？” 一不顺意开口就是裴小公子，就是干你何事？倒是懂得让自己不好过…… 宥宁理亏，却也不愿意低头，就这么垂头看着他，不发一言。裴靖川抬头看她，突然就笑了，“这不是直到低头吗？再说句好话都不会？” 宥宁：“……”这就是让自己上马的原因？ 这人忒无聊了！ 宥宁瞪了他一眼，别开眼，不理人。 裴靖川也不强求，继续牵着马，“殿试后，官员升迁贬谪的告令就会发往各地，梁大人在升迁的名单上。” “有所耳闻。” 裴靖川之前不明白为什么梁府的人上门后，卢大为什么就着人去找郡王殿下，今日三家相遇，倒是让他有了点想法，“巧的是，陛下有意让他任盐运使。” “盐运使？！” 裴靖川回顾了下梁大人的任职经历，“梁大人十几年前一举中的，在京都翰林院做过一段时间，后经由孙大人的举荐，曾经在登州某地做过知县，后去往江南之地任漕运司，之后才被召回京都，自此多年……你之前在府上不是听到了卢大与人密谋私盐的事情吗，不好奇是谁？” 宥宁听他说完，瞬间对梁卢两家的结亲之事有了深刻的认识，难怪梁大人不愿失去卢府这一门姻亲，不过，“你不是不让我打听吗？” “现在可以打听了。” 宥宁无语，瞥了他一眼，开口问，“是谁？” 裴靖川平静地说，“郡王！” “郡王？”宥宁突然就想起了刚才那位不好相处的额郡王了，莫非是他？“今日卢家兄弟身边也伴着一位郡王。” “嗯。”裴靖川太过淡然，宥宁突然就明白了，她们早就盯上了这两人了，“你们可查出了什么？” “暂时还未。”裴靖川叮嘱道，“你莫要参与其中，最好离卢家的人远些。” 宥宁原本还好奇着梁梓年为什么向自己提出邀约，他们之间可没有什么姐妹情深，今日遇上卢家两兄弟，她还以为是巧合，如今想来，只怕是她们贼心不死啊？！“卢府有意与梁府结亲。” 裴靖川回头。 “此事你们若是稍加打听，应该能打听到，卢大公子似乎对梁梓年颇具好感，两家来往密切，但是梁大人所谋更深，梁梓年也并不打算嫁入卢府。”宥宁第一次这么深入的与人交谈梁府的这些事情。 “她不嫁，梁府还有其他姑娘……”只是身份不够，而且，裴靖川突然反应过来，惊讶的看着宥宁。 宥宁垂下眼睑，“或许是我。” 这就是为什么梁家突然从临安接回了一个从不在众人面前出现的二小姐！裴靖川咬紧了牙关，神色晦暗，“那如今的梁大小姐呢？” 宥宁突然粲然一笑，“这京都除了你，自然还有适龄的未婚的香饽饽了，而最香的那个……你说是谁呢？”宥宁想起今日梁梓年遇到对方的时候那春心荡漾的模样，殿试之后就升迁，从三品的臣女，倒的确有那么些机会，就是不知道对方到时候能不能如愿了。 裴靖川：“……”近些时候相看的最香的香饽饽，除了太子殿下舍其谁？！ 第169章 春游6 和好 此时扶了一把美人腰的太子殿下不知是被花粉熏了还是为何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硬生生的打了一个喷嚏，掩面关切道：“梁大小姐可还好？” 梁梓年红着脸，低声回道：“小女无碍，多谢殿下。” 太子殿下点了点头，这才看向混乱一片的现场，那‘发狂’的马匹已经被侍卫斩杀了，满地的鲜血将马匹身下的青草都沾染上了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腥臭，钟家姑娘此时惊魂未定的，正由几人安慰着，卢大上前告罪，远远的，卢二正往这边跑来…… …… 裴靖川委实没有想到梁府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竟然想要与皇家结亲，就他所知，陛下和娘娘就正妃与一位侧妃如今已经有了几个人选，只是暂时还未定下，还需再端详，但是另一位侧妃是有意让殿下自己选择的，过些时日等殿试结束后便打算办起赏花宴，行宫里培育的花如今已经含苞待放，就差等众人莅临了，只待到时候看下各家品貌，再看看殿下的心意就可定下。 陛下与娘娘算的上的某种意义上的青梅竹马，故而感情也甚笃，可惜殿下从小别说什么青梅竹马，就没接触什么女子，对于妻子的想法也是相敬如宾便好，如此倒是让陛下与娘娘无从下手。 等到如今了，殿下还没有中意的姑娘，陛下娘娘顶不住大臣们的上奏才决定给太子殿下找媳妇。 殿下一心只有朝廷江山，没有儿女情长！ 就连裴靖川都不得不说，太子殿下是最适合以后当江山之主的人了……就连自己的婚事都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知道以太子殿下的身份，众人肯定趋之若鹜，但是裴靖川没想到梁府以四品之位的时候就想着惦记让女儿入主东宫了，野心不小啊！既想要天家的姻缘，又舍不得卢家的提携，可是鱼与熊掌岂能兼得？ 裴靖川攥紧了马鞭：他想的美！ “这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裴靖川闲聊。 宥宁瞧着这马皮毛华顺，好奇的摸一把，果不其然手感不错，这才回他，“回京都的路上。” 这么早！“哦？看来在京都有人啊。”裴小公子想了想，看出了几个，天香楼老鸨徐娘，及第楼的张老板，哦，还有那个如今还在家里吃白食的小乞丐……身边应该还有些暗卫在。能打听到卢府的事情的，想来应该是能接触到卢家两兄弟的徐娘。 保不齐就是在粉床上透露的消息。 果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宥宁却戒备的很，“你别想从我这里探听出什么！”京都的这些人都是宫夫人，宥宁用起来也是很小心的，若是因为她让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夫人定然不会说什么，但是她能愧疚的睡不着。 这些人不可能是很短的时间就培养起来，这丫头背后定然有人，裴靖川突然有点想违背祖母的意思查一查了，不过，为什么连祖母都不让查？祖母知道什么呢？ “梁家女儿进不了东宫的。”裴靖川金口诀断，既然已经知道梁府究竟在打的主意，那么必然不可让其成真，定然要将其搅黄了，“到时候就不用你嫁去卢府了。” “你怎么确定她进不了东宫？”宥宁可不觉得梁府的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弃。 裴靖川信誓旦旦的说，“别忘了，我还是太子伴读呢！” 也是，这人似乎与太子的关系还不错，不过宥宁还是存疑，随后问起，“你们是想从梁府入手，查找卢家贩卖私盐的证据吗？” 梁府和卢府之前来往甚密，甚至想要皆为亲家，想来，梁父能够任盐运使，卢家应该也使了不少劲，故而梁父也不愿意放弃这得之不易的关系，卢家也愿意用姻亲关系将梁家绑的更为紧密。 果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利益将这两家捆绑在一起，可卢大沾染私盐的时间尚短，莫非卢家早就有沾染私盐的想想，还是……宥宁看了一眼裴靖川，将心底的怀疑压回去。 “原本不知道两家还有这番事就算了，如今……梁大人即将上任盐运使，那么卢家定然不会放弃这么便利的路径的。”于他们而言，也是一个能够摸察的机会，“若梁府没有参与，我们也探不出什么。” “若是梁家参与其中，会如何？” 裴靖川停下脚步，抬头看她，“真到那时候……在此之前，定然先将你捞出来！” 宥宁明白了，贩卖私盐，抄家的罪，看来自己需要将进度赶一赶了。 两人一人骑马，一人牵马，就这么闲散的走着，身后的四人不远不近的跟着，看着他们又和好如初的模样，不由好奇之前究竟是为什么吵了起来？ 喜忠打心里觉得幸好两人没闹起来，否则只怕这段时间自己伺候不好人。 看着给人牵马绳的主子，喜忠挠头：主子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人影渐多，总归需要避嫌，且出来的久了，宥宁想着也该回去了，便搭着他的臂膀下了马，随后分开几步，看着他手中的马鞭，想要，又不好开口。 那根马鞭黑色的皮革闪着微光，质地坚韧，细腻的纹理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许是经常用的缘故，鞭身有些扎手。它的把手处镶嵌着一颗明晃晃的黑曜石，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但是宥宁拿过，触摸过那冰凉的温度，也感受过用手温热后的触感。 裴靖川看她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马鞭，不由得一笑，谁家姑娘会盯上别人的马鞭的？这丫头…… “回去送到崔府上。”裴靖川晃了晃手上的马鞭。 宥宁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去寻找梁府众人。 只是等他们找到人的时候，看着眼前一大群人，两人不由得提了个神。 不仅是梁家与卢家一群人，郡王依旧在，而且……太子殿下竟然一行人竟然也在其中，而且身边居然站着如今的梁家大小姐，梁梓年！ 宥宁看了又看，最后将目光转向身旁的裴靖川：这就是你说的定然进不了东宫？ 裴靖川：……干！ 第170章 郡王哥哥 几人回到人群中，这才知道他们不在的时候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梁府的姑娘和卢家的一群姑娘聊得正欢的时候，郡王发现了不远处的太子殿下，自然便带着人去行礼，两人聊了一会后，卢大便带着人也来攀谈，太子正想着接触一下这两人，自然不会拒绝。 梁梓年自然也不免俗的上前，春游期间，男女聚集一群的情况不少，又不是私会，别人自然无可指摘。因而梁梓年也能趁机多看看风神俊朗的太子殿下，真是越看越觉得殿下仪表堂堂轩然霞举。 而变故就在这时候。 谁也不知道卢二是怎么带着钟家姑娘骑马去了哪里，又是如何让马儿受了惊的，那马带着钟家的姑娘一路飞奔，将卢二狠狠的甩在身后，之后钟家姑娘在‘魂飞魄散’之前被马带到了他们所在地方，差点就冲击到了众人，人群四散奔开的时候梁梓年跑到了太子殿下的身边，在马匹即将冲撞过来的时候护在了太子面前。 当然，马并没有冲撞到太子殿下，在这之前，宫廷侍卫已经将马匹斩杀了，但是众人看到了梁大小姐护在了太子面前，随后摔入了太子的怀中，太子也顺势扶了一把。 裴靖川在太子身边听完这狗血的戏剧性的故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刚知道梁府虎视眈眈东宫侧妃的位置，刚给人保证梁府之女定然不会入东宫做妃，如今人不仅明晃晃的在众人面前入了太子的怀抱，甚至太子还出于好心与绅士扶了人家一把……这可好，打脸来的猝不及防！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已然回到了梁府女眷身边，正在教训着宥宁的‘梁大小姐’随后欲言又止的看着太子殿下，怎么自己一会子没看住人，这人就被人‘啃’了一口。 太子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恼了，“你这什么眼神，人挡在面前，孤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让人姑娘家直接摔在地上吧？” “唉~”裴靖川叹了口气，随后才说：“罢了，回去再与殿下说。” 太子暗地里翻了他个白眼，看了下正在无所谓被训的梁二小姐，“还说我，你这跟人家梁二小姐单独去了哪？这么晚才回来。”这人刚才突然说有事随后就带着人离开了，回来的时候不仅有喜忠跟着还带了一串，分明就是与人私会去了，就这还梗着脖子说与人清白，呵，“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裴靖川义正言辞的说，“我是去打探消息去了。” “呵，打探到什么了？”听他胡吹。 裴靖川又悄摸摸的用那种‘可惜被啃了一口的大白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在对方生气之前收回，“这不还没来得及与你说呢，你就进了人家的陷阱了。” “？？”太子殿下凝神看他，正色道：“你的意思是孤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是不是还未明了，暂时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是蓄谋已久，还是突然而为。”裴靖川劝道，“要不您老还是先回宫吧。” 太子思索片刻，“侍卫据卢家二公子所说的地方去看了，说是那里有一种草，马匹吃了容易狂躁，只是那草寻常人不定能分辨出，许是因为马儿混吃了草料，这才发了狂……这事，你便让人跟进看看，孤有事，先回宫了。” “恭送殿下。”裴靖川将人送走了。 梁梓年瞧着面前的人一副听到了，但是下次还干的无所谓模样，气的差点岔了气，余光瞥见太子殿下离开了，这才停下，怅然若失的看着离去的方向，“太子殿下走了……” 宥宁眉毛微蹙：你刚还在训我不应该与男子单独一同出行，半途遇到的也不行，现在这副不舍得看着郎君远去的模样……你有什么资格训我？ 翻了个白眼，随口道：“想来应该是朝廷有事吧，毕竟是一国太子，定然不似我等闲人可以自在的游山玩水。” 梁梓年：“可是刚才裴小公子与你说的？” 否则怎么会突然就离开了？ “……我说了，我与裴小公子就是路上遇到了，我能与他谈什么？他还能跟我一个小女子说朝廷要事？”说了，就是不告诉你！ “也是！”梁梓年看着人离开了，一时也没有了游玩的兴趣，加上刚才她与太子的互动，众人此时看她的眼神各异，梁梓年倒是无所谓他们的想法，今日过后，她的目的更近一步了。 钟府的那位姑娘如今还惊魂未定，正躲在姐妹的怀里嘤嘤嘤的哭着，众人忙着安抚她，倒是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悄然离去，卢大卢二倒是看到了，只是卢大之前才让裴靖川的人打了一顿，如今才拉不下面子去攀谈，更何况……及第楼背后的人居然是大将军府！？一想到自己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卢大怕自己上前会被裴靖川直接一掌拍死。 倒是郡王上前了，裴靖川见到来人，施施然一礼，“郡王！” “客气了，叔也与我也生分？如今连哥哥都不叫了？”郡王看到裴靖川倒是少有的真情实意的带笑。当初在宫中经常能见到的小孩如今也这般大了。 裴靖川倒是个脸皮厚的，人家这么要求了，他便也喊了，“郡王哥哥。” 郡王被这一声‘郡王哥哥’给晃了下神，片刻后才问：“太子殿下怎么突然了离开了？” “殿下日理万机，想来应该是政务绊着了。”裴靖川松快了下身子，晃了晃手中的马鞭，“还是我这闲散人员自在。” 郡王看着他一副别人干活我享福的快乐模样，竟然被逗笑了，这小子还是如同小时候一样总能让人心情愉悦起来，“你这年纪，也该跻身朝堂了。” “欸~郡王哥哥也别胡说，”裴靖川以手掩唇，偷偷说：“我可刚跟陛下说还想多玩几年呢！” “倒是郡王哥哥，如今听说王妃也快临盆了，成家立业，郡王哥哥可想好了做什么？带弟弟一起啊。” 郡王用手拍了拍他健硕的臂膀，“我啊，我要做的事，就不带你了。” “？？？”裴靖川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面上却不露声色，“郡王哥哥不厚道啊！” 郡王只是笑，随后将目光移到了远处青山，青山依旧在，不见故人归。 第171章 好事成双 这一日的春游最终还是因为那匹疯马而结束，众人各奔东西，各自回府。 裴靖川还是没从郡王殿下那探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郡王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却也无从谈起，散了之后，裴靖川进了宫，到了东宫。 小德子远远瞧见他便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裴小公子，奴才候着您呢，殿下吩咐了，您若来了，直接去书房寻他。咱家这就带您去。” 裴靖川摆摆手，“得了，这宫里我熟的很，我自个儿去就行，饿的很，给我送些吃的来。” “得嘞，奴这就去办！”小德子赶忙去东宫的小厨房吩咐人准备吃的去，又让人准备上等的好茶。 裴靖川到了地方，就看到太子殿下正在抚摸着xxxx，“我记得那碧玉饕餮纹双兽耳三足盖熏炉是有两个，小人就拿走了一个，殿下怎么不让他们把另一个摆上来？” 太子殿下冷哼一声，“一个还不够？” 裴靖川挑眉，“殿下这话说的，殿下都要成双成对了，还不兴别人喜欢成双成对的？” 太子殿下看了下手中的xxx，算了，砸人挺疼，“说正事！” 裴靖川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将今日与宥宁的对话凝炼后的消息告诉了太子殿下。 “卢梁二府有意结为秦晋之好？”太子殿下听到这消息也不禁往深了想，“这卢家刚搭上郡王，可如你所说梁家早在之前便有的意思，那么……梁大人即将任盐运使就耐人寻味了。” “我也觉得奇怪，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莫非卢府早就为此做准备？盐运使一职素来是个既危险又充满诱惑，梁大人能升迁至此，一来是因为他曾在江南任职，江南是盐业的主要产地，梁大人对于江南的情况更明了，二来想必卢大人也出了不少力，吏部那边……”吏部掌管百官考核，影响着百官的升迁贬谪，虽然历来皆有人货赂公行，啖以重利，即便抓到后杀鸡儆猴，但这种事情依旧屡禁不止，只要不摆到明面上，不太过分，陛下一般不会过责，有些岗位有心怡之人便会提前说，或者也会在吏部递交奏折后，进行修改。 可这次梁大人即将任职盐运使的奏折早就得了陛下朱批…… 私盐之事已经渗透了朝廷这么深吗？ 两人都沉默不说话了，沉思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半盏茶后，太子殿下突然蹙眉，疑惑的看着坐不正的某人，“不对啊，你不是来与孤说孤被设计的事情吗？怎么说到了卢梁两家要结秦晋之好？” 裴靖川闻言将目光慢慢的挪向了开口之人，眼里满是戏谑，“殿下提醒了小人。” 太子殿下突然头皮一麻，这混账东西以前坑自己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 “说到这，还是与两府的亲事有关，卢家想要替卢大求取梁大小姐……”说到梁大小姐的时候顿了下，“不过梁大小姐显然心里有其他人了。” 太子殿下：“……”不好的预感。 裴靖川笑了笑，“殿下不问是什么人吗？” 并不想，“孤对姑娘家的心思没兴趣了解，这……” “殿下啊～正是您嘞～”裴靖川好不容易找到太子殿下的花边绯闻能够报之前他调侃自己的仇，此时哪能放过，“要不说咱们殿下丰神俊逸，富埒天子，人见人惦记，这不就被人盯上了。要说这梁大小姐也算的上是京都有名的才女了，如今这梁大人在赏花宴前就能顺利的成为从三品，啧啧啧，刚好能够到太子侧妃选择的标准了，今日太子蒙人姑娘这么一护着，又大发善心的扶了人家一把，外头的人不得觉得咱们殿下与人郎情妾意？” 裴靖川夸张的起身一挥手，“陛下和娘娘终于可以放心了，咱们太子殿下终于红鸾星动，有了意中人了！” 太子咬了咬牙，深呼吸，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放下xxx，抄起案牍上的奏折砸向他，“滚！” 裴靖川轻松躲过，麻溜的滚了。 裴靖川出门的时候就碰上了小德子，身后跟着几个端着几样点心的小太监，显然在外头已经听到了太子殿下那句‘滚’了，两人面面相觑，小德子可不知道这位爷又惹殿下作甚了。还是裴靖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找个食盒给小爷打包带走。” 小德子应下，让身边的小太监赶忙去拿，小太监飞奔走了，裴靖川冲小德子拍拍肩，“殿下又扔东西了，你赶紧去给他收拾收拾，脾气真不好。”随后摆摆手，示意他不用送了，慢悠悠的朝外走去，小德子赶忙示意众人跟上。 瞧着人走远了，这才站在门口，唤了句殿下，得到应允后，这才进了门。 果不其然看到了地上的奏折，小德子眼观鼻鼻观心的将奏折收好放到了案牍上，“殿下。” “裴小公子回去了？”太子殿下揉了揉眉心，一想到自己今日或许是跳入了别人的陷阱中，还成为了裴靖川那混蛋玩意儿往后的谈资笑料，只觉得疲累。 太子一开口，小德子便知道对方并没有真的生气，说话时也没那么揣着心思，“小公子来时说饿了，刚走的时候带走了些吃食，殿下是否也要用些？” 太子摇了摇头，想了想吩咐小德子将那件碧玉饕餮纹双兽耳三足盖熏炉也送到大将军府去给裴小公子。 想到太子前些时候收着不摆就是怕被小公子顺走，如今倒是亲自吩咐要送出去，一时间也觉得有意思，“是，奴才这就去办。” 待物资请静候，太子坐在太师椅上，思索着今日得到的消息，如今卢大与郡王交往甚密，又或与贩卖私盐挂上关系，已然让人新胜警惕了，梁卢两家若是再加上姻亲关系，那便是密不可分了，朝中的关系，父皇真的毫无所查吗？ 如今贩卖私盐的事情还无头绪，实不可闹到父皇那去…… 梁府盯上了东宫的关系，倒是有野心的很！ 不对，若是梁家大小姐进了东宫，那谁与卢家定亲？…… 思索片刻后，太子骤然冷笑，这小子，竟然敢算计到孤的头上来了？称心的太早了吧？ 第172章 云府邀约 宥宁刚到崔府的门，便看到了喜忠已经捧着一个匣子在一旁候着了，见到宥宁从马车上下来，这才上前行礼，“小的见过梁……小姐。”想起主子特地叮嘱的以后不得叫梁二小姐为梁二小姐，喜忠差点就犯了错，也不懂公子为什么这么吩咐，梁二小姐难道不是梁二小姐？ “喜忠？”宥宁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长匣子，心知肚明里头是什么，示意暖冬接过，“麻烦你走一遭了。” “小姐客气了，奴出来一趟还能趁机回去的路上买些吃食呢。”喜忠见她自然的接过东西，便知道这送礼对方也是晓得的，也不知道一根马鞭究竟有什么好的？公子也实在是不得趣，哪有送人家姑娘马鞭当礼物的。 “东西已经送到，今日小姐想必也累了，晓得这就先告辞了。” 宥宁点头，也带着人进了府。 回到崔府，小院子里的暗卫已经等候多时了。 崔夫人见她安全无虞的回来，简单了问了两句，知道她没有受欺负，便让她先去处理事情，只将暖冬和初春留了下来。 宥宁带着人进了自己的院子，将其他人遣散，只留暗卫与有二在。 “小姐，于家兄弟来院子里寻了您好多次。”暗卫被烦的不行，这才跑来躲闲，顺便告状。 于家兄弟不忙着准备殿试，找自己做什么？“何事？” 暗卫如实说来，?“于伯勋求见，说希望在殿试之前与您详谈一次。” “回去告诉他们，好好准备殿试，他总该拿点有用的东西才能来与我谈。”宥宁一句话直接打发了他。 于家是否值得她扶持合作，总该让她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否则即便他们知晓丰家内幕与去向，宥宁也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让他们说出来。 暗卫离开后，外头的婢女上前禀告，“小姐，云小姐上门来见。夫人正在接待呢，差奴婢来问问您是否劳累？可要见一见？” “云小姐？”云沐一？她怎么上门了？自那日去了云府做客，之后宥宁受伤休息了许久，紧接着又开始躲懒不怎么出门，加上之前这人做说客，姨母落了脸，之后倒是许久不曾见过她。 宥宁心里已经有了成算，知晓她大抵还是来当说客的，只是不敢在崔夫人面前直接说罢了。 “去见见吧。”宥宁带着人去了前院接见客人的地方。 云沐一将带来的糕点往崔夫人面前推，“这是我路过敛芳园的时候特地给您带的芙蓉糕，也是遇上好时候了，到的时候刚出锅，新鲜的很。” “难为你记得我喜欢他家的芙蓉糕，”崔夫人打开一看，果然还热乎乎的，让他们去摆上一盘，崔夫人拉过云沐一的手，“还是得有个女儿小棉袄，就是贴心，你母亲有福气。” “姨母如今也是有福之人，星沂妹妹不也在您身边孝敬着？”云沐一弯眉浅笑，“星沂妹妹做的糕点也不比敛芳园的差，上次有幸吃到，我们大家都夸呢。” “她也就会那一道，学的可久了，且那糕点向来繁琐，我可舍不得她在厨房里久待。”崔夫人眉眼含笑，“你也许久不曾来了，还以为你要与姨母生分了？” “怎么会！？”云沐一赶忙反驳，随后有些心虚的说，“这不是上次思虑不周擅自做主当回说客，惹了您生气，心里惶恐的很，想来赔罪，又不敢来……” “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哪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分了去，这不是当时气上头了，你可不许跟姨母计较。”崔夫人知道这孩子被她母亲养的更为单纯些，心地善良，之前又是她带着宥宁介绍人给她认识，所以知道了误会后想要从中协调，只是这友谊终究有深浅，调解终究是经过考量，崔夫人却不愿意让宥宁吃亏，当时才冷了脸。 “怪我，我当时有所偏颇，后来云霁与我说后，我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今日来看看姨母，同时也是来与星沂妹妹赔罪的。” 崔夫人?“那丫头今日被梁府的人带出去，说什么春游，才刚回来，也不知道歇下了没有，姨母已经让人去催一催了，你且等候一会。” 云沐一记得宥宁曾说过她与梁府的关系一般，今天居然跟着梁府的人出门了？“梁府怎么突然来寻她一同出游。” “谁知道呢？之前出事的时候不见人影，快好了才来府上说两句安慰的话，唉～也不知道今日出去如何？回来就回房间了。”崔夫人说着似真似假的话，丝毫没有觉得说梁府坏话有违背道德与法治，“我实在不愿意她们多接触，但她毕竟姓梁……唉～” 云沐一闻言也担心她今日是否受了委屈，恰好这时候外头传宥宁来了。 见人来了，云沐一赶忙起身，仔细的打量了她一圈，衣衫干净整洁，应该是换了一身更为休闲的服饰，见她神色虽有些疲倦，但无其他异常，略带关心的说，“听姨母说你今日出去郊游了这才回来不久，若是累了便直接歇下便好，我改日再来就是，左右没有什么正经事，只是来瞧一瞧你。” “正好还未歇下，听着你来了，许久未见，甚是想念，自然不能错过了，”宥宁上前几步牵过她的手，转头向姨母问好。 “你们两个姐妹，想来应该有许多话要说，可去你们屋里坐坐，我待会让人送些糕点过去，你们好好聊。”崔夫人看着她俩，莞尔一笑，起身给她们留了空间。 “听说你今日与梁府一同出门？”云沐一担心道，“可有被欺负了？你怎么不同我说？让人去府上说一声，我今天也去陪你……” “不至于！”宥宁看她这副焦急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她们又不是什么鸷禽猛兽，还能吃了我不成？何况如今我在崔府，打狗还看主人呢，他们不敢与我做什么。” 云沐一闻言也稍稍放了心，“我过两日打算办个小宴，诚邀你来，你来吗？” 第173章 折枝赠花 小聚？ 这人这么问，定然是因为宴席上有与自己有纠葛的人在，所以来探探自己的意向，我自己回京都，不过短短几个月，有纠葛的也就那么几个，宥宁试探的问道“嘉义县主也去吗？” 她对自己误会最深，意见也最大。 “怎么可能？”自己对表哥有意，对方也是如此，对方向来也视自己为情敌，若不是看在外祖母与母亲的面上，指不定自己要被怎么针对呢。 宥宁松了口气，又问：“梁府的姑娘？” 云沐一摇了摇头，“不是！” 宥宁明了，那便是白家姐妹了。 “你若是不愿去也没事的，上次是我的错，以为只是你们闹了小矛盾，便想来调和，没想到……你不要怪我可好？”云沐一回去后知道原委后自责了许久。 “此事本就与你无关！”宥宁也不奢望自己与她们聚一次便能与她们之间的情谊相并重，“我会去的。不过，后日便是殿试了，你还有心办小宴？” “又不是咱们面见陛下，也不是咱们参加殿试，与咱们何干？真到了殿试，就看他们个人造化了，操心也操心不了。”云沐一的哥哥早就已经入朝为官，如今人在登州郡外放积攒阅历，她自然不担心今年的殿试。 宥宁沉思了下，随后挑眉，张着清丽的嗓音道：“你说的对！” ……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多少人寒窗苦读十多年——甚至二十年三十年余年，这才一步一步终于能够踏上这乾源殿，赴一场人生难得一遇的的殿试！无一学子不心情激荡，往前的艰苦岁月只为今日奋力争一争。 科举又何尝不是一场大浪淘沙，只取那么一撮金，历朝历代朝中多少文臣宰相也是由此而来，现在江海一归客，他日云霄万里人。 谁又敢保证，往后封侯拜相的不是这今日这殿中五百人呢？ 学子考前已经被宫中教仪教导过基础的宫中礼仪，待陛下和太子到位后，众人心潮澎湃的跪拜后，一声饱含威严的“平身！”直击心头！ 这便是往后他们侍奉的君主！ …… 民间今日也为这三年一次的殿试，期待着自己看中的贡生能够‘丹墀对策三千字，金榜题名五色春圣上喜迎新进士，民间应得好官人。’ 当然，这些现如今与正赴邀约的小姐们没有多大的关系。 宥宁再次登门云府，崔府的马车刚到门口，便有人上前站在一旁候着，等宥宁扶着暖冬的手下来后，这才上前开口，“梁二小姐万福，我家小姐已经在东院花园里候着了，差奴婢来等您。” “劳烦了！”宥宁好脾气的道谢。 婢女在前头两三步带路，宥宁跟着穿过游廊水榭，沿途也算是领略了云府的‘小春天’了，大约一盏茶后，便到了东院花园。 远远的便看到了一群姑娘家家坐在一起，交谈着什么，时不时能听到欢声笑语。 白家姐妹心不在焉的听着其余人聊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偶尔配合的笑了笑，实则心思早就飞了。 白云霁自从确定梁二小姐能赴宴后，巴不得时间赶紧到这天，可如今真的到了这天，她又有些惴惴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设想了许多种再次见面的情形自己该如何应对，然而那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了，她又一句话都说不出。 亲姐眼巴巴的看着人一句话又不说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白云暖扯了扯姐姐的衣袖，对着宥宁扯开一抹笑容，“星沂姐姐！” 宥宁巧笑嫣然的冲她们挥挥手，“好久不见了。” 白府一直往崔府送拜帖的事情，众人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究竟两家有什么事情，如今一看，心里都开始嘀咕起来。 “好久不见！”白云霁眼里的愧疚几乎要凝为实质了，云沐一见状拉过她们两人，“之前你养病，错过了她的认亲礼，想来你们有许多话说，那你们先聊。”随后招呼其他人去一旁喝茶了，“这几日新进的龙井茶，咱们去品鉴一下……” 白云暖看了眼两人，也跟着推搡着人前去品茶。 “云府的花匠倒是将这花园打理的挺好，陪我走走可好？”宥宁看着她笑问。 “好。” 云府花园的布局巧妙，既有蜿蜒曲折的溪流，好像还是引入的活水，也有小巧精致的假山。溪流旁，栽种了两棵柳树与几棵桃花，桃花探出几枝在水面上悠然绽放，粉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花园里培育的其他花也竞相开放，假山的缝隙中，顽强的野花也探出头来，与精心培育的花卉相映成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走在蜿蜒的小径上，欣赏着美景，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白云霁开了口，“对不起！” 宥宁伸手摘了一小枝桃花，晃了晃，“嗯。我知道。” “我知道怎么道歉都弥补不了你受到的伤害，都是我的错。”白云霁之前想到的所有话，此时却觉得有些苍白，即便再多辩解，依旧没能掩饰他们白家对她的伤害。 “嗯，我知道。” 只有一句我知道，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她的想法，白云霁垂眸，终究是不愿意放弃，上前轻轻的扯上她的衣袖，“我该如何弥补你呢？” “这枝桃花是你折的！”宥宁补充道，“是你折了送我的。” “……？？”虽然不懂，但白云霁乖巧的点了点头，“是。” 宥宁抿唇轻笑，“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不过……”想起崔夫人离府前说的话，宥宁也不免赧然，“我倒是消了气，不过夫人可没那么容易。” “真的吗？”白云霁抬眸，眼里闪烁着微光，“那你还愿意与我做朋友吗？” 这人感情只听到了前半句，“啊，还好吧。不过夫人……” “我懂得，只要你还愿意理我就好了。” …… 宥宁：夫人，我感觉我开不了口。 第174章 云淡风轻 明明白云霁年长，然而此时若是有旁人看到定然会惊诧，她竟然拉着旁人的衣袖在摇晃，一副开心的模样，叽叽喳喳的与旁人说话。随后又牵着对方的手，仔细端详着对方的手。 宥宁听她说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听她说前些日子与大将军府认亲礼的隆盛，又惋惜当日她不在现场。 听到最后，反倒是有件事让宥宁有些在意，“你与端木公子……可还好？” 白云霁愣了一下，情绪稍微平缓了些，点了点头，“还好，如今他也会经常来府上，送些我喜欢的东西，不过前些时候春闱考试，与殿试失之交臂，想来心情有些波折，这段时间正在调和。” 宥宁瞧她说起那位未婚夫已然没有当初那么娇羞的小女子模样，反倒是有些清冷，“有些话，我也就仗着现在这时候敢说，”毕竟对方现在对自己还愧疚着，便是说的话不得听，对方生气也得考虑几分，“我见那位公子那日行事并不稳重，处事不妥，遇事则慌，不见大家的风范，你可有与父母商议过重新考虑两家的婚事。” 白云霁垂眸，“我与母亲曾说过。” 宥宁大抵猜到结果了。 “母亲与我说，她与父亲提过一嘴，觉得那人不是良配，可父亲说端木家家风清正，为人正派，且端木报官一事虽有些不妥，却并无什么重大过错，家中就因此想要退亲，既破坏两家交好，又唯恐落人口舌。”白云霁心里也有芥蒂，可父亲母亲考虑的也对，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岂能容她心中的稍有芥蒂便说退就退。 从她点头订了亲后，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只考虑她愿不愿意就可以轻易更改的事情了。 或许是知道当时自己做错了，那人也时常亲自送来吃食饰品，贴心备至，父亲母亲看在眼里，白云霁如今也不似当时那般生气了，“而且他与我保证，往后过了门，没人能过了我去。” 宥宁听完没有放心，反倒是欲言又止，只因当初事发之后，许是误会她与白家大小姐交情甚笃，徐娘竟然让人带了消息来。那消息让宥宁震惊了许久。 只是不知道白家对那事究竟是个态度，加上当时白家背刺自己的事情，宥宁心里多少有怨气，便没有将消息递给白家。 可现在…… 宥宁有些琢磨不准要不要说了。 若是夫人与她，定然会责备那人的，若是自己真的不愿意成亲了，夫人定然也会答应的…… 可白府似乎挺看重这门亲事的，宥宁不确定他们知道那事情之后会如何处置，若是依旧两家交好，自己说了，颇有种要坏人姻缘的意思。 见她这副模样，白云霁问：“怎么了？” 宥宁保守的问，“你与他感情……如何？” “父亲与端木大人乃是袍泽之交，我们两家虽然交好，但他们也是四五年前才举家来京都，我与他也是定了亲后才有些来往的，之前听父亲总是赞他进退有度，又颇有文才，母亲也说他容貌俊美，见了之后他表现的也温文尔雅，”谁曾想是个遇事糊涂的，上次虽是无心之举，但是若非星沂与大将军府相助，只怕自己即便脱离狼窝，想必也是能被唾沫星子淹死。“既不能退亲，我也只能往好处想。” 宥宁听完叹了口气，女子在这世间总归有万般不易，可是……一想到徐娘传来的消息，宥宁稍加思索，又觉得那人不是良配，而且……“对于是何人掳走了你，你们可有什么头绪？” 白云霁摇了摇头，“父亲母亲考虑了许多，也趁着这些时候打探了一番，也没查出究竟是谁家在背后出力，当日在春园的官员被御史大人参上了一本，已经被陛下重重的惩戒，各家都低调行事，着实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想到了宥宁与徐娘的关系，白云霁谨慎的问，“可是你那有什么消息。” 宥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白云霁赶忙撇清，“我没将你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接下去说，“你与她的关系跟别人说，家里也不知道。” “……”宥宁看着她的模样，松了口气，“你也知道他们有行规，即便是我，他们也不与我说，不过……她虽没与我说背后的人，但却跟我说了另一件事，我，或许是我将人想的太坏了…… “你与我说，我自会分辨！”白云霁觉得或许她接下来的信息才是能救自己出苦海的根本。 “徐娘后来让人传了话来……说有个养在春园的外室后来被人送到城西泰安路的某个院子，而且……”宥宁看着白云霁从迷茫到震惊渐渐白了脸的模样，觉得接下去的话更加残忍了。 …… 殿试之后，京都依旧沉浸在热烈的讨论中，这次不仅仅是众人讨论究竟是谁家公子能够拔得头筹，金榜题名，还讨论了今年殿试的题目。 每次殿试的题目都是当今圣上亲自当场出了考题，众考生答题，而今年殿试的题目中，有一题才是众人讨论的中心。 盐！ 今年的策论之一，与盐相关！ 众所皆知，盐引把控在朝廷的手上，由朝廷生产，贩卖，所得银两充入国库，但盐的价格又有些高。 如今国库充足，陛下有意将盐价降低，但这之间触及许多，故而博采众议，也听听学子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次的考题在学子们考完后泄露了出去，引起了朝廷百姓上下的议论。 而此时，大将军府的喜忠面对着自己主子的问话，正思忖着要如何回答。 “东宫还未送礼到梁府？” “……”喜忠不明，怀疑自己是否漏了什么重要信息，东宫为什么要送礼到梁府？莫非太子殿下真的有意梁大小姐？什么时候的事情？上次春游？ “没有！”喜忠纠结的时候，喜顺这个直肠子已经话说出口了。 “啧！”什么情况？太子殿下知道梁府图谋，不应该没有表示啊？难道…… 喜忠探头问：“可要小的去找德公公问问？” 裴靖川看了看桌上那一对碧玉饕餮纹双兽耳三足盖熏炉，想了想，摆了摆手。 第175章 落子为棋 简陋的桌子上摆着一副简陋的围棋，上头已经落了子。 这副围棋还是于家兄弟差邻居的木匠帮忙弄的，黑子用墨水浸过便是，没有的便是白子。 宥宁与于家兄弟互为对座，此时心思都不在这棋盘上。 宥宁看着面前的两兄弟，转头再看看外面正在跟着于家的‘教书先生’读诗的稚童们正摇头晃脑的诵读朗朗上口的诗词，这群孩子最近的行为越发的规矩了，也不知究竟得益于他们的自律还是得益于这些个读书人的教导。 总归是好事，至少比街上乞讨和小偷小摸稳定，不会哪日没了都不知道，饿了有的吃，渴了有水喝，病了有医治……若是能有一技之长就再好不过了。 “这些孩子宫小姐要一直养着吗？”于伯勋见她一直看着孩子，便有心问问。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宥宁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孩子们身上，“他们以前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即便没有我，他们也不会轻易活不下去，我只是给了他们更多的选择罢了。他们不会一直让我养着的。” “宫小姐真是个善人！” 宥宁笑了，淡淡的反驳道，“我不是！我对他们的付出并不是无所求，他们也知道，我要的，会从另一个人身上要。” 所以他们感谢自己，但是也在努力的学习，夹缝里生存的孩子，更容易找到可以向上生长的空隙，他们在奋力的汲取养分，尽一切机会。 于伯勋：?“那宫小姐想从于家身上要什么呢？” 于少熠看了看兄长，又看了看宥宁，觉得自己插不进这对话里，决定闭嘴。 宥宁这才将目光收回，搁置在于家兄弟身上，“很简单，第一，便是外面这些孩子。若有可能，希望你们接济下他们。” “宫小姐莫非不知道，我们于家如今连自己都要养不起了。又谈何接济呢？”于伯勋不觉得对方是在开涮自己，只是想知道她能做出什么承诺。 “谁说要你们经济上接济她们了？更何况世家与寒门，既在底蕴，也只在朝夕。”宥宁手上夹了个黑子，落了局。“于家也曾是世家，如今虽是寒门……寒门出贵子，白屋出公卿。潜龙也是时候腾飞了。” 宥宁画的饼太大了，于伯勋既心动，却又觉得空幻，?振兴家族，作为于家长子嫡孙，他比谁都着急，曾经名满范阳的祖父，如今却苍老着面庞只能回想着曾经的峥嵘岁月，叮咛着他们好好读书，母亲与婶母们为了生计手上的裂痕越大清晰，甚至姐妹们……可他亦不能仓促的决定，家族荣耀与生存让他不能不谨慎！“不过是几个孩子，竟然能得小姐这般付出？” “这不过是其一，其二……向你们于家打探个人！”宥宁抬眸郑重的看向两兄弟。 两兄弟对视一眼，“何人？” “范阳丰家，丰南展！” 丰家？于伯勋瞳孔一缩，看向宥宁的神色暗暗的带了戒备，而于少熠年纪小对于丰家的印象几乎无，因此只觉得疑惑？范家丰家？这是哪一家？不是什么有名人士吧？好像没听过！ “没听过什么丰家，可能不好找！”于少熠直白的说。 于伯勋看了眼自己没什么心眼的弟弟，有些心累，这话说的好像已经跟人合作了……明明他们说好先探探情况。 于伯勋的变化没有逃过宥宁的法眼，但她也不打算揭穿他，毕竟她不觉得于伯勋知道丰家舅舅的下落。?“于家长辈应该知道的。” “不知宫小姐想要找人做什么？”看来还需要重新评估下搭上宫小姐这条船是否可行了，可是这些日子其他家抛出的橄榄枝都是带刺的。 “我打听过范阳丰家与于家了，这才决定找你们的，”看着两人戒备的模样，宥宁失笑，“不用担心，我没有坏心，实则我生母乃是丰家小姐丰南宜，丰南展是我舅舅。只是我自小不在两家生活，如今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于伯勋瞳孔一缩，这消息实在有些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于少熠看着哥哥的神色似乎知道些什么，一时间沉默了。心里暗忖：什么情况？莫非家里真的认识什么丰家？ “你，你如何证明你是丰南展的外甥女！？”于伯勋不可思议，当初梁府明明说对外声称母女皆已不在人世，如今这人怎么会……于伯勋伸手夹了一子，落下，“你姓宫，并不姓……”梁！ “我还有另一个名字，梁星沂，你若是有心，去打听打听，梁府年前将临安的一位小姐接了回来，便是我，至于我为何用另一个名字，就不方便说了。”宥宁既然摊牌来讲，那么并不打算瞒着他们，何况这事并不是秘事，只要一打听，都能打听到。 “我怎么确定你不是与梁府一条心呢？”于伯勋不敢大意。 宥宁浅笑，看来这是个知情的，“我，如今在梁府行二，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应该知道，这于我是种侮辱！于我母亲，亦是！” “……”于伯勋心神恍惚，作为长子嫡孙，他是听长辈们说过曾经的世交丰家的事情，除了惋惜，于伯勋也不知该说什么，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不仅是他，也是于家的无能为力。 于伯勋正色道，?“我会去打听的，我想知道，你要做什么？”如果对方只是想要恢复她梁大小姐的身份，那么，于家不会助纣为虐。 宥宁又落下一子，?话语间带着一丝杀机，深冷的话语响起，“作为子女，我自然不能让生母白死！” “梁家如今可不再只是范阳的梁家，他如今可是正四品官员，你不想要梁府大小姐的身份？” “你错了！他很快便是从三品了。”宥宁丝毫不吝啬的说出自己掌握不久的消息，看着于家兄弟震惊的模样，宥宁笑了，只是那笑容莫名的瘆人，“梁府大小姐？谁稀罕？从三品官员的嫡长女又如何？本小姐在临安过的可不比这窝囊！” 宥宁抬眸看了两兄弟一眼，“怕了？” 于伯勋沉默了很久，久到宥宁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沉声开口：“……若是你所言属实，即便是与虎谋皮……丰于也不惧！于家，不能再没落了！何况，当初丰家出事，于家无能为力，如今，总归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等你消息。” 第176章 逢场作戏 于伯勋很快便花了钱查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对方说的不错，这些消息只要一查便能知晓，外头的人虽然不知道这梁二小姐为何自小便在临安长大？但梁府突然多了一个二姑娘，的确是事实。 有人旁敲侧击问起临安来的举子，要么不知，要么也是闪烁其词，颇为怪异。 而且这二姑娘，回到京都也是命运波折跌宕，不仅在宴会上与卢家交恶，被梁府推给崔府当赔礼，而且竟然在困境中得到了崔夫人的喜爱，如今常待在崔府。 于伯勋甚至找了机会亲自见到对方从崔府出来，又回崔府，崔府下人对她也如寻常待客一般……对方也看到了自己，两人遥遥相望，错过眼，消失在视线之内。 这人丝毫不惧自己知道她的身份，是自信，是诚意，也是威胁！ 而且如她所说，殿试后第三天，朝堂官员升迁贬谪的公文便发出了出来，同时发往各地。 梁府的势力越大，那么范阳祝家便越猖狂，再这么下去，只怕他们于家的下场恐和当初的丰家一般无二。 于家，别无他路。 于伯勋转身离开，趁夜送出了一封密信到范阳家中。 “兄长，我们真的要与宫小姐为盟吗？”于少熠有些担忧，他虽被家中护着，但是也知道他们于家的境地已经很艰难了，可宫小姐能与梁大人——如今从三品的大臣抗衡吗？ “从十几年前，于家早就入局了！”于丰两家因为当初梁家的起势而被各方排挤，丰家家破人亡，最后变卖祖宅，远离暴风之心，于家也苟且偷生，可……“只是节节败退，如今我们无路可退了。何况，与其说我们与她是互为联盟，不如说，我们才是依附的那一方。” “丰家……”于少熠有些担忧，“丰家去向未知，若是我们无法提供消息，她真的会帮我们吗？而且，她一介女流……我没有看不上女人的意思，可，她能与梁府抗衡吗？”如今的梁大人可不是四品官员了，人家如今是从三品的盐运使！ “我们只能信她。” 两人相顾无言，但他们心里都知道，于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梁府门前。 梁大人如今升迁，梁府门前热闹非凡，来往送礼的人家络绎不绝。门前的石狮被红绸带装饰得喜气洋洋，仿佛也在为梁大人的高升而欢庆。府邸的大门敞开，迎接各方宾客，送礼的人家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是京都的富商大贾，有的是朝廷中的同僚，还有一些便是交好的世家——祝家等。 他们身边的仆从们手中捧着精心准备的贺礼，有的是精美的瓷器，有的是珍贵的书画，还有的是用金丝绣成的锦缎，当然也有其他。 梁府的管家忙得不可开交，跟着主子迎接来宾，他一边指挥着仆人们将贺礼妥善安置，一边热情地邀请宾客们进入府内，里头梁大人和梁夫人已经在招待来客了。 梁家老夫人在这等光耀门楣的时候也走出了院子，脸上一派喜气洋洋，跟着梁夫人一同与各家女眷攀谈。 府内的庭院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卉盆景，花香四溢，仆人们穿梭其间，为宾客们端茶送水，确保每一位客人都能得到妥善的招待。 在梁府的正厅，梁大人身着朝服，面带微笑地接受着宾客们的祝贺，这次升迁是他已经等了许多年了。 宾客们纷纷上前，有的送上诚挚的祝福，有的则提出希望在梁大人新的职位上得到关照。梁大人一一应答，言辞间既保持着谦逊，又不失威严。 卢大人带着两位公子前来的时候，梁大人正与来祝贺的人聊着，那人不过是个贩卖官盐的商户，如今这管着盐运的人已经换了，他们自然也要来拜拜山头了。那人见卢大人往这边来，身上的官威不比梁大人弱，知晓应该是个大人物，识相的先告辞了。 梁大人一见卢大人的到来，赶忙上前打招呼，“卢大人今日莅临，小舍蓬荜生辉啊。” “恭贺贤弟擢升盐运使，以后宏图大展，在朝廷大展抱负。”卢大人拱手恭贺。 梁大人左右看了看，见旁边的人离得有些距离，这才拱手回礼，“还得多谢卢兄的提携，没有卢兄与……也不能有今日的我啊。” 卢大人笑意不达眼底，“贤弟话重了，贤弟深耕为官之道，即便没有我们，这盐运使定然也是囊中之物！如今陛下有意整顿盐道，想来贤弟定然能够趁此机会把握良机，稳固地位，创下一番事业。” 梁大人心里一咯噔，知道对方意有所指，心里早就演示过多次对方的刁难情境，并无多大惊慌，面上却浮现惶恐，赶忙上前屈身，伏低做小，“小弟向来愚钝，否则怎么能一直呆在四品之阶多年，能有今日的成就，全赖几位大人提携，卢兄对在下的知遇之恩，在下无一日敢忘。往后若有用得着愚弟的，愚弟定然不负所望！” 见到对方屈膝卑躬的模样，卢大人心情好了许多，只要对方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能有今日的成就，知道对方并没有脱离自己的控制，一切便好说了许多。 “贤弟今日可是好日子，可莫要这副模样，让人误会了可就不美了。”卢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听犬子说令爱前些日子去郊游了，这两孩子，如今年岁也差不多了，改日贤弟可得空出时间，让咱们两家好好聊聊。” 梁大人听闻后，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好似有这么回事，春日凝妆出门游，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总不爱在家待着，也是时候给她寻个婆家了。” 见他这副模样，卢大人有些诧异，莫非对方并不知道？卢大人试探的说，“不过……” “？？”梁大人以为有什么变故，面上一紧，却又不敢唐突，谨慎的问，“不过？” “听说，令爱为太子殿下舍身挡下发狂的马，殿下亦与她举止亲密……此事……”卢大人仔细的盯着对方的神色，却见对方一脸的震惊，随后又急又气，“这，这，此事我并不知道，或许有误会？小女向来规矩得很，怎么会与男子……与太子殿下举止亲密呢？卢兄莫要听外头的人的谗言啊。” “哦？” 第177章 狼狈为奸 卢大人心里嗤笑，面上却是一副细听解释的模样，“哦？贤弟这话怎么说？” “在下原本以为犬子与令爱多少有些情谊在，咱们两家也知根知底的，若是能结为亲家自是再好不过了，”卢大人可不相信这人一点都不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只是不知道如今这人与东宫的交集有多深，有心试探，“只是，如今陛下与娘娘欲替太子殿下纳妃，既然令爱已然入了殿下的眼，那么做臣子的又岂能与殿下争？” “下官实在不知，小女那日回来后不曾与下官说出府发生的事情，这些日子被殿试分了神，如今又……许是谣言？府上不曾接过宫中的人与物。”梁大人赶忙撇清。 那副无辜的模样，让卢大人身边的人也信了。 卢大人扶着他的手臂，“诶～这是好事！”心里却冷笑一声，废话，谁不知道宫中没人来梁府？便是因为没人来才有问题，若是太子殿下着人送了谢礼来，那么还有与梁府划清关系之嫌，可对方直到现在还没动作，莫非真的如家中几个孩子说的一般，太子殿下真的有意于梁大小姐？“太子殿下身份高贵，丰神俊朗，能入主东宫，是每个贵女的荣幸，只可惜了咱们两家……” 梁大人惶恐，“妻子殿下怎么会看上我家女儿呢？” “诶！梁大小姐才名远扬，花容月貌，谁喜欢上都不稀奇！你可莫要妄自菲薄。”卢大人心里有些动怒，面上却一副平和，这人在自己面前装什么装？只怕早前不知道在私底下笑成什么样子。 “卢兄知道的，能与您府上结为姻亲一直是在下高攀的，此事……此事我做不了主，但我们两家……两姓联姻，一堂缔约。在下不会失约的。”梁大人保证道。 卢大人挑眉，“怎么说？” “太子殿下与小女……在下真不知道啊！”梁大人苦着脸说，“但此事若是真的，在下也撼动不了天家的决定，可即便如此……家中尚有待嫁闺中的女儿，若卢兄有意，她们可入府为妾！” “莫因为这伤了两家的和气！” 卢大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早该知道这人为了能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之前为了不得罪自家，这人可以将女儿推出去送到崔府……为了两家联系更深，没了一个女儿做正妻，还有几个女儿可入府为妾！！！ 这么喜欢权势的，是好事，也并非好事。 若是他有朝一日脱离自己的控制，只怕……看来，最好还是在一条船上才好，反正都是用一根绳子捆住两家，至于这根绳子是梁大小姐还是梁家哪位小姐，关系不大，更何况不说只有她家有庶出的孩子……卢大人叹息道；“只是可惜了犬子的一片真心啊，罢了，他们或许有缘无分，对了，我那不争气的二儿子，让我今日也送了份礼来，说是之前唐突了二小姐，特地送上门当作赔礼，哈哈哈哈，要我说，不打不相识，他们俩倒是有缘分的很，可惜，崔夫人也喜欢……” 梁大人瞬间眼神都亮了，真是瞌睡了递来了枕头，赶忙与卢大人小声说起了前些日子爱女从宥宁那得知的消息，“那崔夫人本就不是真心待她，当初放出消息也不过是为了以后败坏她的名声，我实在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若是二公子承蒙不弃，还请到时候善待我那可怜的女儿？” 卢大人脸上也尽是深意，“竟是如此！”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只是随后便笑了起来，“家中尽是痴情儿，我这当父亲的，唉！” “卢大人家风清正，两位公子都是英年才俊，长情不过是他们身上一个微不足道的优点罢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梁大人也不吝自己的奉承，两人对视间已经确定了对方都懂了自己的意思。 双方都带着些虚情假意，但只要他们的利益还是一致的，成年人之间最擅长的就是心照不宣。 梁府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卢大人试探道自己想知道的便去旁边与其他的同僚闲谈了， 而梁大人作为东道主，继续热情的招待着来贺喜的宾客们。 后院同样一片欣欣向荣，没有人在这时候会没有眼色的问为什么梁家的二小姐居然没有回来，即便他们已经在私底下聚集着笑声嘀咕了。 …… 是夜。 宫墙巍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华丽的宫灯投下斑斓光影，映照出殿内摆设的珍宝金玉。殿外重兵守护，除了送来每日的一日三餐，其余时间众人只能在这殿中走动，便是休息与……都得在这宫殿之中。大殿之中摆着长长的两条长桌，桌上摆放着各两百多份的题卷，争论声在大殿里回响着，十几位大臣此时正在为了这些卷子里的内容的优劣等级而言辞激烈，声嘶力竭，扞卫自己的想法，当然也有那等神情沉凝，冷静地陈述自己的想法，反驳其中存在的问题的，他们的交锋如同钢刀撞击，火花四溅，势必要在这宫殿之中决出胜负。 已经七日了，踏入这宫殿已经第七日了，这样的争吵也已经第七日了。 而且是越吵越烈。 那些个对于策论携着各种愚蠢短视，假大空的，甚至将明知道陛下摆明要整顿盐道还在答卷上写着此举不妥之类的想法，一文不值的卷子早就被各位大人批评一通后扔到角落里，而如今正在争论的是百名前的文章。 裴靖川无比悔恨自己竟然在殿试之后还能全副身心的信任陛下和太子，一听他们召自己入宫便毫无防备的就上殿觐见，甚至看到丞相大人和崔大人等人面圣的时候还能趁机与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然后在对方和善的神色中就……就这么被留在了这大殿之中。 早知道就不打招呼了！ 裴靖川抽了个空，趁着他们吵得正激烈的时候跑到了一旁稍做休息，已经不愿意在卷入这场阅卷的风波中了，看着被几位大臣围在中间或调和或诀断的太子殿下，突然觉得这样子实在是有些像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的模样，默默的心疼了一会太子殿下，然后在对方四处寻找自己身影的时候默默的转身，避开和他对视。 太子：迟早要将他剁碎了喂狗！ 第178章 猜测，接近真相 已经参与过春闱的阅卷了，裴靖川本应该游刃有余才是，但是在这么一个几乎算的上密闭空间中与几人‘聒噪’的老头一直呆着，还时不时的仗着自己的身份想要拿着其中的卷子考察你的学业……裴靖川实在喜欢不起来！ 如今看着桌子上的不记名卷子，裴靖川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花了，默默的将视线落在了大殿中的各种摆设上……如今还没上朝参政陛下便这般坑自己，若是自己真的身穿朝服，手执笏板，恭听圣音，指不定得累成什么样呢。 身边多了一个人，裴靖川抬头，便看到了丞相大人的身影。 裴靖川收起懒散的身子，“丞相大人！” “前些日子未曾亲自到你们府上道贺，如今倒是在这碰上了。”这次殿试的题目，皇帝没有与其他人聊过，但是却与他稍稍谈起过，人多口杂的，商琮也便干脆直接不出门不见客，这样别人即便想要知道些什么，也不会是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去的。 裴靖川觉得丞相大人想的太美了，即便他真的亲自去了，就祖母的性子只怕会将人赶出来，到时候多难看啊，“丞相大人日理万机，不过是一件小事何须劳动您亲自到场，更何况府上已然收到了贵府送来的贺礼，让丞相大人破费了。” 丞相大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的一句，“那贺礼想来应该不得你母亲的心意。” 裴夫人终于能够膝下有一女了，若是按照他们当初说笑时候的约定，应该送上一枚玉玦才是，只是那枚玉玦不知在何处，是在长公主府还是她已经带走了……即便真的由自己送去，只怕也会惹恼了对方。 “……”该怎么说母亲甚至连打开都没有呢？裴靖川面上浅笑，“怎么会？” 丞相大人看了他一眼，笑了下，不揭穿，“觉得如何？” 他说的是这次参与阅卷的事情，也是问对于这些学子们的想法如何。 裴靖川闭口不评，只是重重地叹口气，抱怨道：“太累了。” 商琮也并没有介意他的懈怠，反倒是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还只是开始，好好适应，以后当官了，比现在忙的时候更多。” “……”别说了，已经开始怂了。 “可别听丞相大人危言耸听！”身侧又来了一个人，也是刚与别人争论结束，跑来休息的崔尚书。 裴靖川唤：“崔世叔。” 若是让外头的人知道此次阅卷的人中还是之前被陛下勒令在家中闭门思过的崔尚书的话，只怕会有很多人跌破眼镜，但是知道的人如今除了陛下就只有在座的各位了，而这些人已经在这里呆了七天了。裴靖川之前对陛下让崔尚书在家‘休假’这么久便有些疑惑了，如太子所说，户部的另外两位侍郎还不够气候，春季的事情若非年前已经诀断了大多数，只怕他们不知道该如何的手忙脚乱。 只不过最近户部的人似乎也蠢蠢欲动，或者说这一次的官员调动，暗地里有许多的势力都在蠢蠢欲动。裴靖川也能理解，户部尚书惹怒了陛下，底下的人可不得趁着这机会做出点业绩让陛下看到自己的才干，同时也顺势笼络人心…… 唉，官场真的是…… 崔尚书刚应声，旁边的丞相大人不应了，“同样是世叔，你唤我丞相大人，唤他世叔，叔也太厚此薄彼了吧。”真要算起来，自己还算是他表姨父呢！ 真叫了，只怕回家也要吃鞭子的。裴靖川只能讪笑。最终选择转移话题，“世恒如今四月的府试准备的如何了？上次县试一次便过，并且名次靠前，还是两位教导有方。” “那孩子乖巧懂事，聪明伶俐，并不需要我多操心。”说到崔世恒，商琮也的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欣慰，这孩子最近经受了这么多事情，还能发挥的这么稳定，不愧是他的学生！想到他就想起了他那不靠谱的爹，商琮也暗地里剜了一眼崔尚书，这人给他的爱子选了何学士当先生，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何学士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了。 “还是他自己努力。”崔尚书多少有些心虚。 “那孩子最近问起学问来倒是勤奋的很，不仅问了，还会将其记下，倒是比起以前谦逊又勤奋了些。”一想到那孩子如今勤勉的模样，商琮也甚是满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这孩子如今对于学业比起以前倒是看中了许多，有些学问甚至自己都还没送书过去，他都已经有所涉略了。 裴靖川也只以为那孩子是因为之前的变故，晓得自己的处境没有那么好，这才奋发图强，“这孩子越发的懂事了。等他府试后，我带他去外头走走，可别到时候成了个书呆子。” “也好！”劳逸结合方是长久之道。 崔尚书看两人一言一语就这么安排了自己的儿子，终究是耐不住寂寞，说，“府上在京郊有处庄子，里头还有温泉，到时候也可带着他与他母亲去。” 两人心里纷纷觉得崔夫人大抵是不愿意的。 “话说，如今百官职位变动的文书应该已经发放出去了吧？”丞相大人突然提起，“这次的变动倒是不少，陛下因为今岁第一次上朝的事情亲自改动了许多。” 说到这个，两人又看了崔大人一眼，无他，崔大人就是在那次被陛下勒令居家面壁思过的。 崔大人：“……”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商琮也突然提起，“我记得梁大人好似也升迁了，梁大人家的二小姐还在你府上？”这话问的是崔尚书，裴靖川却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是。如今那女子还在拙襟身边，我家夫人倒是喜欢的紧，之前还带着人去了大将军府上。”崔尚书将目光挪到了裴靖川身上。 裴靖川：“确有此事，姨母从带着人在府上住过几日。” “梁府与你们府上没有关系吧？”商琮也问，“难不成真的是打算给世恒当童养媳？”想来丞相大人也听说了崔夫人当时说出的话。 “……”这时候说不是，好像有些打自己夫人的脸，但是这样一个女子实在是配不上崔家的嫡子，崔大人选择了回答后者，“未曾，那梁二小姐的生母不知何人，想来与拙襟应该也不认识，拙襟的好友不多，至交也就那么三四个，不曾听她说过其他，想来是真的很喜欢那姑娘。” 商琮也与崔夫人认识的时间也长，大抵知道她的好友有哪些，根本不曾听说过这梁二小姐与谁家有瓜葛，遂附和的点了点头，“看来是！不过还是要慎重些。” 倒是一旁的裴靖川突然的若有所思，心里一番波涛骇浪！ 第179章 想家了 似有一闷棍将他混沌的脑子敲开了一般。 崔尚书的话让他醍醐灌顶，一直的疑惑以一种他根本就没想过的答案呈现在他的眼前，可他却觉得不敢相信，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 是啊，宋姨母年少时因为宋大人宠妾灭妻，宋夫人带发修行，在宋家过的日子并不如意，若非遇到了长公主与如今的皇后娘娘，早就深陷泥潭了，听母亲说过她年少时候经常被两人带着，也因此常来大将军府，大将军府俨然比宋府还更似她的娘家，也因着两人，宋姨母交了几个朋友，但是真要说起来，宋姨母的挚友也就只有两人，便是婚后……宋姨母也不常与人交往，认识的也都是官宦世家的夫人小姐们。 这样的宋姨母为何单单就如此宠爱她呢？为何宠爱一个梁府身份不明的刚从小城回来的二小姐？ 思及宋姨母当初将人接到崔府带人来到家中，短短数日，可宋姨母爱护她是做不得假的！ 说她有天大的魅力能在短短时间内让宋姨母掏心掏肺的喜欢，也太过牵强了！ 短短不到三个月，宋姨母甚至因为自家母亲对干女儿细微的偏袒，也与母亲置气了许多日…… 除非，这人宋姨母早就认识，或者说与她背后的人早就认识，而且关系甚好！ 裴靖川觉得是后者！两人一个在临安，一个在京都，根本不可能在此之前就认识。 而宋姨母认识的人几乎都在京都，熟悉的人也皆是京都官员女眷，唯一一个称得上关系好，又不在京都的——唯有十几年前离开了京都，销声匿迹的人。 长公主！ 这背后的真相让裴靖川心内掀起了波涛汹涌，以往的一些疑惑，终于有了很好的解释。 难怪宋姨母会将人接到身边来，宋姨母从来不是个随意大发善心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因为宋大人的吩咐就为难起了梁府，可若是这人本就是她想要的呢？ 难怪宋姨母将人护的紧，甚至连一点委屈都不肯让她受着，就因为母亲偏袒干女儿而与她置气许久。 难怪她的身边有许多武功高强的的暗卫保护，京中还有许多人听她调遣。 难怪宋姨母带她去长公主府。 难怪……祖母不让自己查下去！ 因为她背后的人是祖母从小看到大的外甥女，是幼年时候能给宋姨母撑腰的长公主！是离京十余载却让众人遍寻不得的人。 那么她与长公主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 眼前的两人还在说着什么，裴靖川已经没在意了，此时的他有心想要回府与祖母求个答案，可看着大门紧闭的殿门，却只能将自己的激动按捺下去。突然脑袋被轻轻一拍，裴靖川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想的太入迷了，竟然没有看到身旁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最后嫌弃的道，“发什么呆？想出这殿门，陪着几位大人将哪些排出个名次来。别想着偷懒。” 感情太子以为刚才自己看着殿门是想要破门而出吗？裴靖川垂下眼睑，盯着身旁两位大臣的视线，第一次不反驳，轻轻叹了口气，“小人已经离家好多日了，想家了！当官果然容易身心疲惫，殿下，还是当你的伴读好。” 太子殿下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这人在外人面前都敢表露出这般的胸无大志的颓然模样，让人瞧着怎么想？实在是……恨铁不成钢的太子殿下反省了下七天前向父皇求情的自己，觉得还是父皇做的对，“孤看你就是太闲了！” 商琮也看着两人的感情颇好，一时也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只是当时自己身边还有 她，“一晃眼，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 太子和裴靖川瞬间机灵，不懂为何就谈到了娶亲这事情了，裴靖川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将锅推给了太子殿下，反正他最近正在挑选妃子呢，“是啊，皇后娘娘的赏花宴想来就等着殿下踏出这道宫门就可以举办起来了。” “……”太子觉得自己的脚蠢蠢欲动。 商琮也点点头，这已经不是个秘密了，两三年前就已经有大臣上奏请太子殿下娶亲了，能等到这年纪，已经是陛下扛下了许多，“略有耳闻，臣在此提前恭贺殿下了。” 裴靖川松了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松的早了，“裴小公子的年纪也该成家立业了。” “……”裴靖川笑着打哈哈，“哈哈，我不急，我不急！” “没事，在赏花宴上也可以多看看。”太子殿下扯着人领子，拉走，“在这之前，你还是先来看看黄大人选的这篇文章 ，看看如何。” 裴靖川被扯走了，嘴里还求饶着：“殿下，殿下，我要被勒死了……” 看着大殿里维尔的两个少年郎，崔尚书不免笑着，“这两人的感情倒是好。” “毕竟是从小的情分，裴将军将小儿子放在太子殿下身边，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将在外……裴将军其实也是担心的吧，担心曾经年少的那份情谊终究抵挡不过皇权下的猜忌，所以裴小公子才会成为太子的伴读……想到裴靖川这些年多次护着太子殿下，殿下待他甚至比其他的皇子还要宽容上几分，商琮也不知道裴将军是否如愿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商琮也叹了口气，许久不曾听到殿下喊自己‘姑父’了。如今当初追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小团子也已经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快到那人在自己的脑海中还是当初那副模样。商琮也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突然拽下的白发，惶恐的发现，自己年华已经不在了，便是她回来了，还能认得出自己吗？ 崔尚书不懂为何好友突然就情绪低沉了许多，莫非，“你也想家了？” 商琮也无言的看了他一眼，想家？那个家没有自己想见的人，有什么可想的？这情商，难怪家宅不宁……商琮也擦身而过，走向了还在争论的大人之中，拿起了那份卷子，随后与两位大人开始商讨卷子。 “我又说错啥了？”他就有些想家里人了。 第180章 祖孙摊牌 裴靖川是在三日后的傍晚离开宫殿的，第一时间就出了宫门，骑上快马，往家里的方向奔去，这般念家的举动让众人一时无言，太子殿下瞧着他如同逃离洪水猛兽般的逃离皇宫的姿态，一时间后悔自己出脚慢了。 吩咐宫中的人：“各位大人辛苦了，送各位大人出宫。” “臣等告退！” 太子殿下点了点头，等众人离开后才扶额叹气。 …… 裴靖川到了府上后，利落的下了马，将缰绳扔给了门房的，急匆匆的就跑进府里，碰到了管家，直接拦下人，问：“祖母与母亲在何？” “小公子您回来了？老太君与夫人如今正在老太君的院子里，老奴正准备传膳呢，您可要一同前去用膳？”前些日子，宫中来人，说这几日公子在宫中住些时候，老太君听完也只是挥挥手，府上便知道明白这是公子没有危险的意思，如今见到公子完好的出现，管家的心终于放下了。 裴靖川想了想，否了，“不必了，先替祖母与母亲传膳，我待会在过去吃，先让人传水到我院中，我洗漱一下。”这些日子即便在宫中有简单的梳洗，但是裴靖川还是有种自己被腌入味的感觉。 他一个大好青年，本该鲜衣怒马的过着恣意张扬的日子，何苦将他扔到一堆酸儒的老头子里，裴靖川欲哭无泪，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埋怨陛下不疼自己了~ 管家应下，赶忙就让人去厨房将热水先送到公子的院子里，又差人去老太君那边禀报公子回来了的消息，随后去传膳，又让厨房赶紧准备几份公子喜欢的膳食。 裴靖川洗漱后，感觉自己清爽了许多，这才前往祖母的院子去，喜忠喜顺跟在他的身后。 裴靖川急匆匆的赶到老太君的院子的时候，老太君婆媳二人已经在用膳了，两人将他上下端详了，看到他完好无缺的回到家中，都暗自松了口气，见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模样，老太君斥他，“多大的人了，这般的不稳重，像什么话。” “孙儿在宫中这么久未曾回家，祖母都不想我，都不担心我在宫中受了委屈，实在是太让孙儿心寒了。”裴靖川捂着一颗受伤的心，悲伤的摇了摇头，凑到了老太君身边唉声叹气。 裴夫人笑着别过脸，这孩子的脸皮实在是太厚了。 “……就你还能让自己在宫中受委屈？是饿着了还是冷着了？”老太君笑着撇撇嘴，“还有人能在宫中让你受委屈？”宫中有皇后娘娘和陛下护着，再不济还有太子呢，还有人能让他受委屈了？老太君看他就是耐不住困在宫中的日子。 裴靖川抱着老太君撒娇道，“孙儿这是害了相思，相思成疾了。” “哟！思了哪家姑娘？”裴夫人插了一句，“与母亲说说……” 什么叫做抓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裴靖川讪讪道，“儿子这是想念您二位想的不行了，孩儿难得这么久没能侍奉在您二老身边，您与祖母莫非真的一点都不想孩儿吗？” 裴夫人期望落空，嫌弃的说：“难得能清净几天，我与母亲可享受了。你这趟差事怎么滴这般快就完成了，陛下没有其它的事情差你去做了吗？要是有，还是赶紧的吃了饭就去办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裴夫人扬手让人添了碗筷，亲自替他盛了饭。 祖孙三辈人吃了顿饭，又闲聊了一会，期间府上有人来拜访，裴夫人离席，饭后只剩下祖孙二人。 “这次入宫阅卷，孙儿见到崔尚书了。”裴靖川主动交代了这次入宫被扣在宫中的缘由。 老太君抿了一口茶水，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他虽有些糊涂，但是政务上倒是难得的人才，户部这几年在他手上打理的很好 ，陛下让他回朝也实属正常。”让他面壁思过这么久了，陛下已然给了众人面子了。 “是，想来这次让他参与阅卷就是放出陛下要让他回朝的讯号了，”裴靖川点了点头，对于陛下要让崔尚书回到朝堂的事情并没有多大的震惊，何况最近朝中暗流涌动，陛下想来也感受到了，既然如此，那么定然会稳定朝堂势力，朝中的事情，裴靖川也无意让祖母操心，“如此也好，宋姨母想来也不愿意让崔府没落。” “你宋姨母如今倒是想的通透，如此甚好，世恒如今年岁尚小，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崔府不是什么大家氏族，她该为孩子筹谋筹谋。”那崔尚书是个拎不清的，若是她不替孩子着想，只怕世恒这孩子以后难过了，好在她总归不是她那母亲，也终于清醒了，得不到的便无需再执着的去求，把握现下能拿在手上的才是正道。 裴靖川点点头，似是不经意的提起，“听说世恒那小子最近功课殷勤，丞相大人还夸赞了几句，孙儿见他是真的喜欢世恒那小子，待世恒倒是比他那一双儿女好。” 侧头深深的看着他，这孩子今天说了崔尚书，又提起了丞相，还提起了那了两个孩子……老太君放下手中的茶盏，“你有事要与我说？” “是。” 老太君看着他，抬手让伺候的人都出去。“说吧。” 裴靖川开口说：“前些天孙儿让人去查探梁二小姐，听喜忠说，祖母让人拦下了我的人。” 老太君点了点头，“是我！” 裴靖川追问道：“祖母可否告知孙儿缘由呢？” “你查她，又是为何？”老太君反问。 “因为她来历不明，身份存疑，说是临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梁府二小姐，实则在京中留有势力，身边又有暗卫跟着，孙儿不知道她意欲何为，更不知道她是否会对府上不利，所以孙儿让人去查了。”裴靖川一点都不藏着自己当初对于宥宁的防备。 老太君抬眸看他，“我以为你待那丫头不同。” “那也不妨碍我需要知道她的身份。”裴靖川直言不讳，“所以，祖母为何要拦着我继续查下去呢？” 老太君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裴靖川已经帮她回答了，“祖母不让我继续调查梁家二小姐的事情，是因为她背后的人吗？” 老太君不语，但是裴靖川却从这份沉默中明白了，“她背后的人 ，是长公主？” 这三字一出来，老太君眼里的冷静终究是有所动容，只化作一声轻叹。 第181章 不要脸的男人 离开老太君的院子的时候裴靖川有些恍惚，有脑海里都是祖母刚才说的内容…… 明亮的烛火照亮了两人的周身，以至于裴靖川清晰的看到了老太君脸上那惆怅又怀念的神色，沉默了许久后，才问出：“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日猜出来的。”裴靖川说了自己的猜测，“虽没有实证，但是那丫头在京都办事的时候也不怎么在我面前遮掩，在京都的势力不是她一个远在临安的孤女就可以安排的。” 老太君闻言也只是轻轻笑了笑，“那丫头倒是信任你。” 裴靖川闻言嘴角微抬。 “我也是猜的！”老太君说起这个也带上了笑，“那丫头吃糖蒸酥烙的小动作与宫中几位皇亲一般无二，我原本只是怀疑，可你宋姨母太护着她了，反倒是让我确定了，这丫头想来应该是跟在长公主身边的，时间应该也不短。” “这么说来，祖母也不知道她与长公主是什么关系？”裴靖川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不过从祖母的话中可以知道，长公主看来应该是在临安了。 老太君点了点头，“是什么关系不要紧，她既然能让你宋姨母护着，想来长公主也在放在心上的。” 裴靖川：“长公主莫非有了回京的打算？” 老太君却摇了摇头，“那丫头若是真的想要回来，以她的性子便会直接出现，而不会让一个丫头来探路的。想来她还是不愿意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你宋姨母即便知道也不会告诉我的。” 看着祖母一脸的惆怅，裴靖川上前替她倒了一杯温茶，“……”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不回来也好，如今也是物是人非，没什么好见的。” 可裴靖川知道祖母明明就很想要见她。 只是当初长公主到底是被伤的太疼了，离开的太果决了，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留下，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不知道对方究竟去了哪里，或许陛下知道，但陛下有愧于她，反倒成了她扫除痕迹的帮手——据说当初长公主入了宫面见了陛下，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 裴靖川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的院子，喜忠喜顺两人也看出了主子心情不好，不知道为什么与老太君密谈时发生了什么，两人四目相对，都不敢出声打扰。 “那个小孩在哪？”裴靖川突然出声。 “啊？”小孩？“哦，二狗？” 裴靖川：“对，让他去崔府找他家小姐，带个话，就说我要见她。” “……现在？”喜忠看了眼外面已经黑了的天，不确定的问。 裴靖川冷眼扫过，“有意见？！” “没有，小的这就去！”喜忠瞬间就灰溜溜的跑了。 二狗最近这段时间正在与府中的侍卫们一起练功，两个月的时间，或许是在大将军府吃饱穿暖，也或许是跟着众人强身健体，从那个皮包骨的小乞丐摇身一变，竟然长高了些还壮了些，看着更精神了。 除了每天繁重的训练让人疲惫，日子倒是好过的很。二狗心想着学艺成功后就能在小姐身边办事，一想到这每天的训练都不觉得苦了。 累？不存在的！ 蹲马步，跑圈，站桩，千篇一律的练习砍刀动作，虽然浑身酸痛，有时候甚至第二天都爬不起来，但是从不抱怨，也不哭诉，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就这韧性让大将军府的护卫们都刮目相看，有些人按捺不住的想收徒。 这吃苦耐劳的性子让大伙儿对他也更温和了些，总是时不时的‘劝说’他以后在府上当差得了，有机会还能上战场杀敌，博一个好前程。 这小屁孩每次都坚定的说：他是小姐的人，往后要听小姐的吩咐的！ 就这，让人更想撬墙角了。 于是每天都有人问今天不考虑留在大将军府当差吗？ 偏偏二狗明知道他们或真或假的逗他，却依旧每次都坚定的告诉他们，他以后要听小姐的吩咐。 “你家小姐都许久不曾来府上见你了，你跟着她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跟着我们，我们还可以教你练功，以后带你去打仗，知道什么是打仗吧？驱逐蛮夷，保卫国家，若是他们胆敢挑衅，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们便会打得他们头破血流……” 他说任他说，二狗刚擦完身子，这会子正搓着自己的衣服。“我听小姐的！” “哈哈哈哈，窦唯丰我都跟你说过了，这小屁孩就是块顽石，你说啥都白费！” “我倒觉得老窦说的没错，你家小姐保不齐都不记得你了。” “不会的！”二狗坚定道，将手中的衣服反手一拧，拧干水分，甩到竹竿上沥水。 喜忠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二狗！” 二狗闻声回头，看到是裴小公子身边的喜忠，立马就放下了水盆。 众人与喜忠打过招呼，喜忠也和他们嘻嘻哈哈的说了两句，走到二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让你去做。” “什么事？” 喜忠挑眉：“去崔府找你家小姐去！” 二狗以为自己可以回小姐身边办事了。可，可自己现在也没学成什么啊……“我出师了？” “想的美呢？”喜忠挑眉，“你才跟着练多久，这就想出师了？你这，可保护不了你家小姐。” “……”有点被小小的打击到，但二狗知道他说的对，“那我们找我家小姐做什么？” 喜忠也不逗他，公子的事情重要，“公子让你去带个话，他要见你家小姐。” “……”二狗不懂，这么着急吗？“什么时候见，约在哪？” “现在，及第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喜顺，解救了刚逃的太快，没能得到确切信息的喜忠。 “现在？”二狗看了看高悬的明月，又看了看喜忠喜顺，“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私会，你家公子把我家小姐当做什么人了？” 喜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就看到二狗伮?了嘴唇，最后吐出一句，“恬不知耻，下作！” 喜忠喜顺：“……” 府上护卫：“……” 第182章 他就是惦记我家小姐美貌 虽然喜忠也觉得这时候与人家姑娘家会面的确有些不妥，但是岂能容别人如此贬低自家公子，当场就给了二狗脑袋一巴掌，“臭小子，胡说什么呢？我家主子有急事与你家小姐相商，知道什么是急事吗？需要现在商量出结果的事情，你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龌蹉浆糊？我家公子风光霁月的，是那种欲图不轨之徒吗？他！不！是！” 二狗揉了揉被拍疼的脑袋，“谁知道呢。” “还不赶紧去，你要是不想去，我不介意替你去……”喜忠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二狗立马就表示自己愿意去，“我去，我这就去！” 说着就跑出了老远。 “啧，难啊！”这小子怎么这么忠心呢？挖个墙角咋就这么难呢？ …… 二狗由喜忠护着到崔府后，喜忠便在崔府门口候着了。 宥宁当时正在绣荷包，这几日与两个丫头闲来无聊，便找了布料，绣着玩玩，听说外头有个小孩子求见，知晓是二狗后还惊讶了一下。 这孩子这么晚了来找自己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此时的她穿着闲服，多少不适合见客，暖冬便替她披上了件外衫，这才让人在院子里的会客室候着。 “小姐！”二狗见到人便欣喜的扬着笑容抱拳行礼。 宥宁看他神色不是出什么事的模样这才稍稍放心，随后上下端详着二狗，见他不仅胖了着，精神了许多，就连行礼也规矩了，满意道，“身子骨瞧着壮了些，在大将军府过的可还好？” “小的过的挺好，吃饱穿暖，还跟着他们强身健体了。”二狗看到小姐甚是开心，“他们待我也好，等我学成了，我就可以保护小姐了。” 宥宁只是笑，“那你好好学，对了，明日回去小院看看那些孩子吧，他们可想你了。” 再不让二狗去小院逛一圈，宥宁都担心那些孩子以为自己是拐子，将二狗拐了卖了。 “好！”二狗也很想那些个小弟，只是他也不能出大将军府，平日里一天的时间几乎都在跟着训练，“对了，我来是裴小公子托我给您带信的。” 宥宁有所预感，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需要这时候让二狗来通禀。“你说。” “裴小公子让小的带话，说是现在想邀您去及第楼一见，有要事相商！”二狗心里默默的又骂了对方一句不正经，这么晚了，谁家正经公子哥约人家小娘子去酒楼商议要事的？ 呸！他就是惦记我家小姐美貌！ “？？？”宥宁讶异，“现在？” 暖冬瞧了瞧外头的时辰，已经过了戌时了，有什么事非得这时候见面商量的。 “是啊！”二狗也有些纳闷，“小姐你可千万离他远点，哪有人这时候约见姑娘家的？怕是图谋不轨！” 宥宁：“……”裴小公子知道你这般编排他吗？ 非得约在这时候见面，想起之前两人聊的那些事，莫非真有什么变故？宥宁抬头看着外头，夜色已晚……罢了，还是去一趟，自己也比较安心。 “我知道了，今夜是要在崔府上歇着还是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喜忠兄弟在府外等着呢，我还是回去吧。”二狗虽然想要多与小姐相处，但是这么晚了，不好待在小姐的院子里，何况喜忠还在等着呢。 “那好，回去的时候小心些，还有，”宥宁笑着叮嘱他，“在大将军府也莫要这般口无遮拦，小心裴小公子让人欺负你。” “我晓得的。”小姐真好！ 宥宁冲他挥挥手，“去吧。” 带人离开，宥宁才吩咐暖冬，“去与姨母说声，我出趟门。”转身回房换了身衣服，暖冬已经回来了，“崔夫人让小姐带好侍卫，安全无虞便好。” “嗯。”宥宁戴上围笠，出了院子，有二已经在一旁候着了，跟在她身后，几人又乔装打扮后从后门离开。 后门已经停好了一辆低调的马车，有一个暗卫戴好人皮面具充当马夫，见他们出来，行了一礼。 宥宁三人上了车，有二和暗卫坐在车辕前，驾车离开。 一个小丫头在他们离开后才从不远处的假山走出来，疑惑的看着已经关上了的门，刚才出去的是谁啊？看身形不像是府上的小姐，莫非是那位住在府上的梁二小姐？这么晚了，她带着人去做什么？ …… 到了及第楼的时候，宥宁从后门进入，张老板看到有二拿出令牌后晓得主子来了，“裴小公子在哪里？” “？？？”张老板心里默默一惊，小主子找裴小公子做什么？难怪今日裴小公子竟然出现在他们及第楼，“在乾字一号。” 有二转身就走，“嗯，别让人来打扰。” 此时酒楼里正热闹，喝酒猜拳行酒令，听曲看舞搂美人，各个包厢也有带着围笠的姑娘出入，也有自己个带来的姑娘，宥宁几人倒也不是很显眼。 来到了乾字一号，门口已经有人候着了，不是喜忠也不是喜顺，这人扔进人群中也是平平无奇的，那人见宥宁几人来，恭敬的行了礼，小声道，“我家小公子已经在里头候着了，小姐请进。”说着推开了门。 门里，长身玉立的男子站在窗前往外眺望，他身着一袭华丽的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在京都城里万家灯火的映衬下，他的身影显得孤寂而高贵。 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之中，听见声音，这才转身，清澈的眼眸在身后窗外的灯火闪烁下让他的眼神更加深邃动人。 不怪乎京都贵女歆慕此人，如此绝色，便是喜欢上了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谁不爱美色呢？ 可惜了，这么多美娇娘都没拿下这人，想来这人是个榆木脑袋！ 宥宁举步入内，身后的三人紧随其后，门再次关上。 对方深深的看着自己，神色不明，末了只是轻声的一句：“你来了。” 宥宁总觉得这人今日似乎情绪不高，却又瞧不出什么来，只是拿下了围笠，看着对方，应了一句，“我来了。” 第183章 私下约见1 裴靖川往里头走去，宥宁跟在他身后，有二三人留在原地。 两人在圆桌落座，宥宁说，“听说你找我有要事相商？” 裴靖川替她斟了一杯茶，却没说一句话。 ？？？宥宁狐疑得看着他，什么情况？ “卢家兄弟不再来了吧？”裴靖川轻呷了口茶。 “？？”宥宁垂眸，还是觉得他今日奇奇怪怪的，不过她还是回了话，“不曾来了，上次的事麻烦你了。” 品尝了下茶水，是毛尖，虽然还不错，但终究还是没有大将军府的茶好！ 也真是委屈这人来这品这些不如在家喝的茶水了。 “不麻烦。” 宥宁等着他继续，可对面的人似乎并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宥宁满腹疑惑，却也只是陪着喝茶。 只是一盏茶过后，这人还不开口说事，宥宁不懂了，不是说有要事相商？ “裴哥哥？” 裴靖川看她，“嗯？” 嗯？ 宥宁不懂，这人还不开口说事，还好意思嗯？宥宁直接挑明道，“裴哥哥深夜邀我前来，不是有要事相商？” “我没这么说！”裴靖川气定神闲的撇清。 “……？？？”宥宁咬牙：你逗我玩呢？ 或许是宥宁抿嘴生闷气的样子太过明显，裴靖川解释了一句，“我只让他们传话要见你，想来是他们私下揣测我的意思。” “……”是真是假无需去辩，反正来都来了，宥宁才不给自己找气受，平复了下呼吸，扬声让有二吩咐人拿点易克化的吃食上来。 来都来了，看看最近及第楼的吃食是否有所提升——其实看着楼下的客流就知道，最近及第楼的生意不错。 裴靖川突然开口：“这及第楼的老板可是个人物，能够独自扛着卢家兄弟找茬这么多年，还没有把及第楼脱手，不容易。” “也就勉强度日罢了。”之前更多的收入来源于顶楼女眷们的消费，也有一些纯粹是因为状元楼和登科楼两家客满手中漏了些人来，或者是冲着及第楼人少，商量着要事不打眼……总之，生意惨淡，度日尚可。 “这每日流水，再过不久，想来也能与登科楼相较了。”裴靖川刚来的时候观察了下，及第楼如今大堂几乎客满，一路上来，很多的包厢门口也都站了人，客座率很高。 即便有因为最近科举之故，但的确已经有了以前三足鼎立之势了。 宥宁倒是不觉有什么，这么大酒楼，之前的收益那么清淡才是有问题，如今这才应该是正常，因而回答时也清淡，“商人逐利，若是如此，再好不过了。” “哦？看你这做生意的架势，似乎并不把及第楼放在眼里。”裴靖川把玩着酒杯，戏谑的看着她。 “临安与京都相隔千里，待我离开，也管不了这酒楼，左右收到的不过一堆银钱，真要大显身手，也不是在京都。”宥宁并不觉得自己会在京都待一辈子，隔了那么远，做生意也没有什么参与感，或许就如夫人一般，每年看一两次账簿，收了银钱，既如此，把及第楼放在心上做甚？ “以后打算做个商户人家？”裴靖川将茶水饮尽。 宥宁看着他又喝了一杯，替他倒了一杯，“是吧？应该会帮衬着管些事。” 商扶砚若是走了科举之路，当官去了，家中也得有人管着，自己帮衬着夫人管家，同夫人一起做他背后的底气，到时候好歹不能让他在钱方面拮据。等他以后娶了妻，自己就找个庄子，在管着些小产业…… “家里头做生意的？”裴靖川似乎有些惊讶。 宥宁闻言睨了他一眼，这人今天找自己，不会是来打听自己以前的事情吧？狐疑的看着他，不明白用意是什么？ 裴靖川似是有些难过，自嘲一句，“这也不能与我说？” 总觉得眼前的人今日总有点不对劲，情绪不高的样子，看着他又灌了自己一杯茶，好似把茶当酒喝了，宥宁怀疑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人是在借酒……茶消愁？ “那倒不是。”宥宁不确定的问，“你今日是想知道我以前的事？” 裴靖川点头，“嗯！”随后又故作潇洒的说，“若是不能说，便罢了。” 瞧他这副略带失意的模样，宥宁有些不习惯的挪了挪位置，终究带着点不忍心，“多少能说点的。” 对方做出一副倾耳倾听的模样，宥宁只好硬着头皮挑着些不重要的事情说，“我自小被送去临安城的老宅，在那度过五六年，后来去山里找野菜的时候遇到了如今的养母，此后，虽名义上是在老宅里，实则暗地里一直由养母抚养长大的。” 裴靖川却蹙起了眉，“找野菜？” 想到裴小公子金尊玉贵的，应该不知道贫苦人家是会进山里找野菜，宥宁好心的给他普及，“对，春日里野菜最多，秋日也有不少，倒是夏日与冬日的时候少些，不过去山里挖野菜的人家也多，所以其实真能挖到的也不多。” “我是问你为什么也要去挖？”裴靖川有些烦躁的问。 宥宁眨了眨眼睛，自嘲，“因为穷啊！你以为崔府是什么慈善人家？崔大人当时或许巴不得我死在去临安的路上，并没有给我们金银细软，嬷嬷他们带我到临安用的银钱还是我母亲留下来的，只是他们带走的不多，只能维持我们在临安前两年的生活，之后的几年，他们带着我给人扛东西，卖绣品……”宥宁无意再多说当初那段日子的生活，何况听完这些话，对面的人脸太黑了，“以后便遇到了养母，日子也就好了。” 裴靖川平缓自己的怒气，“你养母暗地里接济你们了？” 宥宁狡黠一笑，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不不不，养母私下里将我接到了府上！我在府上以另一身份在临安又活了十年。” “你在那生活了十年，看来你养母挺厉害，居然带你躲过梁府的眼线？”裴靖川倒是相信长公主有这样的能力。 “啊哈，”谁知道宥宁突然笑了，笑容里又掺杂着几分嘲讽，几分苦涩，“你想多了，京都梁府对我们不闻不问，若非我们占了一个梁府的小院子，临安的梁家人早就忘了我们的存在，有时候一年都不会记得去我们那看上一眼，嬷嬷他们只需说我在闺房里，他们连去看一眼都不愿意。” “好在他们不在意，我在府上也过的自在。” 第184章 私下约见2 裴靖川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他没想到梁家竟然这般无情，将一襁褓婴儿扔到遥远的老家自生自灭，不闻不问，这丫头没有多说以前的日子，但十一年前她才多大？这般大的她本应该是家中的大小姐，即便谈不上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也不该是入山采野菜的野丫头……思及梁府接她回来的动机，只觉得可恨！！ 梁府怎么敢！？ 裴靖川心里既心疼又愤恨。 “裴哥哥是在心疼我吗？”宥宁嘴角衔笑，拿起茶杯晃了晃，示意他可别动怒捏碎了茶盏，“这可不是梁大人，碎了可是会划伤自己的手的。” 裴靖川松开杯盏，沉默许久后才开口，“梁府为什么将你送去临安？” 宥宁的笑意淡了，片刻后才开口，“因为他想当陈世美！而我母亲作为他的妻子挡了他攀高枝的路，所以她死了，我这拖油瓶，自然能扔多远是多远。” 裴靖川讶异的神色不加掩饰，他以为宥宁的母亲或许是梁大人的妾室侍妾，不曾想，竟然是他的发妻！！ 可从来没人说过梁大人在这之前还有一个妻子的？要么是瞒的够好，要么……裴靖川心里有了点小猜想，不过梁大人为了攀权附凤，杀妻弃子…… “对不起！”低沉的嗓音带着些微歉意。 宥宁愣了一下，笑开了，“与你有何干系？”又不是你抛妻弃子。 “不该提起你伤心事。” “没事，”宥宁既然打算说，便也有了挖自己伤口的准备，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其实我对我母亲没印象，毕竟离开的时候我还太小了，但听说她很爱我。” 裴靖川看着她，缓缓说出，“没人不喜欢你，”宋姨母偏爱她，祖母和母亲也夸她，就连长公主也因为她破例让宋姨母照顾她，还有……没再多说其他，只是问：“你打算怎么做？” 宥宁还沉浸在他前一句话中，听到这话有些恍惚，明明没喝酒，脸上却泛起热意，赶忙别过脸，将有些凉了的茶水饮尽，“自然是杀人偿命。” 裴靖川挑眉：“你要亲自动手？”裴靖川看着她，可不像是会丁点武功的女人。 “怎么会？民不与官斗！我无意将养母一家卷进其中，何况如今他好歹是从三品的大臣，岂是说杀就能杀？”宥宁只觉得好笑，却也知道他们之间实则最大的不同便是身份地位，所以她行动掣肘，而他可以肆意妄为。“何况亲手杀他，那只会脏了我的手！裴哥哥该知道，权力与律法并行，他谋求权势富贵，只可惜只一味追寻权力，自然得由律法来惩治他。” “若有需要，尽可来寻我，有些事，我的身份做起来比你简单。”裴靖川明白她想做什么了，这样也好，何必为了那么一个畜牲脏了自己的手，只是终究要花的时间多了些，也麻烦了些。 宥宁心情尚好，还能开开玩笑，“裴哥哥不担心我是故意示弱，要你心疼好为我提供助力吗？” 裴靖川深深地看着她，片刻后起身，将大掌覆盖她的脑袋，轻轻揉了揉，温声道，“那你得逞了！” 宥宁：“……” 好在外头敲了门，送来了吃食，打断了这莫名的氛围。两人放弃茶水，就着送上来的餐点安静吃了些，宥宁尝了尝，觉得最近及第楼的菜式果然好了许多，至少是拿得出手的了。 等用了五分饱后，两人便停下了，让人撤下后，张老板还让人送上来了燕窝汤，宥宁笑纳了。 裴靖川看着她轻轻的吹了吹匙中的汤，再轻轻的送入口中，收回目光搅了搅眼前的汤水，随口聊起，“听说崔府最近收了好几次白府的礼单。” 的确有这事，这从那日与白云霁聊过之后，宥宁深觉自己完成不了姨母临出门前叮嘱的‘一定不能轻易就原谅，至少得收到足够多的赔礼才行’的任务，谁知道当天回去不久，白府就送了份礼倒崔府。 崔夫人当时就嫌弃的收下了。 自那天之后，每隔一天，白府就会有人送上东西来，崔夫人这几天因着这事情心情好多了。通通不手软的收下，说是以后给她添入嫁妆里头。 “是有这事，”宥宁看了对方一眼，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要替新妹妹出头，斟酌着开口，“也收的挺多的了，其实不送也可以了。” 裴靖川松开汤匙，触碰到瓷碗底部的声音让宥宁一惊，以为他生气了，谁知对方开口便是，“这才到哪？还带是他家惹出来的事情，你替他们客气什么？安心的收着吧，白府比你想的要富有的多。” 啊哈？！宥宁挑眉，又喝了一口，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真的？那我继续收了？” “收！不能白受罪不是？” 宥宁突然想得寸进尺，大着胆子开口，“你好歹算是她哥哥了，你就没有要意思一下吗？” 裴靖川笑了，这是把算盘打到他身上了！ 不过她说的对，好歹得表示一下，“说吧，想要什么？” “嗯哼。”宥宁坐直了身子，然后提出，“我想要我之前的腰封。” “换一个！”毫不犹豫的驳回。 “……”宥宁气呼呼的放下燕窝汤，“我就要这个。” 裴靖川看着她就笑，摇了摇头，坚决不给，这算盘原来是打在这呢，那还是让算盘珠子崩了吧。“那算了。”看着对方咬了咬牙，裴靖川将面前的燕窝推了过去，说了另一件事，“太子殿下不知为何没有澄清与梁府大姑娘的事情，过两日的赏花宴，想来有戏可看了。” “难怪这几日外头说起赏花宴，都说梁梓年或许能入东宫，”宥宁倒是大抵知道最近太子殿下与裴靖川几人在宫中参与阅卷之事，毕竟崔尚书几日入宫不归家，总得有个说法，崔夫人也不会瞒着她。“可惜了，不能亲眼看到好戏。” “？”裴靖川疑惑，“姨母不带你去？” “？”宥宁疑惑，“带我去作甚？我一个梁府庶出女，身份本就不合适，何况就算姨母要带，也应该是带崔家的姑娘，带我一个客居在崔府的姑娘去做什么？” 未曾想过这一层，默认对方会去的裴靖川：“……”失策了！ 第185章 宫府商扶砚 临安。 鹿麋书院。 “人静而后安，安而能后定，定而能后慧，慧而能后悟，悟而能后得。是以……”书院中得先生执教如宗，以平和的语调传授着古代经典，指引学子们思索着学识，得以智慧，众学子面色专注，眉宇间流露出对知识的渴望——他们之中有许多人即将在四月的时候参加府试。有的学子眼神灼灼，仿佛看到了书中文字背后的深意；有的学子微微皱眉，似乎其内容难以理解；而还有一些学子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对先生的讲解略知一二。 而在这其中，有的年岁已经二十有余，有的却只有十余岁。 商扶砚一脸平静的听着先生讲学，只有偶尔觉得先生讲的有意思的时候才会提笔记下一些东西，上面的先生余光中看得到他动笔了，嘴角的微笑怎么也压不下去——不白费他为了这门课与其他山门的先生们探讨一番。 等到下了课，商扶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径直往自己在书院的住宿之地去。 书院里的每年都会根据学子们所在的班级调动换位置，最近书院里有十分一的学子刚通过了县试，故而又换了一次，商扶砚换到了一个院子里，院子里头有东南西各两间厢房，每间房里住两人，共有六人。与他同住一屋的是一个去年参加府试落第的学子，比自己大五岁，名唤周诚。 商扶砚进了屋，没看到室友，屋里的两张床上都收拾的齐整，旁边的书案也是如此。 商扶砚某种程度上对自己的室友很满意，至少在收拾整洁这方面达到了商扶砚的基本要求，两人平常并不怎么一起走，即便两人都在甲字班。 对方的家境似乎一般，穿着的长衫单薄洗得发白，商扶砚甚至看到过他自己缝补衣服，而且墨水也经常买的是学院里最下等的墨条，偶尔看他给别人抄写过作业换取些银钱。吃的也是学院里的基础餐，不过据说此人学业成绩不错，学院每月都有补贴贫困学子一些在别人看起来微不足道的银钱。 商扶砚在学院里只得到过先生的夸奖以及学院里作为鼓励的金银，数量虽少，但他拿着给母亲与阿姐买点糕点还是够的。 家世不同，商扶砚理解别人的苦楚，也从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在学院里，众人也知道他家中颇有资产，算是个有钱的小公子了，他平常虽过的富足却不奢靡，待人接物也不吝啬，与学院中的人虽不能说打成一片，但是风评还是不错，而且别人与他探讨学问，也不藏着掖着，虽偶尔会因为意见不同而起争执，但那终究只是学业上的事情，自有大儒为他们评判。 因而他在学院的生活过的也算是安定。 唯一不足的便是有时候觉得先生们讲的内容太过于浅显了，亦或者是，不够深入。 鹿麋书院在临安虽是最好的书院，但临祈郡的教学资源在几个郡中也属于中下等的，更不用说临安了，书院的院长曾经也是高中进士的，也在其他地方做过官，后来厌倦了官场便回到了临安办了这么个书院，这些年也努力的搜罗着先生们来执教，但真正的大儒也并没有多少，更何况，真正的有识之士很多也因为一些缘故，连进入春闱名单都不能。 如此恶性循环，临祈的学子们有些心灰意冷，先生们也不愿执教…… 当然，这样的情况并不适合与学子们说，但是书院里也能私下里听到一点风声。 商扶砚从小跟着母亲与阿姐面见许多人，知道世间并非只有黑白，见识过了人的贪婪，‘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能做的就是先做好自己，蓄势以待。 商扶砚坐在书案前，磨墨，展开信纸，放好镇纸，提笔，落墨，写下今日的信件，将自己不懂的内容写下。 自从知道自己的小伙伴有一个很好的老师，本着你的老师就是我的老师的原则，商扶砚物尽其用，将自己在先生那无法弄懂的都直接写在信上与小伙伴沟通，虽然收到信件可能要很久。 书上说了，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反正他不懂的，小伙伴懂了想来会写信与他探讨，他们都不懂的，自然有小伙伴去问他的先生，然后他们再探讨。 等他写完信了，室友还没有回来。 上商扶砚看了下外头的天色，又揉了揉肚子，决定去找些吃的。 “让你给他使绊子你不会，往他床上撒些药粉你连这都办不好，你怎么能蠢笨如猪成这样子，别忘了，你家租赁的还是我家的田地呢，若不想你父母今年没有田地可赁，你最好办事利索一些。”熟悉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伴随着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人的闷哼声。 商扶砚四处看了看，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往那边看去，只见王翰彦（小胖墩）粗声粗气的骂着人，那肥胖短小的腿脚还非得上前跟着踹两脚， 差点站不稳摔了。他身边的那些个狗腿子正对着躺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的，而那人身上的衣衫也十分的熟悉……这不是自己的室友吗？ 王翰彦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终于累的在一旁歇着了，看着闷不吭声，只有在打的疼了的时候才会有声音的人，恨恨道：“你聋了还是哑巴了？不会回话吗？” 其他人也打累了，停了下来。 “他与我无冤无仇……” “你如果不做，那么你可想过你家还要如何生存下去，只要我想，到时候谁家敢租赁耕地给你们？谁敢雇佣你们当工？你家供你读书不容易吧？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妹妹，还没嫁人啊……”王翰彦蹲下身子，一巴掌扇在他那满脸愤恨不满的脸上，“我讨厌你看我的眼神，真以为自己在书院的成绩不错就行了？看来你吃的教训还不够啊，怎么？忘了你去年为什么落第了？你说今年你在努力努力，还能不能再替他们赚个几百两呢？” “别动我家人！”趴着的人艰涩的开口。 “那就看你表现了，哈哈哈哈。”王翰彦带着人走了。 第186章 有钱有颜商扶砚 地上的人在那些人离开后还迟迟未起身，如烂泥一般似乎已然没有塑形的意志，瘫软的趴在地上，商扶砚看着对方，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并没有出现在那人面前，片刻后转身安静的离开。 之后的几日风平浪静，商扶砚当做浑然不知那日的事情，他与室友并不熟稔，见他受伤，并不打听缘由也不介入，只是送上膏药，维持着两人陌生的室友关系，有时候能感觉出背后那人的视线，半夜醒来迷迷糊糊之间也能看到那人坐起身看着自己的方向。 对方这些日子身上的伤口似乎越来越多了，那群人毫不忌惮他们在学院里，因为对方的把柄就在他们的手上，他们根本就不怕对方会与学院的先生们告发他们的恶行。 商扶砚捏紧了被子下藏着的匕首，知道无一一直盯着他们的情况，又安心的睡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商扶砚没等到对方出手，反倒是在这天发现人没有来上课，课后就听说对方离开学院了。 “听说了吗？周诚离开了学院了。” “什么情况，如今即将参加府试，以他的才学怎么会在这时候临阵脱逃呢？” “谁知道呢，不过他这些日子总是带着伤……想来是得罪了谁。” “……唉。先生们不劝劝吗？” “劝了也没用……” 商扶砚路过两人身边，回到房间，果然，房里的东西已经不见了，收拾的很干净，人也不见了。唯一留下的就只有压在他的书案上的一张纸条，上头就两个字：小心！ 商扶砚看着那两字许久，随后将他攥在手心。 府试报名在即，众人约好了同伴们一同结保。为了不出现意外牵连到自己，找人结保这事情需要十分的慎重，若是在考前或者考试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到时候不仅仅是那人无缘府试，其余的四人也会同样，故而众人在挑选结保之人的时候总是慎之又慎。 商扶砚无疑是个很好的结保对象，许多人都会选择询问他是否有意向。 商扶砚在学院中也有自己的小团体，四人中他的年龄最小，但是众人却没有看轻他，他们家中都是有些资产的人，有的与宫府也有些生意往来，对于商扶砚也算是知根知底的。 “咱们到时候在学院里再找个人一起，这样就够了，你们觉得找谁比较合适？”李时安啃着一个瓜果，巡视着来往的人，妄图从中挑选出一个自己觉得可以的人。 “从甲班里挑吧。”能入甲班的很多至少是县试已经过了的，等过了府试，他们就可以去天地玄黄的黄字班了，纪初补充道：“最好还是找个有经验的。” 旁边的郭昱辰是老三，也是今年刚与商扶砚一同考过县试的，“你们两不就是已经有经验了吗？还要找个有经验的？” “可你们两个没经验啊，带你们两个就已经够了，尤其是你，丢三落四的。”纪初嫌弃的撇撇嘴。 郭昱辰气的哼一声，找最可爱的商扶砚寻求慰藉，“扶砚啊，你看他们竟然这般说我，实在是太伤人心了，咱们不与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的 一起，咱们去寻其他人吧~” 话虽如此，实则他也就是嘴贱一下，并没有这个打算。 商扶砚点了点头，“我觉得他们说的对。” 郭昱辰如遭雷劈，随即恹恹的，另外两人却笑得畅快，还不忘损他两句。 “我有人选了，这位置先留着吧。”商扶砚突然开口。 闻言三人七七望向他，试探地问，“谁啊？” 商扶砚支起手将下颌靠在手背上，“反正应该符合你们的标准就是了。” 他不说，反倒是激起了三人的好奇，纷纷从刚才提出的条件中在甲班中搜寻人，商扶砚听着他们一个个的说过去，还是不吭声，被他们烦的不行了，这才无奈的回了一句，“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三人：这不跟没说一个样啊？ 商扶砚再次看到周诚的时候，对方已经换下长衫穿着粗布衣裳在家中扎着篱笆，二老不在家，刚在村口看到了他们两人挎着篮子说要进山采摘野菜了。 门口的门大开着，商扶砚原本打算敲门的，但是看到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的周诚，想来端庄有礼的他果断的走了进去，打量了下周家，总结四个字：家徒四壁！ 对方很认真也很娴熟的动作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商扶砚，直到商扶砚开口，“这种藤蔓没那么结实，你可以换一种比较有韧性的。” 背后突然的声音让周诚吓得一激灵，差点就瘫坐在地上，回头看到商扶砚时，眼里满是诧异，商扶砚一身上好的锦缎在他们这偏僻的村里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这般仰视着他，对方在阳光下的模样好似晕染了一层金光，莫名的让人明白了什么叫做贵气，不愧是金银堆砌起来的富家公子，那沉稳冷静的气质让他有些自惭形秽，周诚讷讷道：“商扶砚？” 商扶砚背着手：“嗯。”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周诚起身。 商扶砚挑明来意，“府试报名在即，我们还缺一个结保之人。” 周诚不明白，这与自己何干，自己已经离开了书院，而且他商扶砚会缺人结保吗？“所以？” 商扶砚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书院里的一些先生一般，似乎在怀疑他脑子里是不是真的有真材实料，“我以为我的意思很明确了！” “可 ，我已经离开书院了。”周诚居然在他面前有些拘谨。 “回去就好了！”商扶砚意简言赅。 周诚垂下了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商扶砚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他选择了离开书院，而不是听从王翰彦的意思对自己不利，王翰彦被忤逆了自然不会放过他，所以他们家今年租赁的耕地被王家收回去了，已经播种的稻苗也白做了，不仅如此，其他家的租地别人早就租赁出去，这时候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可以选择了，这年他们或许并不好过，这几天他到县城里帮人抄写书，这才换了点银钱，可终究不是常事。但这些于别人而言是难事，于他而言却是再简单不过了。 “也没那么难！” 第187章 朽木……算了，弄点水泥 周诚一脸难言的看着他，觉得终究是富贵人家小孩子心性，不懂得人间疾苦，他们家如今连生存都艰难，即便父母未曾抱怨，但是晚上听着他们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翻床声，白天时不时看看别人家的稻田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羞愧的脸都红了。 小时候村里的落魄秀才说他有天赋，全家便辛勤耕耘供他读书，好不容易他进了学院了，没成想惹到了王翰彦。 父亲母亲以前不是临安人，是他出生那年发了大水，官员不作为，他们原本的家也淹了，乞讨到了临安后，恰逢临安落户政策，他们落了户，但没分到什么田地，后来又将田地卖了，自此开始与那些大商户大地主租赁田地耕种，这几年他们便是租的王家的地，如今他们连种些粟米的地都没了！ 以后他们又要如何生存呢？ 就靠着自己抄书给别人写信吗？妹妹年岁也快到了，到时候她的嫁妆怎么办？ 而这些，眼前的人或许从来就无需担心，更从何谈起感同身受。 周诚艰涩的开口，“不一样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放弃科考，抄书养家？你以为你离开了这件事情就结束了？王翰彦既然能怂恿王家做的出针对的打算，你觉得你能坚持多久？不是同个阶层的，你妄图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自不量力！你斗不过的！”商扶砚冷静的话语的残忍又现实，“可他能夺走的东西，我同样可以给你！你完全可以将其转化到我的身上，我才是能与其抗衡的存在！” 周诚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可，可他做不到，“我与你无冤无仇，我做不到伤害你换取他的可怜的事情。” 商扶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我其实觉得你这性子不大适合进官场！太过刚直，不懂变通！”商扶砚有些无语，他见惯了趋炎附势，身边伺候的也多是凌厉的人，实在很少有这等不懂变通之人，转念一想，“但听说那些个御史大人也是这副臭脾气，想来也不是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周诚被说的都要没脾气了。这听着也不像是夸奖的意思。 “你明明可以选择告诉我，在自身实力过于浅薄的时候，你可以选择已有的阵营，以抵抗以你之力无法抵抗的势力，”商扶砚微微蹙起眉，“这你都不懂吗？” “……我与你又不熟……”剩下的话在对方的目光中实在难以开口，明明自己才是年长的那人，怎么反倒是在对方面前吃瘪。 “你连求人都不会！”商扶砚重重的叹了口气！“就这样，你还想着养家糊口？” 其他的不知道，但商扶砚还是知道一件事的：穷苦人家即便再怎么小农经济，总也有用到别人的时候，又不是与世隔绝。 周诚默默的垂下了头不敢再去看他，明明长得不算较娇小的体态，此时蹲在地上莫名的显露出了弱小。 “那，那我该怎么办？”周诚抬头怯怯的看着他，“我现在求你帮我有用吗？” 商扶砚：“……不然你以为我来这是看风景的吗？”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凶？分明在学院的时候脾气挺好的。 在商扶砚被气死之前，周诚终于聪明了一会，起身将人引到旁边阴凉的地方坐下，只可惜他们家别说茶叶了，连灶台的热水都没有，根本没能给他倒水喝。 周诚有些尴尬无措，这时候他去邻家学绣花的妹妹回来了，带了点邻家家里的桑葚回来，见到家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富贵公子，同款的手足无措。 还是商扶砚起身，拱手作揖，“见过姑娘，在下乃是周兄的同窗，今日前来，有些唐突了。” “见过公子。”周家妹妹见过礼，将桑葚递给哥哥就回到了厨房里，家里有外男，不便未嫁女出面。 周诚将桑葚洗了，端到商扶砚跟前，以为这小子会不喜欢，结果对方居然伸手去拿了，见他似乎并没有嫌弃的意味，周诚也坐下来，仔细的想他刚才说的话，想通后才问：“那我要做什么？” “这两天应该会有人来你家与你们商谈田地租赁的事情，你可以选择处理好后再回到学院，不过若是耽误了报名的时间，他们不会饶了你的。”此话不假，到时候即便是自己不动手，那三人只怕也会弄死他的，当然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就是了。 周诚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对方，最后只能开口道谢，“谢谢。” “不用，王翰彦本来就意在我，针对你不过是因为你与我同一寝室，虽罪魁祸首是他，但你多少是受了我的牵连，我只是不愿欠人人情罢了。”更何况，对方也的确又几分才学，手上多一份可用之人也不是坏事，商扶砚看着他脸上已经淡了的伤痕，叮嘱到，“以后他们动手记得回击回去，别给我丢人。” “……”周诚震惊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收回目光，对啊，怎么会觉得能瞒得过他呢，在比自己小的人面前丢人，周诚多少有些不自在，许久后才想起回他话，赶忙点了点头，“我记得了。” “王翰彦为何这般容不下你？” “小人之心罢了，不用管他，”商扶砚也没有想到对方现在竟然唆使别人害自己，就因为妒恨自己？商扶砚没兴趣去了解他这等狭隘的人的想法，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得找个机会处理了。 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商扶砚也不适合继续再这里逗留，起身抚平身上衣服的褶皱，“我便先回去了，你最好尽早回到书院，莫要耽搁了学业。” 他年纪轻轻，甚至比自己还小，甚至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是此时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讨厌，周诚暗想莫非是因为长得好的缘故？的确长得唇红齿白，怪可爱的！要是他有这么个长得这么好的弟弟，脾气不好点也是可以的。 没得到回复，商扶砚疑惑，回头看他还在发呆的模样，顿时有些生气，压着声音喊道：“周诚！” “！”周诚立马回过神，“我知道了，处理好后我立马就回学院。” 商扶砚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周诚：“……”脾气是真的不大好啊！奇怪了！ 第188章 赏花宴1 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 三月二十七，阳光正好，微风和煦，东城半郊皇家别院正大张旗鼓的举办赏花宴。 京都上至皇亲贵胄，下至五品官宦之家都早早的起来，穿上新作的华服，带上贵重的首饰，装扮起自身，要去参加赏花宴。 尤其是各家的待嫁姑娘们，精心梳理的头发，精致的发簪闪闪发光，绣花细缝的锦衣，衣袖飘动，轻盈的裙摆在脚下翩翩起舞，衬托出她们玲珑剔透的容颜，红妆素裹，如花朵般娇艳欲滴的盛开着。 皇家举办的百花宴，无人不在期待。 他们都憧憬着在宴会上能与各路贵族雅客的交谈，期待着在宴会上展现自己的才艺和风采。 当然众人皆知道这次皇后娘娘举办赏花宴真正目的是什么，即便知道自己被选上的机会少之又少，众人心里依旧隐藏的期待，更何况，今日还有其他家的世家子弟，各府的适龄公子哥，即便不能肖想那个位置，他们也可以相看下其他家的。 各种各样的心思让他们对此次的赏花宴十分的重视，三番几次的查看自己是否得体，今日的妆化是否突出…… 当然，同样重视的还有他们的父母。 裴靖川昨夜压根就没有回府，直接被抓了壮丁到皇家别院里来帮忙，于是顺势就住了下来，那日他回了府，第二日又进了宫，去拜见皇后娘娘，求点事情，结果就被皇后娘娘直接抓到了别院里头。 一大早别院里的下人们就将他唤醒，起来后也是开始焚香沐浴，梳洗打扮。 喜忠看着换完皇后准备的衣物后的公子，脑子里闪过各种形容词，什么姿容俊美，俊雅绝伦，清逸出尘……反正他家公子就是好看！瞧瞧那些个伺候的婢女们都看红了脸，啧啧啧，喜忠赶忙上前接过对方手上的东西——宫廷出品的黛色犀角带嵌红玉连环扣，上前替主子系好。 外头已经忙碌了起来，众人训练有素的忙活着各自的事情，等着晚些时候宾客们的到来。 裴靖川与太子用过早膳后便回院中了，裴靖川本就住在太子旁边，两人回去后还饶有兴致的下了盘棋。 外头热热闹闹的忙活着，今日的主角却悠闲的很。 伺候的人站的远远的。 裴靖川捏着一颗棋子，思索着该下在哪里，嘴上也不饶人，“殿下今日不觉得心情激荡吗？千百的美娇娘今日奔赴而来，就为了能够见殿下一面，啧啧啧，赏花赏花，究竟是赏花还是采蜜呢？殿下可真像是躲娇花啊～” 落子。 太子殿下拿着棋子的手一抖，棋子落入棋盒，又捡起来，“孤看那日卢二待梁二小姐也甚是紧张，想来卢家与梁家喜事将近啊。” 落子。 落子，“哦？还有这事？卢家若是想将两家紧紧的绑在一起，自然还是嫡子娶嫡女才更能表现出诚意，一个随时可以放弃的庶女，卢府不怕梁府反水吗？还是说殿下真的对那梁大小姐心有所属？”裴靖川丝毫没有因为这么一句话而有心绪波动，反正他知道太子是不可能纳梁府的人入宫的。 太子：“谁知道呢？”落子。 “……” 两人你来我往，最终裴靖川还是以三子半输给了对方，“啧，殿下棋力见长，是在下输了。” “你已许久不曾赢孤了。”太子直白的揭露事实。 “……”裴靖川不语只是一味的将白子收入棋盒中，外头已经传来了宾客的欢笑声，太子也看到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公公往这边来了，将棋盘上的黑子扫入盒中，“咱们也该出去了。” 崔府的马车到的时候，别院里已经甚是热闹，有相熟的人看到了，便往这边来打招呼，崔夫人下了马车后，身后的宥宁才跟着下来了。 众人眉心微蹙，听说崔夫人喜欢这女子不假，可这样的场合竟然将人带来了，实在有些不成体统了。 这里可不是哪家随便的宴会，这是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哪家来的不是家中的嫡女，或是有封号的贵女，怎么将客居在家的庶女带到这来了，实在是有些冒犯了。过来打招呼的人脸上的表情都淡了些。 崔夫人看出来了，不等别人问起，便自己开了口，冲着她们招招手“还以为我够磨蹭来晚了，快来帮我给她瞧瞧，皇后娘娘特地让人去家里说要带上她来，我这都没准备，只能给她改改衣裳，总觉得不如特地裁剪的好。” 各家为了赴宴，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订做衣裳，样式材质花样都是仔细斟酌过的。 众人一听，竟然是皇后娘娘亲自点了人来的，不由得醒了神，看向宥宁的眼神都大有不同了，一个个觍着脸凑上来，仔细瞧瞧，嘴上说着好话，“我觉得甚好！端庄大气！你将人养的可好，人比花娇！” “就是，这江南的锦缎难得，你竟然得了这么一匹，做的衣裳果真是好看的很，瞧瞧这小姑娘的腰段，可真好！” “那是，咱们跟这群小姑娘哪能比呢？” 崔夫人听得开心了，也乐得与她们周旋，“你家女儿的美貌京都谁不知道，还用看我这姑娘的腰身，你少来。还有你啊，咱们都半老徐娘了，哪能跟这些娇嫩的花朵比，要比你可别攀扯上我，我要脸的……” 几人闲聊之际，姑娘家们都陆陆续续见过礼。 那些个之前见过宥宁的，也不得不承认，这么些日子不见，这女子早非当初阿蒙，无论是气质上还是容貌上，都与当初那副怯弱的模样天差地别。 更何况，这人居然还是皇后娘娘亲自点了要来的人……众人心思各异，都暗地里打量着她。 门口的宫人们负责接待着各家官员与家眷，有人负责将各家的马车牵下去安排好，有人在一旁候着众人，待会便引着男女分席。 皇后身边的嬷嬷这时出来，就瞧见了与人在门口闲谈的一群人，热切的迎了上去，“见过几位夫人小姐，里头备着瓜果香茗，各位何不进去歇歇脚？” 众人见她，也都恭恭敬敬的，他们有的虽然有封号，到这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嬷嬷，岂是一般的嬷嬷。 嬷嬷将目光落在了宥宁身上，随后对崔夫人说，“皇后娘娘刚还问崔夫人怎么还没到呢，老奴这不赶紧来瞧瞧，这会子正好，崔夫人可要去与娘娘闲话几句？” 第189章 赏花宴2 齐嬷嬷 众人哪有不懂其意，遂散开了来。 崔夫人与宥宁跟着盛嬷嬷入了内，往皇后娘娘所在之地去。 踏入皇家别院，才知道尚书府再华丽也没有皇家的尊荣，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无一不精细，便是那假山活水都与其相得益彰，无一不向世人展示着皇家的尊雅，更何况外头那戒备森严的守卫，以及里头偶尔能够看到的巡逻的护卫队。宥宁跟着崔夫人身后，绕过游廊水榭，穿过花林月洞门，欣赏着美景，心里想着事儿。 赏花宴她与崔夫人商议过，根本没想过要参加的，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身份的原因。 在外她是梁府的庶出二小姐，根本够不上这样的宴会，即便如今客居在崔府——崔夫人或许能带她去，但终究会让人诟病。 到时候不只是外头的人会觉得她与崔夫人没规没矩，只怕崔府众人也是不同意的。 这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他们自然是没有兴趣去做的，何况，这宴会主要是替太子殿下相看未来的太子妃与侧妃，其次便是让各家各户也有机会替自家的孩子相看相看，也能趁着这机会让那些闺阁之女与才俊们有个接触的机会。 宥宁宁愿在崔府闲听落花流水，也不想去那吵吵闹闹的。 那日与裴靖川说起这事，本是想着提醒他自己不会来，那人却说难得能看到梁府不痛快之事，没能亲眼所见，岂不遗憾？ 也不知道那裴靖川究竟怎么办到的，第二日，宫里突然来了人，指名要她参加赏花宴，这事在崔府也掀起了一阵哗然，崔夫人没有女儿，崔家的姑娘们都是庶出的，自然也是没有这等荣幸参加这样的宴会的，如今倒是崔夫人身边的宥宁能去了，崔府上下只以为是崔夫人求皇后下的恩典。 崔夫人如今也不在意他们怎么想的，只让下人别将事情往外传，之后就开始忙活宥宁出席的东西了。 有件事崔夫人并没有说假，事出突然，崔夫人也没做什么准备，的确没有特地替宥宁裁剪赴宴的衣裳首饰，好在之前梁府送来衣服的事情让崔夫人膈应了，当即让人又替宥宁纳了新衣，恰好这些时候送来了，崔夫人从里头挑了件适合的，又去私库里面寻了衬她的首饰头面，差点就要把宥宁装成富贵花，最后还是宥宁自己挑了两件，“想来到时候各家皆是富贵华丽，我戴的太好了，既不衬身份，也难免让人攀比了去，岂不是让人看笑话，还不如素净一些，淡妆浓抹总相宜，或许还出彩些。” 崔夫人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只是还是觉得委屈了她，对此，宥宁只是笑笑。 如今竟然还是让她到了这皇家别院来。 一行人走了许久，这才辗转到了地方。 盛嬷嬷带着她们入了院子，众人未语，只是一味地屈身行礼，待他们走后才起身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一路而来，宥宁感受到了的只有两个字，规矩！ 宫规森严，果不其然！ 他们到了之后，并未直接参见皇后娘娘，而且先在旁边的屋子，由另一个慈眉善目的嬷嬷简单的搜身，听宁听崔夫人唤她齐嬷嬷。 宥宁看着对方与崔夫人边聊着边用手在她身上游走，动作迅速，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待检查完后，崔夫人将她牵了过来，一边介绍宥宁与她认识，一边让对方检查。 “崔夫人把姑娘将养的很好，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当真是个美人。”齐嬷嬷年岁不小了，看着宥宁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好似在看一个小辈。 宥宁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嬷嬷过奖了。” 齐嬷嬷实则是太后的人，当年皇后娘娘入宫以后指派到她身边辅佐娘娘处理宫务，两三年因为身子不大好，自请离宫过，只是对方外头没了家人，娘娘不放心，便让她留在宫中养老，平日里也就处理些闲事，以前一脸严肃，教导宫规，在宫里可是连皇子公主见了都有些惧怕的存在，可不是如今这副模样，如今出现在这里……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崔夫人内里心思百转，面上不动声色，“那哪是我养的好，是她底子好，不过是来京都的路途艰辛让她消瘦了许多，我啊，顶多是给她养回来了。” 宥宁不动声色看了眼崔夫人。 奇怪，姨母平常都帮着掩饰她以前的事情，怎么今儿个…… 齐嬷嬷看似搜身，实则是在摸摸她的根骨，满意的笑了，随后退了两步，“是受罪了！娘娘已经在隔壁等着了。” 两人这才由人带着往旁边走去，五步便有一人，宥宁心里疑惑，却也找不到机会询问，总觉得有什么怪异之处是自己未曾注意到的。 门口有人通传两人的到来，听到里面让进了，两人才起身入内，未走近，便听到了屋内传来嬉笑声。 “母后今日过后便可搁下忧心，皇兄往后娶了新媳，再生几个孩子，您便可过上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好日子了。”大公主与皇后相依偎在一起，两人面貌五分相似，大公主如今年岁19，可已经成了家，出宫入住公主府，驸马爷是翰林院编撰，虽职位不高，但是驸马爷也无意高官厚禄，与大公主两人情投意合，夫妻恩爱，如今大公主肚中已经三个月了。 本该由太子先成亲，然而陛下和皇后娘娘终究是想着深宫太难熬了，希望他能找到知冷知热的那位，谁知太子殿下实在是令他们失望——只关心国家大事，丝毫没有儿女情长的那根筋。其他的孩子也长大了，总不能让他们跟着太子这般熬，更何况陛下自己以前就比其他的皇弟晚婚，有着前车之鉴，倒也没人敢说什么。 也是太医说胎相稳，只要小心些，没有大碍，这才让皇后娘娘依了她来参加赏花宴，毕竟这是事关她皇兄婚姻大事，她自是不想错过。 “太子殿下素来稳当，如今连终身大事都要解决了，皇后娘娘就等着享福吧！” “本宫倒是希望如此。”皇后娘娘眼里也尽是笑意，之前将太子妃人选的画像递给他的时候也提了意见，虽然还不如不提，尽是些以大局为重的想法，丝毫没有从他自身情感出发的提议……好歹自己和陛下还有几分情谊在，他怎么一丁点都没遗传到？罢了，好歹是要娶亲了。 宫人传崔夫人并梁二小姐到了。 一群人这才停下话头看了过来。 第190章 赏花宴3 震惊震惊再震惊 崔夫人与宥宁见过礼，宥宁低垂着头，任由四周的打量落在她身上。 “起身吧，星沂丫头两三个月不见，倒是出落的越发的落落大方了。”皇后娘娘瞧着她，怎么看怎么满意，不过瞧她今日装扮的清新素雅，多少缺了点灵气与贵气，稍加一想，便知道这是怕以她的身份，穿金戴银的满身朱翠容易开罪其他家贵女。 皇后娘娘满意她的心细，却也心疼她本该明媚张扬，却……突然问起了嬷嬷，“我记得前些时候送来了簪子，里头有个蝴蝶样式的，可还在？” 嬷嬷顿时就想起了，仔细回话，“的确有套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簪，您说样式好看是好看，有些娇俏了些，便先放在匣中了。” “是，本宫都这年纪了，哪还用得上那么娇俏的簪子，我看倒是适合这丫头，去，取了来。”皇后娘娘吩咐了下去，立马就有人去办。 大公主闻言心里有些诧异，诧异母妃居然对一个女子这般的在意，她是在年前的时候查出的身孕，实则当时月份尚小，根本敲不出来，因为葵水未至，太医去请平安脉的时候直说可能是怀孕了，搞得众人紧张兮兮的，因此除夕宴的时候，母妃与父皇担心自己出了什么事，只让她好好休息，故而她并没有参加除夕宴，但是也听说了崔夫人在除夕宴上说养了个童养媳的事情，只可惜当时自己未曾瞧上一瞧。大公主仔细的端详了宥宁，心想：莫非就是这位？ 倒是好模样！ 听说身份一般，是如今从三品盐运使梁大人的庶出女，而且还是从临安突然带回来的女儿…… 看着倒不像是个庶出女。 至于其他人刚才因为崔夫人带着这么个身份的女子出席而感到不适，如今看皇后娘娘的神态想来应该是得了娘娘的准允的，心里正是疑惑之时，又因为皇后娘娘的出手大方而感到惊讶，一时间纷纷猜测，不知道这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更甚者怀疑当初崔夫人在宴席上说的童养媳莫非是真的？ 皇后娘娘因为当初的情谊所以恩准了她未来儿媳妇来赴宴，也算是给她抬身份？？ “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崔夫人的那位童养媳？”大公主好奇极了，小声的问皇后娘娘，只是殿中寂静，她的声音在小，也依旧能让其他人听到。 众人心里暗暗点点头：是的！ 皇后娘娘噗呲一声，看着下头崔夫人不自在的神色笑得开心，“可不是？！” 崔夫人死心的闭了闭眼，任由对方奚落，而宥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何况现在也不适合她开口。 大公主真心实意的说：“这位妹妹出落得水灵灵的，倒是让人喜欢。”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了一两句。 宥宁在下头低眉敛目，瞧着乖巧的不行，好似众位夸赞的人不是自己，她心里明白，这些人不过是客气罢了，心里还是觉得夸赞一个庶出的姑娘违心。 皇后娘娘听着各家夫人不要钱似的夸奖，也就听个乐呵，片刻后便让人出去了：“外头各家应该也都到了，本宫与崔夫人有些事情要说， 总不能让各家女眷就这么在外头干等着，你们便先出去帮本宫接待一下吧。” 在场的多是皇亲贵胄，由他们出去撑场，倒也再合适不过了。 众人识趣的告退，大公主本也以为两人有什么要事要说，但是被皇后娘娘拍了拍手背，留了下来，这时候去拿簪子的嬷嬷也回来了，退避一旁与众人擦肩而过，待人走了这才往前。 盛嬷嬷将匣子接过，端到了宥宁的身前，崔夫人正想着上前接过替宥宁戴上，就看到皇后娘娘起身走了下来，只好又缩回了手。 大公主就这么看着皇后娘娘起身缓步到了宥宁的身前，将手上的团寿莲花嵌珍珠的玳瑁护甲脱了下来，递给了盛嬷嬷，拿起匣子里的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簪，在宥宁惊诧的目光中小心仔细的将它戴在了有你给的发髻上，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说：“好看！” 心中大为震惊！同时也疑窦丛生！仅仅是宋姨母的童养媳真的能得到母后这般的殊荣吗？ 而同样受宠若惊的宥宁此时心里也是震撼，刚才皇后替她戴发簪的时候她甚至只敢缓慢呼吸，鼻息中都是对方身上的松香，只觉得自己好似在梦中，否则怎么会得到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替自己佩戴首饰，乖巧的屈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的恩赐，小女不胜喜欢。” 皇后娘娘莞尔一笑，“喜欢就好！”若是这孩子在京都生活，或许及笄之时正宾之位本该由自己来才是——还有谁能比自己尊贵？听说她已经行了及笄礼，就当自己给的一点小补偿吧。 崔夫人在一旁眼睛抽抽，觉得她太过明目张胆了，暗暗环顾一周，发现身边的都是皇后的人，这才稍加放松了些，但是心里还是没忍住的偷偷骂她一句，怎么总是这般出其不意的，也不考虑下别人的心脏承受的住不！ 随后便看她又牵起宥宁的手将她带到还在蒙圈的大公主身旁，对着同样不明所以的宥宁说：“这是我的女儿，也是当朝大公主，私下里你尽可唤她一声姐姐。” 崔夫人扶额：你不如直接摊牌吧！ 大公主：“……”啊？！ 宥宁：“……”啊！？ 两人年岁相仿的姑娘，此时四目相对皆是蒙圈，总觉得这发展是她们看不懂的走向，尤其宥宁，觉得这过于魔幻了，让她一个无品无极的一介官宦庶出女——即便是嫡长女，与皇家贵女互称姐妹，实在是过于高攀了！太过于高攀了！宥宁不敢开口……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倒是大公主虽然不明白母后究竟何意，但是看着比自己小，受的惊吓也不比自己小的宥宁，心里觉得平衡了些，再看对方面上好似平静，实则眼神早就暴露了自己的紧张与震惊和不解，大公主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于是冲她招招手，“得劳妹妹上前来，如今我怀有身孕，身子不大方便。”甚至自称都不唤本公主，直接改为我了。 宥宁闻言视线落在了她的小腹，再度震惊：“……” 第191章 赏花宴4 相看相看？ 崔夫人与皇后娘娘在一旁闲聊着，说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崔夫人终究还是不放心，总是忍不住的往旁边不远处的两位少女那看去。 看见宥宁还有些拘谨，但大公主已经神色如常，正拉着宥宁浅笑着不知问了什么，瞧着两人倒是相处的还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皇后娘娘瞧她那副样子，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瞧人家两丫头聊的正欢呢，你就别老看过去给她们增加压力。你还怕凝儿欺负她不成？” 崔夫人提了一口气，这人还好意思说，“你别顾着说我，我还没说你呢，你没事怎么突然就让人传口谕要宥宁参加什么赏花宴，非得给她架在明处不是？这就算了，你今日还这么明晃晃的偏颇于她，众人都看在眼里，也不知道待会得掀起什么波浪。”也那些人没看到皇后替宥宁戴簪子的画面，否则，只怕今日过后，各家都得记着宥宁这人了。 “这就高调了？”皇后娘娘侧身一靠，“要我说啊，你就是太小心翼翼了，倒是容易让别人品出什么味道来前头有你‘童养媳’的言论在，就算是我偏心些别人也只会觉得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有你我在身后 ，那丫头便是想做什么也不至于那么束手束脚的，还被白家的送去衙门走一趟。”说到这事情皇后就心有郁气，若非那白府如今与大将军府有些瓜葛，看在老太君与裴家嫂子的面子上，她早就找个由头发落了，哪能让那丫头白受罪。 一想到临安的长公主知道他们两人还护不住一个丫头，心里不知道怎么责怪自己呢，皇后觉得哈心情都散了几分，看向两个丫头手牵手亲亲热热地聊着，心情才顺畅了些。 “白府如今送了些东西来赔礼，我是还没松口，那些东西就收下以后给宥宁丫头添嫁妆，”瞧着对方那一副‘谁还能让她缺了这点子嫁妆’的神色，崔夫人好悬没打她，告诫自己，这可是皇后，如今可打不得了，随后左右看了看，没见着人，这才问：“可齐嬷嬷又是怎么回事？” “她好歹还在我这伺候着，你真以为能瞒得了她？”皇后娘娘叹了口气，“人好歹是跟着太后斗了一辈子的，本宫在她面前都不敢说自己深谙宫斗，不过太后那现在看不出什么，倒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崔夫人多少有些担心，“长公主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想来应该也是有感情的，想来应该……”最后又说不下去了，这深宫中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了。 “行了，宫中自有我盯着，倒是你，崔府那边可还闹什么幺蛾子？”皇后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 “……”崔夫人被那眼神刺激了一下，不服气的将之前郑家闹的事情摆出来，“之前府上换了一批伺候的人，刘公公又送来了一批护卫，如今崔府虽不敢说皆在我的掌控中，至少后院还是闹不出什么风波的，只要不来碍我的眼，管他想做什么，呵，给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找了个先生，听说那何大人如今愁的很。”崔夫人捂着嘴笑。 崔尚书给崔时清找了何大学士当先生，人家本来以为崔尚书说的‘犬子学识浅薄还需您多担待’是客套话，结果收了人之后才发现崔尚书说的挺实诚。 “早该这样了，不过是个崔府，何必将自己困在那，你如今不仅有世恒，还有宥宁需要照料，可断然不能再如之前那般，世恒如今年岁也到了，若是想去游学四处瞧瞧也是该的，既然他父亲做不好，你做他母亲的，自是得多想些，尤其不能再让崔家后院那些作妖的有兴风作浪的机会。”若是她，崔府那些个货色早就收拾了，还能让他们舞到自己面前？ “我知道了。”崔夫人如今早就不是那个被伤了就会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的人了。 盛嬷嬷看着外头的宾客，提醒皇后差不多该出去了，皇后娘娘瞧着看向自己的两个女娃娃，突然靠近崔夫人，小声的问了句：“话说，宥宁这丫头还未婚配，你说，要不今日有人给她相看相看？” 崔夫人：“……”深吸一口气，低声回道：“人家做母亲的都不急，你操的什么心？” 皇后：“我这做伯母的替她瞧瞧怎么了？” 崔夫人：“您能说服长公主就行。”连您都出来了。 皇后：“……”皇后想了想还是罢了，可又觉得自己就是相看下京都才俊也不碍事啊。 宥宁与大公主看着两位长背着她们咬耳朵，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大公主凑近了宥宁身边，小声嘀咕，“你说母后她们背着咱们说什么呢？” 宥宁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今日也跟着凑凑热闹去。”正好皇后娘娘与崔夫人也起身了，两人紧随其后。 皇家别院里，众宾客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就连老太君都来凑了热闹，正在看着花园里的小辈们嬉戏笑闹。少女的娇俏，配上春日花景，如诗如画。 别院里，花团锦簇。桃花，樱花，杏花，海棠随处可见，玉兰、迎春、君子兰散发着淡淡清香，连翘鸢尾和杜鹃花色丰富，更遑论还有花匠们在暖房里培育的各种鲜花，各种各样的花开的正艳丽，偶尔细碎的花瓣飘落，点缀着青翠的枝叶，映衬着众男女们欢声笑语的欢愉气氛。花树上的花朵开得正盛，一群少女们身着各式华服，在花丛间婷婷玉立，笑靥如花，靓丽的容颜衬托出她们的娇俏。她们时而低头细赏，时而俏皮地互相拨弄花瓣，一派欢快的景象。而周围的男子们则或是凝望着她们，目不转睛，或是恰到好处地开怀大笑，尽显风度翩翩的风采。 此等宴会本意便是男女能趁机互相瞧瞧，自然不会弄出男女分隔两处的情况。 皇后要到之前，公公们便先开口通传，因而她们到的时候，众人已经聚集在一起，跪了一片。 “本宫刚远远瞧着可是花下皆是美人，何苦因为本宫的到来而误了此等美景，岂不是浪费了这满园的美景与工匠们的心思，”皇后娘娘携着大公主款款而来，瞧着跪了一地的人，手指轻抬，“都起来吧，再去看看这花。” “谢娘娘，娘娘千岁。”众人起身，这才都看到了她们身后的崔夫人以及宥宁。 而最吸引人的，无过于宥宁头上的那对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簪。 第192章 赏花宴5 有所发现 崔夫人与宥宁面见皇后娘娘，且宥宁的了皇后娘娘的赏赐这件事情已经被先一步出来招待的各家皇亲女眷给扩散出去了，就这么一会子，几乎没有几个不知道的，一时间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她攀上了崔夫人，从而得到皇后娘娘的恩宠，不仅连这样的宴会也让她有机会踏入，更甚至赐下赏赐给她抬身份。 众人有的还能将心思藏着，有些已经显露在面上。 宥宁神色自若的跟在崔夫人的身边，似乎并没有受到众人的影响。 跟在众人身后的梁梓年和梁夫人两人看着她如今的模样只觉得陌生，谁能想到三个月前这人还是一副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丫头，如今竟然攀上高枝后变化这般大，莫非这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后的模样？可崔夫人调教的也太好了些吧？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好似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崔夫人真的待她不好吗？那怎么还能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赐？ 连她这个当家主母都没有皇后娘娘的御赐之物，这丫头倒是已经第二次得到赏赐了。 可看着周围的人对她这庶女用这样的手段进入到这个圈子的不屑一顾甚至厌恶的神色，梁夫人又不确定了，真的为她好的话，又怎么会将她置于这样的处境呢？ “梁夫人最近可真是喜事临门啊，前脚有梁大人升迁之喜，后头你家二小姐就出现在这宴会上，这可真是京都贵女独一份呢，”身边的一位夫人突然开口，她没说，但有一事最近各家私底下已经传遍了，梁大小姐似乎深得太子殿下喜欢，或者这还有三喜呢，只是看着宥宁一介庶出女好似一只丑小鸭落入这满是金尊玉贵的京都贵女的天鹅群里，实在是太过于突兀，对于天鹅来说，也甚是冒犯，那夫人家中也不输梁府，故而开口便是讥诮道：“梁府倒是好本事呢！” 众人看向梁夫人的目光也有些异样，话说这人当初真的是将人送去崔府‘抵债’的？如今想来，细思极恐啊！ 大的攀上太子，小的攀附崔家……啧啧啧，倒是好算计！倒是真让她们得逞了！ 梁夫人自出嫁后也是第一次参加这般隆重的宴会，看着身旁的各家女眷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心里直叫苦，面上不卑不亢的说：“我家主君为朝廷效力，殚精竭虑，不敢有所冒失，幸得陛下看重，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我一个富人家不过是沾了些荣光罢了，至于二丫头，那也是承了崔夫人的情，不瞒您说，我都不知道崔夫人将她教导的这般好。” 那边皇后让人都自行去玩耍后，便带着大公主上了高台，那里老太君也在。 大公主本是想着带上宥宁，但是回头便不见了她的踪影，想起母后说的私底下可以以姐妹相称，想来明面上还是得疏远一些……大公主有许多疑惑，但是那些今日都不是最重要的，“皇兄怎的还没来？” 她可是知道皇兄昨日便在别院的。 “他与你裴哥哥怕是得晚些时候，咱们先去找老太君聊聊。”皇后娘娘道。 宥宁实则是不愿跟着她们去碰壁，因为老太君身边有个嘉义县主在，一想到她对自己的敌意，宥宁又不是受虐，非得上前去讨人嫌。 宥宁心里惨兮兮的想：怕是得等到裴靖川娶了她，自己嫁了别人她才会觉得自己与裴靖川清清白白吧！ 崔夫人也看到嘉义县主了，以她与大将军府的交情，自是得去打招呼的，但是何苦带着宥宁呢，恰好白家两姐妹刚与宥宁眉来眼去的，按白府如今待宥宁的态度，想来宥宁自是不会没有伴儿，遂让她自己玩去了。 宥宁与崔夫人分别之后，便趁着众人的目光落在皇后等人的身上往一旁的花林去了，白家的两位千金这时候也寻了机会往那边去，几个姑娘的身影被花团锦簇给掩了去，倒是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白家姐妹找打宥宁的时候，她正在一株杏花树下，肩头落了几片花瓣，看他们来了，笑开来。 “星沂妹妹！没想到你今日也来赏花宴，怎么没与我们提前说，刚才听人说你也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谣言。”她们到得晚，与大将军府的马车一前一后的下来，后来听人说崔夫人将她府上客居的那丫头也带到宴会上时也惊讶了一下，只是那些人说的话有些难听，她们便不说与宥宁知道了。 “这种宴会那是我这身份说来就来的，还是前日皇后着人传了话让来的，实在匆忙的紧，穿的素净了些，皇后娘娘才赏了这簪子。”宥宁简单的一句话将事情经过简略的说了。 “这簪子真好看，配你今日这身倒是好看的紧，还应景，真好看。”白云暖左右看了看，夸赞道。 “皇家出品，还有不好看的？”宥宁逗了逗她，随后才正色道：“刚瞧你们那挤眉弄眼的劲儿，可是寻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寻你了？”白云霁挑眉睨她。 “我的身份在这里毕竟尴尬，还是不要与我走的太近的好。”宥宁直言不讳。 两人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是不大爱听，白云暖自从知道那日自家姐姐真的差点出了事，她们家还害得宥宁这真正的救命恩人入了大狱走一遭，宥宁还继续与她们当朋友，便觉得宥宁是顶好的姑娘，这时候便忍不住反驳道：“我觉得挺好的，人家都说英雄不问出处呢，更何况你如今不仅崔夫人喜爱，就连皇后娘娘跟前也是掌了眼的，谁敢说你呢？”白云暖上前抱着她的手臂，“我就喜欢跟你好。” 白云霁也点了点头，觉得妹妹说的对，不过她们找她还真的有事，“本来想着等赏花宴后再寻个机会邀你过府的，既然今日遇上，那便想着趁机与你一说，” “？”何事？ 白云霁四处看了眼，确定她们附近没什么人，深吸了口气，语调艰涩的开口：“上次你与我说了那事，回去我便找了个脸生的去附近打听了下，还真的打听出了点事情来。” 第193章 赏花宴6 流行找表小姐当妾室？ 宥宁神情一凛。白云霁说的是那日在云家小聚的时候，宥宁透露出的事情。 那日在白云霁苍白的神色中，宥宁支支吾吾的还是与她说了城西泰安路的那名外室，如今已经有身孕的事情。如今白云霁派人去泰安路那边查探，想来应该是确定了什么消息，这才来与自己说。 白云霁这些日子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悲愤交加，到听到一次次的禀告后只余怒火中烧！如今说起这事，既觉得生气同时也觉得丢人，“这些日子，我让那人在泰安路的院子外盯了许久，终于打探清楚了，泰安路里头住着的竟然是端木家的表小姐！” “表小姐？！”宥宁总觉得这有些熟悉……得！崔府崔尚书有个表小姐当了他的妾室，丞相府有个表小姐当了他的妾室……这京都怎么回事？都流行找表小姐当妾室？ “我派去的人打探清楚了，端木家几年前在外任职之时，正好就在那表小姐所在之地，两家走的近，端木公子与那表小姐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不知什么时候便暗生情愫，想来端木家也有意亲上加亲，只是一朝调令，端木家回到京都，那表小姐也跟着回来了，端木家想与我家结亲……”白云霁说到这似是被恶心得不行，深吸了口气，继续说到，“便想两人送回，端木公子不依，直到去年我与他见了面，定了亲，端木家中午说服了他将人送走。” 可如今人在京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那只能证明端木公子明面答应，实则暗地里将人藏了起来！ 宥宁被这狗血剧情给惊到了。 “所以……” “他将人留了下来！”白云霁忍着恶心道，“这件事他是瞒着家里做的，之前应该是将人藏在了春园里，春园出事后才将人转移到了泰安路那边，就离他家两条街！” “恬不知耻，畜牲！”宥宁觉得畜牲二字都抬举他了，竟想娶了高门贵女，又先在外头养着外室！！！！ “不仅如此，那姑娘如今已经肚子里有五个月大了！”白云霁只恨他们家识人不清，“自你与我说后，他三天两头便往那边跑。我自己也曾远远的瞧见他进了院子，与那姑娘搂搂抱抱……” 大抵是对方对自己真的太过于放心，觉得她发现不了这事情，又或者觉得在他们的小院子里，无需过多担心，是真的一点都没防着人。 想到自己看到他进了院子，拥抱亲吻那个早就在院门口等他此时正怀着孕的姑娘，白云霁就觉得无比的讽刺。 “这样的夫婿嫁过去也不会幸福的，且不说他在婚前便在外头养外室，正头娘子都还没入门就有私生子了，人品堪虞，作风歪斜，且他与那位姑娘定然比你们之间的情谊多上几分，若是你们之间不曾有龃龉便也罢了，可那姑娘的存在，以及那将来的孩子就在那呢，哪能真的不膈应，到时你们若是有些纷争，只怕他有所偏颇……”崔府就是个前例，崔夫人如今好歹性子强硬起来，立了起来，可那不还是牺牲了她与崔尚书之间的情分，宥宁实在不愿意再多一个这样的女子了，“如今想来奇怪，那姑娘有了身孕，他不将人带回去，还藏着掖着……莫不是想等你过门后再将人带回去？” “这还不是最可恶的！”白云暖咬牙切齿的说，“派去的人还从照顾她的人口中听说曾听到他们二人说什么计谋失败，平妻的事情得再寻机会行事……我姐姐当初……竟是这宵小在背后算计！” “！！”宥宁闻言震惊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就化成了两个字，“真的？” 见白云霁点了点头，宥宁实在一时消化不了，“难怪他当初报官……他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到时候白云霁即便出现，只怕众人三人成虎，依旧容不得她，而且想到当初白云霁说xx护着她不让玷污……那畜牲竟然舍得将自己未入门的妻子这般……若是这时候他出来表示愿意不计前嫌娶白家大小姐，不仅得了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或许还能仗着白云霁的羞愧要求娶自己的表妹为平妻…… 宥宁越长越觉得后背发凉，实在是太可怕，也太令人发指了。 “畜牲！” 白家两姐妹也是想到了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人心生胆颤，她们也没想到当初被掳走不是因为白家得罪了谁，而是因为白云霁这个在众人看来有些蠢但老实的未婚夫身上。 一想到自己胆战心惊的那夜，以及之后找不到‘凶手’的惴惴不安，这人都看在眼里，对方或许正在失望计谋失败，需要等待时机……白云霁便觉得不寒而栗！ 幸好自己还没嫁过去，否则……那才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事，你们与双亲可说了？”这样的人实在是嫁不得，宥宁记得对方冬月便要成婚，还是尽早将这事解决，否则不知道到时候还要途生什么变故。 “我与母亲说了，”白云霁那日亲自去看过之后就回家找母亲哭诉了，自然也是怒不可遏，随后母亲也偷摸的找人去确定了，知道真相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这么晕过去，此等败类，她怎么可能还让女儿嫁过去！“母亲的意思是，捉贼拿赃，捉奸在床！” “你们是打算瓮中捉鳖？” “嗯！当然要在他们无法辩驳的时候抓住现行，不过母亲说，她的身份不便当街闹大，我哥又不在京都，母亲让我到时候寻人一同去逛街，然后拿人，小辈们撞破小辈们的事情，这样长辈们才能趁机发火，取消婚姻……”白云霁偷偷告诉她她们的打算。 “就算我哥在京都，只怕也不定能行，那人就会死读书，和端木公子也有那么点的交情，就怕到时候被那人三言两语框过去……”白云暖丝毫不觉得揭自家哥哥短有什么不对，“星沂姐姐，你那么聪明，可有什么法子？” “？？？”宥宁觉得甚好，若是能当场撞破事情，才能有由头解决这件事情，不过，“你们莫非想要邀我一起？” 见白家姐妹点头，宥宁沉默片刻，觉得自己的确有点想凑凑热闹，不是因为爱八卦，纯粹是担心两姐妹拿不住那端木公子与外室！ 不过，只有她们几个女子，即便带了护卫，只怕也不安全，而且，下人们动手打公子哥定然不敢尽力……那岂不是少了几分快乐！？ 宥宁灵机一动！ “我觉得，还有一人甚为合适！” 白家姐妹相视一眼，问，“谁？” 第194章 赏花宴7 无事不唤裴哥哥 这边，皇后娘娘几人与老太君话着家常，各家夫人倒是想要凑上前，但是皇后让她们都自去四处看看，“本宫可是让人早早就布置了这皇家别院，如今这满园花开的正好，若是不去欣赏一番，倒显得众位不解风情了。” 笑话，她正想与老太君说说这太子妃人选，与之合计合计，哪容得其他人在这里听墙角？ 众位夫人也不是不识相的，纷纷告辞，就连崔夫人裴夫人也不愿意知道太多，闲聊了几句就赶忙走开了，留下老太君与皇后娘娘’闲谈‘去了。 太子殿下与裴靖川出现的时候又是一阵细细的喧哗，两人身量相等，长身玉立，姿容俊逸，身世不凡，一个端庄雅俊，气势不凡；一个英姿飒爽，风流倜傥，但凡出现一个就已经让人心神俱往，更何况是两人同时出现。 路过之地皆有人俯身拜礼，太子殿下或是点头示意，或是开口说起。裴靖川默默的跟在身后。 两人到了皇后与老太君面前，纷纷拱手作揖。 太子：“儿臣拜见母后，母后千秋，拜见老太君，老太君安康。” 裴靖川：“小人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孙儿见过祖母，祖母安康！” “好~都免礼。”皇后娘娘满意的看着两人今日的一身装扮，“刚和姑姑在聊，还想着你们两何时才出现呢，这一惦记，你们就出现了，快坐下。” 两人落座，太子殿下禀明：“宫中传了话来，父皇与众位大臣已经下了朝，正往这边来。” “嗯，待你父皇他们到了，再开宴，你也可以趁着机会瞧瞧，”见太子神色如常，皇后娘娘喉口一梗，“好歹得合点眼缘，不然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人家的母妃都是惦记着要找个家世好的，能有助力的，谁像她？还得操心得让儿子合眼缘的！ 太子殿下低眉顺眼的应下了。 “殿下是做大事的人，虽说不该耽于情爱，但也不该视情爱于无物，世间得失皆系于利益，可聚散却亦有几分情义所在，权衡利益能维系朝廷，知晓情谊方能治天下，你父皇母后为天下之主母，希望江山能后继有贤君，但为人父母，自是也希望你能安康少忧，有人能伴你左右。”老太君慈爱的看着太子，这孩子一直是众人之典范，却好似在情爱方面少了几分天赋，无怪乎陛下和娘娘多思虑几分。 “老太君说的孙儿记下了。”老太君乃是太子姑婆，经历过王朝数十年沉浮，太子向来敬重的很，“孙儿是想着往后朝夕相处之中培养感情，不急于此时罢了。” 闻言皇后稍稍放了心，“这倒也成。” 又闲聊了一会子，皇后便赶着两个年轻人去四处走走，“总跟着我们待一起媳妇就能瞧见吗？自己一边玩去。” 被赶走的裴靖川和太子：“……” 不过各家才俊这时候也凑了上来。 …… 喜忠听到别院里的小公公在自己耳边低语的内容，让他忍不住眉梢微抬，冲小公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小公公便退下了。 喜忠趁着公子与他人稍停闲聊的间隙上前与公子小声说有件小事要禀，两人往旁边走了两步，才小声的将事情与公子说了。 裴靖川轻抬眉梢，片刻后才道，“我知道了。”随后回去与其他人又继续了刚才的话题，等到众人聊的尽兴了，这才找了个借口离开，喜忠和喜顺赶忙跟上。 “可有说什么要事？”裴靖川步伐越走越快，不知道那丫头找自己做什么。 喜忠两人赶忙加快步伐跟上，“只说公子有空的话往问禾水榭去，有事相商。其余的未曾多说。” “嗯。” 皇家别院此时人多的很，三人的移动并没有很唐突，奈何裴靖川人中龙凤，自有盯着他想要趁机认识的人，尤其嘉义县主自他出现，一直想要找机会相处，奈何他与太子殿下同他人聊的正酣，她一女子也不好凑到男人堆中。 此时看他往别处去，自是想要跟上，好找机会见面聊聊的——谁让他平日里老是躲着他。 宥宁与白家姐妹坐在水榭亭中，左右等不到来人白云暖焦急的走来走去，宥宁被她晃的眼睛都花了，“妹妹别晃了，你再晃他也不能立马就出现啊。” “你说裴小公子真的会来吗？”白云暖晃回来坐下，“裴小公子真的会帮忙吗？” 白云霁也有些担忧，她总觉得裴小公子对自己没甚好感，之前叫他哥哥也是平平淡淡的应了，但其他的……白云霁不敢想。 她甚至觉得宥宁怎么有胆说要让对方参与进她们的计划中的，感觉对方听到这种闲事只会扔到一旁。 “不问怎么知道呢？”宥宁用手杵着下颌，“反正你如今是他妹妹，妹妹找哥哥帮忙怎么了？”连自己这半路妹妹他都不吝啬帮忙了，他的干亲妹妹怎么可能不帮？宥宁觉得她们多虑了。 “……”白家姐妹可没她那么乐观。 偶尔有人走过，也不是她们等的人，见她们的婢女围在水榭外，想必也不想别人打扰，便离开了。 皇家别院这么大，自有其他地方可去。 好在没让她们久等，裴靖川的身影便出现在不远处，从花林中踏步而来，偶尔伸手拂开花枝都那么优雅。 宥宁心里啧啧啧，感叹不愧是迷了京都贵女的裴小公子，果然还是有那么些魅力的，看到白家姐妹也盯着人看，宥宁觉得也没那么丢人，不过还是轻咳两声，唤回了两人的心神。 裴靖川看到水榭中的人，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 喜忠突然发现公子的步伐小了些，他差点没反应过来撞上去，赶忙小步伐的走两步，继续落在公子身后三四步。 路过几个婢女身边，进了水榭。 “见过裴哥哥。” “见过兄长。” “见过裴公子。” 三人规规矩矩的见了礼，只得到一个“嗯”。 宥宁疑惑的看向他，对他这寡淡的反应不明所以，请他入了座，“裴哥哥请坐。哥哥这是哪受了气来了？” “没有。”裴靖川坐下，就在宥宁身边的位置，看她殷勤的替自己倒了茶，脸色才好了些，“都坐吧。” 白家姐妹这才施施然入座，倒是宥宁更为放松，“哥哥喝茶，不知哥哥喜欢什么茶，我让暖冬去问问这别院里可有，给你换一个？” 裴靖川将茶一饮而尽，看了眼旁边放着的茶，恰好是毛尖，“不必，我随意就行，”看她又往自己杯中倒茶，直接开口询问，“无事献殷勤，说吧，要我做什么？” “哥哥怎么可以这么想我们呢？”宥宁嗔怪道，随即又说，“不过今日的确是有事求哥哥相助的！” 白家姐妹看着两人自然的相处，心里有些讶异：这两人倒是相处得宜！比自己\/姐姐这干妹妹还像兄妹。 第195章 赏花宴 美男为饵 裴靖川一脸‘就知道是这样’的无奈神色，可偏偏就是如此，更能显露出两人的熟稔。 白家姐妹看着两人，心里的惊诧不敢表露出来，这两人比众人以为的要更交情甚笃！ 宥宁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与他说了，说的渴了，便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有些微凉的茶水入喉倒是痛快，裴靖川见此蹙了眉，却听她又说，“云霁如今可是你妹妹，此等败类莫非你还真打算让他当你妹夫不成？” “去温壶茶汤来。”裴靖川吩咐道，随后才评价道：“的确有些拿不出手，你们打算怎么做？” 白云霁瞧着有戏，赶忙将她们的计划说了出来，“母亲说了，只要揭穿他虚伪的面具，以此为据，定能解除婚约且不损我名声。只是还得注意不能让他将之前谋害于我的事情暴露出去。” 白夫人主要是担心到时候对方若是狗急跳墙想要鱼死网破，将事情捅出来，于白云霁的名声受损，怕是得不偿失！ “你们要找个镇的住的人，所以找了我？”裴靖川一语中的，“倒是好算计！” “主要是因为哥哥你人美心善，素来惩恶扶弱，颇有正义之心，京中谁人不敬你裴小公子啊！”宥宁听着他的话不像好话，赶忙往他头上戴高帽，“人家云霁姐姐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白云霁：“！！”我没有！但我不能说！ 裴靖川继续听她胡说八道，白家姐妹才不敢直接向他开口，便是真的有用他之处，定然也是通过母亲来说情。 不过……知道有事找自己，果然还是有所进步了。 正欲开口答应她，突然一声怒喝，将几人吓了一跳。“你们在做什么？！” 只见不远处，嘉义县主怒气冲冲的带着婢女往这处来，瞧着来者不善！！ 宥宁：完！怎么遇上了这不讲理的泼妇！完了完了，洗不清了！ 白家姐妹也知道自从上次裴靖川与星沂被传出谣言后，嘉义县主对星沂便一直有误解，多次借机找麻烦，如今竟然让她撞见了他们一起……以嘉义县主的脾气，两人也不禁提了一口气：冤孽！ 只有裴靖川眼里闪过不耐烦，顷刻间又压了下去。 喜顺喜忠没听到公子拦人的吩咐，便只静静呆在一旁。 嘉义县主大步流星的上来，怒目圆睁的瞪着宥宁，“又是你！你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又来勾搭我的裴哥哥！ “县主慎言！”裴靖川语气重了些，上前一步，挡住了宥宁的身影，看见周遭已经有人往这边看来，只觉得麻烦，“县主无故惊扰我等在此谈事，我们还未多言，何苦又口出恶言！” 宥宁早就往白云霁身后一躲，她才不敢躲裴靖川身后，到时候非得气死这位脾气大心眼小的嘉义县主。 “你们能有什么要事可谈？她一个客居崔府的卑贱之人，你和她能谈什么？”嘉义县主好似那正头娘子抓住了自家丈夫跟其他女子来往，悲愤欲绝，不忍心苛责自己的丈夫便将怒火发泄在另一人身上。“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来此与共宴饮？” 这卑贱之人四字让几人纷纷冷了眼，宥宁只觉得自来了京都，真是四处讨嫌又憋屈！八字不合！ 而裴靖川心里冷笑：你与她不定是谁高贵！ 白云霁主动将事情担下，“今日是我约了兄长来此一见商量要事，梁二小姐亦是我的客人，县主无故对我的客人恶言相向，实在有些不妥了。” “……”如今白云霁成了裴靖川的妹妹，往后若是嫁过去，那就是小姑子了，嘉义县主还真的不好冲她发火，只是一看梁星沂与裴靖川同处一处，她便火大，尤其裴靖川还护着那小狐狸精！“那也不行，那她也不能在！” 白云霁以往也知道嘉义县主喜欢裴靖川喜欢到有些无理取闹，谁要靠近裴靖川便针对谁，可真的对上了，也觉得厌烦的紧，难怪人家不娶她！可如今她这般对待星沂，正想着反驳回去，突然感觉到手心在写字，仔细感受了下内容，白云霁有些疑惑又有些了然。于是开口也和缓了些，“……今日商谈之事乃是我的私事，县主如今大张旗鼓的喧哗，惹得他人侧目，莫非是想毁我名节？我好不容易才寻得兄长帮助，若是……”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嘉义县主瞧着她的神色不似作假，左右看了看，果然有鬼鬼祟祟的人往这边看来，嘉义县主大手一挥，直接让两个丫头去赶人，“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宥宁：“……”这么凶猛的吗？ 随后有些愧疚的看着白云霁，照惯例想要刷刷好感，“往后咱们也算是……沾亲带故的，既然裴哥哥能帮的，我定然也能帮一把，”说着还轻蔑的瞥了眼她身后的宥宁，“至少比她有用！” 嘉义县主看了看裴靖川，思忖片刻，便将事情告诉了嘉义县主，听完后，嘉义县主气的恨不得直接去将那狗男人剁碎了！“恬不知耻的混账东西，礼义廉耻，忠孝信悌都吃进狗肚子了？还肖想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福？呸！畜牲！就该将他的阉割了！……” 宥宁：“……”太凶猛了！ 裴靖川扶额，以他的视线自然能看到躲在背后的人儿的神色，没想到这丫头，拉他一个镇场还不够，竟然连嘉义县主也想拖下水……从某种意义来说，的确更有保障，但……她是真的一点也不考虑自己啊！！ 嘉义县主被身旁一声“嗯哼！”给拉回了思绪，这才想起身边还有自己喜欢的人在，刚才自己一般的话实在有些……不过瞧见白云霁身后露出的那抹衣物，又生气了，指着宥宁，“既是要事，她在这做甚？” 宥宁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因为是我无意中撞破那事，告知了白大小姐的。” 嘉义县主：“……”这，这理由是有些正当了。 宥宁垂眸，自己也不算撒谎啊，至少的确算是自己告的密！怎么能算是撒谎呢？ 第196章 赏花宴 路有恶犬 几人在水榭亭中密谈，又不曾大声喧哗，加上其他人被嚣张的嘉义县主让人赶走了，倒也的确不担心被外人所知。 嘉义县主找不着宥宁的错处，加上几人又护着她，心里虽不舒服，倒也知道若是再闹，几人对自己的印象定然不好，于是毛遂自荐道，“此事本县主既已知晓，定然也会助你一臂之力，你且说说做何打算。” 当真是打了瞌睡有人递了枕头！ 果然上钩了！ 白云霁将她们的打算又说了一遍，听到她说裴靖川或许也去，嘉义县主巴不得有自己的表现机会，连忙开口：“到时候本县主也去！本县主定然不会放过那个混账东西的！裴哥哥镇场，本县主出手！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你就放心吧！” 白云霁，“……多谢县主愿意相助！” 宥宁心想美男计果然好用！偷偷看了看美男，见他看向自己，面色不虞，突然有些心虚，可嘉义县主在，她又不好上手哄人……唉，她可太难了！ 不对啊，这分明不是自己的事，自己怎么就操上心了？！想看渣男被收拾的心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此事不得张扬，你们莫要让人看出端倪！事情既已商议妥定，那在下便先行离开了！”裴靖川话落便冷着脸离开了。 嘉义县主提着裙摆跟着跑了。 徒留三人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白云暖迟疑了片刻后小心的开口，“裴小公子似乎有些生气了！” 连她都看出来了，另外两人又不是傻瓜，顿时蔫了。 三人坐在石桌旁，唉声叹气！ “咱们这般做，是有些不地道了些。”白云霁不敢想裴靖川究竟得多生气，明知道他不愿意与嘉义县主有纠葛，还利用他套住了嘉义县主，虽然主意不是自己想的，但是话却是从自己口中出的。 “我这不是一时没想到这嘛～”宥宁也叹气，心想他不至于这么小气吧，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有些过分了，又叹了口气。 “咱们原本不是找裴小公子镇场吗？怎么姐姐突然让嘉义县主也掺和其中了？”白云暖有些不明白。 白云霁看向宥宁。 白云暖顺着看过去，有些诧异！竟然是星沂姐姐的意思吗？ 宥宁解释道：“裴小公子虽是镇场，但如今你们两家是结了亲，也算是自家人了，若是他不闹还好，咱们曝光他们端木家的丑事，安安静静退了亲。” “可若他想要鱼死网破，将你姐姐的事情闹开来，只有裴小公子，纵然能武力镇压，但外人可能会觉得裴家和白家如今一家人，或许真的在遮掩什么，到时候于两家名声不好，可若是裴小公子镇场，有一个脾气火爆的嘉义县主让人动手，即便那人说了，咱们就说他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人。以嘉义县主对裴小公子的在意，你觉得她能让别人污蔑裴小公子吗？” “定然不会的！”白云霁接过话，“保不齐还会打的更狠！”不，若是真如此，一定只会打得更狠！ 白云暖有些恍然大悟。 “而且，端木家即使想要借着两家情分让白家和大将军府息事宁人，或许有可能，但多了一个县主……那可是个不缺钱不怕权的人儿，端木家哪来的胆敢让县主闭嘴？”宥宁可不觉得人家做了这样的腌臜事，还需要给活路，不过这终究不是自己的事情，她还是问了白家姐妹，“若是你们觉得此举于端木家太过，有损两家的关系……”或许可以让裴靖川劝劝嘉义县主莫要参与其中！ “两家还有什么情谊？”白云暖连忙撇清，“我母亲还觉得之前的计谋太过便宜他们了，如今的计策，我觉得甚好！非常好！他们家不仁，别怪我家不义！还想害了我姐借此娶平妻，我姐还没嫁进去呢，长子都生了！”按时间，的确会在嫁进去前就生下长子，“此等败类，只恨不能手刃了他！呸！” “……”挺好，也挺生猛的！ 白云霁也搭上她的手，“我也觉得此计甚为妥当，一旦事情暴露，父亲定然也会震怒，我们家与他们家定然会闹开的，莫要担心，之后的事情自有我们处理。这些日子多谢你了。”从以身入局救自己出春园，与大将军府一同谋划认下自己做干女儿，又被自家误会害的入了狱，还能不计前嫌的递消息给自己，为自己出谋划策……这一桩桩一件件，自己又该如何回报。 宥宁稍微放了心，“你也别将此事放在心上，那人不值当，你以后能遇见更好的！” “……好！” 这时候白夫人身边的嬷嬷出来寻他们来了，“哎哟我的小姐们诶，陛下等人就快到了，夫人催老奴出来寻你们来着，可让老奴一顿好找，”那嬷嬷气喘吁吁道，“小姐们快与老奴一同回去吧！” 三人这才想起他们已经出来许久，陛下等人下朝后过来，也的确该到了。“你们先行一步，我稍后就来。” “真不与我们一起吗？”白云暖叹气。 宥宁轻笑，“去吧。” 她就已经够惹人注目了，何苦让这姐妹俩也跟着让人诟病呢？ 姐妹俩多次邀请同行无果便只好离开了，宥宁让暖冬他们收拾好东西，待遇上了这行宫里的公公或许宫女帮忙带走。 一路走来总能遇上行走匆匆的人，想来各家刚才走的远了的不止她们，宥宁三人也加快了步伐，只可惜走了不久，便在游廊上碰上了卢二公子！远看以为是个坐在游廊扶杆的忧郁公子，近看才认出是卢家那作恶多端的二公子！ 对方今日也是打扮了一番，若不知这人行径荒唐，性格怪异，或许还以为是哪家谦谦公子呢？也不知道这人是特地等在这？还是真的只是偶遇？ 宥宁不愿多想，只想离这人远远的。只可惜她这般想，却依旧逃不过。 卢二在宥宁即将经过的时候突然跳起来，拦在了人面前，宥宁来不及刹住脚，险些撞进他怀里。 “梁二妹妹，别来无恙！这般匆匆要去何处？” 第197章 赏花宴 陛下驾到 没想到路上居然还会碰上卢二，想起裴靖川与姨母等人的叮嘱，宥宁在心里直呼：出门不利！ 暖冬初春二人赶忙拉着小姐退了两步，戒备的看着眼前人。 被拦了去路，总不好当做不知道，宥宁只好敛了厌恶的眼神，行礼问好：“小女见过卢二公子，崔夫人着人来催，说是陛下等人就快到了，让小女赶往前去，小女正急着往回赶呢，便不与公子多寒暄了。” 说完便想往旁绕过去，卢二脚步一跨，又挡在了前头，宥宁有些恼了，看向卢二的目光也带上了点怒气，“卢二公子这是何意？” 见她如此，卢二好以整暇的盯着她看，“妹妹倒是提醒了我，原来时辰已经这么晚了，陛下等人都快到了，竟然没人提醒我，可巧，哥哥我也要一同去，既如此，咱何不结伴而行？” 好生没脸没皮的泼皮无赖！ 对方想要同行，宥宁可不愿意，“卢二公子好意，本不该推辞，只是你我非亲非故，偏做同往，恐他人侧目。” “无碍，咱们两家父兄同在朝为官，关系向来甚密，便是称一句世交也无不可，妹妹何须担忧？你我为人光明磊落，岂是那等心思龌蹉的浆糊？无需在意他人口中三两语。”卢二往前一步，“妹妹觉得如何？还是妹妹……心思不纯？” 心思不纯个屁！ 宥宁后退一步，被他的厚颜无耻给啧到了，呸！为人光明磊落？他也配？“梁家与卢家的确关系甚笃，父亲也向来敬重上僚，可如今小女在崔府……”宥宁提醒他，“崔夫人若是见着我与公子同行，只怕回去小女不好过，还请公子怜惜，莫要为难小女了。” “哦？你还怕这个？”卢二又欺身往前一步，“这可不像妹妹，妹妹当初在城门口的时候多凶，那无惧无畏的样子，可比如今这副伏低做小动人多了。” 宥宁又退一步，谨防眼前人又发疯，“京都贵人多，唯恐唐突了，崔夫人教导许久，小女若还学不会丁点，岂不是让人笑话？” “哦？那本公子算得上贵人吗？”宥宁退一步，他便前进一步，步步紧逼着，脸上一派兴趣盎然的模样，好似那野猫正逗弄着老鼠一般。 余光看到有人本欲往这边走的，见到他们便往另一条路去了，宥宁不愿意与他在赏花宴上有所囹圄，惹人议论，更不愿与他传出谣言来，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光天化日之下，卢二公子此般行径大不妥当！” 正欲转身就走，就看到卢二身后卢云舟带着一行人走来。 看来不用自己避嫌了。 卢二顺着宥宁的目光回头，也看到了来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却站直了身子。 宥宁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想着身边还是得有个会武义的在比较好，否则遇到卢二这等纨绔，实在有些麻烦。 “二哥，陛下与众位大人即将到了，伯母催咱们赶紧回去，免得误了时辰，我与钟家表妹见你迟迟未归，特地来寻你……”卢云舟说明了来意，随后好似才看到宥宁，连忙拱手作揖“见过梁二小姐！” 卢二嫌弃的看了眼卢云舟，这二叔家的弟弟实在是没眼色的很，不过此时却不能表现出来，“三弟，表妹！” “表哥这是遇上认识的人？”钟家的姑娘往他身后一瞧，认出了是之前郊游时梁家的那位客居崔府的梁二小姐，心里提了个神，冲宥宁施施然行了一礼，“梁二小姐？！” “钟姑娘好！”宥宁回礼。 “恰好碰上了梁二妹妹，听她说了陛下将至的事情，正准备回去呢，你们就到了。”卢二公子上前一步，站在钟家姑娘的身边，轻声细语的说：“有劳钟家妹妹出来寻我了，要不咱们也抓紧回去吧，若是错过了面见圣上的机会，岂非可惜？” “二哥哥说的有理，既是同行，梁二小姐也与我们一道吧。”钟家姑娘在卢二面前竟然也不卑不亢的，倒是让宥宁多瞧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不过这卢二好似对这钟家姑娘有些不同啊…… 罢了，这与自己无关，反正只要不与卢二单独走，其他的倒是无所谓。 卢二与钟姑娘并排走，卢二低头半侧身听着钟姑娘说话，脸上是一派温柔，好似与刚才那拦人的不是同一人。 卢云舟落后几步，与宥宁同行，侧身冲她微微一笑，好在他刚才远远看见后便邀了钟姑娘来。宥宁回以一笑，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的确是又替她解了围。 一行人到后，大部分的人已经到了，几人就此别过，宥宁往崔夫人那走去，崔夫人此时正与其他的官员女眷闲聊，宥宁见过礼后便走到她身边，崔夫人带着她将她介绍给了各位夫人。 仔细一看，宥宁发现众人已经按照各自的品阶占据位置，皇后娘娘身边多是宫妃与王亲贵族，随后便是一品到五品的夫人们，往后看去，梁夫人刚入从三品的圈子，正与其他人交流中，身边的梁梓年与京都贵女们倒是融入的挺好。 不稍片刻，有宫人来报，皇上与众位大人已经到了别院门口了，众人神情一凛，纷纷让身旁的人看看自己衣衫是否得体，妆容可还行。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却十分的嘹亮，将众人的心神瞬间就拉了回来，众人躬身站立，垂着脑袋看着地下，不敢直视天颜。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到皇后宫妃与太子殿下起身行礼后，众人赶忙跪下，齐齐呼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宥宁低头看着地砖，不敢抬头，身边的人亦是如此，只能听到前边有一群人经过，皇帝领着众位大臣到来了。 皇帝一步一步地踩在贴着地砖的地板上，发出沉稳而威严的脚步声，众人神情越发肃穆，不敢有一丝懈怠，宥宁都有些被这氛围给感染了，呼吸时都尽量的放缓。 朝臣也对着皇后太子等人行拜礼。 皇帝伸手将皇后与老太君扶起，这才随口道：“平身吧。” 皇后看着朝臣也抬了抬手，“平身！” “谢陛下\/娘娘！”众人起身。 第198章 赏花宴11 天家青睐 宥宁想过皇后看在崔夫人的份上让自己参加赏花宴已然是恩典，自己合该安安分分的蜗居一隅，不惹人注目，自己也的确这么做了，安安静静的听着上头的贵人们趣谈，又看着陛下与娘娘看了一批又一批的贵女，一个个皆是风姿绰约林下风气，蕙质兰心冰清玉洁的姑娘家，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学都让人无从挑剔，甚至梁梓年也因为梁父的品级故提升而得以上去走一遭，得了个知书达理的评语。 当然，相较于其他的贵女，梁梓年的评语也只能算是一般。 即便如此，因着之前她与太子殿下的传闻，众人还是很看好的。 本着自己就是来看热闹的，宥宁的心情很是放松，因而突然从陛下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号的时候，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听说盐运使梁爱卿还有一女也甚是喜人，今日可来了？”彼时皇上正与皇后几人在夸赞着各家的姑娘长得如花似玉的，突然问起这，不仅是下头的人一激灵，就是皇后一时间也差点维持不住表情，指甲掐进手心的疼痛让她维持着皇后的体面。 梁父也没想到皇帝突然问起，赶忙上前，这一小段路却是心思百转，既不知道圣上怎么就注意到他家的姑娘，也不知道陛下说的是哪位姑娘——梁大人并不知道今日宥宁也参加了赏花宴，俯身跪拜，“臣家中除了长女梓年，确有几位庶女，不知陛下说的是……”哪一位？ 也有可能是记错了？但这是梁父万万不敢直言的。 皇帝看着梁父，神色莫名，倒是旁边的皇后此时笑语嫣然的开口：“陛下说的莫不是近些日子传言崔夫人爱重的那位梁二小姐？”说着还掩唇笑了笑，似是在调侃崔夫人。 “正是，这几日听着他们说起，说崔夫人还带着人去了大将军府上住过，姑母觉得此女如何？”皇帝此时倒是像个好奇小辈们的趣事的长者，故而忽略了以他的身份说出的话是多么的震惊。 众人对这走向有些……完全把握不住！今日赏花宴究竟意欲何为众人皆是心知肚明，陛下看过了各家的贵女，莫非是不满意？这怎么突然就问起了梁府的庶出女了？ 而崔夫人此时却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她也不愿深究陛下究竟为何突然注意到宥宁的存在，是真就听到的趣事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宥宁：“……” 感觉到旁人落在她身上或探究或意味深长的眼神，宥宁头皮发麻，不明白今日为何还有自己的事情？圣上注意到自己是好事还是坏事？ “虽不是大家，却有小意，或许不如京中贵女端庄典雅，但绕膝在怀甚得老身之意。”老太君既提醒了皇帝宥宁身份不够，不是大家之嫡出，却又说对方亦有自己的闪光之处，同时也说了，若单说绕膝在怀的小辈，她这老家伙是喜欢的紧。 她不知道陛下知道多少，如今是否只是试探，但老太君前些日子从裴靖川的口中已然知道，梁二丫头并不知晓养她长大的人究竟是何身份……既如此，想来陛下也不会先他们一步拆穿的。 皇后此时也回了神，依旧是雍容华贵的模样，好似不经意说起，“陛下既然好奇，不如见见？那丫头今日还真的就来了。” 梁父：“……”什么？那丫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皇帝心神一动，“哦~那就见见！” 陛下旁边的公公听着吩咐往前两步，扯着嗓子喊：“哪位是梁氏女，名唤星沂的？上前觐见！” 皇后见此哪还能不知道，原是早就打听好了，这是连装都不装了！这人分明就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长公主的去向，也知道她这些年的状况！倒是瞒得好啊！ 崔夫人不动声色的牵着宥宁的手，捏了捏，宥宁侧目看了她一眼，咽了咽唾沫，强装镇定的起身上前，低眉敛目的盈身一拜，“臣女拜见皇上、皇后娘娘，陛下圣安，娘娘万福！” “抬起头来！” 宥宁收敛着气息，慢慢的抬起头来，垂眼看着眼前地上的板砖，依旧不敢直视天颜！ 皇上仔细端详着底下的丫头，琼姿花貌，黛眉开骄横远岫，瞧着性子倒是不错，不过还是少了几分跋扈，也难为能养出这么个端庄温柔的姑娘了！“晔兮如华，温乎如莹。是个好姑娘！老太君既然喜欢便让她伴在老太君的身边吧，赐座！” 这简单的八字评价着实不低！ 老太君点了点头，神色上看不出什么，皇后依旧是带着笑，只是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 底下的人却是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不明白这梁府的庶出女究竟是凭何手段竟然能得到天家的青睐，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崔夫人紧扣的手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已经生疼，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就连太子都侧目看了眼陛下，随后看向裴靖川，以眼神示意，偏对方也轻轻摇了摇头，太子轻抬手指敲着自己的手背，所思所想，旁人不知。 裴靖川不是不知，更主要的是不确定自己猜测的究竟有几分，陛下，果然并不是不知情……将眼神投向还在跪着的人，裴靖川心想：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你又何时才能知晓呢？ 宥宁被这天大的恩典给砸个晕头撞向的，胸膛的心跳声好似就在耳畔，既震惊又彷徨，毫无欢喜之意，压下心中百感，宥宁叩谢君恩，由着小太监牵引至老太君身边，那里已经有宫人搬来的凳子。 老太君似是察觉到宥宁的紧张，冲她微微的招了招手，待宥宁坐下后，还挑了块芙蓉糕分与她吃。 事已至此，宥宁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尽量不出错，不让别人挑出理来。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如今恰是好时节，百花烂漫，争奇夺艳，皇后这赏花宴可是花了大心思的，众位爱卿往日里耽于案牍，如今倒是合该趁着这机会好好欣赏下。”皇帝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招呼着百官欣赏美景。 百官自是应是，“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此等美景又怎能没有好酒呢？”丞相大人接过话头，特地讨酒，也算是缓和了下氛围。 皇帝指着他，从容一笑，“爱卿何时这般好酒了？” “宫中御酒，难得一饮，别说丞相大人，便是老臣，也总是惦记着呢。”庞太师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咂吧嘴，似再回味曾几何时品尝过的美酒。 皇帝仰头爽朗笑开，笑得开怀，浑厚的笑声传遍全场，“行，今日开怀畅饮，趁着春意正浓，美景正盛，是该好好的宴饮一番。”随后好似才发现梁府还跪在下头，“梁爱卿，起身吧。” 皇后娘娘见此，让人开席。 第199章 可曾婚配？ ‘廊下御厨分餐食，殿前香骑逐飞球。千官尽醉犹教坐，百戏皆呈未放休。’皇家别院，占地甚广，来者不仅可以游览湖光山色，吟诗作对，亦可品味美酒佳肴，欣赏舞姬翩若惊鸿，翻跃如风。靡靡之音未曾休，千杯百盏皆入喉。 宴席上，宥宁坐在老太君身旁，身旁皆是皇家贵女，她的介入实在是过于突兀，宥宁能感觉到身边时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甚是不自在极了！ 她分明是来看热闹的，怎生她成了那个热闹了？ 宥宁哀怨的目光精准的投向了对面的裴靖川——他的位置就在太子的身边。 裴靖川无故被瞪了一眼，实在是无辜极了，身边的太子看着两人兴致盎然的品酒，觉得这比下头那些歌舞来的有趣，酒过三巡，皇后娘娘看着他们两个少年郎，直叹气。 皇上看到身边人惆怅的目光，关切的问道，“今日良辰美景，皇后因何而叹？” “本宫是叹岁月不饶人，当初的襁褓婴儿，如今也到了成家的年岁了，我们也老了。”皇后才感叹一句，太子便起身，“母后与父皇正当年，圣体安康，天佑我皇，父皇与母后定然能够长寿安康，往后还要含饴弄孙呢。” “且不说娘娘花容月貌，冠绝后宫，就说陛下会挽雕弓如满月，便是臣都得承让，这要算老了，岂非是在责怪我等少年无能？”裴靖川说完便见上头两人笑开了颜。 显然这马屁是拍对了，皇帝笑着摇了摇头，指着他笑开：“你这小子。” 皇后娘娘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你这小子就那张嘴，惯会花言巧语，哄人！怎生偏就是个男的！” 皇帝闻言笑得前俯后仰，“皇后娘娘不说，朕都差点忘了，当初嫂子怀孕时，皇后还欲与嫂子给太子定个娃娃亲，谁曾想，竟是个男胎！” 原本低眉顺眼的吃着东西的宥宁怔住，随即缓缓的抬头，看向那两人，眼里尽是对八卦的向往：啊哈，娃娃亲，这裴小公子要是个姑娘，那才是真真的童养媳啊！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啊~顿时觉得眼前刚才索然无味的东西都成美食了。 身旁的老太君瞧她眼里尽是看热闹的灵动不免有些好笑，难怪当初那小子就与她成欢喜冤家。 太子：“……”失策了。 裴靖川：“……”啊？还有这事？ 两人侧头看了一眼，立马又回头：嫌弃！ 裴夫人闻言放下杯盏，也跟着叹了气，“谁说不是呢，这前头两个猴儿一般闹的我头疼，好不容易想要个闺女，结果又来一个猴儿。”随即也跟着笑开了，“也是我家这臭小子没这个福分！” “他俩年岁相当，太子既然已经选定太子妃了，那他也该着手相看了。”往常不是没有人求陛下替自己姑娘与裴小公子做媒，陛下皆是不应，如今突然松口，众人明白今日太子妃的人选是定了下来了，下头有待嫁姑娘的人家瞬间就将目光落在了裴靖川的身上，眼里尽是看佳婿的满意与热切。 宥宁甚至听到周围有皇家女眷的惊呼，想来不仅是朝廷官员与世家，就连皇家贵女也惦记着呢。这可真的是个香饽饽啊！ 哎哟~果真有热闹可看！宥宁端坐着，实则眼神滴溜溜的往裴靖川与下头的姑娘们身上瞅着。就想看看究竟今日他会抱的哪个美人归！ 裴靖川没想到今日还有自己的事情，“臣如今还未有建树，又怎敢耽误人家姑娘？何况，朝中还有大人都未曾成家，我，不急不急！”此话不假，朝中的确还有一些大臣还未婚配，只是本来这事只是人家的家事，他这么一提，倒是让这事情变得隆重了些。 未婚配的臣子们：我谢谢你啊！ “的确如此，”皇帝沉思了片刻，好似在想朝中还有多少人为婚配，“既如此，‘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趁着今日各家好女在，才俊们更不该在这与我们这些老头子耽误了，这满园的春意便借与你们去送佳人吧，小辈们都去玩吧。” 皇上就差直接说：你们自个去相亲吧。 陛下都这般说了，即便众人不愿意离去，但是家中的长辈们还是带着人离开去各处赏景了。 本以为皇帝会趁机给裴靖川指一门婚事，不曾想竟然这般就放过他，不了了事了。宥宁有些意兴阑珊的悄悄撇了撇嘴，转头就看到老太君噙着笑意看着他，顿时有种吃瓜被抓包的窘迫感，赶忙找补：“这道菜软糯细滑，颇为好吃，老太君或可一尝。” “好！”老太君笑着应下，旁边有人与她闲话，这才将目光收了回去，宥宁松了一口气。 前面皇后与皇上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想来应是商量着太子的婚事，宥宁垂下眼，继续吃东西，她也想离席去赏景，这里实在是太令人不自在了，可偏偏身边没人离开，若是她动身，原本就够引人瞩目了，岂非更甚。默默的又叹了口气。 “叔也已过弱冠，姑母与嫂子可有心仪的人家？”突然皇帝的声音又传来，问的还是大将军府的事情，宥宁坐在老太君的身边，乖顺的很。 这还是这几年，皇帝第一次提起裴靖川的婚事，因为某些原因，他们一致默认裴靖川的婚事不能由大将军府轻易定夺，故而即便裴靖川的年纪已经到了，但两位长辈未曾想过，如今陛下提起，老太君思忖一吸间，谨慎道：“裴家家规深严，府上男丁不得纳妾，我们也上了年纪了，不能伴他一生，既是叔也往后一生的妻子，还是让那孩子自己选，只要合他心意便好！” 裴家这条家规的确存在，皇帝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朕刚与皇后在商量着太子侧妃的事情，姑母不妨一起听听？” “太子侧妃攸关国事，老身不便过多询问，人选陛下与娘娘想来也思虑颇多，你二人的目光自是好的，老身并不担心。”老太君婉拒了。 “不过是替他找个贴心的，何至于上升到国事，他这性子颇有些无趣，朕与皇后愁的很，”皇上摆摆手，示意没那么严重，裴靖川听此点了点头，觉得陛下说的甚好，得到了太子殿下私下一个白眼。“朕与皇后想着还是得找个性子好的，活泼点的，免得受不了他。”皇帝说完突然将目光移到了老太君旁边，“话说，这丫头可曾定下婚配了？” 此话一出，裴靖川先是愣住了，看了看陛下，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太子殿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太子殿下：“……”这真的是乌龙！ 第200章 赏花宴 未曾婚配 再次提到自己，宥宁猝不及防的抬头……便第一次真切的看到了天颜。 许是直接下了朝便过来的原因，虽除去了冠冕，但依旧着着龙袍前来，龙袍上镶嵌着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映衬着他威严的气质。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中，他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严肃与庄重，目光深邃如长空，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眉宇间总让宥宁有些熟悉的感觉。 宥宁愣然，抬头对上皇上的目光又赶忙垂下，恭敬的应道：“不曾听闻家中替小女定下婚事。” 皇上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问老太君，“姑母觉得如何？” 宥宁：…… 宥宁自认她与太子是真的不认识啊！她的身份也配不上啊！陛下这两句实在让人联想非非啊！ 老太君神色莫名，看了眼陛下，随后淡然处之，“陛下觉得如何便是如何！” 一旁的皇后沉思了片刻，仔细的瞧了瞧宥宁，点了点头，突然觉得此事也颇为……不失有巧妙之处！这也是个将这丫头带在身边的好机会啊！ 只是……哪能让这丫头当侧妃啊！长公主知道了非得杀回来不可！ 啧！回来也好啊～罢了！会闹翻天的！ 裴靖川看着陛下和娘娘满意的神色，一时间心头有些梗，若是那丫头的身份揭开来，还真配得上太子殿下，何况这些个人对长公主的态度，只怕还会觉得殿下的身份有些麻烦呢！ 不得不说裴靖川某种程度上真相了。 “可惜了，身份是个问题！”皇上不无惋惜了下，“无碍，朝中这么多的英年才俊，朕也替你好好瞧瞧！”简单的一句话惊起无边波澜，也注定了宥宁往后的婚事也得过问陛下才可，众人又怎么能不惊骇呢？上一个被陛下如此决定婚姻的还是裴小公子！这人一介女流，还是庶出之身，究竟因何而得此殊荣！？众人不解，而真正开口的人却好似真的随口一提，随后便道，“咱们也别拘在这，四处走走吧。” 起身与皇后两人一同前去赏景了…… 此事暂且休罢，众人心里既惊诧于陛下竟有想让她入主东宫的想法，听到陛下想起她身份低贱放弃了想法，纷纷松了口气。 若是让这么个人进了东宫，岂不是让人看了皇家的笑话？太子的侧妃竟然是个庶出的……这满京都是没有嫡生的好姑娘了？让一个庶出的丫头骑在他们的头上！ 即便他们与宥宁没有囹圄，但某种高高在上的血脉让他们不容低贱之人践踏。 宥宁于他们，是臣子的庶女，可有可无的一个人，却绝不是他们阶层的人！可陛下偏又介入她的婚事……实在是令人费解！ 不止她们松了口气，宥宁也松了口气，她可不愿意掺和进皇家的事情，她还准备解决事情后离开京都，回到临安过自己的小日子呢。若是进了东宫，那还有她可选择的余地！至于陛下说的相看，在宥宁看来不过是随口一提，不值记挂！何况，宥宁不是感受不到身边这些人对自己的排斥！尤其是落座前恰好看到了嘉义县主那张恨不得扒了她的皮的脸。 她也没得罪过她啊！？宥宁叹气！生活不易！ 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皇帝与皇后娘娘两人已然离开，太子殿下亲自替身边的人倒了一杯酒，嘲讽道，“不过是父皇虚晃一枪！你倒是沉不住气！” 实则刚才他也吓了一跳，不过岂能在这人面前表现出来呢？好在的确是虚晃一枪，借此开涮下这人也好。啧，这臭小子刚才是不是对自己甩脸色了？果然是自己太纵着他了！这酒就该倒他脸上！ 裴靖川闷了一口酒，“殿下倒是沉得住气，莫非对我二妹妹有什么企图？” 太子气笑了，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混小子，“孤是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刚你家二妹妹可是跟着卢家的人一同前来的，可不是跟你裴小公子。” 太子殿下替自己倒了杯酒，心里冷哼：呵，臭小子，你就等，等到人家给你递喜酒的时候，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裴靖川：“……”不用你说，我看得到！ 云沐一与白家姐妹，本就没有走远，见他们这边也散开了，遂来寻宥宁，老太君与她们聊了几句便也让她们自个去玩去。 太子展扇轻摇：“啧啧啧，择花送美人，父皇倒是雅兴！” 裴靖川顺着他说的往皇上和皇后的方向看去，只见皇上择了朵花将其戴在皇后娘娘的鬓间，低头不知与皇后说了什么，皇后便笑开了……都老夫老妻了，还非得在小辈们面前秀恩爱，裴靖川敬谢不敏，回过神来，宥宁已然离开。 …… 公子哥与少女们穿梭在花海中，实在是一番美景。少女们欢快地奔跑着，笑容灿烂如花，她们身穿轻盈的裙裾，在微风中舞动，裙角飘扬，如同花瓣飘落的优美舞姿，与花海交相映衬，一时间不只是是花美还是人比花娇。 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几名少女言笑晏晏，赏花逗趣儿，体贴的不问刚才宴会上的种种，只是一味地说着趣事，几人算起来皆与大将军府有点关系，聚在一起倒是不觉奇怪，只是宥宁刚才毕竟出尽风头，众人或多或少会投来一些目光罢了。 梁夫人身边的刘嬷嬷远远的就瞧见了她们的身影，没想到这个当初在府上人人皆看不上的二小姐，短短三个月竟然从籍籍无名的乡下丫头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小姐，崔府的正头娘子‘看顾’着，连他们家小姐都没进去过的大将军府也对她多有照顾，如今竟然还得到了天家的青睐……真不知道她踩了什么狗屎运！ 这运气若是由自己大小姐所有那得多好！转念一下，不过她家小姐以后是要当宫妃的，那才是真的大富贵，岂是别人赏的这点小恩小惠可以比拟的？ 刘嬷嬷上前打断了她们的谈话，“见过几位小姐，二小姐，老爷夫人要你前去一叙！” 第201章 赏花宴 图穷匕见 突然被打断，云沐一和白家姐妹心有不虞，看向来人的目光也带上了点挑剔，闻言晓得眼前人的身份，原来是梁府的老奴，打断主子与人谈话，真是没有眼色！再想到宥宁在梁家尴尬的身份……几人顿时明白梁家夫妇着人商谈怕是来者不善！ “哪来的刁奴，没见着我们正与你家小姐说事吗？岂容你随意插嘴！”白云暖率先发难！ “梁府的奴仆实在是无礼，梁夫人便是这般治家的？”云沐一紧随其后，“莫非素来的美名是假象？” 宥宁冷脸瞧着，心里计较着梁府夫妇寻自己意欲何为？今日的一切，只怕是让他们看出自己身上有利可图了……宥宁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至于刘嬷嬷，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罢了。 刘嬷嬷被几人的厉色给吓住了，意识到眼前的几位小姐可不是自家二小姐那软脚虾，而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赶忙俯首帖耳的道歉，生怕迟了惹得几人生怒！ “想来家中有要事，我还是去看看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知道对方究竟有什么图谋，与其在这里无端猜测，不如直接去与他们接触一番，何况，自己回来这么久，图出行便利一直不曾回梁府，也是时候该去探探深浅了。 三人面露担忧，不放心宥宁去见梁家夫妇，宥宁能想到的事情，他们自然不傻，单就天家今日的评价，直接给她抬了身价，冲着这句话，往后婚嫁自然能选的人家更多。 名门望族的嫡女尚且逃不过以身为介，成就两家的荣辱牵连，更遑论庶出的姑娘，他们见过太多女子成为家族荣耀的牺牲品。 梁家又怎么会放过星沂呢？ 还是正适龄的星沂！ 见着三人面色沉重，一副自己去了就怕是没得回来的模样，宥宁心里熨慰的同时不免有些好笑。 宥宁抿唇轻笑，示意她们放心，随后便跟着刘嬷嬷离开了。 看了她离去的身影，三人安慰自己，“她向来有些小聪明，想来应该不至于吃亏，咱们合该多信任她一些。” …… 宥宁跟着刘嬷嬷的身后悠闲的走着，她若催，便借口说自己今日走的久了，实在有些乏累，因她今日备受关注，在沿途或明或暗的目光中，刘嬷嬷也不敢发作，只能冷笑：离了府倒是多了些心眼，不过只要她还是梁府的姑娘，还能逃出夫人的手掌心不成？ 终于到了目的地，宥宁远远就看到了梁家夫妇的身影，身边围着一群梁府的下人们，两人在凉亭中凑在一起不知道商量着什么，身边的梁梓年端着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比往常见过的姿态更显得端庄大气……宥宁只觉得有些装过头了。 看来对方觉得自己成为太子身侧人的事情妥妥的了？ 对方似乎看到了她，与身旁的两人说了什么，几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自己，宥宁深深的看着三人，随后便抬脚往那边去了。倒是暖冬何初春被拦在了不远处，“我家大人一家子想说说体己话，两位还是行个方面。” “星沂见过父亲，母亲，长姐。” 梁父一见宥宁便发难，“你既然今日参加赏花宴，为何不让人与家中通个信儿，好让我们有所准备，你差点让为父在圣上面前丢人！” “是啊，因为你身份的原因，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我与你父亲都没有准备，实在是太过失礼了，”崔夫人端着一副大夫人的模样，看着宥宁的眼神欲言又止，好似宥宁不把府上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没有将最新的消息告诉他们太过分，但是她不忍过于责备她，“而且外人也因此对咱们府上多有谣言，刚才那些个夫人说话实在难听，若不是碍着主君刚升迁不久不宜与人冲突，我……唉~外人不知道便也罢了，你何苦瞒着咱们自家人。” 宥宁瞧梁父脸色更黑了，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心里直翻白眼，面上却乖顺的说，“女儿也是前天才知晓的，不知为何，皇后着人到崔府宣口谕要女儿参加这赏花宴，女儿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格格不入，只是女儿在崔府的处境你们也知道，便是想要传话回府上，也无人可用，无处可藏！” 三人闻言一窒，想起对方被崔夫人派人监视着，往外一看，那两人还巴巴的看着这里，一时间所有的责怪都只能咽下肚子。 “也是难为你了，不过如今你既然已经到了皇后的上次又有陛下的赞赏，想来崔夫人将你教导的甚是优秀，既如此，咱们也不好一直让你在人家家里叨扰……”梁夫人看着她发髻上的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簪，眼里闪过嫉妒，但是很快便被她藏好了，“母亲想着，还是得接你回家，在哪总没有在自家家中自在，何况你如今在崔府的处境实在是让我们心疼，我与你父亲夜里总睡不安稳，总觉得对你有所亏欠，如今正是时候……” 宥宁诧异得看着他们，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想借此将自己带回去……不得不说，理由还真得是有些充分！不过宥宁可不是三岁小孩，真信了他们这满嘴的谎话。要真的会因此睡不着，想来这十几年怕是都不安稳吧？宥宁看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得，也不像是良心不安的样子！ 之前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能够送出去抵挡怒火，如今自己身价高了，想来是觉得自己如今把握在手上更能获得更大的利益吧！这次又想让自己做什么呢？ 宥宁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可梁父接过话，一副慈父的模样，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似乎想透过沉重的手掌让她感受到父爱的伟大，“为父过两日便会给崔府递帖子，派人去接你回来，这些日子难为你了，往后我们一家人便可安稳过日子，你在府上也不用在担惊受怕的。” 梁梓年在一旁用帕子抹着不存在的眼泪，附和道：“是啊，往后你便可高枕无忧的过好日子了。等你再大些，让母亲替你挑一户好人家嫁过去，夫妻恩爱，再生个大胖小子，让父亲母亲也享受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 宥宁听到梁梓年的话，心里却有了猜测，看着这些人装模作样的演戏实在是令人倒胃口！ 第202章 赏花宴 追问 越是看透了这一家子的虚伪，宥宁越是觉得自己的生母当初的情谊实在是不值当！嫁给这样一个负心汉，替他生儿育女操持家中孝顺长辈，最终这个男人为了权势富贵娇妻美妾杀害糟糠之妻，抛弃亲生女儿。 如今他的所作所为依旧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而铺路。 所以他期望梁梓年能够攀上太子，入主东宫，却又不愿意舍弃卢家的给出的诱惑，所以千里迢迢将她接回到京都预备代替承受卢家的怒火。 如今自己得了天家的夸赞，他又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更大的价值，所以不惜‘得罪’崔夫人欲将自己带回去……却还披着慈父的伪装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当真是恶心至极。 而这样的人，在权势的保护下，风生水起，却要自己同样戴上面具去迎合他的悲喜，以求发现这背后潜藏着的肮脏的证据！ 悲哀之至！ 宥宁听着自己的声音，冷静又割离，“嫁个好人家？” “自然！以前的事便罢了，既然你已回家，往后咱们一家人有福同享，如今为父身居要职，也能替你们往后的婚事多尽一份力。”梁父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宥宁的目光充满了矛盾，最后无不唏嘘，“一晃经年，你也长大了，为父也老了，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为父能为你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但为人父亲，怎么会舍得子女受累，趁着为父如今挣得的荣耀还能庇护你们，自然要为你们多做打算！” 便罢了？！ 往事如烟，不过是既得利益者掩饰获得的‘赃物’背后所做出的残忍的盘削，真正受害的苦难者却要经受人生的苦楚的同时深陷经年累月深扎在心灵的不甘…… 最后就只剩下一句：便罢了！ 何其可笑！ “父亲觉得女儿要嫁到哪家才能过上富贵安稳的日子。”嫁到哪家才能替你的前途添砖加瓦？ 梁夫人乐得不当这个恶人，由她父亲去说，省的到时候一有不如意便将过错归咎到她这个当嫡母的身上，牵着梁梓年的手在一旁看着丈夫上演着慈父的戏码。 当初她与家中就是看中了他眼里的野心，谈吐不俗，举止有度，为了权势能够狠的下心来，何况当初自己与他两情相悦，即便当时的他不大符合家中想要的地位，但那时候朝廷诡谲莫测的境况下，或许不失为一个选择，x家愿意培养个有野心有能力的女婿，而他也不负众望，解决了后顾之忧，之后的事情，家中自然也给出了态度…… 如今再看这人蛊惑他亲生女儿的模样，梁夫人明知道他未曾变过，却一时间不免有些心惊……好在她还有母族，自己的女儿也不是没了娘的孩子。 “程家的嫡二子，柴家的……”梁大人列举了好几个人家，最后才说，“不过为父最看好的还是卢家的二公子，他虽也是庶出的，但样貌周正，与卢大公子关系斐然，若是之前，咱家怕是攀不上人家，你若嫁过去，也怕是只能为妾，可如今你的身份大不同了，且她的母亲与崔夫人又是姐妹，有这层关系，为父还能替你争取个正妻之位。” 卢二公子？！ 原来他们之前是打算将自己送去卢家做妾？！ 宥宁终于明白他们当初将自己接回来究竟是何打算了！！在他们的设想中，梁梓年嫁入皇家，卢家的怒火由一个舍弃的女儿来承受，做妾？说好听是妾室，实则不过是可以打骂发卖的比奴婢好些的陪房罢了！ 知道梁府冷血冷情，却依旧高看了他们！宥宁怕自己眼里的冷意藏不住，只好垂下头，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微微颤抖着身子，梁父以为她是感动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前苦了你了，往后皆是好日子！” 平复了心情后，宥宁才抬起头，看着梁父，“我想与父亲说几句体己话！”她带红了的眼尾让梁父误会了，见此难得有了一丝心软，梁夫人见此也不拦着他们父女俩说话，带着人离开了，“难得能入这皇家别院，妾身与梓年也去走走。” 只有他们两人，暖冬和初春还在原地等候，宥宁看着梁父的身影，片刻后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父亲，我母亲的排位呢？” 她口中的母亲自然不是如今的梁夫人！ 梁父满腔的欢喜被她这一句无波无澜的问话给泼了个彻底，脸上也冷了下来，看着宥宁的眼里也多了几分冷意，他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她回来这么久都不曾问过她生母的事情，为何突然这般问呢？“这话往后还是别问，你的母亲如今还活得好好的不是吗？”是不愿提起，同时也是对宥宁的警告。 只可惜，今日的宥宁就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父亲，我母亲的排位呢？” “闭嘴！”宥宁的不识趣让梁父心生恼怒。 宥宁却好似个固执的孩童一般直视着眼前的男人，眼里尽是悲伤：“如今的梁夫人不过是续弦，母亲作为父亲的原配为何宗祠里没有母亲的牌位，这么多年，父亲都不曾祭拜过她吗？”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她不是续弦！为父的夫人只有她！”梁父看着宥宁许久，神色不明，最后化为一声叹息，转身不愿看她，眼里的冷漠依旧，嘴上却吐露着字字艰难，“孩子你不懂，当初你母亲病后，为父有多艰难。” “朝廷局势诡谲，我当时不过是个进士，在京中没有任何的依靠，身后没有氏族可以为我遮风挡雨，谋算未来，明明那些个屈居我身后的进士，却一个个谋得一份好的去处，而我竟然一直被搁置着没有安排职位，直到我散尽当时身上的银钱才打听到，原来本应该是我的职位已然被顶替了，不过是因为对方背后靠的是一位王爷……”梁父似是想起了当初在京都的不易，连语气都艰涩了几分，“都已经过去了，那时候若不是她伸手搭救，只怕我连回去范阳的机会都没有……等我到家的是才知道你母亲已经去了的噩耗。” 原来自己的母亲在他这里，连原配都不是了！宥宁在他的身后，冷眼看着眼前的男子，只想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那我母亲呢？她的牌位为何不能进入宗祠？如今又在何处？” 第203章 赏花宴 恶心吐了 回过头，梁父的眼里已然微红，好似在悲戚旧人已逝，哽咽道，“是我对不住她！当初我迫于压力，答应了孙家的提携，可人家是京都贵女，我不过是一个家中已经有了夫人的进士，知晓你母亲走后，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家姑娘不做续弦……”之后是什么情况就不用再说了，两人已然明白，所以宥宁的生母或许连梁家的族谱上都被划去了…… 至于其他的，宥宁不用想都已然能猜出个大概来，如今缺的不过是证据罢了。 “母亲的坟墓是在范阳吗？”宥宁艰涩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 梁大人又叹了口气，或许是觉得宥宁毫不知情，事实真相自然由自己说了算，开口的时候也不曾犹豫：“我无颜见她，你舅舅便将她带走了，我更无颜见他们，遂举家搬到了京都，后来听说他们离开了家乡，去往了别处，便是再见也是不能了。” 宥宁的手微微抖动，随后攥紧了，太无耻了！ 偏偏梁父以为她是伤心的，故而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中，“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但是孙家家大业大不是好惹的，为父只希望你往后能平安长大，嫁个如意郎君，好好的过日子，你切不可将这些事情说出去，也莫要惹恼了你母……她，你要好好的。” 宥宁强压下快要忍不住的恶心反胃，“我本该才是梁府的嫡长女！” “为父知道，但这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你连活着都难，为父保不住你的，好孩子，别再想这事情了，我虽然不能给你嫡长女的身份，但是我定然不会让她伤害你的！”梁父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的哄了几句。 宥宁又何尝听不出来他话里话外的威胁，活着都难？她当初那么小的年纪到了临安可不是活着都难！实在是让他失望了，自己不仅活着，甚至还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活得好好的！ 与梁父又交谈了几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宥宁借口出来的太久，崔夫人那不好交代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梁父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里的情绪散去，在原地不知想着什么…… 宥宁绷着脸越走越急，越往偏僻的地方去，身后的两人觉察到异样，赶忙加快步伐紧随其后，终于在某个僻静的地方，宥宁实在忍不住，扶着树干弯腰呕吐了出来。 拐角处忙里偷闲的某人听到了东京，凑出来看了眼，发现竟然是熟悉的人。 身后的两个婢女见此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查看，就看到宥宁吐得脸色都难看了起来，顿时着急忙慌的上前照顾了起来。 明明是暖春时节，宥宁却觉得好似还在寒风凛冽的冬日，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一片冰天雪地中，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开来，额头渗出密密的冷汗，浑身颤抖着，那种难以言喻的难受感让她几乎支撑不住。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暖冬和初春焦急的声音就在耳畔又好似很遥远。 或许过了许久，或许不过转瞬，宥宁的瞳孔再次聚焦的时候，暖冬捧着碗不知道从哪寻来茶水让她漱口，宥宁顺着她的动作勉强将水抿入口中又吐掉，这样几次后才冲刷点口中的味道也终于发现了一直站在一旁的人了。 卢云舟站在三步开外担忧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时的脸色，心里颇不是滋味，不久前还是风光无限的人儿，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莫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终究还是没忍住关心道：“你可还好？” 宥宁记得自己刚才直到没旁人的时候才吐的，没想到居然被他看到了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一时间有些窘迫，“你怎么在这里？” 暖冬将刚才的事情简单的说了，宥宁才知道自己寻得僻静处，实则也是别人看中的地方，只是她刚才实在时没忍住便吐了，故而没注意到罢了，漱口的水也是人家好心提供的。 “怎会吐成这样，我让人去寻大夫看看吧？你这样不成的！”卢云舟看她面色依旧惨白，终究还是不放心，“切莫讳疾忌医！要是拖垮了身子后悔都来不及！”说着便要让身边的小厮去寻个大夫——今日别院里定然有宫中的御医在的。 “不用！”宥宁拦下他，别人不知道，她自己是明白的，自己不过是被梁家人恶心坏了，并不是有什么疾病，何况若是让人知道了，只怕梁府的人会有猜疑，宥宁不想节外生枝。 “我只是今日又多吃了东西，又因为来此过于紧张……”似乎觉得有些丢人，宥宁偏过头，“你不要往外说去！” 卢云舟想了想他今日的处境，觉得也不无可能，又见他这副模样，虽然依旧挂心，但还是应下了，只让人去寻些能压下反胃的吃食来……因为宥宁又有些想吐了。 让自己的人去处理，卢云舟带着人远离了脏污之地，看着暖冬两人扶着宥宁跌跌撞撞的样子，伸了伸手，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扶人，但是也不敢离得太远，等把人安置好了，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她的簪子上，劝道：“你既然身子不大爽利，要不还是回去吧，此次宴会虽是难得，但以你如今的恩宠，想来应该还有机会的。” 宥宁靠在一旁，瞧着他，虚弱的扯出一抹笑，“无碍，我休息一会就好！” 她此时离开，到时候疑窦重重，只怕还是会让人察觉到些什么。离开了梁家人的视线，刚吐过之后，宥宁已然没有那么难受了，断不能中途生事。 “可是……”卢云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再说什么，“别院里有休息的地方，我让人寻个宫人带你去休息吧。” 宥宁知道对方是好意，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不免想逗逗他，“那岂不是瞒不住？” 卢云舟愣了一下，随即又忧又恼的叹着气，宥宁心里一暖，这人怎么总能在自己失落难过的时候出现，上次是花，这次……“书呆子！” 卢云舟：……怎么还骂人了！？ 第204章 赏花宴 一枝桃花 小厮的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就将公子吩咐的东西送来了，宥宁含着微酸的果脯，渐渐的将那股难受劲儿给压了些下去。 “多谢！”宥宁含糊的说。 卢云舟见她好多了，总算是脸色好看了些，“良知不明，所以恐惧！今日的赏花宴虽来者皆是皇亲国戚或达官贵人，然实则也没有那么可怕的，”卢云舟觉得她今日这般艰难，往后会很难过，故而好心的与她说了许多，“今日本就是为了给太子殿下选妃，实则与我们不大相干，你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宴会便是。” 想了想，对方或许是因为宴会上的人皆是身份贵重而紧张，又与她说了些人的情况，“陛下治国勤勉，素有贤君之名，很少与我们小辈计较，只要规矩些，谨言慎行些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错，”至少眼前这丫头不像是会犯大错的样子，“你与崔夫人一同见过皇后娘娘，也应该知晓她的脾性……” 宥宁听着他温柔的喋喋不休，从皇室宗亲到各位大臣都简单挑着说了一两句，努力记着，虽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但是的确挺让人觉得舒服的。 “崔夫人与皇后娘娘年少情谊深重，你，”想起外头都说她如今是崔夫人家的童养媳，卢云舟看了她一眼，“以你与崔夫人的关系，娘娘定会对你多有照拂，故而你也莫要担心太多。别人便是要与你有冲突，也需要掂量几分的。” 更何况皇后娘娘今日还送了她簪子，这可是今日的独一份呢！ 见他说到其中某点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对，宥宁直接开口问：“我与崔夫人的关系？” “……”卢云舟别开脸，语气有些低沉，“就……童养媳！” 宥宁没想到这事情居然这么多人信了，不过，眼前人对自己好歹有几分好，宥宁心里不知为何不愿他误会，“你怎么也信这个？！” 见对方倏然回头，灼灼的看着自己，宥宁突然也有些不自在，“那不过是崔夫人随口一说的戏言罢了，没想到连你也信……且不说世恒弟弟还小，我与他不过是姐弟，我的身份也不适合，崔大人不会同意的，崔夫人怜惜我一介孤女，知晓我在京都的身份办事受限，有着这身份倒也让外头的人不敢轻易动我，便没有特地去解释……” “竟是如此！”卢云舟肉眼可见的高兴，眼神都亮了三分，两人视线碰上后都默契的移开，宥宁觉得或许是还残留着的后遗症，她的心口跳动的有些紊乱。 暖冬和初春安静的候在一旁，实则一直盯着这边的动向，看着两人别扭的模样，嬷嬷的叹了一口气。 莫名的气氛突然萦绕在两人的身边，最终还是宥宁受不住，开口叮嘱了他，“此时你莫要……” “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卢云舟赶忙接过话，就差发誓了，“那……” “？”宥宁看他吞吞吐吐的最后却什么也不说，疑惑的看着他。 卢云舟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突然走远，宥宁看着他仔细挑了挑，折下了一支桃花转身回来，迟疑片刻后将它放在了宥宁的手边，克制又坦明。 宥宁看了看那桃花，又看了眼卢云舟，随即将目光又落在了娇艳的桃花上，脸慢慢的红了，故而也没有看到对方强装镇定下也红了耳朵。 暖冬初春：……夫人要是知道小姐喜欢上京都的公子哥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突然似乎有人走近的声音惊醒了两人，倏然往那边看去，就看到一个宫女走近，在他们五六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施施然的行礼，“打扰了贵人，奴婢乃是大公主身边的丫头，我家公主邀梁二小姐一叙，不知小姐可有空闲？” 卢云舟不愿意让别人看轻宥宁，秉着男女大防的禁忌往旁边不经意的挪了两步，暗叹时机不对，今日人多眼杂。 宥宁抬头看着那丫头，大公主的邀约实在不好推拒，只好应下，卢云舟见状先提前告退了，等人离开了，宥宁将口中的果脯吐在帕子上，让人丢掉，让暖冬替自己掸了掸身上的草屑，示意暖冬自己的脸色可还好，得到了准确的答复后将一旁的桃花拾起，递给初春拿着，这才转身跟小宫女说，“麻烦带路。” “请跟奴婢来。”小宫女转身。 宥宁带着人跟上。 在阁楼上的太子瞧着目之所及之处发生的一切，转过头看着身边一语不发，只是紧绷着脸的裴靖川，识相的闭嘴，只是轻轻的叹气。 “殿下是在惋惜什么呢？”裴靖川的视线还是跟随着下面的人，看着他们穿梭在花林中，时隐时现，“莫非是在遗憾没能让陛下与皇后娘娘选中梁府的大小姐？” “……”太子嫌弃的上下扫了他一眼，“这不是怕她若是成了你嫂嫂，你得闹嘛~” 裴靖川语气淡淡，“殿下多虑了。” “哦？”难得能看到他吃瘪，太子可不打算轻易放过，“看来卢梁俩家的喜事也是近在眼前了，可喜可贺啊！” 至于究竟是卢家和梁家的哪对佳人就得看对方是怎么看的了，太子看着还在死装的人，心里嗤笑，真不在意，何必在人家两人一起的时候让人去请呢？若没有宫女的打扰，或许今日……啧啧啧，拆人姻缘，干的还挺义正言辞的！ 身后的喜忠心想着：陛下，别再刺激我们公子了~ “殿下说的是，神女有心，可惜襄王无意，殿下要失去一个美人了，将人拱手送人的感觉如何呢？”裴靖川好似听不懂对方的意思，又或许是听懂了，只是……看着往相反方向去的两人，裴靖川心想：至少他们二人是绝无可能的！ 太子笑了，既然是襄王无意，拱手送人自是没有遗憾的，“想来裴小公子应该比孤更懂这种感受吧。卢家倒是出了个好竹笋啊！” “是啊！”裴靖川不否认，“云舟倒是个好的，可惜了……” 太子：……可惜了什么？ 第205章 赏花宴 他知，她不知 穿梭过花海，走过游廊，跟着小宫女走进一个外围官兵戒备着的院子，宥宁心里提了个神，不明白大公主怎么带自己来这。 小宫女将她带到一处厢房，随后福身，“此处乃是大公主常住的院子，戒备森严，不会有旁人轻易闯入，小姐身子不适，可在这休息片刻，待好些了再往前边去。” 宥宁神色一凛，看着垂首福身的小宫女，看来自己刚才的失态不仅被卢云舟一人看去了……“大公主不是邀我相谈？” “大公主只吩咐奴婢以此为由带小姐来这休息，奴婢无非分之想，还请小姐见谅。”小宫女也不过是听着主子办事，至于为何公主这般做法，大公主也不懂。 不过是有人托她办事，大公主顺势送了个人情，当然这事在场的人并不知道。 打狗还看主人呢。便是谎言，人家还是大公主身边的丫头，哪是说她想怎样便怎样的？何况看样子大公主并没有恶意，想来是看自己身子不适，给自己找个地方休息，不过宥宁并没有全然信任，但也不会为难一个小丫头。 何况外头那些侍卫可不是吃素的！ “替我多谢大公主！”宥宁回道。 那小宫女应下，“那小姐请便，有事可以寻外头的丫鬟。奴婢回去回禀了。” 待人离开，暖冬和初春关上厢房门，随后仔细的检查了起来，的确没有查到什么怪异之处，两人回禀后，宥宁才软下强撑的身子，坐在凳子上，靠在桌上。 “想来大公主是瞧着姑娘身子不适，好心替姑娘寻个由头躲躲懒。”暖冬瞧着小姐这一路过来后渐显露出来的疲态与不适，心疼的劝道，“我与初春二人警觉便是，小姐您要不还是去床上休憩一会。” 初春早就在小姐吐了的时候便担心不已，虽不知道为何与梁家人见过后便这般，但是小姐不舒服是实打实的，“是啊，小姐，可不能强撑着身子，还是先休息一会子。” 初春想了想，赶忙去将床铺再仔细的检查一遍，随后将其铺好，那边宥宁缓了一会子，好些后才在两人的服侍下褪去了外衫，摘下发簪，躺在床上。 至于其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想了。 两个丫头伺候着宥宁躺下后，一个在内，一个在外的候着，以防万一真有个什么情况…… 小宫女回到前头，大公主正与几个妹妹与王妃郡主等人聊着话，便站到了公主的贴身嬷嬷的身边，悄声的禀报了事情。 自从大公主有孕后，在府上将养了好几个月，为了不让人打扰，皇后直接派了宫里的嬷嬷去，但凡谁上门的，都送回去，如今她来了这赏花宴，众人自是得关心一番，表达自己的关切！ 大公主端庄得体的接下了众人的关怀，分享了自己前两三个月孕中的趣事，直逗的大伙儿兴致勃勃的也开始分享自己怀孕时的艰辛与欢乐，当然免不了说一堆的好话。 眼尖的瞥到了小丫头回来了，我进嬷嬷给自己使眼色示意事情已经办妥，大公主冲她轻轻的点了下头。 听着眼前一堆人说着各家皮猴不好管教，如今正是狗都嫌的年纪，烦人的很，实则不过是在变相炫耀家中的孩子，众人皆是心知肚明，面上却都紧随其后的附和着，长公主听着，实则心里想的确是另一桩事：这梁二妹妹……可真多人惦记！母后带她不一般，父皇夸人的时候也挑着好话说，宋姨母更是将她带在身边，就连这裴哥哥竟然也明里暗里的照顾着人……啧啧啧。 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跟在老太君身边的嘉义县主，心想：有的人怕是白忙活了。唉，襄王无情！ 嬷嬷得了暗示这才让人去回禀了小公子去。 “可还好？” “宫女说瞧着脸色不佳。” “知道了，替在下多谢大公主！”裴靖川大马金刀的坐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是。” 那人又退了下去。 仙危楼，取自‘危楼高千尺，手可摘星辰’，又恐凡人立危楼，难，故而加了个仙，仙人摘星辰。 此处是此处的皇家别院最高的地方！站在这，往下看去，尽览全景，底下的人看上来却指不定能瞧见人。 刚太子与裴靖川便是在这看到了宥宁的去向。 如今太子殿下下去应酬了，裴靖川没心情，便没跟着去。裴靖川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就身体不适，之前不还好好的，怎么离开一会就成这样了，看她刚才吐的凄惨，莫非是入口了什么？叫来喜顺，“去让翁御医到大公主的院子里候着，若人醒着，替她瞧瞧，可别是出什么问题。” “是！”喜顺领命退下。 喜忠看着公子又饮了一杯酒，默默叹了口气，你自己不去看看，做什么好人呢？人家卢公子好歹是送了花……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计较着，嘴上闭得可严实了。 “着人去与宋姨母，就说她累了，在大公主那歇会，莫要声张！” “是！”喜忠离开去吩咐下去。 裴靖川垂眸看着手上杯盏中的酒，抬头，一闷。 一支桃花，有那么喜欢？！ …… 或许是心身俱疲，或许是这里的床被舒适，宥宁躺下不久便睡了过去，只是紧蹙着的眉头却怎么也没舒展开，两个丫头一内一外的护着，倒是让她舒心的睡了个觉。 迷糊中好似听到了外头有什么声音，只是片刻后便消停了，便没有醒来。 再次睁开眼，已然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初春将她扶了起来，递上帕子让她擦脸醒神，同时禀报了刚才的事情，“小姐刚才休息的时候，来了个御医，说是奉命来给小姐诊个平安脉，见小姐还在休息便在旁边的厅堂里候着，小姐可要让人来见。” 所以睡着的时候，的确是有人来了。 宥宁将帕子递归她，初春将其入水拧干，随后将另一套外服递了上来，“这是大公主让人送来的，说是她以前的衣服，若小姐不嫌弃，可以换上。” “……好！”宥宁换上外衫，掐丝云纹牡丹团花锦外衫，配以精致云肩，金丝绣边，典雅尊贵，不愧是宫廷出品，配上皇后娘娘赏赐的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簪尽显贵气。外头听到声音的暖冬进来后瞧见也夸上了，“小姐这身可真好看。” “就你们嘴甜，”宥宁精神稍霁，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好歹脸色不会让人看出端倪来，“去请太医吧。” 第206章 赏花宴 打算 年迈的御医坐在屏风外，正悬丝诊脉中，手指轻柔地触摸着丝线，眼神专注而沉静，眉心微蹙，松开了手中的丝线，微微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开口说道：“好在只是心神悲恸，有所受损罢了，不是什么大事，老臣开个安神调养的方子，吃上一段时间便可以了，这几日也可以点些安神的熏香辅之，小主之后遇事尽量心平气和些。” 御医的一番话让两个小丫头放下了心，将宥宁腕上的丝线解下奉上，又看着御医写好方子收好，这才替对方拿好药匣子将人好生的送出去，暖冬福身谢过，将已然放入准备好的包着几个小金珠的香囊的药匣子递给候在外头的药童子，“劳烦您走这一趟，不胜感激！” “此乃老臣的本分，我们这便先离开了。”御医带着药童子离开。 见人走出了院子，恰好院子里的宫女送来了茶水与一盅银耳红枣莲子汤，“小院子的厨房刚炖好的，给梁小姐送来了一份。” “多谢！”暖冬接过，小宫女识趣的退下。 进入厢房中，初春正在给小姐整理发髻与妆容，见她进来，宥宁问：“送了什么进来？” “是小厨房送来的滋补汤品，银耳红枣莲子汤。”将东西搁下，暖冬继续说到，“已经听您的吩咐将谢礼放入御医的匣子里。” 宥宁整理好起身，用茶水漱口后这才坐下享用了汤品，同时开始思索今日发生的事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出所以然来，倒是暖冬谨慎的开口问了，“小姐今日是与梁家人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心神悲恸了？ 看着两人担忧的神色，宥宁莞尔，“不过是被他们恶心到罢了。”宥宁也不瞒她们，将与梁家人交谈的内容说了出来。 两人悲愤的低声骂人，“这是恶心坏了，这家子丧心病狂，自私自利畜生！” “他们竟然敢打着‘让小姐去做妾’的主意，还是嫁入那卢府，那个不成器成日里就只知道混不吝的跋扈公子哥哪里配得上咱们小姐。”她家小姐那也是夫人千娇百宠的养着长大的，有学识，有能力，家世高，样貌好，上得厅堂手拿算盘的好姑娘，那不要脸的卢家二公子哪里配得上了？ 一想到那卢二之前还拦着她们的去路，如今想来怕是早就与梁家人私下里谋算过了的，真的是，恶心人！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母亲未入族谱，依梁大人的作风，想来定然母亲与他在范阳的婚书也被动过手脚了，”否则他不会这么信誓旦旦的说梁夫人是他唯一的正室，一想到这宥宁就心气高涨，“看来此事，当时孙家定然也参与其中，只怕舅舅一家也有他们的手笔！” 以当初梁大人一个进士的身份，定然做不到这一些的！ 孙家！ “那小姐，接下来要如何？” 宥宁也在想，接下来要如何，人证方面尚且不缺，替母亲收尸的老头，范阳于家，还有舅舅一家……想到如今还未寻到的舅舅一家人，宥宁轻叹了一声，但愿于家能给她带来好消息！但是物证，即便有他与母亲的婚书，也只能证明他再娶后伙同朝廷官员毁了文书罢了，若要以此妄图给他定罪，实在是太不足轻重了。 宥宁蹙眉，她可不相信朝廷真的会就此对一个从三品的大臣有什么严惩……但当初杀害母亲时，他已然将看见的人都杀了，要如何证明，他攀附权势，杀妻弃子，篡改文书呢？这些罪名又真的能让一个从三品身后还有其他的助力的大臣被绳之以法吗？ 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宥宁越发觉得疲惫，忽然想起了裴靖川之前透露的消息，宥宁思忖片刻，有了主意，替母亲正名与报仇不可不为，若是这不够让他律法制裁，那就找个能够的理由！ 宥宁眼里闪过坚毅，“我打算回梁府。” “什么？”两个小丫头惊呼，随即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赶忙收声，“梁府也没有崔府自由，在崔府好歹咱们还有崔夫人护着，回到梁府，那不得一言一行都被盯得死死的！” “而且梁府的人这般恶心，总想着从您身上下手，就咱们三人……到时候我们俩护不住您可如何是好？” “您都还没回到梁府他们便是百般算计，这要是回去了，岂不是被吃的渣都不剩？” 两个小丫头担心的要死，叽叽喳喳的劝说着。 宥宁一人给她们弹了下脑瓜子，“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我自然有她们不敢动手的理由了，即便我回了梁府，不代表我与姨母不再联系，何况梁府今日提出让我回去，不过是看着陛下和皇后娘娘对我有几分关照……我也可凭此要挟她们，何况……”宥宁将陛下后来说的话与他们说了，“虽是戏言，但是你猜梁府敢自作主张吗？” 不敢！ 两个小丫头心里默默的回应，只是面上依旧不好看，那梁府她们没待过，但是当初有二小姐行动受限她们可是晓得的，否则她们也不会求上刘公公那去。 “而且，报仇之事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徐徐图之，”宥宁冷着脸，“那我必然不能让她们这么的逍遥自在！”定要搅乱梁府这家子的生活才是！ 在崔府住的这段时间她明白了件事情：只要我不痛快的，定然不能让与我作对的人痛快！ 见宥宁这般，两个小丫头知道自己定然无法改变小姐的想法，作为他的贴身婢女，她们自然是要与小姐共进退的，两人异口同声的说：“我们陪小姐！” 初春：“小姐去哪我就去哪！” 暖冬没说，只是点点头。 宥宁笑开，“好！” 有人陪着自己，至少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斗，不过在回去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先布置一番，有些事情还需要去确定，首先……“咱们消失的够久了，该回去前头了。” 今日这赏花宴还没结束呢。 第207章 赏花宴 一片桃花 宥宁三人回到前头的时候，众人见她换了一身衣服，倒没有多惊讶，毕竟不是只有她一人换了衣衫，不过看出她身上衣服的玄机的人不禁暗自多看了她一眼。 沿途一路的风景，配上佳人才子穿梭其中，倒也相映成趣。 宥宁找到崔夫人的时候，她正与老太君等人一起，身边除了裴靖川倒是没有其他什么小辈，宥宁诧异的想：嘉义县主居然不在？ 上前福身行礼，见过几位长辈。 裴靖川瞧她脸色还好，想起刚御医让人传话来的内容，不禁多看了她两眼，过于悲恸产生的不适？ 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是玩的累了？终于想起了我来了。”早有人私下来报过崔夫人了，不过在众人面前何必多说呢？崔夫人冲她招招手：“快来挨着我这坐坐。” “星沂丫头喜欢桃花？这枝桃花倒是长得好，枝条舒展，桃花开的正艳，还有几个含苞欲放的……”裴夫人细细瞧着宥宁身后的初春手上捧着的桃花，越看越满意，“好看的紧！” 一路来，不乏有人手上带花的，宥宁倒没觉得怎样，如今被一问，顿时有些赧然，总不好说是外男送的吧……只好硬着头皮应下，“瞧它长得好便留下了。” 裴靖川咬牙：瞧谁长得好？呵！ 其他人看出点苗头的都以帕掩笑，只可意会不可言说，老太君也揶揄的看过来，脸皮薄的宥宁只好垂下了眉眼当做看不到看着衣服上的金丝。 裴夫人瞧着也回过神来，“哎呦，瞧我这，年纪大了，想事情就是慢。” 众人笑开了来。 崔夫人低下头与宥宁说，“宫中还有许多杂务琐事，朝廷也有众多要事需要处理，陛下与皇后娘娘已然回了宫中，大伙倒是自在了些，可是玩累了？我让人送点汤品过来？” “刚已经喝过了滋补品了，”宥宁赶忙阻止，视线落在了桌上的糕点，今日宫中的厨师也来了这，做出来的糕点色香味俱全，挺勾人馋虫的，“倒是有些饿了。” 崔夫人哭笑不得，“怎么就养出了你这条小馋虫？”手上却动作自然的将糕点推到她那侧。 宥宁拿着糕点，小口小口的吃着，听着他们聊着这些日子的事情。 前段时间，因为宥宁被白家背刺了的事情，崔夫人许久不曾登门过大将军府，如今好不容易有点冰释前嫌的意味，自然有许多话可以讲，。 之前吐的昏天暗地的，那点汤品根本不够填肚子，宥宁此时是真的有些饿了，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离开呢，她才不委屈自己。 如今朝中官员调动，几人聊起各家夫人，互相透露着自己的消息，这也算是各家夫人之间的互相帮助了。 尤其是那些升迁的人家的女眷，各家重点关注，至于那些因着各种原因贬谪或者外派的，众人也只是叹息了一句，道一句可惜！ 宥宁在一旁听着，觉得有趣极了，这京都的女眷们和别处也没什么多大的区别，谈起别家的八卦也都是兴致勃勃的，这家的听说那家家中有儿有女，芳华多少，定亲尚否，家中妾室几何…… 宥宁吃着糕点，听的乐呵，这可比她在临安与夫人别家热闹有趣多了。 听夫人说扶砚也去考试了，虽距离遥远还未等到喜报，但想来定不会差的，想到这，宥宁想起这些日子每次送信的时候崔世恒也都会附上一封厚厚的信，收到的信件里也每次都有他的，想来这两小家伙相处的比自己预想的要好。 想到这宥宁嘴角绽开一抹笑容。 跟随着皇上回去的还有几位大臣，朝廷要员无人敢拦着，经历这赏花宴的主要目的已然达到，陛下与皇后娘娘，这是无需多花时间在此，各家心里对于人选也有了计较，那些觉得家中女儿无望的自然不拘着孩子们了，便是她们也自个儿去赏玩起来。 别院里布置了许多的小活动可参与，宥宁来时经过便看到一群群男女要么投壶，要么踢毽子，还有人在比赛解开各种鲁班锁，还有人打起了叶子戏…… 没了大人物在场，众人也自在了许多。 “你们两个小的也别在这陪我们话里家常，自去玩去，整天跟我们老婆子待在一起做什么？”坐了一会子，看宥宁吃了几块糕点，老太君便赶人了，“速速离去，省的我们要面子聊不开。” “……”宥宁看着对面坐着的裴靖川，刚这人坐这的时候你们聊的不是挺开的吗？我还想听呢。 然而宥宁不敢回嘴，将口中糕点咽下去，两人相视之后，起身笑着冲众人行礼告辞。 走远之后，确定已经离开了她们的视线，裴靖川示意她往某个方向去，随后自己先往那走了，宥宁放慢了脚步，两人相距一段距离后才加快脚步跟上。 一前一后的往另一个地方去。 宥宁见他在一片桃林停了下来，长身玉立，背手站在一棵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缤纷。此处好似无人拜访，竟然没见着人走动，宥宁往前走到他身后，“裴哥哥！” 裴靖川回身，仔细的打量了她，片刻后问，“今日宫中有名御厨也到了这，他做的桂花糕颇得称赞，可要尝尝？” 宥宁刚吃了点，但的确还没几分饱，他提出来了，定然是因为今日哪御厨有做这糕点的，宥宁倒是不会假客气闻言点了点头，“好。” 裴靖川嘴角微挑，吩咐喜忠去厨房要份热乎的桂花糕来，余光扫到初春手上的桃花，扬起的嘴角又落下，“既然喜欢桃花，想来这满园的桃花应该是能让你大饱眼福了，就是不知道比不比得上这枝桃花了。” 宥宁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不都是桃花吗？将初春手中的桃花拿过，折下来的花枝没有水分的浇灌已然没有在树上那般的娇艳欲滴了，但倒也不逊色，“一枝桃花有一枝桃花的好看，满园桃色也有满园桃色的缤纷，都是桃花，都是美景，何必相较呢？” 抬眼望去，“不过这里的桃花倒的确好看，怎么都没人来观赏！？” “好看就行，此处较之热闹处相反，想来寻常人也不往这来，既来了，一同走走吧。”目光从她手中的桃花一开，裴靖川抬脚先行。 宥宁想了想，跟上。 第208章 赏花宴 我会熬不住的 两人并肩穿梭在桃林中，幽香袭人，桃花盛开，微风拂过，花瓣飘然而落，如同粉色的雪花，偶尔落在来人的衣襟上，被手轻轻的拂开，落入尘土，归于自然。 身后的两个婢女识趣的离她们有段距离，两人漫步其中，一时间，桃花树下，两人的身影如同画中人一般，或许是此处再无旁人，静谧的环境让宥宁的神经都松懈了许多，晃着手中的桃花，走路的步伐都渐渐的轻快了些，裴靖川也感受到了，带着她又走了一段路，直到有处缓坡，这才停下，随后轻而易举的解下黛色犀角带嵌红玉连环扣，解开外衫盘扣…… 宥宁默默的后退两步，既疑惑又戒备的看着他的动作，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青天白日的脱衣服做什么？懂不懂得什么叫做衣不蔽体惹人羞…… 暖冬和初春见他们停下，随后眼尖的看到了裴靖川解衣服的动作，震惊的同时赶忙上前，满心都是：裴小公子这是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莫要想要对我家小姐做什么？怎的以前就没看出他竟然是这样的丧心病狂的畜…… 两人看到裴靖川解下外衫，随手一甩，铺在了地上，随后坐在了其中一角…… 默默的停下奔跑的脚步，往后退了几步，状若无事的看着两旁的桃花：桃花真好看！ 绛紫色白鹤腾飞的华美外袍就这么被这人随意的铺在了草地上，宥宁一言难尽的看着身着天蓝色湖绸杭深衣，坐在地上一脚屈起，正全神贯注的自己系着盘扣的男子，不禁想问外头的人可知道她们口中的君子还有这么放荡不羁的一面。 见旁边的人没有动作，裴靖川还能抽空一句：“坐，甭客气！不收你钱。” 宥宁深深的看着他，随后泄气般的认命坐在了另一角。“那便谢谢裴小公子了。” 裴靖川轻轻一笑，“怎么我又成了裴小公子了。”终于将盘扣弄好，转头看她。 宥宁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外头的人知道裴小公子这般的……不拘一格吗？” “外头的人如何想与我有何干系？他们看到的是假象又如何？左右还是我自己得自在些。”裴靖川说着就仰头躺了下去，看着蓝天白云在花海的间隙中飘过，美轮美奂！ “……”宥宁还能说些什么。 两人便这么一躺一坐的待着，几息之后，裴靖川才问起，“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宥宁一愣，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就明白了，她就说大公主怎么会让人找了个理由带他去休息，还派了御医来替她诊脉，原来…… “让裴哥哥担心了。” 裴靖川侧头看她，聪明的人总是比别人更通透，淡然一笑，“可是计划不顺？” 宥宁随手拔了一根草，用指腹捻了捻，草汁在指腹晕开，青草的味道淡淡散开，“我今日与梁府的人见了一面，聊了一会……被恶心坏了！” 此话不假，裴靖川亲眼在阁楼上看到她吐得几近晕厥，原来是因为见了梁府的人！“你们之间究竟谈了什么？”竟有如此的威力。 宥宁想起那些人，只觉得胃都不舒服了，但是依旧将梁家人说的内容简单概括后与裴靖川说了，随后自嘲一笑，“大抵是以往过得太过顺遂，人生中难得遇到这般厚颜无耻，颠倒黑白之人，有些不适，让你看笑话了。” 裴靖川从她说起梁府的人的时候便开始冷了脸，听到梁大人还想让她做卢二的妾室的时候直接气笑了，脸色铁青，更不用说梁大人那些颠倒是非的内容，听到对方还抱着人趁机秀了把父爱，裴靖川看着宥宁身上的外衫，“既然沾上了梁府的晦气，那衣服还是丢了好。” “……” 裴靖川：“看我作甚？怎么你还打算带回去？” 宥宁本没有这想法的，但是突然就叛逆了一下，“好歹是钱呢？” “……”这回轮到裴靖川语塞了，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宋姨母是短你穿了？” “……”两人四目相对，尽是无语，最后还是宥宁将手中的草渣扔过去，“胡说八道！” 裴靖川躲过，好笑的看着她，“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宥宁仰头看着天空，片刻后也跟着躺了下来，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一同欣赏着云卷云舒，“我打算回去梁家！” 裴靖川倏然转过身看她，眼里尽是讶异，随后满是不赞同，“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宥宁疑惑的转头看他，“不，不同意作甚？” “梁府那是什么好地方？你还想回去逛一逛？今日被恶心的吐了，往后是打算每日吐一吐？”裴靖川蹙起眉头，依旧好看，只是脸上的神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回去找罪受？此事不说我不同意，宋姨母也定然反对的。我劝你还是收回这个想法。”说完这人还气呼呼的躺回去了。 宥宁：“……”这么生气？ 宥宁戳了戳对方的胳膊，对方不理，顺便挪了点位置，宥宁又戳了戳，“好哥哥！别生气嘛，你都不曾听我说我的想法呢。”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太幼稚了！ 宥宁心里默默的吐槽，但是人家毕竟是好心，而且，她想听听裴靖川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我，我生母为其所害，可我至今寻不到可以让他受到制裁的证据，我既不愿这么放弃，但我担心之后找到的证据并不能让其受到应有的报应。”宥宁的声音带上艰涩，”裴哥哥比我更懂官场，岂能不知道这其中的暗藏玄机？” 裴靖川终于回过头，坐起身看着她，“你是觉得律法无法让他偿命？” 或许别人会觉得宥宁作为一个子女竟然想要让父亲偿命太过于荒唐，但是宥宁觉得眼前人或许不一样，故而她语气坚定的回答：“对！” “……”裴靖川一时语塞，还真的无法确定朝廷是否会因此而放弃一个朝廷要员。 朝中大臣私下有太多的丑陋了，而陛下不知道吗？或许对于陛下而言只是有些无伤大雅，有些时候未到罢了，他要的不是所有大臣都是清官，只需他们能够在其位谋其职，有时候达到一个相互制衡的状态便足够了，朝廷百官在陛下这或许更像颗棋子…… “何况在这期间，他们依旧安然无恙的享受着权势带来的福利，这让我如何能淡然自处呢？”宥宁又道，“报应这两字太过沉重了！贫苦的人却只能坚信恶有恶报以此安慰自己，但那实在是太过煎熬了。裴哥哥，我已经熬了那么久了，我会熬不住的！” 裴靖川胸口一痛，沉默地看着她，知道对方已然毅然决定要这么做了，果不其然，她说：“我也不愿意看到恶人反而得善终，我要他们不得安宁！” 第209章 赏花宴 一场花雨 一句‘我熬不住的！’让裴靖川的心紧了紧，看着宥宁满腔悲哀却强撑着倔强的模样，即便仍旧不情愿，最后只能妥协，化为一句叹息。“你既意已决，何苦与我说。” 不说你不高兴，说了你也不开心！ 宥宁垂下了眉眼，满腹的悲情让她眼眶一紧，眼底有了涩意，也对，自己的痛苦何必要求别人感同身受，何必让他人为之侧目呢？ 何况，未经他人苦，哪来的感同身受？ 终究是…… “哪天要回去，提前让人传话来，我送你回去。” 宥宁忽的把头转向另一边，愣愣的看着他，好似没能反应过来他说的话，看着他冷着脸，神色就无比的认真，明白自己没有听错，突然间胸腔就好似塞满了水，又堵又涩，一滴眼泪从眼尾悄然滑落，张了张嘴，最后却说不出话来。 裴靖川也愣了，随即伸手轻轻揩去那滴泪，轻叹一声，“哭什么？” 宥宁赧然，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眼泪就落了下来，出口却听声音都哑了，“才没哭。” “梁府不比尚书府，地儿不大，人不少，回去还得委屈自己住小院子，”实则并不知道梁府的院子大不大，但梁府占地就那么点，想来院子也大不了，“那家子心比天高，连殿下都敢算计，回去之后别与他们直接冲突，但也别被欺负去了，有什么事让你的暗卫去崔府找宋姨母，或者来将军府找我，万事以自己为重。” 裴靖川不放心的念念叨叨，总觉得自己以前都没这么操心过。 “有危险的事让裴哥哥去做，你的身后还有很多人呢。”不仅有自己，还有很多人，“无需担心其他，做你想做的就行。” “裴哥哥，谢谢。” “……傻瓜！”谁缺你一句谢谢了。 两人躺在铺了外衫的草地上，看蓝天白云，听风声掠过，闻花香草清，任缤纷落满怀。 喜忠提着食盒到的时候就只看到了两个在桃树下张望的小丫头目光巡视一圈，这才发现了躺在一起的两位主子，一时间惊讶的张了张嘴：殿下，谁说我家主子就只会装不会说话的，人家会办事！你快来看，他们都躺在一起了！ 当然，实际上他也就是惊讶的闭了嘴！ 两个小丫头已经抬头看了许久的桃花，这时候见着他，便拉过来一起看桃花。 习武之人耳目更聪，裴靖川早就发现喜忠的到来，过了一炷香，裴靖川才撑起身子，身上的桃花随之动作纷纷散落，看着躺在一侧，眯着眼睛享受宁静时光的人儿身上也被落英缤纷勾勒出窈窕身材，裴靖川不自在的别过脸，“时辰不早了，今日也没什么有趣的，想来宋姨母应该也要回府了，将糕点带上，回去的路上吃吧，省的饿了。” 即便已经睡了一会子，宥宁躺在这也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实在是过于舒适了，倒是裴靖川的话着实让她注意到他们出来的时间也很久了，再看天上的太阳已经渐渐西斜，赶忙直起身子，“都这个时辰了。” 两人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花瓣，裴靖川俯身将地上的外衫拾起来，甩了甩，上头有些顽固的草屑只能慢慢的清理，不过他也懒得动，直接潇洒的一甩就穿上了。 两人的动静让看花的三人注意到，顿时花也不看了，恭敬地候在那等着两位主子。 宥宁看着他外衫上的草屑有些想动手帮忙，但碍于男女大防，还是没有上前帮忙，看着他将外衫作大氅，只是整理了一下，倒多了几分文人的儒雅……不禁感叹长得好看怎么穿都有韵味，难怪京都贵女们听到陛下松口的时候眼神都亮了，“今日谢谢裴哥哥陪我散心。” “这桃林好看吗？”裴靖川却问。 虽不知为何这般问，但宥宁乖巧的回答，“好看的！” “既如此，看了这满园的花，没有什么感慨？想来这桃花也就这样。”两人此时就在一棵桃树下，裴靖川说完突然出掌拍在树干上，霎时间满树的桃花如雨如雪，纷纷洒洒的落了下来，花雨淋了两人一身。 花开花落花满地，人来人往人相遇。 落英之下，宥宁看着那人眉眼舒展，唇畔带笑，突然就想到了韦先生的那首《思帝乡，春日游》——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随即便看到对方眉眼带上了笑意，原是自己竟然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那就多谢妹妹的夸赞了。”裴靖川看着落荒而逃的背景，扬起的衣袖带起了空中还在飞旋的花瓣，好似神女留下的证据，裴靖川没忽略她离开的时候娇红的脸庞，看着她带着婢女，接过食盒匆匆的离去，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唇齿间淌出一句：“幸得识卿桃花面，自此阡陌多暖春！” 花瓣已经洒落的所剩无几，只有一部分还倔强的留在枝头，裴靖川肩上也满是桃花，余光瞥到一旁被人遗落在一旁，如今已经快被花瓣淹没的那枝桃花，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喜忠上前走到他的身边，瞧见他衣衫都变了，要不是亲眼看到没发生什么，喜忠都要脑补点东西了，“公子。”手上的食盒已经给梁小姐带回去了，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走吧，咱们也回去吧。”裴靖川步伐不紧不慢，但愣是让喜忠看出了几分快活。 喜忠意会到了：公子现在的心情很好！ 赶忙跟了上去。 宥宁半路上遇到了王嬷嬷来寻她，果然如裴靖川所说，崔夫人打算回去了，宥宁一想到那人，就想到了自己刚才丢下一句‘我回去找姨母了’便落荒而逃的窘迫，将脑中的凌乱甩开，跟着王嬷嬷去寻崔夫人，与众人辞别后便坐着马车回去了。 裴夫人坐在马车上，等到了自家儿子，看着他骑着马就在旁边，便放下了车帘，片刻后又掀开，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他，疑惑的问道：“你今日这衣服是这般穿的吗？” 她怎么记得之前的盘扣是系在外面的…… 裴靖川面不改色的回：“今日多饮了几杯酒，有些燥热。刚脱了会子。” “可你这衣裳……”衣裳皱皱巴巴，仔细一看，竟然还有些细小的草屑，这可不像自己儿子以往的风格。 裴靖川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哦，当时兴致突来，便席地而睡了。” “……”裴夫人想：看来是醉了！“要不，一同坐马车回去 吧？” 第210章 姑娘也来捉婿？ 虽是与崔夫人已然打过招呼了，但是收到了梁府递上来的拜帖，崔夫人还是气的将帖子扔了！“不要脸！生而不养，只会算计，如今倒是想来摘桃了？脸可真大！” 梁家办事效率也的确是高，隔了一天就递了帖子来了，好似怕人不知道他很急。 若非昨日放榜，状元榜眼探花游街，热闹非凡，各家各户都巴巴的望着，只怕梁府早就递来了帖子。 今日京都各处还在热闹着，气氛依旧高涨，他们也不忘了此事。 宥宁赶忙安抚她：“你何苦与他置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我哪能不生气？！”崔夫人是越想越气，“偏你还就想回去那腌臜地儿呆着，”一想到这，崔夫人这两天就没睡好，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沾上了这群人渣，一个个好似水蛭一般，逮着她吸血，想让她回去嫁谁？卢家二公子？就那玩意儿，有什么娘就有什么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落水怎么就没让他直接死去算了！ 崔夫人向来对院子里的人和气，难得这般生气，院子里的人都噤若寒蝉，听说梁府要接宥宁回去，一个个也都蹙眉，不过主子们的事情，他们也不敢置喙。 偏这两天崔大小姐知道了宥宁那日与崔夫人一同参加的赏花宴，不仅得到了皇后娘娘的赏赐，甚至在宴会上还被陛下夸了，因此闹个不行，非说崔夫人偏心，苛待家中的庶子庶女，平日里不带着家中的姑娘赴宴便罢了，这般的宴请不带上自家的孩子，偏带了一个外姓人赴宴，不就是因为他们的生母比较受宠，她便因此厌弃了他们这些孩子…… 崔老夫人也觉得宥宁能赴宴定然是崔夫人去求了皇后娘娘，皇后看在两人的情谊上才让人传口谕，故而对于崔夫人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话里话外就是训她不懂事，没有为人媳妇，为人嫡母的大度…… 崔夫人对比私下里翻了翻白眼，面上也不客气，直接在吃饭的时候摔了筷子，冷冷问道，“怎么？府上这是以为我能做了皇后娘娘的主了？” 此话一出，众人噤声。这话要是传出去，崔府可担不起！ 往小了说，那就是言辞不当，往大的说是以下犯上！全看上头的人怎么说。 当日崔大人回朝任职的口谕刚到，家里人正高兴着，他们担心的事情烟消云散，崔大人还是很得陛下看重的！ 自崔大人入宫参与阅卷之事，崔夫人便早有准备，因此午时特地让人做的丰盛些，一家子好热闹热闹。 许是觉得这场‘战争’中还是崔大人更胜一筹，即便之前被陛下贬了一顿，但最终陛下还不是没褫夺官职，只是回家面壁思过，如今崔尚书还是崔尚书，没有任何变化，他们又支棱起来了。 餐桌上便迫不及待的对着崔夫人说教起来…… 崔尚书听着不对，还没来得及拦着，本就因为宥宁的事情心情不佳的崔夫人直接发话了…… 最后一顿饭不了了之。 宥宁没参与，但也听了个大概。 心想，她住在这，果然还是给了她们许多可攻犴姨母的机会…… 偏那崔大小姐仗着自己是府上的大小姐，又很得崔尚书的宠爱，一直闹个不停，前些日子还被扣了月钱，越发的憋屈……崔尚书为了安抚她私下补贴她，这次没能参加赏花宴，觉得亏欠，又给了钱，让她自己个去买些好看的首饰，结果今日还穿戴上了到崔夫人这显摆——美名曰请安！ 还恰好在梁府的帖子送到瑞景院的时候，听到梁府要来接宥宁回去，阴阳了两句，被崔夫人赶出去了。 也不知道要在府上怎么传来着。 一想到这，崔夫人又觉得府上这些个人烦人的紧，偏偏贴心的这个又执意想回去给人家不痛快，拦都没法拦…… 宥宁安抚了许久，承诺会时常来往，不让梁府的人欺负了去，甚至说了约好裴靖川到时候送自己回去的事，崔夫人这才情绪好了些。恰好这时候有二来报，xx的于家人传来了消息，于家兄弟想要见宥宁。 崔夫人知道她一直在盯着xx的事情，便让她先去忙了，至于她，她气气就好了！再不济，到时候府里逛逛，总能找到出气的地方。 宥宁见她情绪渐缓，遂离开了。 等上了马车，有二驾车，往小院子去了。 沿途一路上热热闹闹的，昨日的余韵还未散去，各处都在讨论昨天的游街壮况，听说今年的前三甲都是少年郎，昨日少女们扔的鲜花香囊瓜果满街都是，若非朝廷护得紧，只怕是要当场让人榜下抢婿去。 宥宁因为崔家人闹着，昨日并没有出门，倒是错过了。 “听说于家长子也得了个好名次？”宥宁记得昨日好似有来禀此事，但也不算意外，春闱的名次靠前，想来是有些真材实料的，殿试只要不出意外，应该不会出意外。 “是，说是正好第十名！”暖冬回道。 “备的礼看来是用上了。”宥宁之前就让人替于家人准备了些衣裳，想来是用得上了。 毕竟到时候要进宫面圣，之后还有琼林宴。 有备无患！ 到了小院子，宥宁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这条街上的各家各户门前都干净的很，倒是于家人租的院子门口还有鞭炮的‘残余物’，门口挂上了红绸，喜庆的很，宥宁在小院子门口下车的时候，看到了有人挎着篮子将瓜果之类的东西递给了于家人，一来一回的推拒着，这附近的住户们如今正高兴着他们身边也又中了进士的，纷纷想着来蹭蹭喜气，希望以后家里的孩子也能如他们一般，这点东西根本不看在眼里，热情的让于家人收下，于家人脸皮薄，一直行着礼，却不收东西，双方来来往往，甚是有意思。 宥宁在一旁看了一会，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旁边有辆马车，见三个带着围笠的姑娘和一个冷脸大汉，疑惑的问，“姑娘莫非也是来捉婿的？” 不怪他们这般想，昨日已然很多人来拜访了，也不乏有女儿家自己来的。 宥宁：“……”如今都这么直接的吗？ 第211章 于家来信 众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宥宁的身上，以为今日也能看一出抢婿的戏码，倒是于家人认出了人来，一时间尴尬的很。于伯勋当时脸都红了。 此话一出，宥宁几人怔了一瞬，暖冬赶忙出口撇清关系，指了指旁边的院子，“我们不是，我们是来这的。” “原是于家公子中了进士，真是可喜可贺！”宥宁真心实意的祝贺，随后便转身离开，进了小院。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这姑娘是来旁边的院子，没有热闹看，众人又继续与于家人拉扯。 宥宁几人进了院子，有二将马车拴在一旁，也紧随其后，进去的时候，小孩子们已经将小姐几人围了起来，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了。 “小姐，你好久没来了。我都想你啦。” “我也是。我也想啦！” 宥宁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我也想你们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啊？乖不乖？” 较小的小孩子们纷纷如捣蒜的点头，“有听话好好吃饭，读书。” 这群孩子如今是越养越精神了，宥宁看着也高兴，“这么棒啊，跟夫子们学到哪里了？” “学了三字经还有千字文，”有的小孩子偷偷的抱怨，“好难啊，我写的字可丑了。”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大家一开始写字都很丑哦，要写好看的字，得一直练呢，”宥宁看着他们有的愁的皱起脸，可爱极了，“我一开始写的时候，可丑了，夫子还偷偷去告状呢，你们比我好多了，夫子也没跟我告状过。” “真的吗？”小孩子们很容易被哄好了。等孩子们被两个小丫鬟哄去一旁玩了，两个大孩子才乖巧的站在她面前，“前些日子，老大回来了一趟，我们见着了。谢谢小姐。” “不客气，你们老大替你们挣来的！”两个大孩子已经到了知晓事情的年纪了，自然该让他们明白真的让她们过上好日子的是谁。 两个大孩子挠了挠头，他们不会那些酸儒文绉绉的表达，只会直白明了，“我们知道，是谢谢小姐让老大过的很好。” 宥宁莞尔，“不客气。” 又跟两个大孩子聊了几句，知道他们有意向出去干活，只是看管照顾她们的婶婶毕竟不是正主，只负责照顾他们，不敢让他们出去，所以一直没出去找工作，如今宥宁来了，自然与她提了出来。 两个大孩子说是十二岁了，但即便这些日子养了起来，依旧没有十二岁的模样，宥宁沉吟了片刻，给出了法子，“我有一家酒楼，你们可以考虑去那试试，不过得等明年，或者下半年，养养身子再说，而且那里小厮也没那么好做，我不管那里的事，你们得自己让老板满意了收你们，我也不拘着你们，你们自己可以去看看，去试试。” 两人眼睛亮了，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矜持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到时候先去看看。” 安排好两个大孩子，宥宁进去找了地方坐下，两个嫂子也来与她报备最近的情况，宥宁听着。 有二在里头待了一段时间，听到外头的声音小了，便提着两包东西，走了于家的院子，于家已经将人打发走了。旁边都是附近的人送来的东西，院子里还有一堆比较贵重的，想来应该是京都其他家送来的，有二将东西搁下，“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别别别，哪能收你家的东西，你们之前给我们送来……”于少熠降低了声音，“那么大一笔钱，够我们用的了，哪还能收你们的东西。” 何况是这么两大包！ “里头是一些衣物，”一直在小院子里的暗卫突然出现，坐在墙头上开口，“按照你们身形做的，别人也用不了。” 于家兄弟这些日子被他的神出鬼没吓了好多次，这次也没有幸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于少熠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国语咽了回去，“那我们也没理由收下啊。” “过两日就要进宫面圣，你们替你兄长准备好面圣的衣物了？虽说宫中给了进士服，不过里头若是不得体，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句失礼可以揭过了，更何况还有琼林宴。”有二抱臂而立，语气淡淡，却让人无法反驳，“那可是个小型官场。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的。” 于家人也没懂的人带着，都是他们自己个摸索的，原本想着去成衣铺子买一身就可以的，如今听有二这么一说，顿时觉得他们之前想的过于简单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办，倒是刚从房里出来的于家大公子走了过来，拱手作揖，“是我们思虑不足，劳烦几位替我们操心了。” “只要你们提供的东西足够价值就行了。”有二说完酷酷的离开了。 暗卫也转头跳进了旁边的院子。 于家人面面相觑，最后好奇的打开那两个大包袱，果然是几套衣服，一个见过世面的摸了摸，给了肯定“好料子！价值不菲！” 这人此次也中了，只是名次偏后，不出彩，不过于他而言已然是很好了。 其他人拿着给他们两人比了比，居然瞧着挺合身，具体的得上身才能看出来。 于伯勋任他们比划完，这才让他们收拾起来，“今日我与阿弟过去授课，你们收拾收拾，之后若是要出门，别一个人走。” 以防祝家背后不知道还有什么损招等着他们。 两人进了旁边的小院子，片刻后，院子里就传出了小孩子读书的声音，巷子里的各家都羡慕的很，好些人家提出想要家里孩子跟着读，只是人家还未确定是否回乡，暂时不收，众人也只好偃旗息鼓。 此时小孩子们在院子里乖巧的跟着于少熠读书，而小孩子们的房间被另外几人征用了，暖冬替两人倒了茶，随后站在一旁，有二靠在门上，盯着屋里，注意着外头。“听我的人说于公子要见我，可是有事？” “多谢小姐送来的衣裳，解了我等燃眉之急，”于伯勋谢过后从怀里拿出来了一封信，“此乃家中送来的书信，信里应该有小姐想要的信息，还请小姐一阅。” 闻言，宥宁直接伸手接过，迅速的拿出信件，快速的看了起来。 第212章 合作如兰，扬扬其香 信件不长，前面是家里的唠叨，后面才是重点。宥宁一目三行的看完信件，心里已经有了底。 从信中得知，丰家十几年前离开了范阳之后，依旧没有逃过，半路上被抢了大半的盘缠，于家当初暗中护送的人为此还死了几人，之后两家断联了几年，再与丰家联系上，还是于家的一个子弟跟着送镖的途中遇上，这才知道对方辗转去了涞州，一家子过的也甚是不如意，之后两家偶尔有来信，但未曾见过，于家长辈保证会去信一封，确定情况。 信的最后，告诉于伯勋作为家中长子嫡孙，可做主家中未来前途之事……宥宁便明白了，她与于家的联盟，只要于伯勋点头，这便是成了。 将信件还给于伯勋，“于家的诚意我看到了。” “小姐的诚意我也看到了。”于伯勋之前已经打听过了，也自己亲眼见过了，确定了宥宁身份属实，如今对方送来的东西的确也替他们考虑周全…… “？？？”宥宁莞尔，知道他误会了，不过无碍，反正对方很快也能知道，“这点小诚意不足挂齿，到了琼林宴你便知道了。” 于伯勋挑眉：“小姐可否提醒一二？”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宥宁道，“于家自己立起来总比靠着别人站起来要来的踏实，机会给你了，到时候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于伯勋虽不知她要将自己介绍谁，但是任何一人都是自己如今攀不上的。起身行了一拜，“小姐的恩情，于家在所难忘！” “我会派人去于家送些东西，具体如何，或许得等到人到了范阳后看看情况决定如何处理，你可以写封家书与长辈们提提，”宥宁抬手，初春递上了一枚木制的牌子，小巧玲珑，但是上头的额花纹却雕刻的异常的精美，不过之细一看就可以看出花纹只有一部分，好似从中断了，“到时候那人会带着另一半上门，与你家协商的。” “在下记得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宥宁与他说，“你与我相识的事情还是莫要让人知道的好，我过两日就要回梁府了，之后若有事情让人通传就行。” “……好” “那便，合作如兰，扬扬其香。” “采而佩之，共赢四方。” …… 这一夜，宥宁又差遣了一些人离开京都，前往xx寻找丰家人的下落，同时送了一封信入了大将军府。 琼林宴当日，于家两兄弟一大早就填了七分饱，穿戴好自己的衣物，在穿上进士服，好在虽然进士服尺码不如定做的好，但是两人穿起来倒是精神，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时间于家人都夸赞了起来，天光微醺的时候，两人上了马车正式出发，到了离午门近千米的时候下了马车，信步走了过去。 一路上穿着进士服的大有人在，众人互相报了名号，随后陆陆续续的攀谈起来，这可是往后的人脉，自然需要好好的经营的，谁能确定以后封侯拜相的不会在他们其中呢？ 自然也有的人在听完他们是范阳于家的时候都会露出那种好似真的知道的神色，随后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兄台竟然是于家的人？素来听闻美名，却未曾有幸见过，如今倒是在这能认识，幸会幸会！” 于家两人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他们自然不会去拆穿他们，既不过分热切也不过分冷淡的与他人边走边聊，反正总有一天，他们定然会让于家再次闻名于世的。 偶尔能遇见一两个身穿官袍的大人，众人皆会停下行礼。 待行至午门时，已经有许多人在了，负责接待他们的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提醒他们按照科举排名排好顺序，又叮嘱他们各自或互相检查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卯时刚过半，新进进士都已经到了，这才与众位已然到了的大臣辞别过，随后带着人进了宫门。 宫门打开，日出时分，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宫廷大殿前的青砖绿瓦上，将宫廷都映出了几分神圣的感觉，宫门内的侍卫整齐列队，肃立两旁，手持宝剑刀戟，凝神注目，众人不仅抬首挺胸，绷紧了神经，亦步亦趋的跟着走。 “今年的新科进士们倒是年轻的多。”崔尚书今日也跟着上朝了，许久不曾上朝，突然失去了那份悠闲，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以及怀念。 果然人不能懒，一懒就想着更懒。 “陛下励精图治，我朝如今重兵巡境，边境安宁，境内物泰熙熙忻朝野，虽未至‘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的境况，但百姓不至于饿死，留有丰存，自是会愿意让稚儿去读书，渐渐的，读书人越发年少，是好事！”丞相大人看着 新科进士们陆陆续续的走进宫门，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每三年一次，偶尔开恩科，在朝廷这么多年了，实在没有什么新鲜的了。 “还是常看常新啊，不知道这些人以后又有几人能站上宣政殿呢？” 丞相大人任性的放下了轿帘，“到那时，咱们还能站在宣政殿再说吧。” 时间还早，崔尚书还有些困意，此事既然不能睡过去，自然是要找好友闲谈的，故而又扯开了帘子，爬了上去，丞相大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闭目养神。 崔大人最近家中不怎么安宁，倒是喜欢别人家的热闹事情，“昨日见你们府上采买了许多东西，闲来一问，原来是你那双生子近些日子要过生日了，说来我这个世叔都没给他们送过什么东西，你说我要不送点……东西。”最后两字在有人如看四人的目光下崔大人默默的降低了声音，随后闭眼，暗骂自己真的是在作死，非得挑着对方的细神经弹奏。 丞相大人实在不懂自己当初是怎么与这人成为朋友的，当初怎么就没看出这人这么不着调，三番四次的挑战自己的底线，丞相大人实在是看的烦了，低声厉喝：“滚下去。” 崔尚书屁滚尿流的从丞相大人的马车上灰溜溜的下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都这么多年了，孩子是无辜的嘛~ …… 第213章 花枝招展裴公子 崔府。 一早，瑞景院的奴仆都早早的起来了，除了扫撒和院里的小厨房的人，其余的都忙着核对整理宥宁要带回梁家的东西。 崔夫人这两日心情不顺，一有时间便带着人出府去各处买了许多东西，几乎是要给宥宁带回府的，从簪子到布料，从帕子到被罩，都挑着好的买，文房四宝置办一套，挑了几本好看的书也一并放了进去，零零散散的东西又是一堆，置办下来，到底也花了将近千两，东西送到府上的时候，崔大小姐又是一顿闹腾。 叫嚷着凭什么她一个客居的庶出姑娘竟然花了府上那么多银两。 这次不等崔夫人说话，崔世恒便直接说了，“都是庶出，姐姐哪来那么多的计较，何况，父亲这些日子给你的也不少，也没见咱家其他几个庶出的说些什么，我这个嫡出的……与父亲抱怨过吗？” 几句话将众人堵得哑口无言，真要计较起来，那得先计较计较崔大人最近给了爱女多少钱了。 其他两个姨娘本就不喜欢在家中作妖作福的大小姐，只是他们为人妾室，之前府上主母又不管事，几乎都是郑氏的一言堂，他们的日子比现在的好不好过，前几日老爷私下里给大小姐贴钱的事情他们也知道，心里不舒服，却也不好说什么，还是夫人派人送来了一点体己钱，让他们给孩子买点零嘴 …… 何况，谁家家中主母要如何花钱还得过问他们这些妾室的？ 家里头有个偏心的主君，好在主母虽不喜欢他们，却还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他们自然偏向主母了，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更何况主母好歹是主母，郑氏与他们有何区别，大家都是妾室，谁高贵了？ 崔家两个老人也被说的老脸一臊，若是崔夫人说话他们还可以说她几句，可是一个嫡出的孙儿明里暗里说着父亲偏心庶出，他们哪能还替得了利钱的庶出孙女说话呢？这不是让嫡出的孙儿心寒嘛~ “那也不能给一个客居的……咱家以后的不都是你的嘛~” “那也得到时候还有余下的可以给孙儿才是！”只怕到时候父亲已经将东西都给了他那爱妾生的几个孩子了。 崔世恒如今看的可开了，反正是自己的就抓住，抓不住的给宥宁姐姐也比给这些个人强得多。 “……” 说回瑞景院，王嬷嬷帮着又清点一遍东西，这才将单子递给宥宁，随后在一旁盯着他们装好箱笼，宥宁看着归拢收好的两个大箱笼，一时间既心里熨贴又无奈，“我只是回梁府……姨母你替我归置这么多东西，回去都不定有地方放。” 更何况她在这住的一些东西都没动，崔夫人直言来了就可以住下，何必动那些个东西。 “我乐意！”崔夫人看了看，又觉得如今天气爽利，可过段时间便又要热起来了，夏装还未添置，深感思量不够周全：“过些日子我让人送几件夏日的衣服去。” 崔夫人好意，这几日一想到宥宁回到梁府指不定哪里受苛待，崔夫人巴不得将一切都整理了送过去，这两箱东西已经是宥宁拦了的结果了，再放下去，只怕崔府老夫人也要来闹一番了，到时就不美了。 “夏日就要来了，到时候梁府可能供着姐姐冰块等物？”分离在即，崔世恒也越发担心了起来，尤其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好友每次来信附件叮嘱姐姐的衣食住行，若是自己没将人照顾好，到时候怎么向人交代，况且听说那梁府的人不好想与…… 这时候外头来报，梁府的马车来了，跟来的除了几个家丁，还有一位嬷嬷，正往咱们院子来。 “那马车……有些寒碜了。”来人特地说了句。 能提这么一句，定然是有缘由的。 “……”崔夫人把手一拍，桌上的杯子跟着震了震，吩咐道，“把咱们的马车准备着，我倒要去看看，究竟怎么个磕碜法！” 说着就带着人气冲冲的出去了。 宥宁与崔世恒看了一眼，也赶忙跟出去，就怕崔夫人到时候一气之下连梁府的人也打。 …… 裴靖川今日身着黛青圆领袍搭配红色罩甲，头戴大帽，帽子珠链坠在下颌处，骑着高头大马佩金刀，衬得他更英姿飒爽，风流倜傥。 今日一早便练完刀剑才去换了这一身出的门，答应了宥宁要送她回府，自然是不能爽约，便早早就来了，到了崔府便看到了一旁停着的马车，以为是崔府庄上哪个管事的来了，总不能是哪来的穷亲戚吧？ 门房的看到了裴小公子，赶忙上前福身行礼，“裴小公子。” “今日来府上拜访宋姨母，烦请你们让人通报下你家夫人。”裴靖川道明来意，便有人上前来引他入府，未曾到候客厅便见到崔夫人带着乌泱泱的人往这来了。 瞧着，气氛不太对。 裴靖川停下脚步，待人至跟前，行了一礼，“姨母步履匆匆，要去何处？” 崔夫人也停下脚步，对着小辈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梁府派了人来接你梁妹妹，我正准备送一程，你来的时候，在门口可见着了梁府的马车了？” 马车？ 裴靖川想起门口看到的那个‘朴素’异常的马车，顿时蹙眉，“……我还以为是府上哪来的穷乡僻壤的亲戚来打秋风了……梁大人好歹从三品的官儿了，竟然这般清廉？” 嘲讽意味十足了。 崔夫人再度冷了脸！他们还真的弄了顶破烂来接人了？ 崔夫人身后的一位嬷嬷慌着一张脸赶忙解释，“今日不巧，家中老爷要去上朝，晚些时候还得去琼林宴，将府上最好的马车给主君用了，大小姐要出门，另一辆马车也用了，这才只好用了这车驾，委屈二小姐了，只是二小姐有这般多的行礼是小的属实没有想到的……” “放肆！”裴靖川突然发话，冷睨着那老妈子，“你家要接小姐回府，没提前做好布置？那着急忙慌的来崔府接什么人。” 梁家既想得利又想打压，真当人没脾气了？裴靖川剜了一眼那人，挪走视线看向宥宁，两人视线一触便分开了：这傻姑娘怎么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实则宥宁刚偷偷打量了一会裴靖川，只有一个想法：今日什么大日子？这人穿的这般招摇！ 第214章 不给人活路 那嬷嬷也没想到今日不仅崔夫人发难，连大将军府的裴小公子也对她们没好脸色，原本以为只是来接个二小姐回府而已，哪里需要什么华丽的车马……不过她可不敢在此时多说什么，只好怯怯的立在一旁。 “既然今日没有准备好，那还是改日再来接人吧。”崔夫人说完就想去牵宥宁。 裴靖川也是这样的想法，虽然知道今日那丫头大抵还是会回去，但是不妨碍他想一想。 “这，此事是老奴没有处理好，是老奴的错，”那嬷嬷赶忙上前几步拦着崔夫人的去路，屈膝卑躬的讨饶：“今日若是老奴未将小姐应回去，老奴实在是无法对主家交代啊，老奴这就去找一辆，您看如何？” 崔夫人虽然的确又想将人扣下的想法，但是知道宥宁今日是一定要回到梁家的，刚才也不过是想要敲打敲打这老奴才罢了，否则他们还真的以为宥宁身后没人靠着呢，回去不知道要怎么苛待她，“哼！欺上瞒下的狗奴才，莫不是仗着在府上有那么点地位就想着拿捏你主子了？还是说梁夫人让你这般来作践的。” 即便是，这时候梁府的刘嬷嬷也不敢应是啊，只好将这罪担了下来，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是老奴自作主张，黑心蒙了眼。” 裴靖川冷眼看着崔夫人敲打那人，眼神落在了宥宁的身上，这才发现这人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遂挑了挑眉，见她挪开了视线，心情转好，面上依旧一派肃然。 “哼！来人，将小姐的箱笼行李都搬到马车上去。”身后的家丁们赶忙将箱子小心的抬着绕过几位主子往门口去，“叔也今日可有空闲？我这还有事，你便与世恒送送星沂丫头，免得到时候那么寒碜的回去，别人说我崔府苛待了她。” 说着私下里给他使了使眼色。 裴靖川自然无不应下，“自然，姨母吩咐了，小侄自然无不从的，便是再忙，也定然将妹妹安然无恙的送到梁府。还请姨母放心！” “你办事我自是放心的。”说着就带着宥宁，几人往门口走去了。 身后梁府的刘嬷嬷捂着疼痛的脸颊跟在他们身后，如今只想着赶紧将人接回去，省得自己在这受气，再怎么着，在梁府还是夫人做主的。 到了门口，崔府的马车已经候着了，相较于旁边那简陋的马车与无精打采的老马，崔府的马车称得上是奢侈了，整个车厢由上等红木制成，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厢内部摆设着柔软的绒布座椅，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贵族般的奢华气息，更不用说那马精神抖擞，虽比不上裴靖川的汗血宝马，但是也是一匹骏马了。 两个大箱笼给崔府的家丁给塞进了梁府的马车上，那上头的东西倒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贵重的东西都在暖冬初春两人手上的箱子里，里头崔夫人还塞了三千两给她，免得梁夫人克扣她的月钱——即便知道宥宁也有自己的私钱，这点或许没看到眼里。 梁府的刘嬷嬷看到那 宥宁在崔府的日子多数在瑞景远里，与崔府其他人没什么交集，加上这两日的侍寝给，老夫人那眼不见心不烦，并没有派人来，其他人更不敢越过来送人，不过不来也好，省的说了什么，惹得崔夫人生气。拜别了崔夫人，承诺了之后会时常回来看她，宥宁这才上了马车，刘嬷嬷想要倚老卖老的跟着上去，就去暖冬一把拦了下来，“你去坐后头那去，看好里面的东西，丢了的……哼，把你拆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暖冬当了一把恶奴，这才颐指气使的和初春上了马车。 刘嬷嬷气急，只是这两丫头是崔夫人的人，如今人家主子还在这呢，再多的愤恨也只能咽下去，她可不想再给自己挨上几巴掌，委屈巴巴的上了梁府派来的马车，只是车上已经有了两个大箱笼占了位置，她只能蜷缩着腿脚，实在是憋屈的慌。马车动了起来，吱吱呀呀的声音更是扰人心烦。 宥宁上了马车，在崔夫人的注目下离开了崔府。 裴靖川和崔世恒一人一马伴随在两侧。 马车压在青石板路上，坐在里头的宥宁对于回梁府也有许多的猜想，今日梁夫人派了刘嬷嬷带了这么一顶破马车来，想来是要给自己下马威，立规矩了，自己还没回去，她便想着拿捏自己，看来自己到时候在梁府也是行动掣肘，还是得找个机会解除这种困境，梁府如今究竟是否真的参与了卢家贩卖私盐的勾当中也未然可知，即便不是，她也定然要让梁府也踏一脚进去！ 外头阵阵惊呼打断了宥宁阴鸷的想法，宥宁仔细一听后终于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了…… 裴小公子一直都是京都的美谈，不仅家世不俗，而且容貌俊美，谈吐有度，向来是京都众人心中的贵婿，贵女们的心怡对象，更何况今日穿的这般招摇过市……平日里宥宁未曾与这人白日里一同出门过，便也不曾想过是何景象，如今她算是有机会体验到了。 宥宁听了片刻，轻轻掀起轿帘，看了看骑马的男子，将人打量了又打量，不得不说这人能得京中贵女高看，还是有他的资本的，就这风姿，看看也回本了……倏尔碰上了对方的眼神，被抓到偷看的宥宁，想了想，将帘子掀开了点，示意他过来些 裴靖川收到了她的暗示，不动声色的挑了眉，手上轻轻一扯缰绳，往马车靠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示意她有话快说。 人一靠近，宥宁反倒要仰着头去看对方，“哥哥今日是要去做什么大事吗？” “没什么，送你回府安置好后要去琼林宴上露个面。”裴靖川倒也不吝啬告诉她接下来的去向。 宥宁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难怪今日穿的这般的花枝招展的。” 裴靖川：“……” “哥哥这是打算与探花一较高下吗？”宥宁一副‘你真的过分了’的模样看着裴靖川，谴责道：“裴哥哥是真的不给人活路啊！” 抢人家探花的风头，这还让人家探花怎么面对众人，太惨了！ “……没想到妹妹对我今日的评价这么高啊！”裴靖川好整以暇的笑道。 宥宁挑眉：“我只是实话实说。” “嗯，爱听，多说点吧。” “……”不要脸！ 第215章 一鞭子 游宴不知厌，杜陵狂少年！ 白马饰金羁，金鞭美少年，的确是有狂的资本！ 这人的脸皮如此之厚，自己早该想到的才是！宥宁有求于人，自然不吝啬的夸赞，“哥哥貌盛潘安，文采卓绝，这一路来惹得众女当街惊呼，便是妹妹想要当作听不到都不行，想来哥哥听的都厌了，可惜妹妹词穷，实在想不出什么新颖的赞美之词了。” “妹妹折煞哥哥了，哥哥这姿色与文才想来是入不了妹妹的眼，词穷一说不过是敷衍罢，若是真有几分好颜色，哪会连这赞美都不吝啬一丝。”裴靖川也不接受她这敷衍的态度，定要她几日说个一二来。 “……”宥宁无语，看来今日非得夸上一句了，“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哥哥虽未有功名在身，但谁不知道陛下金口玉言，对你多有赞赏，何须在我面前自惭形秽呢？左右在我心里，哥哥顶好的！” 裴靖川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噙着笑放过了她，“妹妹过奖了！为兄惭愧！” “……”宥宁暗暗咬了牙，“那之后的事情还得劳烦哥哥上点心了。” 说完就撤下掀帘的手，偷偷在心里吐槽。 裴靖川啧了一声，小声的笑骂“果然无事献殷勤啊！”扯着缰绳往旁边靠，毕竟光天化日下不宜与女子靠太近，免得让人沾染上流言与是非。 崔世恒在另一侧倒是听不大清两人谈了什么，如今他正愁闷的想着姐姐回了梁府，没人陪他一起练大字，看书解惑与闲谈了，心里始终不得劲。 马车一路缓缓地往梁府方向去…… 梁家的门房远远的看着有马车往这边来，尤其是身旁还有一位俊美男子，仔细一看，竟然是裴小公子，京都谁人不识小公子的？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了，那风神俊逸的模样实在是太吸引人了，看到对方竟然与马车一同停靠在他们府前，赶忙让人通传，随后谄媚的迎了上去，“裴小公子前来，有失远迎。不过今日我家主君早朝还未下朝，小公子若是不急，可入府等候。” 裴靖川懒懒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来找梁大人的。” “那是……”门房的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后面那辆马车踉跄着下来的刘嬷嬷，没想到对方这么的狼狈，他们自然知道今日刘嬷嬷去接人了，却怎么也没看到刘嬷嬷去接的人从马车上下来，莫非是觉得这儿有外男，不好下来？ 直接从后门进府不就好了！ 门房的不在意的偷偷撇撇嘴，随后瞪大了双眼看着从裴靖川身后的马车上被扶着下来的人……这不就是他们家那乡下来的二小姐吗？这还是他们那乡下来的二小姐吗？ 这，这，这人怎么从这出现了？ 实在是宥宁与之前在梁府见过的样子相差太多了，尤其是气质变了太多，门房的一时都不敢认了。 裴靖川将门房的神色尽数纳入眼中，不免有些冷脸，一个小小的门房就敢对她这般态度，想来定是有人在背后授意，是谁太过于明显了。 裴靖川再次深深担忧起对方在梁府上的生活。 崔世恒此时也将骑着马绕了过来，“今日我与裴家哥哥送你家小姐归府，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人出来接你家小姐？” “是，是是。”门房的回过神，擦了擦了冷汗，觉得这府上怕是往后多了一位不能得罪的了。“小的这就通禀！” 并不等他进去，梁府管家就已经到了，看到裴靖川与另一人骑着马，以为是来家中拜访的，再看宥宁一个女子居然靠的男子这般近，实在是一点都不懂得男女大防，这让外头的人到时候怎么看他们梁府，果然乡下来的就是不懂规矩！顿时便沉了脸，“见过裴小公子，裴小公子大驾光临，还请移步府内。”随后小声的对宥宁道：“小姐，家中有外男，还是得回避的，您还是跟着刘嬷嬷一同从侧门进吧。” 刘嬷嬷与门房的刚才使眼色使得都要抽筋了，这人愣是一点都没看，如今听他这般说，两人都心里咯噔一下，叫苦：完了！ 宥宁挑眉：哟！又要我走侧门啊！这正门究竟是什么金疙瘩不成，还不让踏了！ 裴靖川与崔世恒登时就冷脸了，凉飕飕的看着梁府的管家，只觉得这人是真的毫无眼色，在他们面前就敢训人，他们不在的时候那得是什么个情况？ 裴靖川突然就甩手一鞭子，直接抽在那人身上，直接将人抽倒在地，裂开的衣帛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头已然见到一丝丝红色渐渐显露出来，可见这劲儿是真的没有收着呢。“梁府的刁奴实在是欠教训，今日本公子便替你们府上收拾了，”裴靖川难得一副冷厉的脸，众人噤若寒蝉，只见他看死人一般的看着在地上的人，“瞎了你的眼睛了？我与崔家公子今日送你家二小姐回府，怎么？也要我们跟着走梁府侧门吗？” 梁府管家心里那个苦啊，他哪知道是这样子的，若是知道了，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开口得罪人，这可是大将军府和尚书府的公子啊，偏就他得罪了，怎的就这么惨？这两人怎么护着他家那乡下来的二小姐了？“不不不，是小的嘴笨，不知规矩，还请两位与二小姐入府！” 其他人哪敢再多话，深怕待会那鞭子落在了他们身上，到时候主家可不定会替他们讨公道，那不是白挨了打？ 裴靖川与崔世恒看向宥宁，随后才下了马，将缰绳扔给旁人，走到了宥宁的身边，宥宁看着捂着伤口弯着身躯的人，抬头看着梁府的门楣，面无表情的踏出了脚步…… 今日这门她便要光明正大的进。 一步一步一步…… 崔世恒与裴靖川跟在她身后，落后一步的距离，金尊玉贵的少年郎，挺直了腰板誓要今日替她挣回几分的面子，以求往后日子的安稳。少年们的心思交织，步伐并不一致，坚定的身影却透露着要与她共进退的决心。 身后暖冬捧着匣子跟上，初春转身昂着头冷着声音吩咐，“各位还是将小姐的东西抬进府吧，小心些，磕了碎了……仔细扒了你们的皮！” 众人此时哪敢忤逆，赶忙手脚麻利的将东西抬下来，跟在人后边进了府。 第216章 踹一脚 梁府后宅。 观澜居——梁夫人院子里家中的几个妾室与子女们今日前来请安后便不再离开了，毕竟他们都知道府上那位在崔府上住着的二小姐今日要回到府上来了，自然是要来确认下夫人的态度的。众人照着话题闲聊着，梁梓年坐在母亲旁边，早膳才刚用过不久，她便与母亲一同在这等着了，心思却神游不知道哪去了，一会子想着前两日的所见所闻，一会子又想着往后在宫中的日子…… 至于众人聊的也不过是些府上琐碎的杂事，或是借着即将回来的二妹妹奉承母亲，这么多年她已经听腻了。 一个下人跌跌撞撞的跑进了院子，被门外的孙嬷嬷呵斥了，“慌里慌张的是被鬼撵了？夫人的院子里那容你这般不稳当！” “嬷，嬷嬷饶命，小的是来禀报夫人二小姐回来了。”那小厮被指派来禀报夫人的，赶忙的跑过来，一时不察被绊了一下，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二小姐回来便回来了，让她自个儿来拜见主母便是，何必这么慌慌张张的，”孙嬷嬷剜了一眼下人，这点小事都这么咋咋呼呼的，哪还有三品府邸的下人的模样。 更何况，一个庶出的二小姐回府罢了，难不成还要夫人亲自出门去迎回来？ 外面的声音并没有收着，里头的人自然也听到了，自然也知道二小姐这是到家了，都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下衣衫，眼神也开始往外头飘忽，就想看看这个据说大有不同的二小姐究竟如今有哪里不一样。 小厮把气喘匀了，赶忙补充道：“大将军府的小公子与户部尚书家的公子送二小姐回来的。如今人在前院的候客厅里，管家的还被裴小公子抽了一鞭。” 孙嬷嬷闻言一惊，这两位怎么也来了？还动手打了家里的管家……这，这，孙嬷嬷赶忙转身里头禀告了。 里面的人已然听到。 如今不仅仅是家里的二姑娘回来这么简单了，梁夫人起身，看了众人一圈，吩咐道：“家里如今有客来，既是外男，你们不便出现，都回去自己院子里吧。” 随后便带着身边人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今日就是想来看看那二小姐的，莫非要就此铩羽而归吗？而且那可是裴小公子啊…… 梁梓辰记得那日看到的裴小公子，丰神俊朗，实在是英俊的很，之前远远一看便让人面红心跳的，如今人就在家中……顿时心开始怦怦直跳，看着大姐，灵机一动，“大姐姐，这二姐姐回来，怎么是由这两位送回来啊？要不，咱们偷偷去看一眼？” 这话也是众人想问的，顿时都张大了耳朵听着。 “是啊，管家被责打了，也不知道母亲能否应付的来，咱们去偷偷看吧。” “来者是客，咱家自有待客之道，母亲处理这些事情得心应手，哪需要咱们操心！？”梁梓年还能看不出来这些人的想法，“回去吧。” 众人悻悻然。 且说这边梁夫人快步走到前院接见客人，刚进待客厅便看到了三人已然坐下悠闲的喝着茶，不知在谈什么，见她来了，便都止了声，放下杯盏，起身微微福身见礼，“见过梁夫人，在下今日听长辈令送妹妹回府。” “母亲！” “原是如此！”梁夫人一进来便看到了被抽了一鞭，身上衣物有些渗血的管家，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惊呼道：“哟，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他说话不得听，便打了，”裴靖川没有丝毫歉意，反倒是‘教训’起了梁夫人，“贵府如今好歹是从三品的官儿了，还是找些机灵点的下人比较好，省的下次冒犯了其他人……可就不是一鞭子的事情了！” 梁夫人神色一直滞，奈何权势比人弱，只能硬着头皮觍着脸应下，“多谢裴小公子提醒。”转而看向还在一旁的管家，厉声道，“还不滚下去！在这脏了贵人的眼！” 管家嘴里发苦，只能应下离开。 梁夫人这才看向宥宁，脸上尽是笑意，“星沂丫头回来啦，母亲在家中一直等着呢，你大姐姐她们也在，家中有客，你去后院里与姐妹们耍去吧，来人，带小姐去寻大小姐她们去，顺便帮小姐把东西归置到她房里。” 宥宁几人挑眉，刘嬷嬷嘴里发苦，此时却不敢发话。 “原来大姐姐在家啊！”宥宁笑的意味深长，“我还以为她不想看我到我呢，定会出门……。” 梁夫人哪里知道刘嬷嬷接人的时候怎么说的，此时做出一副嗔怪的模样，“哪来的话，早就在家里等着了，刚还想跟着来，这不是……”视线落在了裴靖川身上，示意有外男不合适。 宥宁微微一笑，“原来如此啊！” 话音刚落，裴靖川抬了抬手，喜忠上前几步直接一脚踹在刘嬷嬷身上，将人踹倒在地。 “哎呦，这是做什么？”梁夫人身边的孙嬷嬷惊呼出声，看着他们的目光也带上了责备。 梁夫人脸色也不好看，“贤侄……” “梁府的刁奴也太多了些，梁夫人对身边人还是莫要太过宽容，养出这种借着你与梁大小姐的名头在外胡言乱语，毁人清誉，扰乱后宅的……不知道外头要怎么说你与梁大小姐呢！”裴靖川丝毫没有插手别人家事务的不适，‘教育’起来毫无压力。 刘嬷嬷此时是应下过错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但是想着夫人往日待自己的情分，刘嬷嬷还是低头应下了，“求夫人与小姐责罚，都是老奴自作主张，老奴该死。老奴不该仗着在府上年纪大了就私作主张拿着顶破马车就去接二小姐，还谎称家里的马车已经让老爷和大小姐坐着出门了，是老奴的错，老奴真的知道错了。” 宥宁一言不发，今日这出戏，不需要她多说什么。 至于梁府怎么演……那也是一折子戏！ 梁夫人面色不虞，但是刘嬷嬷已然将过错认下了，她自然也不能没有表示，何况眼前三……两人还在虎视眈眈的看着呢，“来人，将这老奴拖下去打个十板子，竟然做出这等事情，给我狠狠的打。” 梁府的下人听着命令便将人押了下去，孙嬷嬷跟着去了，美名为监督。至于是真监督还是真放水，几人没人想去计较。 “原来是个误会，我就说家里怎么会这般待我。”宥宁提起笑容，好似一点都不计较今日发生的事情，“既然家中还有客，那我便先回后院了。” 第217章 混淆视听 宥宁要离开，梁夫人巴不得，热切的让人带路，暖冬和初春紧随其后，梁夫人看着这两人心里疑惑，莫非这两人是崔夫人派来监视着这二丫头的？否则怎么还跟着她的身边，还跟着回府了…… 不过此时不是应付这点小事的时候，这里还有两尊玉佛在呢！换上笑脸，“快坐，快坐，家里招待不周，让你们看笑话了。” 裴靖川听着外头刘嬷嬷的惨叫以及板子落下的声音，自然知道不过是做做样子，神色淡淡的落了座，“今日叨扰了，只是家中长辈叮嘱，我等小辈自是得尽力而为，哦，对了，这两个丫鬟是崔夫人叮嘱着要跟着伺候的，便让他们跟着来了。” “梁二姐姐在府上向来是着二人伺候的，想来若是突然换了他人，怕是伺候的不妥当，我母亲便做主让他们跟在姐姐身边了，想来应该不会让贵府为难吧？”崔世恒在一旁补上一句，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好似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梁夫人扯出笑容，故作大度的说，“怎么会呢，还是你母亲想的稳妥，有你母亲这般挂念她是他的福气，更何况，家里短不了两张嘴。” 裴靖川点了点头，赞叹梁夫人的识体，“还是夫人明事理，不过……” 不过啥？梁夫人总觉得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想听的。 “不过这两个丫鬟是长公主府上的，他们府上之前说是想让这两丫鬟练练手，之后伺候贵人用的，所以想来脾气有些大……”崔世恒随即叹了口气，“之前我家姨娘不知情让人动手教训，结果长公主府的刘公公上门直接打杀了许多下人……哎哟，您瞧我跟你说这事干嘛，总之，若是无事，还是莫要伤了和气。” 梁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两个丫鬟居然才是真的有背景的，崔府之前换了些下人的事情并没有遮遮掩掩，各家还是知道点什么的，但是不知道这其中居然还真有这内情！还是以后伺候贵人的……怕是要伺候皇亲贵胄的，甚至有可能以后保不齐就是给皇亲贵胄暖。床的……这到时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府上虽没大事，但是也不是什么小事。 更何况那是长公主府啊！ 京中连提都不敢大声的存在！ 梁夫人讪讪道，“这，竟是如此，可有些需要府上注意的？” 裴靖川心想，果然还是长公主的名头好用，劝慰道，“倒也不用特地注意些什么，不过这两丫鬟有些自视甚高，平日里还烦请府上多担待些。” 裴靖川特地这么说，就是加强了两人特殊身份的可信度。毕竟他可是太子伴读，宫中有些事情他比别人知道的只多不少。至于梁府如何曲解这两人的身份，那就与他无关了。 梁夫人果然信了，家中多了这么两个不确定因素，心里有些揣揣的，只能忙不迭的应下。 裴靖川与崔世恒两人见目的达到，便继续喝茶闲聊了几句，之后梁府的公子——也来了，非要与崔世恒讨教讨教学问，毕竟四月份可是还有个府试！ 梁夫人也想着让孩子与崔家公子聊聊，人家毕竟师从丞相大人，自然有些可请教的地方。 崔世恒还等着姐姐身边的两人来报情况呢，反正无事便也跟着他聊了起来，裴靖川在一旁听着，偶尔还能给出点想法，纠正错误。 两方人倒是相安无事，直到暖冬拿着一个小匣子过来，“见过夫人，两位公子，刚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崔夫人喜欢的一套头面不知被谁给放了进来，小姐特地让我送来让小公子带回去。” 说着打开了匣子，里面是一套赤金并蒂海棠花步摇，的确有几分华丽，但也算不得贵重。 既事情办妥了，两人也不打算多留，起身告辞，“既已经将人安全送到，那我等就先告辞了。” 双方又客套了几句，裴靖川带着人和东西离开了。 “夫人觉得他们说的话有几分真呢？”孙嬷嬷站在梁夫人身后，“若真如他们所言，这两个丫鬟咱们要如何处理？” 梁夫人此时也是思绪纷乱，原以为这两人是替那二丫头来撑腰的，可这两个丫鬟这身份可比那丫头还金贵，保不齐以后就是攀高枝的主儿……这两位公子哥来府上闹这么一出，真不是为了二丫头？“怎么处理？不处理！先放着，咱们张望张望再说。” “还是夫人想的稳妥。”孙嬷嬷点了点头，“那二小姐的住所可需要换？” 宥宁年前那段时间在梁府与府上的姨娘一同住在听雨轩里，如今以她在赏花宴上的待遇，与姨娘一同住在里头似乎不大合适。 梁夫人有心试探，摇了摇头，“看看那丫头怎么说吧，若是她真的想换……” 那看来心是真的大了！ 且说这边，宥宁与初春二人在之前住的院子归拢东西，房间应该是之前就打扫过了的，不过东西却没有添置什么，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宥宁之前在这住过几天，虽然一时有些不适应，但好歹心里有准备，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两个丫鬟看着眼前的小院子，想的确是：她家小姐就没住过这么逼仄的院子过！ 结果……好家伙，小姐只是在这里拥有一个屋子而已…… 暖冬和初春一时间差点想过带着小姐回去崔府，从崔府带回来的两个大箱子一放，屋里已然没有多少落脚点了……他们小姐何时受过这般的苦！ 之前还觉得崔府带回来的东西中有的有些多余，如今正好得用，仔细利落的将房间擦了一遍，将床被换了一套，放好杯盏，角落里的桌上的文房四宝实在是一般，换上崔夫人刚替小姐买的……待整理了一番，这才看起来像样些。 院子里的丫鬟嬷嬷们一直在外头抻着脖子张望着，也只能瞧见两人来来回回的影子，偶尔一句地儿太小了的抱怨声音。 “姨娘，这二小姐回来后你看她带着那么大的两个箱笼，里头不知道装了多少好东西呢？”一个嬷嬷酸的很，“当初她离府的时候才带了点啥啊。如今倒是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我瞧着他们抬得都重着呢。” “哼！再多的东西，还不是被人赶回来了。”骆姨娘撇撇嘴，实则刚才看宥宁那一身就已经眼红了，此时不过是嘴硬罢了。 第218章 怀璧其罪 骆姨娘也没想到，或者说家里没人想到这名不见经传的二小姐居然还能在京都创出几分名堂来，不仅能够在崔府那化险为夷，得到崔夫人的喜欢，听说还得到了皇后娘娘的赏赐，那是连家中的大小姐和夫人都没有的殊荣，今日两家的公子哥送人回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回事。 不过人如今回到了梁府来，那还不是由夫人捏扁搓圆…… “那箱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要是能分我一点就好了。”梁梓初不过九岁，现在已经开始爱美的年纪了，她或许还不能很好的懂得家中的尔虞我诈，只知道宥宁今日穿的一身都是家中大姐姐才有的好看，那么带回来的两个大箱子的东西，定然也好看的。 骆姨娘还没说话，她亲姐就狠狠的杵了下她的脑袋，“成日里就只知道吃喝和好看的，你怎么不知道要去母亲那里讨喜呢？”提高了声音说道，“人家从崔府带回来的好东西自是要自己留着压箱底的，那还能分你丁点呢？” “不分就不分嘛~二姐姐真讨厌，有好东西都藏着掖着的，”小姑娘撅着嘴抱怨道，“亏我还喊她二姐姐呢。” 梁梓初虽然也觊觎人家带回来的好东西，但是想到到时候到自己手上只怕是也保不住，便也悻悻然了，如今她的年岁也不小了，听说母亲也替三姐姐开始相看人家了，等大姐姐出嫁后，前头的几个姐姐也是时候开始议亲了，到时候自己也可提前相看相看，只是自己的嫁妆底子薄，到时候只怕…… 自家姨娘本就是母亲的陪嫁丫鬟，不如王姨娘有祖母护着，偶尔舍下一点体己钱，也不如何姨娘，如今正得父亲得喜欢，还有一子傍身，靠着家里主母得那点施舍，他们三人本就过的拮据，姨娘存的那点子银两和首饰，实在是不起眼，以夫人得性子，只怕是给不了自己多少的嫁妆，梁梓初一想到这烦躁。 “行啦，人已经回了府，真要有好东西，到时候还不是家里的，到时候我去求求夫人……”骆姨娘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女儿堵了回来，“你便是去求了，到时候还不是任主母奚落一番，保不齐还得说教我们不知道身份，成日里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不是没发生过的事情，骆姨娘张了张嘴，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可怜我的哥儿，若是当初活着生下来，我也不至于如今这般……” 梁梓初不是傻子了，这家中，主母是不会让庶子在嫡子前面出生的…… 同在一个院子，宥宁三人在隔壁自是能听到梁梓初刚才那么大声说出的话的，三人相视一眼，初春有些愤愤不平，“咱们才刚回来呢，这就惦记上小姐的这点东西了！厚颜无耻，这家子怎么这么惹人生厌呢？” 暖冬也觉得这些人眼皮子浅，但是毕竟不是谁都与她们一般能得到主子的厚待，平日里赏赐些东西下来。这梁府的其他人瞧着身上的衣服首饰都不是最时兴的，就连庶出的小姐们身上的首饰也不多，样式也都是简单的，再看看自家小姐，今日的装束是由崔夫人亲自看着的，虽然不是样样最好的，但是也都是最近时兴的，材质也比那些人身上的好了不知多少，那些人会觊觎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依旧让人生厌。 宥宁只是笑笑，吩咐两个丫头收拾之后，就让人将她的首饰盒子拿出来，挑了十件东西拿出来，皆是成色不错，还有一两件是比较贵重的，是宥宁之前外出的时候看到了便出手收下了的，其他的虽然也就二三十两左右，但是皆是当下时兴的，何况几十两对于钟鸣鼎食之家或许看不上，但是对于梁府这些人应该也是贵重的东西了。 宥宁让她们收拾个新的匣子出来，将这些都放进去，合上后吩咐暖冬：“晚些时候将这些送去给梁家主母，就说这是在崔府时，崔夫人赏赐下来的，我惦记着家中之人，特地留下来的，交予母亲做主给家中其他人，话要说的好听些。” “小姐真要送出去啊。”这里头算下来可要将近五百两银子，她们跟着小姐倒不是连这点钱都没见过，但是一想到是要给这些人的，初春便心有郁气。 宥宁倒不把这点钱看在眼里，而且想来这些东西能不能到众人的手上还未可知呢。 暖冬倒是有些思绪了，“傻初春，小姐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暖冬跟在她身边这么久，耳濡目染的会了许多东西，倒是比初春这丫头机灵许多，让她们又挑了几本书籍和一套小孩子的玩具，一同送去，“咱们接下来要在梁府住那么段时间，自然还需要与他人接触，能不得罪便不得罪，也方便咱们行事。毕竟咱们身上有太多 好东西也是遭人惦记，还不如直接亮出来，分出去。怀玉无罪，怀璧其罪！” “真的便宜了她们。”初春愤愤不平的小声嘀咕，手上收拾东西却利落的很。 主仆两人看着她这模样笑了笑。 宥宁坐在那里，看着两人收拾的动作，思绪飘远，嘴角露出一抹笑：希望梁夫人不要辜负了她的好意啊！ …… 且说这边将人送到后两人分道扬镳离开了梁府，崔世恒坐着家中的车驾回去，裴靖川则骑着马赶赴琼林宴。 到了琼林宴上，众进士已然到了，陛下还要上早朝，将此事交给了太子主理，其他几位皇子旁助，裴靖川一来就得到了几位皇子的揶揄，裴靖川赶忙告罪，“此乃为贺众进士金榜题名之宴，在下晚了些时候实在是不该，不过本是岌岌无名之徒是否在场不足挂齿，叔也在此恭贺各位进士，祝诸君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随后举杯饮罢。 众人自是互相奉承一番，随后共饮。 太子也终于开口，似是责备，“这日子也这般懒怠，回去让父皇罚你。” 却是轻飘飘的揭过。 第219章 闲的 这般轻描淡写的将事情揭过，足可见太子与这位伴读的交情甚笃，看来外头传言裴小公子甚得帝心也不假，众人心里皆有了点，对太子殿下的偏颇也不当回事。 几位皇子也已然习惯了，都是笑笑揭过。 太子今日算是东道主，坐在上首的位置，在他身侧还有几位皇子的位置，徒留一张空位置，自是给裴靖川留着的，小宫人引他入座。 陛下与众位大臣还未到来，虽然还有几位皇子在，下面的人不怎么放得开，但是还是在极力的展示自己，裴靖川听着下面的聊天，大抵知道现在在干嘛了——题诗作画呢！ 裴靖川不是第一次参加琼林宴了，只觉得一点新意也没有，每年都是这些个套路，写出来的无非就是风花雪月亦或者赞颂丰功伟绩亦或者是暗中希望得到赏识的……当然少不了未经官场颠簸过的雄心壮志。 陈词滥调！ 还不如吃点东西。 裴靖川今早出门不过简单的吃了点，这时候已然有些饿了，但也不拘泥于礼节，端坐在那里，拾箸夹菜，边听边吃，视线偶尔落在下头，看着眼前的这些新科进士，除了在国子监的一些学子倒是都面生的很，不过年轻的进士们是真的越来越多了。 是好事！ 琼林宴上自是有各位皇子看好的对象，偶尔几位皇子也会给出点鼓励与肯定，宴会旁有小宫人记下他们今日的诗句，当然也有的准备了笔墨纸砚以供众人自己写下诗文或是画作，以求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 裴靖川看着下面的人，偶尔也跟着迎合几句，当然也不乏有心高气傲的想要与他较上一较，裴靖川三言两语的将人打发了，从上一届的琼林宴他便已经不再开口‘献丑’了。 若是还穷追猛打，不依不饶的，自有太子殿下开口。 只是到时候留下的想来不是什么好名声，大抵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若非他的身份不出场不合时宜，容易让人误会与太子的交情，他宁愿在府上看看闲书，听听各方的情况 ，亦或者在梁府再看看那丫头是否有什么地方不妥当……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忙什么，他们走后，那梁夫人是否有刁难她，想来便是有心也不会这般快的。 目光落在了下面新科进士里，裴靖川偶尔扫过那人，不经意的多看了两眼，回忆了下这人的文章，就策论而言倒是有几分巧思，说起盐引之事也是字字珠玑，不过有些太过冒进了……但是不乏是个人才。 范阳人士……梁家便是从范阳迁至京都的，看来与梁府有几分渊源啊！ 那丫头将这人推到自己面前来，他们之间又达成了什么协议呢？ 裴靖川想到两日前送来的信件，思绪不由得飞远。 那丫头如今布局如何？又找到了什么证据？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想要调查起来想来没有那么简单……范阳的这两个于家人在其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或者说范阳的于家是否也牵扯在其中？ 裴靖川默默的叹口气，那丫头不愿自己牵扯进去，非得舍近求远的给自己添麻烦…… 梁大人家中既然早有妻儿，范阳的官府户籍定然记录在册的，就是不知道是否有人动了手脚……孙家当初榜下捉婿的事情如今想来甚是讽刺，京都众人谁会去关注一个进士——一个已然成为别人女婿的进士是否家中有妻有子呢？此事能瞒天过海其中定然有孙家的手笔，就是不知道孙家又参与了多少？ 那年范阳还有谁中了进士呢？他们是否知道梁家的情况？又为何没人揭穿呢？ 当年范阳的地方官是谁呢？他又知道多少？如今人在何处呢？ 看来得去查查了。 裴靖川心里想着事儿，心思早就不在宴会上了。 太子殿下余光瞧见，无奈的闭了闭眼，招了招手让小德子过来，附耳说了什么，小德子听了吩咐，神色如常的应下，随后不动声色的走到裴靖川的身边，“裴伴读！” 裴靖川侧头看他，“公公来此，可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小德子上前一步，憋着笑小声说：“殿下让奴才传话，您今儿个送人一程是把心儿都落在美人那了吗？ 本来今日裴靖川还需跟着太子殿下面见陛下，随后等新科进士们得见天颜，陛下勉励众人几句这才一同带着新科进士来此，只是裴靖川如今未有正经官职还想躲懒，他在与不在倒是没有很大的区别，便告了假，送宥宁回府去。 何况……大将军府已经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何须再多些人盯着。 裴靖川无语的看了一眼端坐在正位的太子殿下，这人一副老成持重、温厚如玉的模样，谁能想得到私下里这么揶揄着自己的伴读的？还好意思说自己神游天外，他不走神能发现自己神游天外？ 裴靖川从容的让小德子去回话：“劳公公回话：下头正酣，殿下还是将心神多分些在新科进士们身上，小子这没什么好打听的，实在无趣来了，殿下可以想想太子妃！” 小德子点了点头，面上没有变化，实则心里已经笑得不行，“咱家记下了。” 片刻后，裴靖川得了太子殿下赏赐的一壶酒，喝的第一口，裴靖川差点吐出来：谁家的酒是咸的！ 闲的！ 将口中的液体艰难的咽下，裴靖川皮笑肉不笑的举杯答谢。 太子殿下笑得开怀，让他多饮几杯。 此后如往常一般，陛下与百官下了早朝后便过来了，自然又是一番展示与称赞。 裴靖川跟在太子身旁既显眼又沉默。 至于太子之前说的随口之语自是无人提起。 陛下并没有待多久，朝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带着一些大臣便离开了，众进士便开始交际起来，百官早就有各自盯上的人群，自是要多去与之聊上几句，当然新科进士们同样有自己的小九九，这宴会本身就是一场交际。 于伯勋的名次注定他今日虽没有前三名那般的引人注目，但是依旧少不了交际，新科进士之中便有人来与之交友，有些人还提出了过几日小聚的意思，于伯勋自是应下，待陛下走后，官员们之间也会给他们一些建议，众人皆是虚心受教，不过于伯勋没想到梁大人居然也表示欣赏自己。 于伯勋：“……” 第220章 桑枢瓮牖 “如今已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瞧瞧，今年的新科进士们不仅是英才，年岁也是少年居多，想来咱们也是老咯~”梁大人如今已经是从三品的官员了，此话一出自然是有很多人各种奉承的，直到对方露出了笑容，这才继续说到：“此次殿试结束发现各郡英才是真的不少，江宜此次中榜的颇多，本官听闻范阳也有几位举子中的，本官实在是与有荣焉啊。” 范阳的新科进士们此次中举者七人，其中于家二人，秦家一人，梁家一人，其余还有三人，只有于伯勋和秦子颂两人的名次比较考前，此时梁大人这么一说，范阳的几个学子便都互相结伴前来，于家两人被同伴裹挟而来的时候遇上了秦子颂，两人好似不认识他一般与几位大人见了礼。 秦子颂敛下眼里的情绪，跟在两人身后。 “好好好，都是逸群之才，年少有成啊！”梁大人见了人便夸，尤其是看向于伯勋的目光甚是满意，还仔细的问了他年岁与婚配等事，如同一个真正的长辈一般给出了些关心与建议，众人夸他高义，梁大人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随后还叹了口气，“想当初，本官在文章上还有幸能够得于家的先生指点，只可惜之后几年任上公务繁忙，很少回到范阳，不知道如今于家的几位先生身子可还好？”又说了几位先生的名讳。 于伯勋神色如常的应对，“家中几位长辈如今年纪大了，力不能逮，已经不再教书育人了，”实则不过是被逼无奈，家中的书塾多次被人来捣乱，加之于家势弱，学生们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最终还是迫不得已关了，而眼前之人也是祸首之一，如今却好似浑然不知情一般，“如今不过教教家中子弟，顺便颐养天年。” “不错不错，如此甚好！”梁大人满意的点点头，“你们以后在京都若是有事，尽可上门来寻本官，平日里也多来府上走动走动。” 于伯勋闻言‘感激涕零’，“那小人到时候便多有叨扰了。” 梁大人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其他人身上，勉励了几句，最后问了秦子颂一句，“如此英年才俊，想来定是已然有了婚配了？家中可有贤妻相伴？” 秦子颂只是恭敬的应下，“虽未成亲，但的确有了婚约。” 此话一出，于家两人终于看了他一眼，只是眼里没有笑意，最后眼不见心不烦的挪开视线。只是心里终归是有几分怨怼的：哼，鸡鸣狗盗之徒！配不上我于家的姑娘！ “哦？”梁大人又点了点头，语气淡了些，“挺好的。” 陆陆续续又有其他的官员加入，也有些是带着家中的孩子来互相认识一下，梁大人便不在执着于范阳的进士们，众人也慢慢的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宴毕，众人由宫人陆陆续续的引着离开宫中。 于伯勋两人与几位进士告辞后便由宫人带着离开，走了一段路后，小宫人突然停了下来，福身行礼：“干爹！” 两人这才注意到拐角处站着一位宫人，那人见他们看过去，讨巧的笑道，“两位进士，有人请，还请随咱家一同来。” 何人竟然想在宫中见他们？ 眼前的人想来不是什么小角色，两人迟疑了片刻，还是拱手作揖，问：“不知公公可否告知是何人要见我们？好让我们有些准备，以免唐突了贵人！” 那公公但笑不答，“两位不用紧张，自然不是坏事。” 两人也是第二次进宫，第一次跟着众人入宫的时候根本不敢张望，便是这次，也都规规矩矩的跟着众人的身后走，唯恐四处张望的时候唐突了谁，亦或者是让人看轻了去，宫庭恢宏，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是否是应该往这走的，如今既然已经被带到了此处，即便不知道背后是何人，他们也只好去见上一见了…… 于伯勋敛下心神，开口：“烦请公公带路。” …… 东宫。 裴靖川接过小德子送来的解酒茶，刚在宴会饮了不少酒，晚些时候还有事情处理，自然合该喝点解解酒，免得浑了脑子，至于太子殿下，以他的身份新科进士们自是不敢随意敬酒，皆是 他抬杯众人共饮，偶尔与几位皇子又喝一杯，算下来，整场宴会下来，只怕这人喝的最少了。 太子殿下在一旁看着他将解酒茶一饮而尽，冷不丁问，“今日不是只去送个人，怎么这般晚才来？” 裴靖川唉声叹气，“没办法，梁大人实在廉洁奉公之典范，如今家贫如洗，平日里捉襟见肘的，府上连多一顶像样的马车都没有，如此桑枢瓮牖，实在是应该让朝中那些个贪官污吏瞧上一瞧，只是宋姨母看到那弊车羸马，实在是心疼的很，便从家中拨了一辆马车将人送回去了，为此耽误了些时间。” 从他开口的第一句，太子殿下的神色便几经变化，这人明明一字一句的好似褒奖，又一字一句皆是暗讽。 告状告到他这来了。 太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的接过话：“没想到梁大人竟然这般清贫……” “谁说不是呢？”裴靖川唉声叹气的说到，“连茶我都不敢多饮，生怕人家下次便没有的招待客人了。” “……”太子直接让人滚出去了。 裴靖川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太子殿下的几位谋士，连忙做醉酒状态告饶：“在下今日与殿下在宴上多饮了几杯，如今头正晕着呢，各位先生先忙，在下先去小憩一会。” 几位谋士也不强求，关心了几句便放人离开了。 小德子在太子身边伺候着，裴靖川也不用其他人带着，东宫他熟得很在，在这还有给他留一个休息的地方，熟门熟路的往那去。 刚到了住处的院子里，小公公便迎了上来，“小公子，人到了，正在里头呢。” 此时的裴靖川神色清明，哪有什么醉态，闻言也只是放忙了脚步，“人来多久了？” “刚到不久，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小太监应道，“奴才们只奉了茶，可需要送些吃食过来？” 裴靖川摆摆手，“不必了， 不过是聊几句，此事莫要传了出去。” “奴才们明白。小公子放心。”小太监将人送到门口，推开门…… 第221章 这评分给老子干笑了！ 于家两人被引至此处后，宫人们奉了茶后只让二人先在此等候，之后便离开了，不仅如此，还关上了门…… 两人相视一眼，心里直打鼓，坐下后根本就不敢乱动，就连说话都是小声的交谈，至于那茶，更是不敢喝，若是在宫里中计出了事，只怕谁也救不了他们。 心里揣着事，更是觉得度日如年啊～ 故而听到外头有声音的时候，两人有种头上悬着的斧头终于落下，门打开时，两人看向门口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殷切与解脱。 只是门后的人，也实在是让他们没想到——竟然是鼎鼎大名的裴小公子！ “让二位久等了！”裴靖川踏过门槛，两人便赶忙起身，“见过裴小公子！” 裴靖川摆摆手，招呼两人坐下，“且坐，且坐，无需客气，”注意到他们的茶水没有动过，裴靖川让人去换，“此次请二位来相见，的确有些唐突，还请莫怪！” 裴小公子是谁？那可是在学子中鼎鼎有名，这两年虽不再有他的文章出现，但以前文章也是学子们津津乐道的，有多少人卷抄了他的文章，日日研读，先生们不知夸了多少次……他的的名头不仅在京中，便是其他郡也是响当当的。 刚在宴上这人坐在太子身边，众人不敢随意看去，此时一看，果然是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于家两人没想到竟然是他要约见他们，此时心里既惊喜激动，又有些不知所措！ 二人哪敢端着，“宫中盛景，我二人能多看上一会已是荣幸，怎么怪罪？不知裴小公子寻我二人来有何吩咐？” 裴靖川挑眉，轻声发出疑问，“她未与你们提前通气？”见两人疑惑，裴靖川好笑，“梁家妹妹说要给在下介绍瑚琏之器认识认识，在下实在好奇，又不好在宴上攀谈，这才在宴毕之后请二位相见。” 于伯勋此时终于明白宫小姐口中的诚意是什么了！他以为对方送了礼来，又让人到范阳‘照顾’于家已然是诚意了，原来最大的诚意居然是在这等着呢！！ 于伯勋直抒胸臆，“裴小公子才是栋梁之材，我等不敢肖想至此！” 裴靖川眉目一转，淡然一笑，“言重了！” ……三人究竟在里面谈了什么，旁人不知。 于家二人离开之时由宫人带着出宫，前脚刚走，后脚皇后娘娘宫里的宫人便到了，“娘娘吩咐小的带话：裴小公子若是醒了酒，晚些时候便去陪娘娘说说话。” 对于皇后娘娘知道自己还在宫中的事情，裴靖川一点都不惊讶。这宫里前朝归陛下主管，但宫中事务皆由娘娘掌控，真要想知道一个人的行踪倒是简单的很，裴靖川看着低眉顺眼等着回话的宫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娘娘召见，岂能怠慢，”裴靖川打量了自己身上的衣物，觉得还是有些酒气，“且等我换一套衣衫便过去。” “是。”小宫人自是在一旁候着。 …… 临安城，青山书院。 周诚已然回到书院中好几日了，众人从一开始觉得惊诧，到如今已然能够接受他重新回来书院，以及加入到商扶砚的圈子的事实了。 这些日子，周诚也觉得有些恍然，家里的事情不仅解决了，父母有了新的耕地，而且较之以往的耕地更加的肥沃，已然已经将秧苗插好了，之后只要精心照料，想来收成不会差，自己也回到了书院里，书院的先生深感欣慰的同时勉励他好好学习，以他的水平想来真的下考场定然不会岌岌无名，不过不可骄傲自满，还需虚心学习，要知道人外有人，道深且长。周诚自是诚惶诚恐的接下教导，更加勤勉。 回到学院后除了王翰彦一开始还想要找他麻烦，结果被李时安他们救了下来，转手举报到先生们的面前，之后倒是相安无事，主要是府试在即，众人忙着找人结保报名的事宜，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关注这些了，更何况，商扶砚他们盯着他也盯的挺紧的——这些日子，同进同出，甚至出恭的时候，都有小厮跟在外面，就担心有谁在他落单的时候搞他。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他也知道事情轻重，也不是不能忍受。 刚开始李时安等人知道他是他们小团体的结保对象的时候也都纷纷语塞，对着商扶砚挤眉弄眼的，想让人没注意到也很难，商扶砚当时正在温书，见此只能无奈放下书，反问道：“不符合你们提出的结保条件？” 他们当初说的条件：甲班，有下过考场的经验……看了看商扶砚，又看了看周诚，三人沉默了。 仔细一想，周诚还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结保对象，家境清贫但清白，在甲班的时候成绩优异，还有下考场的经验在——小道消息：据说当时他的卷子被顶替了。 这样的一个人比他们三人或许还适合，何况这人是真的没有什么脾气。 虽然惹上了王翰彦，多少有些麻烦，但是王翰彦这人也就那样，真要算的上不可得罪倒也不至于，何况商扶砚既然出手了，定然不在怕的，只要他们盯紧些，不让他在府试之前出事，倒也无关紧要。 想通了，三人也欣然接受了，何况商扶砚决定了的事情暂时还很少有人能反驳的过的，而且这人的基础知识真的扎实，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人家也不藏私的与他们交流，三人算起来还占了便宜。 既然决定将人纳入他们的小团体……实则他们是认为周诚是商扶砚的‘小弟’，那么自然人就是他们罩着的，岂能让人欺负了去？ 私下里三人将明里暗里的针对挡了回去。 只是周诚还有很多的担忧无法说出口。 大半夜的想着事情睡不着，周诚忍着想要翻来覆去的欲望，碍着屋子里还有一个商扶砚，只能偶尔翻翻身，想着自己心中担忧的事情烦恼的睡不着，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叹气，上浮眼对于他的恩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就算是真的给他当‘小弟’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毕竟如果没有他，家中哪能有这般的光景，自己也不能再回来学院，只是…… “一晚上你已经叹了16次了！” 阴郁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且诡异。 第222章 裂幵了 夜深人静，深更半夜，夜半无人……的时候，此等阴郁的好似男鬼般的声音乍然响起，让不怎么信鬼神的周诚一时间也吓得差点跳起来，过了片刻才缓过神来，原来是自己的室友还没有睡呢。 那也很吓人啊！ 平复了下自己乱跳的心脏，周诚才缓缓地问出一句：“你还没睡呢？” “你大半夜的不安睡，与苏先生说‘怀民亦未寝’有何区别呢？莫非也要我陪你‘相与步于中庭’？”商扶砚语调平和中透露出一股子嫌弃。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就那么悉悉索索的翻身，殊不知这样更明显，而且时不时就轻叹一声，实在是让人很难不在意，商扶砚原本还有些睡意，愣是被他这一来一回的给搞没了，他如今正是长身子的年纪，睡眠是很重要的。 这人揶揄自己，自己还是听的出来的，料想是自己的打扰了人家安寝，周诚有些尴尬且心虚，“对不住，是在下的错，我不会在弄出动静了，你且安睡吧。” 这人将人吵得睡不着了，吊起了别人的胃口又不投喂，实在是气人的很，商扶砚忍不住叹口气，“说吧，何事不决，大半夜的不安睡在那费神呢？” 大抵是商扶砚说话时候还很清明，不似那昏昏欲睡的模样，也或许是因为夜色深重，适合谈心，总之，周诚还是向他倾诉出了自己的担忧，“有件事，想来你应该听说过，我上次府试下场后……” “你是说你的卷子被换了的事情？”商扶砚语气平平。 “你知道？” 书院就这么大，有些事情也不是自己不想知道就可以不知道的，“听说过。” 也是！周诚细想便也知道这事情瞒不了，只是别人为何要替自己出头，或者说谁悍得动这背后之人呢？“那事情，或许你不信，但的确如此，我真的没有说谎。”许是怕对方不信，周诚的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焦急。 商扶砚丝毫不见波动：“嗯。” 周诚一时间也辨认不出对方是否相信，迟疑了片刻还是继续说了，“王翰彦有句话说的对，即便我今年下场考试，只怕也是名落孙山的，恐怕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若是自己连府试都无法上榜，周诚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报答对方的了，好似自己于他并没有什么用处……周诚有些突然莫名的失落感袭来。 尤其是对方许久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商扶砚终于开口了，“你就因为这么点事情大半夜不睡觉在那里哀天怨地？” 语气中是丝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嫌弃！ 商扶砚觉得大抵是自己真的不识人间疾苦，所以不懂的这样的事情究竟有什么值得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去深思！这人是真的不懂得什么叫做抱紧大腿好做事吗？ 商扶砚试图让自己去理解对方的想法，最后还是觉得睡眠更重要，“此事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 周诚被对方的语气给刺激了一下，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最后只能忍下千思万绪，“嗯。” 商扶砚现在是真的有些困意了，“别操心这些了，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带你出门。” 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困意，想起这人实则也就一十有一的年纪，算起来还可以归为孩童的行列，自己扰人清梦就算了，何必再与他计较这些，何况，富贵人家的孩子不定懂得他的烦恼……罢了，不与小孩计较。 周诚在心里说服自己后便不再多说，应了一句后随之努力的放松心神，最后还真的就这么睡过去了。 听着平稳的呼吸声，商扶砚默默叹气：终于睡了！ …… 第二日。 看着商扶砚空荡荡的位置，周诚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小孩子！ 今早商扶砚拦了让人叫醒，只蒙着被子吩咐他的小厮让陪着周诚去甲班课堂，顺便帮他告个假，然后就继续睡过去了。 周诚心里一面感动于这孩子竟然将自己的人拍到他身边保护他，一遍又觉得对不住人——若非他的缘故，这人不会告假睡觉。 当然，小厮定然不能说他家公子想睡觉，所以告假睡个舒服，只说今日一早有些不舒服，故而先告个假，先生们素来喜爱这个学业顶尖，性格稳重温和的学生，在甲班这孩子的年纪已然是最小的，却在班上颇有几分话语权，不仅是因为他的家世，更是因为他本身的学识与性格。 如今听闻他不舒服，第一想法便是问可有找郎中去看看，知晓没有后，语气颇为不忿，责怪小厮不知轻重，连人都照顾不好，小厮只好借口，“公子吩咐让他好好休息，若是午时身子还是不适，便会寻书院里的郎中前去看看的。” 先生这才作罢…… 周诚觉得心虚的很，却又觉得商扶砚做这等事情竟然也理直气壮的，实在是令人敬佩。 小小年纪……啧啧啧，不怪对方总是看不上自己。 周诚不禁反省下自己昨夜的‘哀天怨地’是不是有些不够成熟了。 下了课，三人团围了过来——谁让他与商扶砚同寝的。 “商扶砚那小子究竟是怎么了？昨日见他明明精神十足的，怎么过了一夜就突然病下了？”郭昱辰凑过来小声的询问，“莫非是王家那小子又搞了什么幺蛾子了？” 另外两人的关心也不做假，纪初左右看了看，也压低声音说，“你甭怕，若是真的是他的缘故，我非得好好的惩治他一番不可。” 另外两人也点了点头。 商扶砚是他们之中最小的，他们一边承认他的能力，但也不妨碍他们将他当弟弟一般的疼爱着，平日里这人上课时虽然因为课堂的无趣偶尔恹恹的，可不怎么会缺席，更不会如同今日一般，明明昨日人好好的，今日居然就说身子不舒服告假休息的。 周诚实在很难开口说对方是因为没睡够实在起不来了所以才缺了课的……只好借口说不知道了，惹得三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高兴了。 好似在看一只白眼狼。 周遭也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都想知道今日商扶砚究竟为何缺席，是真的身子不舒服吗？不舒服到什么程度？ 至于这些想法中是否有掺杂着恶意，周诚不知道，只好闭口不说！ 上午的课一结束，三人差人去打了饭菜直接到商扶砚的寝室去，他们四人直接杀到寝室去……见到商扶砚的时候三人的神色裂幵【jian】了。 三人：“……”啊，啊这？ 第223章 扇子 无怪三人神色怪异，周诚看着商扶砚眼底下的乌青也觉得实在是碍眼的很！ 他没想到对方因为自己昨夜的扰人清梦竟然成了这般模样，内心愧疚的不行。 而商扶砚听到他们来此的目的也只是恹恹的招呼他们坐下，义正言辞的告诉他们自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因为昨夜没睡好，今早实在是没有精神便不去了。 当然他没说因为习惯的原因导致他早上醒后也没有再睡着，可实在是有些心绪烦躁，故而懒得去课堂上走一遭。 商扶砚又喝了一杯醒神的茶汤。 三人没有质疑他的说辞，实在是因为他眼下挂着的那眼袋太有说服力了。 至于为什么睡不着的原因，三人也没问……但凡他愿意说，无需他们问，他不愿意说的，定然挖不出来。 商扶砚没有将事情归咎到他身上，反而让周诚越发的愧疚，觉得自己残害了一个小孩的睡眠时间，实在是大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好歹提前透露下，让我们白担心一场。”误会解除，三人如入无人之地一般直接找了地方坐下，“你不来也好，今日程夫子讲的内容实在是让人昏昏欲睡。” “许就是因为这家伙没去，程夫子讲课也没了激情罢！”郭昱辰老早就发现了，学院的先生们偏心商扶砚的事情，对于教授他的课堂上总是比较的积极。 “……”实在让人无法不怀疑！这说法太有前瞻性了，几人选择跳过。 李时安看着商扶砚精神不济还强撑着，蹙了蹙眉，“既然没什么精神，接下来半天的课也告个假，待会用过餐后，我们就撤了，你抓紧时间睡个囫囵觉。” 商扶砚觉得倒也不至于，更何况他下午还有其他的安排，也会继续告假，至于其他的暂时就不告诉他们了，也省的将他们也 牵扯进来，“会告假的。” “嗯哼，你说你，他贪睡你告诉我们不就好了，有什么可遮掩的呢？”郭昱辰看着站在一旁的周诚，想到刚才对他态度一般，但少年人又拉不下面子来，别别扭扭的，“下次这点事情也不兴瞒着了，你也过来坐啊。” 纪初这才注意到周诚在一旁没有位置可以坐下——已然被他们都占了，于是起身让座，招呼他过来坐下，顺便让小厮去再寻一张凳子来，“之前难免担忧，对你若有冒犯还望周兄莫要怪罪。” 李时安也紧随其后。 周诚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吓得他只会说：“不碍事，不碍事！” 他们之间如何处理关系，只要不是太过分，商扶砚不插手，终究是需要自己多去经手处理过了才学的会。周诚与他们的家世地位本就不在同一个阶层，往后需要面对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可能一个个教他如何去交流，正好趁着前期的时候让他好好的经历，慢慢的积累经验便是。 小厮送来午餐时同另一个去搬凳子的书童一同到来，三人用过午膳后便体贴的告辞了，只叮嘱商扶砚好好休息。 只是过了两刻钟后，商扶砚带着周诚坐上了下山的马车。 车夫轻车熟路的驾着马，身旁坐着的是闭目养神的有一。马车内，周诚看着一上马车便说了句‘自便！’随后就躺下闭目养神的商扶砚，默默的将自己的位置往角落里移动，既给商扶砚留出更多的空余位置，同时也更好的观察眼前的马车。 这马车在外头看，也就是觉得大了些，但是说不上华丽，他也见过学院里其他家的马车，有些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东西，但是这马车贵在精致，外头看着有些平平无奇，但是内里装饰的十分的精致舒适。 宽敞的空间，身下几乎没有什么颠簸感，所触及的都是上等的布料，周诚甚至担心自己手上的茧会刮坏了去，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木制香味，可并没有熏香，想来是 木头本身的味道，不是什么寻常的木质香，至少他没闻过，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便宜的糟践货…… 而且外面的那两人……周诚觉得那两人有些不一样，跟他见过的任何的下人都不一样，但是究竟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马车晃晃悠悠的慢慢走着，好似不是去办事，而是出门闲游的感觉。 本没有睡意的周诚在这样的环境中也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等被人推醒的时候，周诚恍惚未觉自己在哪里，看到商扶砚拿着一本书温习后才回过神，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醒的，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不雅的行为，周诚赶紧装作不经意的摸了摸自己的下颌，还好还好，没什么不雅的东西存在，这才赧然道：“抱歉，我睡着了。” 商扶砚头也不抬，“无事，只是快到地方了，这才唤你起来。” 周诚揭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各家店铺都敞开着门做生意……熟悉的景象，让周诚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城里了。 马车到了城中的大酒楼前停了下来，马车外的有一提醒道，“公子，咱们到了。” 商扶砚这才将目光从书中移开，看向周诚，叮嘱道：“待会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 两人下了马车，横亘在他们眼前的是城中的一大酒楼——来客楼，酒楼里热闹的声音传了出来，商扶砚三人进了楼，有小二迎了上来，“客官，欢迎光临。” “定了天字乙号房。”有一上前一步将人隔开，扔给了对方一个牌叶子，小二的一眼果然是他们店里的牌叶子，赶忙将贵客引了上去，“客官，请往这边走。” 商扶砚在他们之间，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把扇子，信步上了楼，上楼的时候还差点碰上了一个人，那人匆匆忙忙的，但是一眼就看到了商扶砚的扇子，再一看差点碰到的居然是个公子哥，赶忙道歉，“抱歉，差点冲撞到这位公子。” 商扶砚压下脾气，拿着扇子的那只手摆了摆，带着人离开了。 那人看了看商扶砚几人离开的背影，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人，眼里多了几分的意味深长，随后赶忙回神下楼去接人。 第224章 关你屁事！ 周诚无知无觉跟着人身后。 心里在嘀咕着这人带他长途跋涉的就为了吃一顿饭？ 小二将人带到的时候对面的甲子号房突然有人出来，那人看着对面的两个熟悉的人影进乙子号房，转头又直接回到了包厢中，里头自家公子正在大快朵颐。 这几日在学院里受了气，那周诚本来‘办事不利’被公子带着人打了几顿，谁知道对方居然宁死不屈的放弃了在学院里学习，归家去当个农夫，公子当夜就让人回家去，将租给周家的田地都收了回来，就想给人一个教训，让他不识好歹，哼，不想当学子，偏当农夫，那就让他连农夫都当不成。 到时候看他还能继续逞强多久？ 结果没过多久这人闷不吭声的回到了学院，自家公子再要去找麻烦的时候就被甲子班的几个人拦了下来，还被反手举报到了学院去……而那周诚不仅一点事情都没有，还越混越舒服了。 原来那周诚竟然不声不响的勾搭上了商扶砚！ 如今人家有甲班的那几人护着，想要动手可没那么容易，尤其这人几乎跟着商扶砚同进同出的……他们根本就没找到机会。 后来一问，那周家居然租赁了宫家的田地！ 难怪人家这般的有恃无恐！ 公子吃了那么大个瘪，这段时间脾气一直都不好，导致他们几个伺候的人也不好受，在学院每每听到他们的消息公子总会发火，这两日更是在学院里呆不下去了，便寻了个由头回到了城中，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遇上了那两个冤家，小厮当然得去与公子说说。 王翰彦看着自己的小厮又回来了，不满的问：“不是让你去给本公子买糕点？糕点呢？” “公子，您猜小的刚才看到了谁？”那小厮还卖了个关子。 王翰彦现在只想吃东西，天王老子来了都跟他没关系，还是城里的东西好吃，学院里的厨师们做的东西实在是差强人意，把他都饿瘦了。“滚去买去！” “小的看到了周诚和商扶砚！”小厮知道自家公子的性子，这消息和糕点比起来，定然还是这比较重要的，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公子震惊的手上的肉骨头掉了都没心思去注意，嘴上还沾着一层油。 油光满面！ “你说谁？” 小厮凑到他的身边，“就是周诚和商扶砚这两人，刚才进了天字乙号房，小的绝对没有看错人，就是他们两个，身边还跟着一个不知道是谁……” 王翰彦这会子连肉也不吃了，咬牙切齿的说，“这两人竟然敢到小爷的面前来，看小爷不把他们打的……” 小厮根本就来不及拦人，自家公子就好似一个炮仗一样的飞出去了！ “公子，您可千万不能在考前闹事啊~”小厮吓得赶忙追了上去。 何峰刚下去接了人来，就碰上了王翰彦踹门，一行人看着着浑身都是肥肉的小小青年艰难的抬脚踹门，明明气的脸颊鼓鼓，脸上还油光满面的，动作却是笨拙的很，若非实在不合时宜，真的想笑一笑。 这人是王员外家的独子，众人还是知道的。 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么这般生气？ “商扶砚！”没有紧闭的门实则还是很轻易便被踢开的。 周诚被突然的一声怒吼吓了一跳，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回头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胖墩……不是，王翰彦面目狰狞的站在门口，叉腰怒吼，“你……” “扫出去！”商扶砚瞥了他一眼，一句话就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周诚：“……”这么不客气的吗？ 周诚看着对方因为这话气的脸都憋红了，显然气得不轻，只是配上他嘴周的有光实在是有些丑陋了，这么一对比，他突然觉得商扶砚这人才是他印象中的那种豪门贵胄的公子模样，时刻都注意着自身的仪态…… 即便是在学院里过着并不奢侈的生活，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周诚发现对方动手能力强，平常的仪态也不曾有差，偶尔遇到了自己不喜欢的要么不动声色地躲过，决计不会口出恶语，用过的东西也时常自己将其放回原处……种种看来，实在很难让人有可以诟病的地方。 也难怪学院里的夫子们都喜欢他！ 门口的王翰彦还在挑衅，“我道是谁呢，这不是学院里夫子口中津津乐道的好学生吗？怎么这时候你不应该在青山学院里好好读你的书吗？怎么出现在这里？夫子们知道你逃课就为了来这酒楼吗？” 有一想要上前将人赶出去，赶来的小厮挡在了他的身前，有一随手一推，没推开！ 小厮：哼，看着身子雄壮，原来竟是个花架子！ 商扶砚冷冷淡淡的一句话：“关你屁事！” 王翰彦实在是厌烦了这人总是这般风轻云淡的模样，实则就是没把他看在眼里！“你说我若是将这事告诉夫子们，到时候夫子们……” 商扶砚好似在看一个蠢货，“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逃课？” 这话的意思便是，学院那边知道他下山来做什么……一想到两人受到的差别待遇，王翰彦心火涌起，凭什么？！凭什么每次这人都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凭什么这人能受到学院里的夫子们的各种称赞，而自己在夫子口中便只能得到一句勤能补拙！ 凭什么！？ 明明这人就是妄自尊大，目中无人！ “谁说我是逃课的？！”自己分明就是也请了假的，只是想起当时夫子们的那副欲言又止，唉声叹气的模样，王翰彦又有些心虚了。 商扶砚似乎并不想与他多说，只是摆摆手，“我不在意你是不是逃课，你打扰到我和我的客人了，还请离开！” 又是这副样子，又是这样…… 王翰彦恼羞成怒的眼睛都红了，瞬间就将炮火转向了他身边一直不出声的周诚，“周诚你以为你跟着他就能如意了，我告诉你，只要本公子想，你根本就成不了秀才，你以为背靠着商扶砚就能够完事顺遂了。我呸，他算什么玩意儿，一个爹不祥的私生子，也不知道是他娘……啊！”王翰彦华为说完就被一脚踹了出去，直接砸到了墙上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吐出了带血的腌臜物品。 商扶砚看着他的眼神好似一个死人，至于有一，这一脚下去，至少断了他四根肋骨。 找死的玩意儿！ 第225章 敲门砖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了一跳。 周诚看看己方这边两人的神色，总觉得王翰彦这次是真的惹到了人了，因为商扶砚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冷。 第一次见到的周诚只觉得一瞬间冷汗都下来了。 “啊！公子！”跟着的小厮看着自家公子的惨状瞬间就慌了神，只身扑上去，想要扶起自家公子，只是那体重已然不是他能够撼动的，每次一用力，王翰彦就疼的怪叫，小厮既惊又怕：“快来人啊，杀人了，要杀人了！” “去将人送去医馆，再这么让他家小厮弄下去，保不齐就死了。”刚才在观战的几人中有一人开口，顿时身后的人便上前去，查看了一下发现身上断了几根肋骨，怕是伤到了，就带着人下去了。 商扶砚和有一都没人拦着。 倒是那两人往这房里看了一眼，赶忙收回来：这人不简单！ 酒楼的管事闻讯上来，看到被抬下去的王翰彦的惨状，只觉得开始头昏脑花了，偏偏打架的双方还都是他们临安的大户人家，这些个公子哥怎么就偏偏再他的酒楼里的动起手来~ 商扶砚看着欲哭无泪的老板，强压下怒火，说：“此事乃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与你们酒楼无关。” 此话一出，便是声明此事不会影响到他们酒楼，酒楼老板简直想给他跪下！ 有一上前一步，只说了一句：“烦请尽快将我家公子点的饭菜送上来。” 随后酷酷的关上了门！ 酒楼老板：“……欸！” 老板擦了擦冷汗，据说就是这人动手的，的确是有些吓人。老板指挥着店员将东西规整了，又打扫后，转身对几个贵客道，“抱歉抱歉，今日小地发生了这般事情，惊吓了各位，几位客人还请见谅，今日的费用都算在小人的身上……”安抚了客人后，老板赶忙去医馆看情况去了。 那行人看了一眼紧闭着门的乙字号房，随后进了丙字号房。 乙字号房内。 周诚噤若寒蝉的坐着。 今日的事情对他来说有很大的冲击，尤其是坐在他对面的人。 向来是夫子们，同窗们眼中的出类拔萃却又平易近人、文质彬彬的商扶砚生气的时候居然这般的吓人！甚至手下的人动手打了王家的独子他都面不改色，好似对方打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又或者说他是惊讶于这人对于人命似乎也并没有他所想的那般的敬畏。 这人并不是没有那种富家子弟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他将这特性瞒得很深，但也的确是埋在很深的地方，扎根了的…… 周诚第一次那么深刻的认识到他与他的区别！ “那群人已经进了丙字号房了。门口有站岗的人。”有一突然出声。 商扶砚将手上的扇子放下，“如今局势不明，他们竟然还敢冒险行事，胆子倒是大的很。” 商扶砚自从知道那事之后，一直惦记着，虽然母亲说了让他好好安心读书赴考，不过去去考试并不妨碍他调查些事情。 家里有事并不会瞒着他，故而当他知道有一之前奉了母亲的命调查过，便向对方询问过具体的消息，有一如往常一般，知无不言，故而才有今日这趟出门。 “京都的人没能查出什么，他们自然敢猖狂。”更何况狂那些人最近被绊住了不说，而且不是谁都敢以身入局的。 知道劝不住自家小公子，他不放心才跟着来的。 “此事可不小，送去京都的那名考生想来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了，”京都派来的人想来人生地不熟的，此事牵连甚广，这临祈郡的官员也不知道究竟谁能信任，想来他们行事也多有不便，看来是时候帮上一把了。“此事甚大，寻人联系他们吧，能帮一把是一把。” 有一难得的沉默了一下，片刻后艰涩的应下。 周诚一边听着他们的交谈，一边将目光落在了桌上被商扶砚随手搁置在桌上的扇子。 这把扇子是由上等檀木制成，扇柄上勾勒出一只飞翔的仙鹤，栩栩如生。 只是他不知这扇子不仅华美名贵，若他打开一看，那扇面上绘有一幅山水仙境，清丽的山川与飘逸的云雾勾勒出一幅恢弘壮丽的画面，此乃大家之作。这扇子也是不可多得，他更不知道这扇子就在刚才已然被丙字号的人盯上了。 这扇子在去年的时候就在府上了，是下头的人送来的，此乃文山居士的画作，所题诗句却是当朝丞相的笔墨，听说如今的知州自称是丞相大人的门生，想来喜欢收集丞相大人的笔墨，这扇子是当初赞赏文山居士的画技，一时兴起，提笔写下的，当时还成为了一桩美谈，至于它为什么最终到了府上……无关紧要！ “喜欢？”看着周诚的目光落在扇子上，商扶砚以为他喜欢，面露难色，“这个暂时不能给你，还有用处。改天送你其他的。” 突然被点到，周诚愣了一下，随后赶忙摆摆手，“不不不，我就是无聊看看，没有想要。” 商扶砚不知道信没信，转而与周诚随口简单的说了两句此事，看对方震惊的模样，好笑的揶揄：“也不知道是谁昨夜还为此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你啊也就学问好些，其他的真的是迟钝的很。” 商扶砚简单的两三句话已经让他的脑子有些宕机了，原来他们今日下山来，竟然是为了他昨夜所担心的事情……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这人随口两三句，好似聊的是今日的天气一般，这可是科举舞弊啊！ 周诚既震惊于这人居然敢想着参与客居无比，又感动于对方为自己出头，只是这事情终究不是什么正途，而且一旦暴露，到时候怕是会牵连到他……碍于那些个‘谋划参与’的人就在他们对面旁边的地方，周诚只能小声的开口，“兹事体大，为兄虽感念你为为兄所想所为，但是……但不至于此啊！若是东窗事发，只怕咱们……” 商扶砚看他难得开智，却偏的不知道哪去，只好抬手拦着这人继续发挥想象，“停！此事，不单是为了你，更何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周诚大不赞成，想起刚才的事情觉得他想的太简单了，摇了摇头：“那王翰彦既然敢开口不讳，王家定然与他们有些关系，你今日打了他，即便是想要入虎穴，只怕没这机会。” 没这机会也好，自己不过是无法走科举之路罢了，若是因此而害得这人也葬送了光明的前途，那才是得不偿失，他会内疚一辈子的。 商扶砚根本不在意这事，闻言也只是点了点那扇子，意味深长的说：“你错了，王翰彦和这扇子才是真的敲门砖！” 虽然这中间出了些小意外，但是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周诚不懂了“这扇子？莫非有什么玄机？” “不然你以为我拿着一把扇子真的是为了显摆风流倜傥？” “……”不然呢？ 商扶砚：“我去岁才幼岁之年！” 第226章 原来是家传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着，周诚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有些恍惚。 说来惭愧，他虽然在临安生活了这般久，确是鲜少入城，整日里不是帮家中处理俗物，就是扑在看书上，当真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周诚看着外面街道上各家各户点上了红灯笼里的蜡烛……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周诚还在消化中，从打扰别人安憩的愧疚中还没消散，又遇上了王翰彦挑衅，如今也不知道对方的身子究竟怎么样了？此事真的没有关系吗？那王家要是趁此机会对商家发难……周诚偷偷的看了眼商扶砚，看着对方好似无事发生一般的淡然，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莫非商家真的可以应付的来吗？ 他就带着把扇子就敢只身入局……周诚至今依旧觉得心神剧动的厉害！ 而且那些人究竟什么来头，商扶砚又究竟想要做什么？以他一己之力真的可以悍得动背后那么庞大的组织吗？ 他有太多的震撼，太多的疑惑，然而当事人却平淡的……周诚看着对方闭目养神的模样，在看他眼下未褪去的乌黑，愧疚又起，就这样了，这人还是带着自己来解决自己‘担心’的问题，周诚从没有觉得自己如此的愧对别人过。 马车渐渐的停了下来。 周诚的愧疚心骤然被一种名为紧张代替。 他终于想起他们这是到哪里了。 马车停在了大门口处，抬头一看，朱门大户，门前的石狮子在大红灯笼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威严肃穆。朱红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字匾额，上书“宫府”二字，金光闪闪，在灯光的照耀下端庄大气，彰显主人家的富贵与显赫地位。 门前宽阔的青石台阶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一道道纹理清晰可见…… 门口站着四五个恭迎的下人，其中一人应该是管家的模样，仅仅是一眼，周诚的脑海里就出现了四个字……高门大户！ 而他们出现在这里，仅仅是因为商扶砚说想回家吃顿饭！ 他，周诚，今日要去拜访同窗的……家人了！ 周诚莫名的紧张了起来，也不知道他家会不会觉得商扶砚收了他这么个小弟有失身份！ 过度的紧张让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商扶砚姓商，可是府邸却是宫府。 商扶砚终于睁开了眼睛，顺着周诚掀开的缝隙看去，显然已经到了家门，门外也响起了有一提醒的声音，商扶砚应了一声，对周诚浅笑道，“欢迎周兄光临寒舍。” 寒舍？你说的是眼前的地方吗？ 周诚：你好谦虚好幽默呢~ 两人下了马车，早就得到了消息的管家带着人前来，福身，“公子！周公子！舟车劳累，先进府歇歇如何？” 周诚回了一礼，觉得这管家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同……但他并未多想。 “母亲今日在家里？”以往母亲还需要处理很多事情，偶尔带着阿姐与他一同去，只是阿姐离开后，如今自己离家求学，母亲倒是越发的不爱出门了。 管家恭恭敬敬的回答，“夫人这些日子并未出门，这会子正等着公子回来用膳呢。” 商扶砚蹙起好看的眉，边快速迈出腿边不赞同道：“这都过了平日里的用膳时间了，你们怎么不服侍母亲用膳，等我们做什么？” “如今家中您与小姐皆不在家，夫人这些日子里的胃口是越发的小了，今日听说您要带友人回来，高兴的很呢，非得说要等您与周公子到了再开膳，小的们也不好多劝……”管家小步的紧随其后，“公子是要带着周公子先吃吃茶还是先用膳呢？” 周诚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商家人口中的友人，一时间心绪万千，只知道跟着商扶砚的脚步入府，入目皆是他不曾见过的奢华，周诚咂舌，第一次真正的意识到商扶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比他所见所想的人更加的富贵！ 直到商扶砚问他意见的时候，他才收回目光，暗骂自己没见识，刚才定然表现的很丢人，“在下还是随你一同去拜访下令尊吧。”虽然刚才已经吃了一点，但是到了人家家中，好歹要拜访下长辈才是，不然太过于失礼了。 于是两人去了静厅，到了那，下人刚好把晚膳给摆好，只见一位身着琥珀底芙蓉团花鸡心领直身褙子，梳着夫人发髻，头戴凤凰于飞的簪子，颈部带着嵌珍珠宝石璎珞的妇人端坐在那，想来这便是商扶砚的母亲了——实在是过分的年轻了些。见他们来了，那妇人将目光落在了两人的身上，先是上下的端详了自己的儿子片刻，随后才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起身浅浅的笑着招呼他们入席，“鲜少见砚儿带友人到家中，周公子莫要拘谨，往后与砚儿常来家中坐坐。” 周诚有些诚惶诚恐的行礼，“今日前来，多有叨扰。” 商扶砚行了唤了句母亲后便带着人坐下了，“母亲近日消瘦了些。如今时节变动，府上的餐食还需要调整着来。” 后一句却是对着府上伺候的人说的。 “行了~”宫夫人今日见到儿子，心情好些，听着儿子熟悉的唠叨声也不嫌弃了，招呼着周诚用膳，“今日太过匆忙，不知道你的喜好，随便做了几个菜，过些日子你们再来，我让厨房多做几道你爱吃的。” 周诚看着满桌子自己见过的听过的没见过的没听过的菜肴，面上感谢应下，心里却在默默的想：无怪乎商扶砚这般谦虚幽默，原来是家传绝学？ …… 一顿饭，周诚本着长辈赐不可辞的想法 ，将宫夫人的好意都收下，然后成功的……吃撑了。 扶着肚子跟着商扶砚回到他的院子的时候，周诚觉得自己大概今日已经懂得撑死是怎么样的痛苦死法了，小厮送来了消食的茶汤，商扶砚催他赶紧喝了，片刻后才好多了。 担心他在府上不自在，商扶砚将人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安置，反正他的院子大得很，空的房间也多，多一个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两人闲聊了一会子，管家便来禀告，“公子，京都来信了，夫人遣小的来问问公子可要今夜看？” 想起今日的事情，周诚很敏锐的注意到了‘京都’二字，看着商扶砚突然亮起了的双眸，轻快的应下了。 转而叮嘱他，“你安心的在这住下吧，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下，不用等我回来，厢房里缺了什么只管让下人去准备。” 管家将一同带来的衣物让下人送到了他的厢房，随后才与自家公子离开。 走出了些许距离，无旁人在的时候，商扶砚才问，“母亲找我有事？” 第227章 卑而骄之 管家落他半步，听到他所问，眼里闪过一抹赞赏，“听说公子今日让有一带走了库房里的折扇给少爷，那扇子倒是没什么重要的，只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过几日您要参加府试，夫人自是希望您能安心备考，莫要分神。” 管家的几句话，已然透露了许多。 母亲知道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商扶砚不觉得奇怪，他身边一直有人在暗中护着，这事情母亲曾经问过他们的意见，他们并不反感，自然自己的动向这些人会禀告到母亲耳中也寻常。 不过听管家的意思母亲似乎并不反对，但也不支持…… 只是自己已然动手了，那些人定然会注意到自己，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到时候再想抽丝剥茧，揪出背后之人怕是难了！ 两人沉默的走着，沿途碰见的奴仆皆会停下来规规矩矩的行礼，等人走后这才忙活自己手头的事情。 管家跟在他身后，见他小小一人儿一言不发，终究还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听说今日有人冒犯到了公子，公子可有受伤？” 商扶砚闻言挑眉，嘴角扬起，“有有一护着，倒是没有伤到，那人说话难听了些，有一已经教训过了，不过……” “唉~此事不怪公子，都是那人家中没有教好孩子，太过无礼了，公子莫要将事情放在心上，”管家心疼的看着自家公子，“如今小姐不在夫人身边，公子有什么委屈尽可与夫人说说。” 管家就差告诉对方应该怎么做了，商扶砚好笑，只点头应好。 到了母亲的院子，对方已然换了一身衣服，坐在那写着什么，旁边放着几封信件。 原来京都的信件是真的送达了。 “母亲！” “坐！”宫夫人笔触未歇，“你姐姐送了信件来了，你拿着看吧。” 商扶砚自无不应。 宫夫人身边伺候的婢女将属于他的信件送到了他的手中，商扶砚迫不及待的揭开来细细观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让几日未曾受到书信的商扶砚眼里一暖，信上写了日常的趣事，叮嘱他要将喜讯——县试的喜讯告知，又说送来了恭贺的礼物，字字不谈想念，却又字字饱含想念，从未与阿姐离别这般久，商扶砚每次看到信件就越发的想念阿姐，想来母亲也是…… 将信件折好放入自己的怀中，那边母亲已然写好了信件，放在一旁，商扶砚乖巧的坐着。 宫夫人看着他，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你如今年岁尚小，我知你课业繁重，但是还是需要照顾好自己，左右家中也不指望你定要拿下什么名次，何苦这般辛苦？” 知道是自己昨夜没睡好留下了痕迹让母亲误会了，不过想起刚才管家的话，商扶砚最终还是乖巧的应下，“儿子知道了，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得到了应允，宫夫人这才与他谈起了正事，“听他们说，你想插手科举之事？” 商扶砚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故而对方问起的时候，商扶砚也没有否认，“是！儿子确有这想法！”商扶砚认真道：“此事往小了说是未雨绸缪，如今敌暗我明，又怎知何时我不会是那个受害者呢？只有知己知彼，才能做主动的那一方。与其战战兢兢的担忧对方是否会威胁到自己，不如将此事的把柄拿在手中，如今他们已然注意到我了，此等机会难得，儿子不想错过。” “哦~”宫夫人眼里满是戏谑，“不是你故意带着扇子去人家面前晃一圈的？” “……”商扶砚语塞，“非常事，行非常道！” 府上多数的事情宫夫人自小就带着两人参与，很少隐瞒着他们姐弟，偶尔三人会一起商量着事情，当然必不可免也有分歧，多年下来，两个孩子也是心里有成算的，宫夫人虽然有些无奈儿子竟然敢只身入局去接触那些人，但是对于他的果敢与机灵倒是甚是满意，这孩子…… 这机灵劲也不知道像谁？ 商扶砚见她神色如常，继续道，“往大了说，教育是国之大计，既是为了选才亦是为了化育天下，朝廷主张学而士则优，既是制衡世家的权利减少其庞大的受益，同时也是为了给平民一个机会，相较于以世族为要的世家，平民们要的东西更少，更容易满足，也更容易拜服在皇帝的威信与荣宠中，分散世家手中的权利，将权利更为集中在手中，想来才是帝王的最终目的，他们竟敢撩老虎胡须，此等作为已然是在自作自受，可若是……，”商扶砚看了眼母亲，见她没有异色，这才继续说，“可临安本就偏远，陛下的荣恩或许未能那么及时，若是容他们继续胡作非为下去，谁又能确定自己不是下一个受害的呢？” 宫夫人当然没有异色，这话在外头或许会被说是无端揣摩帝王心思，但他们是在家中，更何况，帝王之术她虽不尽会，却也有所耳闻，有所目睹！ 皇家一直推崇科举，不仅仅如他所说，明面上是选才举能，制衡权利，实则……于帝王家而言不过是牢笼治世的手段罢了。 让天下的聪明人专研章句白首穷经！一则可以为国为民为自己所用，再者……这些聪明人不会异想天开了，也不容易被歪门邪道所惑，读书人安定了，那剩下的……即便想造反，也不过是草寇之流！ 能闹出多大的风波呢？ 只是他小小年纪未经官场浸淫便能想这么多，这心思但是更肖像其父……“你有这般大义，我这做母亲又如何能阻止呢？” “其实……儿子只是想着能顺利考中，若阿姐还未了却俗事，待三年后上京赴考，去见见她。”商扶砚垂下了眉眼，落寞的神色“阿姐去了这般久了，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这孩子一出生，自小都是姐姐带着的，两人一直感情甚笃，自己那时候刚到临安，砚儿又出生的匆忙，自己身子不大好，又忙于在临安安定下来，处理皇兄交代的事情，都是小宥宁陪着的，两个孩子还真的从没分离这么久……想到有二等人寄来的信件，宫夫人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再看儿子的模样，哪里还舍得下心训他，左右也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作为她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自是不该推辞！ “王家那里你不用管，”童言无忌，那孩子年纪小学舌她不与他计较，不过子不教父之过，王家人……也是该教训教训了，省的不知轻重，“母亲自有收拾他们的法子，你好好的在学院里待着，至于这件事……”宫夫人不愿意掺和进去不过是因为京都来的这些个人是那人的人，为防身份曝光，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不过既然儿子想要历练一番，做长辈的哪有拒绝的道理。 在商扶砚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宫夫人没好气道，“此事先让下头的人以家里的名义奉上名帖，才更真实！” 商扶砚眼睛都亮了，“还是母亲想的比较周到！” 第228章 乔秉，瞧着有病 第二日一早，商扶砚与周诚在宫夫人的目送中上了马车离开了。 周诚换了一身新衣裳，虽然有些不适应这般好的料子，总是忍不住扯一扯，但人看着精神了许多。 衣服虽然没有量身定做的那般合身，倒也是根据他的身形送来的，那料子周诚一摸便知道是上等的好料子。 若是以他的家境定然穿不了这般好的衣服，倒是跟着商扶砚后不仅家里的麻烦没有了，自己重回了学院，有人庇护，还穿上了这样好的衣服，就连自己担心在此被占了功名的事情也正在解决中……自己当真是占尽了便宜！ 看着拿着书温习的人儿，周诚扪心自问：可自己能提替这人做些什么呢？ 商扶砚感觉到了身边的目光，提醒道：“今日是岑夫子的课，他素来严格，最喜欢问学生孟子的见解，据说此次主考官乃是丞相大人的附庸，对于孔孟之道素来推崇，或许会从中选取内容，周兄心虚杂乱，还是趁着回程的这段时间温习下书，也好静静心。” 周诚：“……” 自己在他面前更像是个稚儿！ 唉！ 回到书院的日子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商扶砚在等待家中的消息的过程中依旧安心的读书，与同窗偶尔畅聊夫子布置的某个课业，有人偶然说起王翰彦不知为何受伤在家中休息，最近没有出现在学院里，这次的府试无法参与，与他结保的四人此时正在焦头烂额，不知道如何是好。闻言商扶砚也只是面不改色的说了句‘可惜。 倒是小团体的三人对于他们两个私下下山不归宿进行了谴责：有这等好事不带上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当然两人默契的没有将事情告诉他们。 唯一不同的，大抵是最近同宿的人越发的殷勤了！ 商扶砚每次回到学宿的时候，屋里平常两人的公共地区已经打扫的很干净了，偶尔自己看书忘了添水，渴了身边还有人能及时递来水……许多这类小事，自己这位同窗似乎做的……挺起兴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却也没让他就等，第五天，有一便地递来了消息，今日约见。 商扶砚没躲着周诚，将纸条点了烛火少了，随后将灰烬放入水杯中，搅散了开来。 “今夜我不回来了，不用等我！” 若是顺利或许还能回府一趟，看母亲那边是否有什么可以用的讯息，商扶砚如是想。 谁曾想，周诚见此竟然态度坚决的表示：“你要去见那些人？我同你一起去！” “你去做甚？”此事非同小可，商扶砚并不打算将他牵扯进来，周诚不过是他用来当作可以接触那边人的借口罢了，何必带他冒险，若是有个万一……深陷囹圄的时候，他可不敢保证能确定他的安全，“兹事体大，不容你冒险，何况府试在即，你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到时候那三人可不会放过你。” “那你就能确保自己不会出事了？”周诚却难得的固执，“好歹我年长你几岁，真遇上了什么事，我还能跑的比你慢了？再说了，此事是以我为由，我若是不出现，那些人恐会起疑，到时候于你的计划而言不是徒增麻烦？” 不得不说，商扶砚有些被说服了，但是这事情或许是麻烦了些，却也不至于这般严重，只是自己再次拒绝后，周诚直接将人堵在学宿门口，大有不答应他就不让他出门，甚至要去将这事情告诉其他三人，“反正若是你出事了，那三人也不会放过我的！” “……”商扶砚语塞，被他这无赖与威胁给无语到，已经有其他学子被他们两人的争执声引来，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抬手打断了他的发言，“行了，去！” 周诚顿时喜笑颜开，“那我去与夫子告假……” 商扶砚叹气，“不必了，我们先下山吧，我让人去与夫子说。” …… 有一今日换了一张假脸，身边跟着的人同样换了个样子，此人乃是从京都奉命来临安调查科举舞弊的事情，名唤乔秉，今日作为一个贴身小厮的身份来办事，此时混不吝的靠在马车旁，与有一一同等人，趁着人还未来，那人打量着有一，好奇的问，“你是每天都换一张脸吗？” 有一不理。 “莫非你在江湖中有个名号叫做千面人？” 有一还是不理。 “你的真实面目究竟是长什么样子的啊？” 有一觉得这人有些聒噪。 “你家公子为人这般好？竟然愿意以身入局助我等行事，你们所求为何？金银财宝还是名利？莫非是美色？” 有一觉得这人很聒噪，但是为了公子的名声，终究还是开了口，“很好！为了正义！” “……”乔秉一时语塞，神色怪异的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归结于主仆情深，“若是能借此机会扯出萝卜带出根，定然不会少你们府上的好处的！” 有一不答！ 乔秉觉得这人神神秘秘的，又有些呆愣，他只知道对方叫何方，每次若不是这人开口对暗号，他都觉得见的不是同一人……怎么有人这么热衷给自己带上假脸的？定然是个见不得人的身份，莫非是什么江湖大盗或者是朝廷要犯？ 心里留了个神，打算等事情结束后再去查一查！ 终于等到了人，乔秉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往这边来，赶忙直起身子，只是看着那小孩的脸，总觉得有几分熟悉……不过这小公子还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唇红齿白，明眸皓齿，配上点婴儿肥，啧啧啧，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显得有些出入……倒是与他们查的差不多。 至于另一个人……好像是叫做周诚，据说如今是这小公子的‘小弟’了，不过是个贫穷小子，唯一比较特殊的就是这人据说上次参加府试，结果声称自己的卷子被人换了……当然被泼了脏水，只道这人有些魔怔了，最后不过是被打了一顿，好在他们学院的师长替他解了围…… 这人或许还是个重要证人呢！ 第229章 小病？ 商扶砚看着陌生的人，心里有了计较，想来这人应该就是京都来调查的人了。 有一依旧恭敬的行礼，“公子，已经准备妥当。” “公子可唤在下小秉，奴才今日是您的小厮，到时候会陪在您身侧！”乔秉很快便融入了身份，也跟着行礼。 商扶砚停下脚步看他，心里疑惑，怎么会有人叫小秉？哪个秉？……小病？这人不会姓尤吧？尤秉？ 心里吐槽着，面上倒是让人看不出什么，只是摆摆手，道，“今日要辛苦你了，咱们先走吧，有事路上说，此处人多眼杂！” 两人将人送上马车，有一拉起套在马身的缰绳，轻轻一拉，马儿便识趣的踏出脚步…… 待马车行出一段距离，商扶砚才提起，“说说具体的情况吧。” 有一这回倒不是个哑巴了，率先开口，“前些日子，府上着人送了礼上门，递上拜帖，不过对方并不接，只说咱们寻错了人，还是搬出了王家的身份，那人才给了回应，咱们的人跟了几天，那人机警的很，打探消息时也不动声色，府上第三次上门的时候，那人才应下，不过对方不收咱们送上的银两，只提出了想要一件东西。” 商扶砚心里有了想法，脱口而出，“那把扇子！” 有一应下，“不过咱们也提了您的要求，那人未曾当场应下，只说到时候通知，今日一早，有个乞儿送来了一封信，信上是这次会面的地方以及时辰。” “可知道了他们联系的方式了？”商扶砚好奇道，听说之前断了线索，便是因为这些人突然安分了下来，这群人平日里根本就没有迹象表明他们互相认识，又无法确定他们之间如何联系，事情才停滞不前的。 乔秉接过话，“目前有了点头绪，不过还不能完全确认，还需进一步查探，今日若非公子入局，我们也没有机会查探出这些，不过他们只是小人物，背后之人藏的很深，今日不一定就能收获到什么。” 商扶砚只是点了点头，想起他们看不到，便道，“晓得了，这些人行事隐蔽，你们莫要打草惊蛇了，此次咱们先去探探路。”一次便能有大收获那怕是妄想，这些人以前行事猖狂不过是因为临安偏远，山高皇帝远的，不怕人来查，亦或者是京都那有人护着…… 话说这些人好像还是丞相大人派来的人……想起自己选在京都的好友师承丞相大人，商扶砚有意打探，“听说府尹大人乃是丞相大人的门生，或许咱们寻他问问消息，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 “不了，此事如今情况不明，背后之人是谁？这中间又有多少人参与？尚不明确的情况下还是莫要与任何的官员透露，免得坏了事！”乔秉可还记得离京的时候丞相叮嘱的内容，“此事牵连甚广，到了临安，不得与任何的官员有任何的接触，任何人的话都得斟酌过后再考虑信不信，临安的知州，此人惯会两面三刀，阳奉阴违的，尽量莫要与他牵扯上！！” “也就是宫府乃是商户人家，与官家扯不上关系，这才与你们一同探查，否则当初兄台给我们递消息的时候，我们早就动手了……” “动过手！”有一突然揭穿。 “……”乔秉语塞，不愿意再提，因为没打过人家，“那都是误会。” 有一又不说话了。 商扶砚却觉得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或许此事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他以身入局一探究竟……是否太过于仓促行事了？ 不过事已至此，已然不能全身而退，只能行事上更加小心些了。 商扶砚想起昨夜在自己房里看到京都小伙伴的来信，若是此时说出两人的交情许能给自己与家中寻得更加稳妥的庇护，不过……思忖片刻，商扶砚还是放弃了，还不至于此！ 周诚听他们说的内容，不好插嘴，但也知道事情不容易，他们今日前来的目的很明确，先探探情况…… 第一次参与这等要事，周诚心里也直发怵，却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犯怂！ 好在商扶砚在马车上与他多说了些事情，也算是缓解了他的部分紧张。 时隔几日再次下山，周诚的心境早就不同，上次是带着疑惑，这次却是要去虎穴闯一闯的，自然既紧张又惊惧。 即便是再勉强自己努力面色如常，不能生怯，终究不曾怎么经事，让人一看就能瞧出些什么。 他这模样倒是合商扶砚的心，若是他们二人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才打眼呢！ 反倒是他这副模样，符合了未曾与官商接触过的穷苦学子……更容易让他们放下戒心。 突然觉得带上他也不失一种掩护！ 到了约定的地方，商扶砚只带了一把扇子，看着眼前的院子，面上便显出一副嫌弃，周诚跟在他身后，强撑着身子做出一副肝胆相照的模样，有一和乔秉跟在他们的身后，乔秉手上捧着一个匣子，有一上前敲门，“今夜有风，婶子家的衣服该收了。” 里面传来了一尖酸刻薄的声音，“胡说八道什么，这大晴天的哪来的下雨呢？” “有风自然来！”有一回道。 里头的人不说话了，很快的就有一个浓眉宽嘴的妇人打开了门，脸上尽是因生活的风霜而布满了褶皱，皱纹在她脸上交错纵横，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左右瞧了瞧见周边没有其他人，这才将他们迎了进去，“各位客人请进。” 有一往里瞧了瞧，确定没有危险，这才往旁边退了一步，商扶砚这才慢悠悠的走进去，进去了也蹙眉四处打量着环境，越看神色越发的不好，开口的语气也毫不掩饰嫌恶，“怎约在了这么个地方，让他们赶紧的办好事情，”旁边有一只鸡突然窜出来，商扶砚狼狈的闪躲着，眼里闪过恼怒之色。 这时候房里的人才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袭长衫，看着他们到来，神色还有几分倨傲，“见过几位。” 商扶砚冷哼一声，“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说完还嫌恶的看了一眼周遭，这环境的确与他一身华贵的衣服毫不相配，更何况是这么唇红齿白的少年呢？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现场的人都是人精，就盯着他呢，自是不会错过。 那人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怎么会呢？让公子受惊了，公子这般的人儿，我等怎好怠慢，，自是得小人亲自带公子前去，才能彰显我们的重视。” 几人心里一咯噔，果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这地方只是个幌子，商扶砚蹙着眉头，脸上不悦地神色压根就懒得掩饰，“你们耍我呢？” 那人欣赏过了他恼怒的神色，这才慢悠悠的回答：“怎么会呢，此事非同小可，怎能这般的草率呢？公子莫恼，这眼瞅着就要到府试了，最近这来的人可多了，咱们接待不过来……” 能求到他们这的人，哪怕身家再高贵，还不是得求着他们办事？以前他接待过太多这样的公子哥了，自认已经能够拿捏了他们，即便自己再怎么轻慢，只要他们还想要这背后的利益，不还是得压着性子腆着脸来了吗？ 只可惜，他面前的人可不是他以往见过的那些个公子哥。 商扶砚看着那人眼里的得意，冷笑出声，“既然接待不来，那就甭接待了。”说着就转身要走，走了几步之后，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身。 那人嘴角尽是笑意，好似已经猜到他会回来一般，正自得自意的时候，就看商扶砚突然邪恶一笑，拿着扇子往自己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听说你们想要这把扇子？” 第230章 你在教我做事？ 那人瞪圆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与狰狞哆嗦着手指着商扶砚，嘴里发出赫赫的声音，只因在刚才，商扶砚在他面前将那把上头的人指明要的扇子就这么轻飘飘的撕碎了,噙着笑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将那宝贵的东西‘撕拉’的撕碎了，而且不只是撕了一下而是一下又一下，将其撕得再也难以修补。 撕碎了！ 碎了！ 此举不仅让那人惊得说不出话，就连周诚和乔秉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轻轻松松的直接撕碎了！这可是他们最大的敲门砖啊！ 周诚甚至都上手想要拦着了，最后还是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面上尽是一副悲痛的神色：这可是价值少说几百两的东西啊！ 若是心仪这扇子的人知晓，定然会骂他个狗血淋头：这何止是几百两啊！ 倒是有一老神在在，甚至觉得撕了也挺好的，这声音也挺好听的，若是主子听到了想必会觉得更畅快些吧？有一想想又觉大抵不会。 商扶砚这突然一出，让众人都懵了！ 那人一手捂着骤疼的胸口，只觉得自己大脑起的发疼，眼前有些眩晕，偏就对方还无所谓的将那扇子直接扔到了地上，正好砸在了一堆鸡屎上头，玷污了上头的山水画作。 商扶砚扯出恶劣的笑容，发出啧啧啧的可惜，眼里却是一副报复了的快感，还上脚撵了撵，“这下没了，也不知道你背后的人会怎么想呢？” 成功的看到了那人眼里的慌乱与恐惧，商扶砚心情很好，“本公子下山一趟不容易，别拿你对付旁人的手段来本公子面前献丑，本公子是来交易的，不是来看你在这踩低捧高，小人得志的模样的，你们若是没有想要合作的意思，那便是在浪费本公子的时间和精力，不过是想要个值钱点的跟班体面些罢了，大不了他就是个白身，倒是让你们觉得本公子好欺负了？” 那人语塞，看着商扶砚的眼神既恨又怕，“你，你怎么敢？” 商扶砚哈哈大笑，“我的东西，我怎么就不敢了？” “你莫非是想要拿我的府试成绩要挟我？”商扶砚看着他，发出冷笑，“我家只是低调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可以在我们头上撒野的，想要拿捏我？那得看你们的本事了。这样的扇子我家不知几多，告诉你身后的人，想要，那就本本分分的递上帖子来，我可没那么多的时间陪你们在这玩什么兜兜转转！” 说完直接就转身走了。 周诚被这走向搞得根本镇定不了一点，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跑着跟了出去，剩下的两人自然是跟上了。 徒留破旧的屋子里的两人以及几只鸡还有被撕碎扔在地上的残品！ 那老妇人看着自己儿子呆愣愣的模样，冲着离去的几人身影啐了一口，上前将那扇子捡了起来，仔细地擦掉了上面的污秽，“儿子啊，这，这东西很重要吗？” 那人看着已经碎了脏了的扇子，依然已经补救不了，一想到这是上头的人要的东西，如今成了这样子，自己要如何交代呢？顿时只觉得眼前黑了又黑，就这么晕过去，妇人赶忙丢了扇子扶住自家儿子，又是拍脸又是按压人中的，终于将人弄醒了。 那人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 …… 这边商扶砚四人上了马车就往家中的方向去，走了很长一段路了，周诚耐住了性子不多问，但是乔秉却忍不住问了出来，语气里的急切与责备毫不掩饰，“公子究竟在想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你就这么浪费了，明明今日咱们就能见到人了，你这么一出就为了泄愤？”没想到对方是这么个不能受气的公子，一点就炸，甚至连扇子都死撕了，简直就跟玩儿似的，乔秉有些后悔将筹码压在了这么一个小孩子的身上了。 商扶砚还没有说话了，身边的有一已经动手了，乔秉赶忙躲过对方的扫堂腿，恨恨道：“你发什么疯？” “谁让你这么跟公子说话的？”有一可不惯着他。 乔秉：“……”操！等事情结束他一定要掀了这混账！ “住手！”马车内传来淡定的声音。 有一这才停下攻击，继续坐着，马儿倒是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带着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宫府去，好在这附近不是什么繁华的地带，倒是人不多。 商扶砚坐在帘后，声音很轻，但是两个习武之人，比旁人耳目聪慧，自是听得到，“他们今日本就没有想带我们去见人的意思，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既如此，那么何必浪费时间，便是去了只怕见的也不过是些小角色罢了。” “可你也不至于撕了那扇子啊！”更何况那上头还有自家主子题字呢？ “……一把扇子换来一次机会，你觉很亏？”商扶砚无所谓道，“何况家中的扇子多的是，他想要谁的到时候找一把就是了。” “……”乔秉已经不知道怎么吐槽了，“你觉得他们还会见你？” 一想到这人刚才大言不惭的对着人家大放厥词，乔秉就觉得心塞，这公子哥是真的太自信了吧？ 商扶砚听出了他话里的埋怨，轻声道：“他们会的！” 乔秉实在不知道他究竟哪来的自信，最后还是不确定的问：“……你家莫非背后真的又是什么大势力？”莫非有什么是自己没有查到的？这宫府的当家的据说是位寡妇，丧夫后带着孩子来到了这里，这些年深入简出的，见过她的人不多，只知道有些产业，手段了得，若是真的有什么人脉他们不知道也说不准…… 乔秉这边脑子里思绪转个不停，那边商扶砚慢悠悠的开口，“倒也不是，不过我家产业做的挺广的……何况现在不是有你主子做这背后之人了吗？” 乔秉脑子一空：“？”你在说什么？ 你属猴子的吗？这么会顺杆子往上爬啊！我家主子何时是你背后的人了？ 有一也沉默了。 第231章 试探 【还没回家，醉生梦死（作息混乱），实在睡不着，只能来码字了～】 没到宫府，乔秉就先下了马车，同样姓商，他家主子脸皮都没这么厚！ 顺杆子爬的本事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想到主子家中的那对双生子……乔秉觉得如果有这人这本事，哪能在府中也战战兢兢的？ 商扶砚也无所谓他离去，反正今日之事已然如此，多想无益，他们又回到了府上。 周诚这次上府拜访是送了礼了，礼轻情意重，宫夫人很是惊讶，忙让人接过，嗔怪他太过客气了，随即又好好的招待了人家一顿。 饭后周诚由管家带着四处走走，商扶砚母子又聊了些话。 商扶砚主动将今日的事情说了，想从母亲这得到些建议，宫夫人仔细听来倒是觉得他心思活络，做的颇为灵巧，何况，她的孩子自是该如此，怎能随人拿捏呢？尤其听到他撕扇子的时候，宫夫人讶异的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不过是一把扇子，库房里还有其他的，只是个名额，他们倒是敢狮子大开口，你这般大发雷霆的发作下去，倒也给了他们个警醒，底下的人敢这么仗势欺人，他们也不怕大浪里的这艘船翻了！” “虽是要探路，但也不能任由他们拿捏，孩儿觉得主动权还是得在我们这……”故而他才撕了那扇子，至于那扇子是否真的于对方某人那么重要……不重要！何况，对方既然能知道他们手上有这等东西，自然能明白他们府上也不是好欺负的！ “若背后之人不傻，定然会送帖子来的，母亲会让人处理了那人，也算是给背后的人一个警告……”又提醒他注意自己的安全，“虽有有一很在你身边，你自己也需要多注意些，行事有些分寸，莫要急于求成，免得狗急了跳墙……” “儿子晓得！”商扶砚乖巧的应下，“儿子六艺也未曾落下。” 宫夫人点点头，片刻后才又问起，“那扇子真的撕了？” “……”商扶砚见她又问，不得不怀疑那扇子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那扇子……” 宫夫人摆摆手，“不值钱的玩意儿！” 那您还问？ …… 不纠结于母亲为何询问一个小玩意儿，商扶砚得到了母亲的肯定，心里还是稍安些，回到院子的时候，路过周诚的屋子瞧着里头还亮着灯烛，敲了门进去后，对方竟然写了一份策论，两人遂就此互相讨论了起来。 第二日商扶砚两人又离了府去了书院。 自他们走后，两道令也一同出了宫府。 这一日，王家与外地客商签订的一批货被人大张旗鼓退了回去，只因人家订了上好的云锦，交货的时候竟然发现夹带了许多的旧料子，其中还有一些染坏了色的…… 甭管王家怎么安抚，想要将事情压下去，然而人家就在他们铺上交的货，正是热闹的时段，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呢，王家本想着让外人看看他们的生意兴隆，谁能想会出现这种问题！ 流言可畏，不到一个时辰，王家以次充好的事情在临安传播开来，如此欺负外商的行径实在是太过了，原本与王家做生意的其他的外商也因此隔岸观火，纷纷先停了交易的念头。 王家那边怎么焦头烂额的且不说，这边昨日的小院里，老妇人正抹泪焦急的不行，只因为昨日那仗势欺人之徒——她儿子，昨夜去秉了上头消息后，回来的途中竟然杀了人了！ 更夫与一个出来倒泔水的妇人，还有卖宵夜的小摊贩夫妇都看到了他拿着刀捅了人……深夜一声凄厉的惊呼响起，惊动了巡逻的衙役和已然入睡的人群，当晚那人就被衙门押入大狱了。 不过短短一天，天翻地覆不过如此！ …… “这不过几个时辰，咱们的人便出事了，这……这若说与那宫府没有关系，实在是令人难以信服！”一个留着八字胡子的清瘦小老头，捻着他那胡子，眼里尽是阴霾。 “无凭无据，如何能定论？他动手的时候被人瞧着了，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算是宫府动的手，我们如何能将水泼向对方？昨夜事情闹得可不小！”另一个穿着官服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又太显眼了，他们根本没法替那人脱罪，现在外头的百姓也盯着呢——谁不爱凑凑热闹，好有谈资可闲时唠嗑？ “那宫府在临安的地界时间不长，行事向来低调，那当家的乃是一介女流，几乎不怎么出席什么场所，只有一两家女眷曾见过，听说徐娘半老，姿色姣好，性子孤傲，却身家颇丰，不仅在临安有产业，似乎在其他郡也不乏生意……”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沉吟道，“从xx看，对方好像是从京都来的，这京都可有哪家宫姓大家？莫非对方是从哪位大家出来的妇人？” 几人看向坐在上首的那人，那人穿着长衫，大抵而立之年，脸上带着笑，“老夫在京都不过两三年，京都之事知之甚少，还未曾听说过宫姓大家，不过或许是人家比较低调……这临安的宫府来历不明，神秘异常，可对方瞧着家资颇丰，想来背后定有靠山，在不明情况之时，还是莫要与之为恶为好！” “大人所言甚矣，这宫府在临安虽不说是什么世家大户，但却神秘的很，如此一把好扇他家公子一不高兴就毁了，可见是有些底蕴的，只可惜了……”这人说完还看了一眼对方，这扇子当初被人秘密带走，大人如此崇敬丞相大人，本是想将其孝敬给对方的，谁曾想那黄口小儿脾气这般大，一个不高兴竟然毁了那扇子…… “只是不知道这宫府想要参与这事，背后的深意是否……” “那日我们亲眼所见，那宫家公子听说素来是个稳妥的性子，可怎么着也是个少年孩子，那王家小子这般挑衅对方，打狗还得看主人，怕是宫家公子到底是少年心性，想要争口气罢了。” 另一人接过话茬，“说来他身边那个周诚，我打听了一下，就是王家小子针对人家，宫家小子将人收下，想来少年人……怕是那时候两人就有分歧，到底是少年郎，总是要争口气的。”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笑笑。 “那周诚倒是个有才学的。”之前换了卷子，他们对他倒是有些印象，可惜对方是个没权没势的，怎么能怪别人欺负他去？ “小人拙见，既然对方有意，在下认为既能做朋，何必为敌？”对方既然抛出了橄榄枝，他们何不就此接下，“何况，这宫府不像是缺钱的主……” 他们如此行事，不就是为了那么些东西…… 几人说完都望向了那人，只等对方发话，对方依旧是那副带笑的模样，“嗯，贤弟所言甚是！” 几人松了口气，妥了！ “那，”一开始开口的八字胡片刻后开口，“小的要不再给宫家递个帖子？” “府试在即，可不容耽搁！”那人淡淡的说，“可惜了。” 几日后，看着送上来的一扇一笔一砚，可惜二字变成了懂眼色！ 第232章 宫府啊～莫要小觑了它 【作者终于回家啦~接下来好好的码字了】 帖子送到商扶砚手上的时候，两人刚下了课，确认了时间地点后便被他随手搁置在一旁，吩咐有一到时候来接他们，随后便继续温书了，丝毫不见他有旁的神色。 倒是周诚心绪起伏不定，后看他如此胜券在握的样子深觉自己没什么见识，给他丢人了。 殊不知，得知此事后的乔秉同样诧异得不行，直呼：好家伙，这宫府究竟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十几年前来这临安城定居的人家，孤儿寡母的，除了做点生意，鲜少有其他事情，的确有些神秘，文书上说是京都来的，想来在京中有点人脉，能在这小小的临安城立足倒也不足为奇，哦，听说这宫府还有个小姐，只是毕竟家中唯一的男子还这么小，或许是因着人伦大防，这宫夫人和小姐一直鲜少出门，便是出门也都戴着围笠，也没啥人见过他们的面貌……”那人本是讲述自己调查到的事情，说着说着也忍不住啧啧称奇，一手杵着下颌，“这么一说，还真是越发神秘了，这么多年了，能以妇人身份在临安商户占据一席之地，而且几乎没怎么出现在外人面前，的确是个角色啊。” “而且很奇怪的是……明明是宫府，为何公子姓商？”另外一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也是多虑了。” 不能因为主子姓商，一听这个姓就忍不住往那想，人家有儿有女的，怎么可能是那位呢？ 只是刚好是从京中来的……保不齐还是哪个旁支的？ “同样姓商，我可没见过这么打蛇上棍的，”乔秉岂能不知道他们所想，且不说人家孤儿寡母一家三口根本不符合他们一直找人的条件，更何况……那小子聪明是聪明，可……脸皮太厚，做事也太恣意了些！“想来背后定有倚仗，不过对方既然愿意以身入局助我们一臂之力，想来也不是那奸佞之辈，倒是我小瞧了这宫府。” 那混小子这般挑衅对方，居然还真的被他们料中了——对方果然主动送了帖子来。 迟奏将事情掰开来看，倒是觉得这宫府行事诡谲，“那仗势欺人之徒前脚刚里头出来，后脚就杀了人，太过巧了，”连他们也怀疑上了宫府，只是死无对证，根本就无从探查，如果真的是宫府下的手，那只能证明其实力远比他们想的还要深厚，“不过越是这般扑朔迷离，与他们倒是更有诱惑力，毕竟若是能牵扯进更多的世家大族进来，于他们典卖名额，行科举舞弊之事，百利而无一害！” 毕竟，入了这盘棋，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绳子断了，谁也别想好过！ “这么说来～宫府越高深莫测，于他们而言反倒是越需要将其扯入这泥潭了！”乔秉神色凝重，突然觉得这宫府主动找上门来，怕是早就洞明其中的利害了！“这商公子以身入局，究竟是为了私利还是……” 究竟谁才是猎人呢？ “投诚的意思更大！”迟奏神色清明，“能够以外来身份在临安城里安身立命，这宫府或许比我们想的还要懂生存之道，与其以身饲狼，终日担惊受怕不知这线何时断了，不如赌个大的，以身入局，假意周旋，揪出根系，立下大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有这般心性，甚至真的也这般做了，“这宫夫人，不可小觑！” 几人一想，皆肃然起敬！ 却又觉得不寒而栗！ 乔秉想了想那少年模样，“啧！这小子倒是胆大！” “以上皆是咱们的猜想，接下来行事还需更为谨慎，切莫大意了，”迟奏叮嘱道，片刻后还是不放心，“还是让京都那边查查这宫府的来历！” “好！” …… 而王家经过了两天混乱的日子，终于在别人意有所指之下明白了自家惹到了人，只是纵观往日，实在不清楚究竟是惹了何人，这期间又有几家是落井下石的，更是迷惑了视线。 外人只知道他们家的一批货物出了问题，实则不只如此，他们自家也有运货商队，这两日传了消息回来，道是有批货物在运货途中被匪徒抢了，报了官，可却寻不到踪迹，如今没了货不说，买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而且，他们往年收购桑麻之类的原料，皆因自家生意大，能收购桑麻足够多，拿捏着那些个种植户的村庄，偶尔压压价也不是没有，结果也传来消息，说是有人去收购，给的价格比他们的高，那些人虽没直接应下，却也心痒痒…… 更不巧的是，家中的一个庶子在街上瞧着姑娘好看，言语上冒犯了下，结果当街被人打了！——以往不是没有过这行径，那些个平民百姓都知道是谁家的公子，哪有那等刁民敢英雄救美的？ 偏偏这次便被人收拾了…… 家中嫡子的事情还没解决，庶子又出了事！ 一系列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王家心里也觉得是怕是他们惹了谁了，人家动手了！ 可生意上谁敢说没有几个竞争的？ 他们王家这么些年，不说四处树敌，倒也不乏与些个商业对手的！ 而且，究竟是不是商业对手也不好说！ 此事虽不是什么大事，往常他们也遇到过，可这次从货源到商源，甚至连运途都一齐出了事，来势汹汹，若能知道究竟是谁动手还好，偏偏瞧谁都有可能，又谁都不像！ 王家焦头烂额。 这时，有人递了条子来，王家才知晓宫府居然也要涉及典官卖名之事！ 王家人不是傻子，前后思量起来，才正视起来宫府在其中动手的可能——无怪乎他们没将其算在其中，且不说他们两家生意并没有交涉，何来竞争之说，再则前些日子他们将自家嫡子伤成那样，偏偏衙门含糊其辞，他们还没找他们算账呢？怎么会想到不过是因为小儿之间的话语不妥，他们打了人还不够，居然还使了这等手段！ 王府正院里，几个王家人聚在一起，讨论着这些事情，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一个族老蹙着眉，捋着自己的胡须，沉声开口，“若真是如此，那宫府怕是我们小看了它！” “不过是孤儿寡母，一家三口，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谁能想得到呢？”另一人接过话，“何况她家与咱家又没有生意往来。” 这临安城里，布匹生意他们也算得上一家独大，那宫府在临安城里店铺虽多，却没有做布匹行当，谁能想到他们那去？ “彦儿如今如何了？” 王父想到嫡子躺在床上哀嚎的模样，心里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开口便是一声叹息，“肋骨断了几根，如今正躺在床上修养，今岁的府试怕是得错过了！” 其他人闻此又是一阵唉声叹气，嘴上安慰着对方孩子还小，还有机会，实则心里不屑：谁不知道他家孩子几斤几两呢！ “既然上头的人已经决定让宫府也参与其中，若是咱们还得理不饶人，非要闹到大人面前……只怕大人会……”王父作为一家之主，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时事比人强，他们在临安城还需要仰仗人家，自然也需要看人家脸色行事。 就有人开口了，“不若卖大人与宫府一个好，两家也不必闹得这般难看。” 他们之前不过晚上是去人家府里要个说法，被人家以家里皆是妇孺，深更半夜不宜请客上门给轰了出来，之后去了衙门……不说也罢！ “此事，还是作罢吧。” “委屈彦儿了。”几人戴着面具又开始装模作样…… 王父面上一片哀戚，垂眼掩饰眼底的冷意。 第233章 繁花巷，随安楼 且不说宫夫人听说王家派人送上门的歉礼时的不置可否让王家人怎么的恼怒，这边商扶砚和周诚再次坐上了下山的马车。 也不知商扶砚是怎么说服师长的，竟然没对他们在府试之前频繁下山没有什么异议。 倒是三人团对于他们两人总是私下行动这件事情很是不满，尤其他们发现竟然没能从周诚口中挖出什么来。 乔秉依旧扮作他的小厮，内心思绪万千的驾着马车往目的地赶，如今别说是撕扇子了，就是这小公子要拆了马车他都没话说了。 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枝头了。 繁花巷，胭脂窝，醉了不知几多愁。 繁花巷是临安城里夜晚最热闹的地方，只因为这里有着最大的销金窟——赌场以及烟花之地。 人人都说，这临安的男男女女，去过赌场的定然去过随安楼，去过随安楼的，谁又能躲得过豪赌一场呢？ 无非就是赢了的，去随安楼花钱潇洒，输了的，典妻卖女到随安楼。 这两者这几年在临安城里倒是越发的繁华了！ 马车驶入繁花巷的时候，周遭热热闹闹的，挥之不去的女人香却让乔秉和周诚都蹙起了眉，倒是有一和商扶砚都神色淡淡。 虽然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约谈的地方不是什么正经场所，但是真的到了这里，乔秉还是忍不住的心里不适，尤其是赴约的不过是个锒铛小儿——十之又一的小屁孩，他们竟然将约见的地方放在了这样的地方，对这小公子的名声可没那么好听。 而且鱼龙混杂之地实在是难以保证究竟能出什么意外，虽然他们已经安排了人在四周，但是心里依旧不放心，转头看着身旁带着人皮面具未曾见过真面目的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乔秉又觉得自己多余操心！ 瞧瞧人家正经的贴身侍卫都没操心呢，他操什么心！ 马车在随安楼停下。 随安楼，有人戏称‘随时来，便可安寝’，就是不知道这里头的人又该如何安寝呢？ 门口龟公手持一方招牌，笑容可掬地迎接客人，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人群中不停地转动，隐在犄角旮旯地的打手们看似在不务正业，眼神却是警惕而锐利，而门口和楼上的妓女们则穿着艳丽的衣裳，含情脉脉地招揽着路人，时不时吐出一两句荤语浑不吝的与来往的客人调笑着，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不禁驻足观望，被这里的繁华所吸引，想要探个究竟。 商扶砚和周诚下了马车。 抬头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地儿，商扶砚嘴角扬起了笑容，‘唰’的一展佩扇，眼里尽是对探索新地点的兴趣盎然，抬脚就往里头走去。 周诚一个正经的贫苦读书郎，根本就没有那个闲时与金钱来这等地方，如今见着这场面只觉得有辱斯文，偏偏他们今日还不得不进了这地儿…… 龟公瞧着这四人组合实在‘惊奇’，赶忙上前来，赔着笑，“哎哟，这位小公子，咱们这地儿可不是您该来的。” 商扶砚挑眉，“怎么？听说这儿的姑娘唱曲唱得好，本公子想听曲逗乐还得你来挑地儿？”落在龟公身上的眼神却似带了剜刀一般，直教那龟公心里抖了抖，“不敢不敢，公子前来，是小楼蓬荜生辉。”说着就弯着身子将人往里头请。 有姑娘瞧着商扶砚小小年纪却来这儿玩耍，心里有了计较，便想着凑前去，被乔秉与有一挡了下来，自讨没趣，倒是周诚被姑娘扑了个正着，手足无措的想要推开人，却又面对着穿着清凉的姑娘们不知如何下手，身上不知被揩了多少油，脸上还被姑娘们趁机香了一个，朱红的唇印儿实在显眼，逗得商扶砚乐开了花…… 这副情景被暗地里的人瞧了个正着。 随安楼里头更是淫靡，随处可见的姑娘与男子的调情，商扶砚满眼皆是好奇，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有好事者看到他这么个娃娃也进来了这地儿，纷纷调笑着龟公：这随安楼真是什么生意都做了，连这毛都没长齐的娃儿都接待。 商扶砚似乎生气了，冷哼一声，剜了那人一眼，把手一伸，有一递了个金元宝，让他随手扔进了龟公怀里，这大手笔倒是让其他人噤了声。 吼！倒是个有钱的小屁……公子哥啊！ 就连龟公都被怀里沉重的金锭子给砸的眼里冒星，乐开了花：竟然是个有钱有舍得花钱的主儿~发达啦~ 将众人的目光尽收眼底，商扶砚不屑一顾，“哼，污了小爷我的眼，安排上好的房间来，再叫几个样貌好的，会唱曲的，别想着忽悠小爷，否则有你受的。” “哎呦，怎么敢呢，爷您往这边来。”龟公乐呵呵的换了称谓，奴颜婢色的将人请上了楼，带着进了房间里头，沿途皆是有姑娘家想要扑上来亦或者是惯例的调笑，倒是被他亲自拦下了，见龟公这般做派，谁还能不知道这是个能花钱的主儿。 要进门的时候，迎面碰到了一个抱着姑娘的醉汉，那人脚下不稳，抱着姑娘撞了下乔秉，将人碰上了墙上，电闪雷鸣间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下一秒乔秉气的将人推开，愤愤骂道：“没长眼吗？” 那人又是一个踉跄，带着扶着他的姑娘摔在地上，却好似被冒犯了一般，艰难的想要爬起来，回怼回去，龟公赶忙示意那姑娘将人带走，嘴上还劝着，倒也没让事情恶劣化。 点头哈腰的将人请进了房里，龟公将人安置好后，便快快活活的表示要给他们找姑娘去，哦，会唱曲的好看的姑娘儿~ 商扶砚好似觉得有趣，进了房里也好奇的看了又看，甚至还好奇的坐了坐屋里的那床，看着床头放着一本小册子，刚想动手看看，就被乔秉拎着坐到了椅子上，眼里挤眉弄眼的，嘴上告饶道：“我的小公子欸，您别什么都好奇行不行？夫人知道了您来这本就不高兴，叮嘱着我们可不能让您学坏了去，说是这儿的姑娘不干净，您要是真喜欢，到时候您喜欢什么样的，就给您送什么样的来，您就行行好，别让小的们难做啊~” 不得不说，这人那张脸上真的是什么表情都活灵活现的，至少商扶砚难得的懂了他的意思：有人盯着呢！ 至于是在哪儿，他不知道，但是……有什么所谓呢？ 商扶砚脸上不耐，嫌恶的摔了扇子，“整天夫人说夫人说，你究竟是谁的小厮呢？本公子就爱在外头玩儿怎么啦？成天里管束着我，到时候送来的又是什么货谁知道呢？无趣的很，再多管闲事，你就不用跟在我身边了。滚一边去！” 乔秉：……啊嘞？！ 第234章 有钱的商公子 乔秉真的不懂为什么有人能在转瞬间就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人设，还是那么‘放荡不羁’的人设！ 真的是一点都不给自己留退路吗？ 若不是知晓对方是为了演戏，知晓对方的聪颖，乔秉真的差点就信了这‘想要挣脱家族束缚，追求刺激的公子哥’的形象了，就这样，乔秉也在心里暗赞一句：接的漂亮！ 同是本家，这小子是个鬼才，若能得到主子的助力，只怕前途无量啊！ 心里活络着，面上却是一番苦色，“奴逾越了！” 话毕垂眉顺眼的退到了有一身边。 看着‘主子’对青楼这般好奇，心里直抽抽，想到刚才对方好奇小册子的行为，只觉得脑子更抽抽了……幸好对方没有打开床榻旁的小柜子！ 商扶砚丝毫不知道他新小厮暗地里究竟在腹诽着些什么，一双有神的眼睛滴溜溜的四处转动着，若是旁人这动作多少有些奸诈，偏是他这么一个俊俏可爱的小少年，硬是多了几分灵动！ 姑娘们很快就进来了，龟公甚至还带来了一壶果酒，清冽甘甜，适合女子与他这等瞧着不怎么沾酒的小少年品尝，“爷，柔然姑娘和小若姑娘是咱们楼里顶好的角儿，弹唱功夫了得，其他几位姑娘也是各有千秋，我都叫来给您逗逗乐来了。” 姑娘们目光落在了几人身上，眼里闪过满意，施施然的行礼。 暗想这些个男子瞧着不难伺候，而且长得也俊俏，就是这小公子瞧着桀骜，可他不过是个小孩儿，嘻嘻…… 商扶砚下颌一抬，示意她们开始，姑娘们也很有眼色，弹奏的弹奏，唱曲的唱曲，倒酒的倒酒……只有周诚一个人慌慌张张又拘谨的不行。 一时间倒也不知道究竟是他陪姑娘们还是姑娘们陪他。 因着不知道商扶砚的喜好，又顾忌着他年岁尚小，姑娘们也不好造次——即便这里有的姑娘十三四岁的时候已经挂了牌，只挑着自己擅长的名曲唱，歌声婉转清亮，倒是的确有点意思，商扶砚边听边晃脑，手里还拿过姑娘倒的酒，喝了一口，蹙了蹙眉又舒展开来，好似一个第一次尝了酒味儿的雏鸟，随后尝试着一口闷了，却呛了一下。 姑娘们见此想笑不敢笑，但眼里有了笑意。只觉得这小公子有意思的紧。 乔秉神色担忧的上前替他拍了拍，有一递上帕子，商扶砚似乎被看了囧态，恼怒的扯过帕子，捂着口鼻闷哼了两下，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周诚被身边的姑娘逮着喂酒，正忙于应付呢，没分神瞧着这边，听到呛咳声才知道对方喝了酒，要拦着却被商扶砚凌厉的目光阻止，不知所措的坐在一起，如坐针毡！ 这边正热闹着，两个站在一旁的就显得很突兀了，有姑娘想要上前，想了想他们二人的身份，又作罢了。 酒过三巡，外头传来敲门声，龟公和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八字胡的人一同进来，声乐暂停。 商扶砚已经有了几分醉态，见乐子停了，脸顿时沉了下来，看向来人的目光也不客气，开口便是，“哪来的混账？敢扰了小爷的乐趣！” 龟公见他落了脸，苦哈哈的赔笑，往另一人身侧躲着。那人被凶了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行礼，“听闻商公子素来稳当，是个光风霁月的少年郎，今日一见，倒是比传言中多了几分的灵气，哪是旁人所说的那等端着架子的读书人能够比拟的呢，在下姓王，单字书，正是今日公子要见的人之一，今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看在往后要与公子常来往的份上，莫要与我计较，今日我请了，往后小公子来这，只管寻欢作乐，一概费用皆记在下名上便可。” 那王书话倒是说的好听，就连姿态也摆的低低的，倒是不让人讨厌。 不过这等‘好人’形象可不能轻易的就迷糊了几人。 商扶砚瞥了一眼王书，看那龟公站在他身后，心里有了计较，想来这人要么是这随安楼的人，要么就是随安楼背后的人……之一了，他挑了挑眉，开口嘲讽：“我若是个光风霁月的，还会出现在这里吗？”不等人回答就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今日浪费的时间也够久的了，我要让办的事想来你们已经能够给答案了。” 话题的主动权轻易的就被他又转移到了身上。 王书依旧只是笑着，“公子的事情自然是办妥了。”见周诚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商扶砚，却没能从对方面上瞧出点什么。 “如此甚好，也不枉本公子走这么几趟了，”说罢冲着有一招了招手。 有一一言不发的从怀里拿出了一沓子银票，就这么放在了他家公子的手上，龟公看着那一张张百两银票，就这么一沓，少说就得有三千两，一时间有些震惊，甚至不知道该先震惊这小公子年纪轻轻的竟然这么大手笔，不知道这宫府得多有钱，还是该先震惊这么多的银票竟然就这么放在一个小厮身上……虽然这 小厮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人。 就连王书一时间脸上也浮现了诧异，这宫府果然比他们想的要富贵些啊！ 商扶砚结果，随手往桌上那么一扔，银票顺着他的动作划开了，更让在场的人看的透彻，有几个姑娘已经没忍住倒吸一口气了，商扶砚好似很享受众人这副无形中的吹捧的样子，言语上都带上了几分自得，“不知道你们的价，想来这里头应该也够了吧？” 而周诚看着这么多的银两，一想到不过是替他买个名额，竟然要花这么大价钱，只觉得心痛的不行，这得是寻常百姓人家几辈子都不一定能存下的钱啊！ 王书想说他们平日里真的卖的也不没卖这么贵，但是看着商扶砚那副模样，却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自然是够了的！” 随后对着龟公和屋里的姑娘们示意了一下，一群人便躬身行礼默默的出门了，甚至还顺手替他们关了门。 几人见此都提了心，有一和乔秉往公子身边一站，看着那人。 商扶砚再次沉了脸，恼怒的瞪着王书，咬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商公子莫要生气，先听在下一言如何？”王书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怒气吓到，只是依旧那副带笑的模样，开口道：“公子莫非没有想过与我们合作？” 商扶砚：“哦？合作？” 第235章 见于不见 外头的靡靡之音隐隐约约的传入房间，甚至能听到楼下的人高呼的声音，可想下头是怎么个热闹的场景，偏偏这屋子里却是剑拔弩张的，倒是有些不应景了。 王书站在几人的对立面，却好似并没有察觉到他们对他的敌意，依旧一副带笑的模样，对方显露出来的‘财力’已然比他们所预想的还要大了，这样潜藏的大鱼又怎么能够让他跑了呢？何况，不见得这宫府不心动。 商扶砚闻言好笑，看着王书的眼神也冷了几分，手上转动着杯子，“合作？这我就不懂了，怎么个合作法呢？” “这么大的一笔利润，商公子莫非不心动？”王书抛出诱惑，循循善诱道：“如今科举盛行，这临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没有几个世家大族，但是每年赴考的人数却不少，今日不过是一个名额，但是这背后……可多了。虽没有一个个都如小公子这般出手阔绰，但是这其中的利润，或许比小公子所想的还要大……” 商扶砚深深的看着王书，最后模棱两可的说道：“这可不是什么生意……” “这与生意有何区别呢？”王书轻飘飘的反驳道，随后在商扶砚的目光下施施然的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酒，自在的翘着脚：“不也是一买一卖，银货两讫的事情吗？” 他这般随意的态度倒显得几人没什么见识的模样，然而这般将科举舞弊之事随口而谈从根本上不过是对于事情暴露的可能性的把握……所以这背后究竟是什么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自信呢？ 自来到这临安城，他们处处受限，暗地里根本没能发现什么诡计，倒是与这宫府的人勾搭上后还真的找到了些蛛丝马迹，若非如此，只怕他们还找不到插手的入点。 他倒是要看看这，这背后究竟有什么。 商扶砚语塞，似乎是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话语给震撼到了，片刻后才说到，“此事岂是能与生意相比拟的？我要的不过是一个名额罢了，其余的还是莫要多说的好。送客！” 显然他并不想要参与其中。 “公子如今想要抽身的话，怕是迟了。” “你什么意思？”商扶砚把手一拍桌子，怒吼道。 王书好笑的看着他发脾气，“公子今日来我这买了个名额……便已然踏入了一步了，这条路公子说不走就不走了，想要抽身，哪有道理呢？更何况……”王书淡淡道：“公子今日知道了这事，不是自己人，实在不适合晓得这些大事，公子说呢？”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就差把不是自己人就走不出这地儿的意思摊明面上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许是商扶砚脸色真的太不好看了，王书又软着嗓子劝道：“小公子何必多想呢？这事儿瞧着大，说着吓人，其实也就是一件小事，您瞧瞧咱们今日，不就是一买一卖吗？都是商户出身，咱们干的就是老本行罢了。” “我今日若是不应呢？凭你一个随安楼的人就想对我宫府下手？真当我是什么都没准备就敢来的吗？”商扶砚此话一出，乔秉的脸色差点就没有绷住。 这莫非是要暴露他们了？ 自己的身份被挑明，王书倒是没有什么意外，“小公子乃是宫府唯一的读书人，咱们自然是希望您好好的，况且小人不过是个小角色，只不过是个传达大人物们的意思的小喽啰罢了，我自是不敢对您府上动手的，但是……”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们这是强买强卖！” 这时候谁还以生意上的那套说辞来计较这些？唉，果真是小孩子一个！ 不过他越是慌张，王书越是开心，至少这事的话语权已然在他们这边了，“小公子说笑了，咱们是带着很大的诚意想要与贵府共同进退的。” 话说得好听，但是依旧掩饰不了他们想要托人下水的意思，商扶砚气的小胸脯都起起伏伏的，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了，看着王书的眼神也毫不客气，片刻后，定了定神，“哼，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真当小爷我好糊弄的？今日我不过是来这听曲儿的，你有何凭证就想让我背上这么大的罪名呢？” “公子怎么不想想？你如今买这个名额……不也是参与了科举舞弊？”明明如此沉重的四个字却轻飘飘的从他口中吐出，好似那蛇信子一般的让人莫名的悚然，“要什么凭证呢？左右只要我们咬紧了不放，公子又如何能脱身呢？” 见商扶砚脸色实在是不好，王书也不愿意更进一步，终究他们还是要合作的，何必得理不饶人，吓吓就够了。 “不过只要公子愿意，这偌大的利益自然是不缺您这一杯羹的，和气生财嘛~”王书意味不明道：“何必弄得这么僵呢？您说是吧？” 似乎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已然早就入了他们的圈套，或者说，他早就是他们的目标了……商扶砚咬咬牙，眼里的害怕却很难藏得住，“你们……你们怎么能确定这事情不会暴露呢？一旦此事被揭发，便是京中也不能保全……”像是怕自己暴露什么，又止住了话，“若是被知州大人知道了，只怕咱们根本就没有活路。” “小公子莫怕，咱们做的是大生意，自然有更大的主子帮咱们，您且将心搁下。” “我该怎么信你们呢？”商扶砚打断他的话，戒备道：“你们设计让我参与其中，谁知道你们究竟会不会到时候舍弃了我，更何况，你说有人护着，谁知道你是不是空口无凭随意捏造的？就唬我呢！” 乔秉与周诚的信都提了起来。 王书似乎就等着他这话了：“小公子若是不信，与我一同前去拜见一下不就行了？” 乔秉差点就没有能维持自己的脸色，他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容易就开口想要让商扶砚去见人，却也想到了这背后潜藏着的巨大的恶意。 “……”可这时候商扶砚却迟疑了，毕竟若是真的见了人了，那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可是自己真的有回头路吗？“你，你要带我见背后的人？这，这怕是不妥……” 王书却没有给他撤身的机会，“往后毕竟是要一同做生意的，自然是要知道合作伙伴有哪些，否则要是误伤了自己人那岂不是不美？小公子，请吧！” 商扶砚：“……” 第236章 宫府姐弟 两人跟着前头的人的踪影在随安楼里七拐八拐，许是对方体贴于商扶砚还是个不大的孩子，故而放慢了脚步。三人路过许多的地方，有些房间并没有关门，故而里头的欢声笑语与淫言秽语也皆不加掩饰，这时候商扶砚便会放慢脚步，在王书等人看来，不过是快到少艾的年纪对这些风花雪月有那么些好奇也是难免，倒也没有苛责对方。 实则商扶砚不过是为了让乔秉有更多的时间能够将经过的路线以及随安楼的布局记下才多次借着机会缓下步伐来罢了，非常时期自然行非常事，无可或非！何况他也不是很在意那些虚名，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既然如此，何不把握！ 对方同意带人前去，但是原本只愿意带上他一人，只是另外三人不同意，商扶砚自己也不愿意轻易冒险，最后还是各自退一步，商扶砚可以带上一个护卫，既保证了他的安全，也保证了他们的安全。 商扶砚最后选择了乔秉，对此有一难得的开口——他并不觉得乔秉有哪个能力能够安全无虞的护着小公子。 不过商扶砚坚持的话，他也只能听命。 只是这人甚至鸡贼，仗着这随安楼的布局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的，实则已经绕过弯了，商扶砚已经第三次经过同样的一个地方了。 自第二次路过的时候，商扶砚便留了个心眼，故意崴了脚，将自己扇子挂坠的小珠子扯了一颗扔到了盆栽中，因着这还发了一通火气，倒也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如今再次经过，商扶砚终于确定这人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的兜圈子，商扶砚停下了脚步，脸上尽是不耐烦，动了动还在泛疼的脚，质问道：“到底要走到哪里去？究竟到了没有？” 刚才为了做戏对自己下了狠手，如今他的脚一瘸一拐的，还是乔秉扶着他，走了这么一段路了，早就疼的他忍不了了，故而脸色都难看了几分，甚至额角带了点细汗。 王书见此放了心，终于带着他们走了正确的路，“就快了，小公子且忍耐下。” 乔秉尽职尽责的照顾着这个‘明面上光风霁月实则脾气坏’的公子，偶尔被责骂了也只是告饶，心里却默默的将经过的路线记了下来，顺便将偶尔看到的情况也藏于心中。 因为不再兜圈子了，不过片刻他们就来到了一间房前，随后停了下来。 乔秉回顾了下脑海中的路线，发现这地方或许就在他们刚才所在的背面，只是因为一向南一向北，加之这楼里的声音混杂，所以倒也不显得突兀……莫非他们刚才就是在这里监视着他们？ 不过这里相较于其他地方，显得幽静了不少，虽然还能听到楼里的声音，但是终究不比刚才，门口站着几个护卫模样的人，一个个瞧着的都孔武有力，看见他们眼里也是锐利的很，很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他们，粗声粗气的询问这是何人。 王书好似习以为常，“这是商公子，宫府的小少爷，往后是咱们的人了，今日特地前来拜会，爷他们已经知道了。” 商扶砚不满的嘀咕一句：“公子就公子，还非得是小公子。” 被几人听到了，只当是小孩子脾气，一时间啼笑皆非，倒是对他没有那么大的防备了，“里头请。” 商扶砚被乔秉搀扶着，正要跨进门，又被拦了下来，顿时积累的火气又上来了，冷声问道：“什么意思？” “只能您进去，他不行！”护卫坚持。 商扶砚收回脚，扭头看向王书，“这可与你说的不一样！” 王书只是淡淡的笑着，劝道，“公子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了，临门一脚，何必计较这些呢？何况我们是真心诚意的想要与贵府合作的，自然不会对公子做是什么的。” 乔秉不放心，劝他莫要冒险，王书在一旁也不劝阻，只是用一种‘果然是小孩子’的眼神看着他，果不其然激起了商扶砚的叛逆，不顾乔秉的劝说，竟然自己走了进去，“你就在外面守着，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会喊你的！” 乔秉脸色难看，一方面是这人置自己于不顾的只身进入险地让他有些恼怒，另一方面是对于危险的不确定性让他心有烦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乔秉只好站在门口，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也好能第一时间闯进去。 也不知道是对于自己的实力的认可还是为何，那几人竟然就这么任由他站在门口。 且说这边商扶砚与王书两人进了房间，片刻后终于看到了里头已经静候多时的几人。 宫府的几位卒子虽然深入简出的，但是毕竟在此生活了十几年，对于临安城的各家并不陌生，且商扶砚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宫夫人的培养下，对于家中的事务还是有些了解的，因而眼前的见到眼前的几人的时候，心里一咯噔。 这些人或许不认识他，但他却是认识他们的！ 皆是临安城里的有头有脸的人家！ 而坐在最上首的那人竟然是曾经在书院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商扶砚震惊地看着对方，脱口而出：“知州大人！” 门外耳聪目明的乔秉听到这四个字，一时间瞳孔微颤，心里巨震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 京都。 盐运使梁府。 四月天，已然退了几分凉意，多了两分燥热。 宥宁窝在自己的屋子里，开着窗，卧在贵妃榻上，拿着本中庸细细的读着，旁边的小几上摆放着两碟果脯与瓜果，是今日初春出府去采买的，两个丫鬟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在做女工，偶尔看看自家小姐，没甚事便继续忙着。 难得回到梁府能够过上几天安生日子，除了她出入府比较麻烦，需要先通禀下梁夫人，偶尔还要应付下其他人的闲言碎语，倒是无所事事。 当然，这都得益于前几日裴小公子和崔小公子亲自陪着回府，还有便是宫中的赏赐。 一想到那日宫中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亲自送来了谢礼——谢大小姐前些日子‘护驾有功’，并叮嘱梁夫人如今府上已经是个三品府邸了，还需多置辆马车，莫要让外头的人以为陛下苛待了要臣。 说是赏赐，实则敲打！ 梁夫人有苦难言，没想到崔夫人竟然这么长舌妇，短短时间就与皇后告了状，否则怎么非得强调马车的事情，梁夫人吞下这口恶气，难能抒发，转头就臭骂了一顿刘嬷嬷。 也难为崔夫人顶了这么个黑锅了。 至于宥宁，自然是面上不明所以，心里直呼好家伙了！ 外头又是一阵吵闹声，着实有些扰了宥宁看书，暖冬见此往外头走去探探，过了会儿才回来，凑在宥宁的耳边说了什么，就见宥宁挑了眉，嘴角带笑，随后放下了书，“梁夫人既然给咱们准备了戏台，咱们这就去唱唱戏吧。” 这么久了，也该让梁府过过‘好’日子了。 第237章 埋下针刺 人间四月芳菲尽，自是得闲富贵家。 等闲富贵人家自是无需自己耕种，更何况闺中女子，除了那些个闺中乐趣实在是无所事事，也只能偶尔闲聊，顺便欣赏下对方的衣着配饰。 而今日，梁府上的女眷们皆兴高采烈的，原因无他，不过是府上下发了两套定做的衣裳，以及首饰。 即将进入夏天，各府自然得先将夏日的衣裳都先准备好，今年二月的时候，府上便来了裁缝给各房的都量了身子，如今这夏日的衣裳终于送上府了，家中的女眷自然是开心的。 更何况，这次不仅还有旧例的一件饰品，还有二姑娘送给的一件饰品。 这回府上的女眷们终于不再明里暗里的说宥宁没眼色，自己一个人享了福，穿金带银的，置家中的姐妹于不顾了，最多就是嫌弃下送的东西也就一般般。 比不上她自己穿戴的。 听雨轩中。 骆姨娘和梁梓可，梁梓初两姐妹正兴致勃勃的欣赏着新送来的衣物，骆姨娘将衣裳一件件比对着自家的两个女儿，瞧着甚是满意，“今年这夏日的衣裳倒是不错，样式新颖了些，料子也比去年好，这娇俏的颜色就适合你们这些个貌美的姑娘家穿，哎哟，瞧瞧这衣裳，你穿起来定然好看的紧。” 梁梓初也觉得自家姐姐的衣服好看，虽然她的也不差，不过她更喜欢的是送过来的步摇，虽然现在她如今年岁还小着呢，还未曾这般妆点过，但是这以后可是她的东西，听说还是隔壁的二姐姐经夫人手送的，这位二姐姐也没有大家伙儿想的那般不好，“姨娘，这个以后我就可以戴了吗？” “是的呀~”虽然不过是个银簪子，但是小孩子喜欢的紧，骆姨娘便也不扫兴，“到时候姨娘亲自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好呀！”梁梓初高兴的欢呼起来。 不过是个银簪子……梁梓可心里腹诽，不过妹妹喜欢，她也不会泼冷水，再看看自己的那个簪子，也不过是个寻常见的东西，外头卖个二三两银子……最多不过五两银子的东西，就这还好意思拿来送人，哼！ 梁梓可心里不屑，却也将东西扔进了盒子里，左右以后可以当个嫁妆。 骆姨娘瞧着赶忙宽慰她，“这簪子瞧着也有几分巧思，配上你这今日这身也颇为好看，何不试一试呢？”说着还上手仔细的替她簪上，随后退了两步左右看看，满意的点了点头，“是真的好看的，还得是我的女儿，长得就是标致。” “姐姐真好看！”梁梓可也嘴甜的夸赞着。 梁梓可终于被夸得笑开了，“真的好看？” 两人点了点头，其他人也纷纷夸了起来，梁梓可噗呲一笑，“就你们嘴甜。今日是吃了多少子蜜饯了？” “在外头就听到了妹妹们这儿热闹，可是有什么好吃的蜜饯，姐姐也想尝尝。”宥宁带着人施施然的就这么摇着一把团扇走了进来，见他们都看过来，娇娇的用扇子碰了下下颌，“我瞧着外头都没人，就自个儿进来了，没打扰吧。妹妹今儿个穿的可真好看，”宥宁上下打量了梁梓可，最后夸赞道：“妹妹今日这簪子实在是点睛之笔，将妹妹的美貌衬托的更甚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送了礼，梁梓可便没有计较她不请自入的事情，不过这人逮着自己送的礼物夸是什么意思？生怕别人不领情吗？梁梓可笑意不过三分，“还得多谢二姐姐送的这簪子，礼轻情意重，妹妹便笑纳了。” “啊？”宥宁真心实意的惊讶出声，眼神在对方的发簪上看了又看，最后欲言又止的与身边的两个婢女相视一眼，三人的神色明显的就不对了，“这……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骆姨娘瞧着情况不对，只好讷讷的笑着打哈哈，“想来不过是随意送的小东西，二小姐怕是自个儿也不清楚送的是什么，不过礼轻情意重，姐妹之间，不在意这一些。” 可是梁梓可的脸色依旧不大好。心里埋怨这人送礼实在是不走心，果然还是让人讨厌的紧。 宥宁一副有苦难说的模样，反倒是她身边的初春一脸的气愤，开口的话也一点都不含糊，“什么叫做随意送的？那可是我家夫人想着星沂小姐要回来怕失了府上的体面，特地支给星沂小姐五百两去珍品轩买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最次的也有三十两了，哪里是这等的物件可以比拟的，更何况，那是我们挑的东西，我们还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我们送出去的东西了？” 暖冬也一脸的瞧不上的样子，“你们这要碰瓷也别拿这种货色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府上这般磕碜，坏了我们崔府的名声，让人以为我家夫人苛待了你们家小姐呢。” 这两人说话实在是太不客气了，但是偏偏梁夫人已经叮嘱过这两丫鬟的身份特殊，最好还是莫要冲撞的好，这也是为什么初春还能每日出府，没人拦着的原因。 可他们的话里又透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真相：梁夫人克扣了原本宥宁送的更为贵重的礼物，拿着一些次等货就来忽悠他们！ 看着宥宁一副有口难言，又不好与他们对视的样子，他们确认了，这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 更何况，宥宁刚回来怎么敢就这么得罪他们。 若不是她今日前来，怕是府上的人不会带着她送的东西在她面前晃悠——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要是碰上了，怎好带着人家送的礼还对着人家口出恶言…… 只是一想到梁夫人又可口他们的东西，几人不免都心里存了一口恶气，又气愤又无奈，烧的胸口都疼。 “这，这是误会……”骆姨娘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只是如今梁府主母还是梁夫人，她们在梁夫人底下讨生活，便是真的这般，总也不能拿着东西去质问梁夫人，这些苦也只能他们自己默默的咽下。如今只好将此事揭过，只可惜她这般想，暖冬他们却不依不饶。 好不容易前头做了这么多的准备，还花了他们小姐这么多钱……不多也是她们小姐的，凭什么平白无故的给她们，“这事一句误会就可以揭过吗？让外头的人知道了，岂不是平白让别人污蔑我家夫人，没想到你们竟然存着这般的坏心思，奴婢定然要将此事与梁夫人好生的掰扯掰扯。” “就是，我们府上好生给你们教导姑娘，你们倒好，过河拆桥便罢了，如今竟然还想着给我家夫人泼脏水，贼子之心，实在是不能容忍！”初春说着就要转身要说法去。 一室惊慌。 宥宁赶忙扯住初春和暖冬两人的袖子，好声好气的说：“两位姐姐莫要生气，且等一等……” 第238章 我方唱罢…… 在几人面前，这场面实在是怪异的很，明明是一位千金小姐，如今却在了两个丫鬟的面前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众人有些嫌恶但是却又不敢真的让二人去将事情闹开了。 便都纷纷围上去。 宥宁将人拉扯住，面色为难的看着二人，“此事或许有什么误会，可莫要轻易的就轻信了，或许是主母有自己的考量也难说，如今姨娘和妹妹们已经知晓了真相，定然不会将此事声张出去的，” “如今我刚回家中，若是因为这事闹得家宅不宁，只怕到时候不仅主母会不喜，崔夫人也会觉得我处事不当的，”他的情况已经很艰难了，实在不想一回家就搞得家宅不宁。“还请两位莫要将此事说出去。” “哎呀，这真的是个误会，保不齐就是底下的那些个下人们带错了话，”骆姨娘赶忙接过话头，实则究竟如何他们心里都清楚，虽然也恼恨梁夫人将价值几十两的东西扣下，随便弄个便宜货打发她们，只是若是事情闹到夫人老爷面前，只怕到时候她们也不得好，“夫人定然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你们二人刚与二小姐回府，府上的情况还不知晓，家里的那些个下人有时候也是长舌的很，说的话做的事也不是那么的稳妥，何必为了这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梁梓可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姑娘，梁夫人把控着府上中馈多年，身份不是他们这些个妾室可比的，几房妾室与庶子庶女们的日子虽然不至于难过，但是也是仰人鼻息的活着，今日之事若是闹到了她面前，这两人或许不定会如何，她们娘三定然不能脱了干系，到时只怕她们的日子更难过。 如今不是追讨这簪子来处的时候，故而也上前去劝道：“夫人向来对家中大方，定然不会有这般事情的，想来定是底下人办事不利，所以这才将事情闹得这般，也是我心急，听说了二姐姐要送我们东西，以为今日送来的就是这簪子，便想着谢谢二姐姐，没成想闹了这么个笑话，也怪我眼拙，竟然看不出好赖来，还希望二姐姐莫要与我生了龃龉。” 梁梓可可伸可屈的上前挽住宥宁的胳膊，两姐妹好似真的情深意切般，宥宁心想这姑娘倒是有几分聪明。 却也配合的点了点头，“原是如此，那自然就是个误会了。” 本就是做做戏，揭发下梁夫人的行径罢了，她们也没傻到真的要仗着身份去找梁夫人要个说法，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不会咄咄逼人，“这梁府府邸不大，倒是下头尽是些勾心斗角不入流的人物。” 这话一出，两府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面上的笑容都僵了几分。 “罢了，此事是误会也好，不过若是传出去什么不得听的话，到时候可别怪我们回府与夫人说道说道。” 两人说完就不顾在场的人难看的脸色转身走了，宥宁看了看她们二人，又看了看骆姨娘母女，面露歉意，却也不好多待，客套两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回房，三人相视一眼，皆是忍不住的笑了。 “你们二人倒是耍了一把威风！”宥宁刮了下二人的鼻尖，随后又再次用扇子掩着面容笑了，一想到刚才几人的变脸，便觉得有趣，也不枉她们唱了这么一出戏。 “那梁夫人果竟然将小姐的东西换了去。”暖冬说到这，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她倒是胆大的很，竟然敢蔑下这些东西。” “这还得多谢有二他们送来的消息。”原来在得知小姐要回梁府的时候，有二便将打探到的有关梁府的一些消息告诉了宥宁，其中包括了这几个月梁夫人为了梁大人的事情拿着银资物件迎来送往，府上钱银用出去很多的事情以及梁夫人居然与她兄长放私银，当那‘子钱家’，宥宁原本只是想着那些东西，梁夫人或许会因为分配不均惹得众人心里有点小计较，未曾想她直接偷梁换柱…… 这效果倒是比他们所想的要好上不少。 “看来府上最近的日子得省吃俭用些了……”这梁府莫非落魄到这地步了？ 而且了梁夫人竟然敢放子钱……这才是让宥宁有了几分的惊讶。 要知道朝廷要禁令，官宦人家不得私放子钱，违者是要下狱的。不过梁府本在京中就没有多少私产，这些年梁夫人能将梁府把控在手，除了身份与手段了得，还有一点就是梁府的许多产业是她的嫁妆带来的，虽然后来梁府也置了些产业…… “接下来就不需要咱们多插手了，想来这几房自己就能互通有无，咱们就等着看吧，星星之火……”若乘风而起，“怕是能燎原呢。” “只是这梁夫人把控这梁府这么多年，想要借此机会扳倒她，怕是不容易……” 宥宁用扇子轻轻的扇了扇，往榻上走去，懒懒的靠着，“谁说要扳倒她的？她与梁家主君情深意切众人皆知，怎么能让他们做那劳燕分飞的负心人呢？他们自是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才能对得起他们杀害无辜之人犯下的恶果！ “这梁府还是太安静了~”宥宁看着窗外已然舒展开的荷叶。 “奴婢这两日听说府上接了卢府的帖子，过几日怕是要应邀赴宴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小姐是不是也在其中？”暖冬这几日端着一副自视甚高的模样偶尔与其他人聊天，那些人虽然也防着她，奈何她手里的银果子多，偶尔借着什么由头赏了一点点铜板或者碎银子，倒是也能得到些消息，反正别人眼里只以为她是想借由头回崔府，不想在这伺候着——只因她说自己往后是要伺候贵人的。 加上梁夫人嘱咐过莫要将二人当成寻常丫鬟，梁府的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见她出手如此阔绰，怕是真的身份不小，也因此愿意卖她一个好。 虽暂时打探不到什么大消息，但是这点事倒是可以。 “看来，卢梁两家是有所打算了……”想到他们接自己回家的理由，宥宁眼里冷芒闪过，但没有多大放在心上，不过倒是可以借机做些什么！ “对了，小姐，今日白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白小姐打算近日行动了，问您到时候可要一同前往。”初春每日出门不仅仅是买东西，也是将府外的消息传进来，“只是如今小姐出行不便，便是出门也得先请示梁夫人……” “哦~她准备好了？”宥宁差点忘了这事，左右想想，这几日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出府去逛逛，她也的确想看看这热闹…… “你明日出府……” 第239章 平静无波之下…… 于家暂住小院。 于家几位赴考的依旧住在这小院子里，自从琼林宴后，于家人一直谨言慎行的，即便有旁人来拉拢，也都客客气气的应付着，却不给人准确的答复，有些人不晓得xx的情况，以为他们是要攀附上梁府了，虽有些恼了对方不识好歹，却渐渐也歇了心思，让于家人暗地里都松了好几口气！ 在琼林宴见过裴小公子后，虽没有将宥宁的打算交代清楚，但是多少还是被对方晓得了，裴公子也交了底，只让他们好生配合宫小姐的计划，不会亏待他们于家，同时也透露出了一个消息，于伯勋大抵会被留在京中，另一人或被派遣回xx，也是为了到时候于家在xx能有几分助力，至于其他的，就看于家能否自己把握住了。 若是这点事情都应付不了，他们也不大适合入太子麾下！ 于家人既觉狂热又甚是惶恐！ 他们可不曾想过宫小姐居然憋了这么个大的等着他们，若是他们入了太子麾下，往后还怕什么祝家？ 他们都知道，于家乘风而起的机会来了！ 于家人岂能不激动？ 故而，这段时间他们不仅应付着来拉拢的人，同时也在私下里商量着该回家中了，只是他们二人如今的任职还未下来，得在五月份才能定下来，八月任职，这期间不知会否变数——毕竟京中关系复杂，这么一个多月的时间，谁能说不会出现变数呢？ 而且他们与宫小姐的合作才刚开始，若是人都回到了范阳，真有什么事，要商议也实在来不及…… 故而最后决定还是其他人先回家去，既可以协助家中与宫小姐的人一同振兴家族，也趁着机会好好的将事情经过告诉家中。 即便于家有自己的密信渠道，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事重大，他们不敢疏忽，“回到家中，你定要仔仔细细的将事情与家中族老父亲说清楚，若是宫小姐的人已经到了范阳，定然不能怠慢了人家，我们如今仰仗宥宁小姐，丰家的踪迹定然要尽力去查探，风水轮流转，如今正是我们于家崛起之时，定要让长辈们规束家中子弟，重整家风，”随后看着幼弟，不放心的叮嘱，“我不在家，你也莫要与他人逞强好胜，凡事先忍忍。” “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年纪，哥，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少年仰头真切的看着兄长，“我会努力如你一般，在家中规劝家中子弟，好好读书，等三年后考取功名，也会照顾好父亲母亲还有家中姊妹的，家里你莫要担心！倒是你们，京中关系复杂，情况诡谲莫测，你若有什么事，莫要逞强，去寻宫小姐或是裴小公子寻求帮助，虽然宫小姐自己也不容易，但她定然能助你的，你们在京都可要万事小心啊！” 范阳那再怎么着也不会更坏了，更何况接下来还有宫小姐的人助他们振兴家族，可京中，他们家中已然没有什么助力，便是以往在族学读书中第的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疏远了他们于家，就怕哥哥他们在京都中孤立无援。 于伯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长记住了，定会勤与你们通信的，家中便靠你了！” 于少熠认真的点了点头。 看着幼弟越发有担当的模样，于伯勋也深感欣慰，于家这么些年来一直不容易，他这弟弟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还处处被为难，也怪他这当哥哥没能撑起家中…… “大公子，隔壁那神秘兮兮的暗卫说给咱们找了回乡的车马……”外头传来的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 宫中，东宫。 裴靖川拿着一盅鱼食，抓了一把便撒在池子里，五颜六色的锦鲤争先其后的窜了过来，堆叠在一起争抢着口粮，瞧着吃的差不多了，他又往另一个方向扔了一把，闻着味的鱼儿又窜向那头…… “内务府才置换不久的鱼儿，你别给又养死了！”太子殿下坐在凉亭里，见他这般喂食，既无语又没好气的提醒他。 “闻着点腥味便往上扑，傻鱼！缺了个鱼竿，不然能吊起来几多！晚些时候让小厨房做个红烧来。”终于看尽兴了，他又捏了几粒扔在池中，看着鱼儿抢食。 “那就给个鱼竿！”太子殿下话音刚落，小德子便低头哈腰的让人去办了，凉亭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卢大这些日子又在物色新的酒楼了，想来这些日子是真的赚了不少，短短时间，便又开始动了心思！”裴靖川眼里满是冷意，这笔钱背后又是一场世家贵族的倾轧，将其撕开里面满满是贪婪的欲望。 “我们的人未能发现他们的踪迹，藏的够深的。”若非裴靖川的人发现卢家与郡王之间的交易，只怕他们还未能知道私盐之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裴靖川也有些恼，他们的人盯了这么久了，竟然没能发现什么，王府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郡王的院子又严防死守，他们的人进不了那…… “莫要打草惊蛇了，此事急不来！”太子殿下倒是更沉得住气，既然他们已经行动了，不可能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只是他们还没发现而已，更何况，“以卢大的心性，可不见得能藏匿得住心思的，盯紧了他！” 裴靖川自是应下，“既然他想开酒楼，那么咱们就给他找个好地方！” 太子殿下点了点头，“孤让小德子送来的将银两送过去。” 裴靖川看着鱼儿冲着那几颗鱼食抢个不停，没了心思，扔了一大把下去，见他这般霍霍鱼，太子殿下心一梗，默默的灌了盏茶。 裴靖川转身走来，将鱼食盅一放，“哪用得着殿下送银子呢，到时候怎么着也得让卢大出出血。” 太子殿下余光一瞥，那盅里满满的鱼食如今不剩几颗，默默无声叹了口气，“怎么？是打算将登科楼送给他？还是及第楼？” 裴靖川对太子殿下知晓自己护着及第楼的事情倒是没有意外，他做的也不遮掩，不过还是解释了下，“那及第楼可不是我的产业，我不过是……”想到了那丫头，以及还藏在自己房里的物件，裴靖川一笑，“欠了个人情。帮一帮罢了。” “那梁家二姑娘？”太子殿下见他如此心领神会，这倒是让他多了几分好奇，“没想到及第楼居然与她有关？” 瞧着太子殿下似乎还不晓得那丫头的身份，裴靖川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阴郁都消散了，陛下娘娘在外人面前虽未对她多亲热，但终究能觉察出几分不同，不过谁能想到长公主殿下居然还有一个养女呢？也是难为殿下了，“这丫头背后有人呢！” 太子殿下看着他故作神秘的模样，撇了撇嘴角，不过这梁家二姑娘回京之后，存在感是越来越强了。 配合着他的演出，“哦？那是什么人？能让裴小公子也为此而次次护着那梁府的二姑娘？孤怎么瞧着是你这小子自个儿惦记人家，莫不是寻了个由头忽悠孤呢？” “哦，殿下想知道？”裴靖川一笑，“殿下只要知道她不是梁家的二姑娘就行了！” 太子殿下搁下茶盏，悠悠的看着他。 第240章 表妹 这就有意思了。 梁府秘密从临安老宅那带回来所谓的二小姐，一回来就闹得沸沸扬扬的，又是在嘉德郡主的府邸推卢二下水，又是被想来不理庶务的崔夫人带回家教养，还与大将军府关系亲密，如今又与这及第楼关系匪浅，结果这人却说带回来的人压根就不是二小姐……那这人又是谁？梁府的二小姐又在哪里？ 她占了梁府二小姐的身份又是想做什么呢？ 她背后的人又是何人呢？ 这小子又知道多少呢？ 这梁二小姐的确有些神秘了，太子殿下已经开始考虑着人去调查了。 裴靖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太子殿下的神色就知道这人又想干点事了，晃了晃盏中的茶水，好心的提醒，“太子殿下与其派人寻根溯源的去调查，不如直接问皇后娘娘。” 太子搁在嘴边的茶又放下了。 母后也知晓她的身份！再想想幕后对那姑娘的态度，的确是有些耐人寻味，不仅如此，便是父皇……太子殿下将事情往前推一推，又发现了许多的端倪，最终将目光聚焦在某个点上……能让父皇母后这般侧目相看，宋姨母这般护着，甚至大将军府也多有照拂的，纵观过往，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姑姑？！”长公主殿下！ 裴靖川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看着他，竖着根手指在唇边，“嘘！太子殿下知道就好，此事莫要声张，知道的人可不多！” 说着呷了一口茶水。 “！”不得不说，太子殿下是真的有些诧异了！那可是离了京都之后众人寻无踪迹的人！多方人一直在寻找，偏偏竟然没人能够找到，反倒是好几次有风声后众人扑了一场空。这些年或许父皇还与之有所联系，但是无人能从父皇口中探出任何消息……如今这临安来的‘梁二小姐’居然是姑姑的人！ 太子殿下抿了口茶，压压惊，“是姑姑的手下？！”那她来京中便是奉了姑姑的令了，姑姑莫非有回京都的打算？ “非也非也！”裴靖川实则得知对方的真实身份也不过几日，但这不妨碍他在太子殿下面前秀优越感，“是殿下的表妹呢！” 一阵闷咳声响起，太子殿下在一旁用手撑着唇侧忍过这一阵不适，随即一个飞刀甩过来，“胡说什么？长公主哪来的女儿？”何况还已经那么大了。 “我又没说是长公主生的！”裴靖川讪讪道，“应该是长公主离京之后收养的，娘娘和宋姨母亲口承认的！童叟无欺！” “……”太子殿下沉默了。 哪怕是父皇说对方是那人是长公主的养女他都存疑三分，但是这两位……怕是真的了！ 看来宋姨母和母后已经与长公主取得联系了！ 太子殿下端正坐姿，“姑姑这是终于要回京了？” 谁知裴靖川再次摇摇头，“那丫头并不知道长公主的身份，若非长公主让人联系了宋姨母照顾，未曾有人知道长公主居然还有一个女儿了……想来长公主并没有想回京都的意思。”裴靖川对此有不同的看法，“而且这丫头回来京都是为了私事。” 突如其来的一个表妹，太子殿下缓了缓神，难怪众人多有维护，原来是有这关系在，回想了下那姑娘的模样，太子殿下突然发现，自己与之交集不深，反倒是这小子……“你早就知道了？” 听到身边阴恻恻的问话，裴靖川讪笑，赶忙否认：“没有没有，我也是前些日子见娘娘的时候才从娘娘口中知道的。”此话半真半假。 太子冷哼一声，感情都瞒着自己，自己倒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难为你们瞒得这么紧！” 裴小公子挪了挪屁股，“我这不就赶忙来与您说了吗？我这几日也被这消息冲击的缓了许久呢！”为了表忠心，裴靖川赶忙说了，“此事除了你我，只有三人知晓！甚至连丞相大人都不知道呢！” “……”太子殿下无语！ 不过连丞相大人这个当丈夫的都不晓得的事情……这么算来，他知道的倒是不晚。 裴靖川见他被安抚住了，赶忙叮嘱道：“不过娘娘的意思是，既然长公主还没有想回来，也暂未与京中之人多有联系，此事莫要声张，最好还是保守秘密为好，您可千万莫要与丞相大人多言！” 毕竟长公主当初离京的缘故谁人不知呢？那几人如今还在丞相府里住着呢！ “我以何身份告诉他？君臣？我为君，他为臣，君不说，臣不问！乃是常事！亲戚？他虽是我姑父，但因他之故，姑姑离京十数载，我为何要成全与他？”太子殿下自认不是什么喜欢成人之美的好人！ 裴靖川摸摸鼻子，嘿嘿一笑，“这不是想着人家好歹算得上您的先生了……”自丞相大人回京任职后，偶尔也担任太子太傅一职，却不曾如其他的太傅一般偶尔出现在太学等地，只偶尔教导下太子，教完便走！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腹中是有点乾坤的。 “我觉得他还是不知道为好！” 裴小公子点点头，“我也觉得！” “……”太子殿下换了话题，“那她回京是为了什么？” 这个她自然是‘梁家二小姐’了。 “她说要梁府不得安宁！”想到对方说这话时候那让人心疼的模样，裴靖川嘴角的笑也压了下去。 “与梁府有故？”太子殿下只以为对方是冒充梁家人的身份来京都报仇的，就是不知道这是多大仇多大怨了。 裴靖川冷笑，“可不是！她才是梁家大小姐！”怎么能说无故呢？ “……”再一次被突然起来的欣喜震惊的太子殿下一时语塞。 什么叫做她才是梁家大小姐？那如今在京都的这一位呢？ 许是太子殿下的疑惑的眼神过于锐利，裴靖川只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片刻后…… “你是说，她比如今的梁家大小姐年岁还大……”梁大人之前家中已经有了妾室？这事说起来倒也不足挂齿，只是将人扔到乡下如今又塞了个‘二小姐’的名头，的确有些令人恼火，但也不至于这般……苦大仇深！ 裴靖川默默的说出自己的猜测，“内情我晓得也不多，只怕或许……有杀母之仇！” “！！！”这倒是…… 两人难得的沉默了。 “既然不能声张，那孤也不便插手，”毕竟盯着他的人也不少，“他若想要做什么，你帮着点就好了。” 太子殿下看着身旁的人幽幽的叹了口气，有些颓丧的说：“人家也不愿意我多插手！” “……” 第241章 出府 竟然还有他裴小公子被拒绝的时候！ 太子殿下既觉得畅快又觉得好笑，虽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是有什么事，但是既然对方是皇室宗亲，而且还是姑姑的女儿，那自然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她不让，你不会暗地里护着些？”太子殿下理直气壮的说，“若有啥解决不了的，私下里让人给孤递消息。” “行嘞！” 小德子远远的带着人来了，两人便不再说了，“殿下，小公子要的鱼竿到了。” 太子殿下抬了下下颌，示意给他就是，“近日吏部礼部那边要安排新科进士们的去向，你若是无事，便也去那边走走瞧瞧。” 这话实则是皇帝陛下借他口传达的，本话是‘那小子成天不着事，成何体统！既然不愿正正经经的任职，那就打发他去吏部那盯着学学！’ 听到政务之事，裴靖川立马就摇了摇头，“有事有事，可忙着呢！” 太子殿下蹙眉，“你能忙什么？” 这人又想找什么借口？ 裴靖川义正言辞的说道，“当然忙，明日忙着给我义妹抓奸呢！” “！！！？？？……”太子殿下今日知道的消息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想再了解这等子无趣的腌臜事，摆摆手，让他滚去钓鱼！ 小德子在一旁清晰的看到放鱼食的盅里原本满满当当的鱼食已经剩下盅底三两颗了。看着池里的鱼，想着是时候和内务府的人说说备些好的鱼货了！ …… 翌日！ 宥宁今日穿着件水绿丝锻绣荷叶的春衫，绣着迎春桃花的腰封束着纤细的腰身，外头罩着一件宝蓝色的薄纱，两个丫头给她梳好了发髻，三人施施然的去梁夫人院里请安，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见到宥宁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尤其头上带着的东西都是顶好的时候脸色都一变，见她身后的两个婢女站的笔直，看向她的神色里有了些其他的想法，再看梁夫人的时候，脸上都少了几分笑容，宥宁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里不免好笑，看来骆姨娘她们没少发力啊。 倒是梁夫人将众人的目光都收入眼底，自以为是家中的其他女眷对宥宁的不喜，心想着即便你在崔府如何，回来还不是捉襟见肘，施展不了？ 让众人都坐下后，梁夫人这才提起了过几日要带着家里的几位姑娘出门去卢家赴宴的事情，“如今家里的姑娘们也都大了，也不能总是在家里待着，多出去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梁夫人的意思众人抖都懂，多出去走走，也能让各家相看相看。 “接下来各家递来的帖子，会酌情的赴约，到时候你们也多跟其他家的姑娘走动走动，若是有什么心思了，也不免告诉我，总得替你们多考虑的。”梁夫人苦口婆心的说，“如今咱家也是三品人家了，也能给你们寻个更好的前程，不过那些个不实际的想法可莫要说出去让人笑话，在外头也得谨言慎行，若是让我知道了，定饶不了你们，知道了吗？” 听到能带着家中其他的女孩赴宴，女眷们都很是高兴，她们已经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了，自然是想要多出门，遇到良婿的机会也会更多，虽然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若是真的门当户对的，使些手段还是可以让夫人答应的。 也只有宥宁神色淡淡的，只想着怎么让梁府参与进卢大的事情中。 听着其他房的人兴致勃勃的问着梁夫人赴宴的事情，宥宁只当自己的鹌鹑，只是视线默默的在众人中划过，想着这些人的关系，骆姨娘是梁夫人的陪嫁丫鬟，是梁夫人怀孕的时候做主送到梁父床上的，有了身孕后就抬了身份的，只可惜第一个孩子并没有留下，至于这其中的腌臜宥宁大抵也猜得到，再看她身边的王姨娘，王氏是老夫人的侄女，自然是老夫人的人，这些年也颇受老夫人的抬举，虽然越不过梁夫人，但是日子也算是好过些的。至于何氏…… 听说是梁大人的上级送的美人，的确是个安静的柔弱美人，不争不抢的性子，但是如今梁大人一个月里在她那宿着的日子却是最多的。府上的夫人姨娘不见得就不眼红，好在对方现在带着个幼子就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倒也减少了交际，少了很多的矛盾，加上梁大人如今正心热，护着呢。 “星沂今日要去崔府拜见崔夫人的话，也得早些出门，莫要让人觉得咱们府上不知礼数，我让嬷嬷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你也一同带去。”梁夫人突然就将话题落在了宥宁的身上，众人这才察觉，这人今日穿成这般是要回崔府啊。 难怪穿的这般花枝招展的。 至于这其中有几分是羡慕就不为人知了。 宥宁收敛神色，看向梁夫人，顺势而下，提出了出府的事情：“知道了，女儿也正打算与母亲告辞出门去。” 梁夫人瞥了一眼她身后的两人，“你在崔府的日子不少，想来应该比为娘的知道崔府的规矩，在那里可记得谨言慎行，行了，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宥宁记下了对方言下之意，行了礼便带着两人往外头走去。 府外的马车已经停好了，门口孙嬷嬷也在，见了她只轻声交代东西已经放在了马车上了，见宥宁三人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入府。 三人到了崔府，门房的已经在等着了，钟管家见着宥宁下了马车，亲自将人引着入了府，进了崔夫人的院子。 众人见到宥宁回来，都欣喜的冲她打招呼，崔夫人早就在院里张望着了，见了人了，连行礼的时间都没给她，便拉着人上下端详着，“还好，还好，倒也没瘦的瘦骨嶙峋的模样，我就怕你回去跟着梁府吃那糟糠菜要饿瘦了。” “……哪有姨母想的那么夸张！”虽然吃的住的是不如在崔府，但是好歹是三品官员府邸，也不至于那么的磕碜，“不过倒是真的想念姨母院里的美味佳肴了。” 第242章 丫头告状 “既然来了，姨母还能亏待了你？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下去，”崔夫人拉着人进了屋子，仔仔细细的询问起了在梁府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 说到这个，宥宁还未有抱怨的地方，两个丫头已经开始向崔夫人告状了。 “夫人不知道，梁府竟让小姐跟府上的妾室住在一个小院里，那院里头原本就住了一位妾室与她的一双女儿，就给小姐收拾出那么一间屋子，小姐的东西一放进去，连转身都胳膊碰着胳膊，那屋子在以往连我与暖冬的住着都觉得逼仄，一想到小姐刚回梁府的时候就住着这么个地方还没人贴身好好伺候着，奴婢着心里就不得劲儿。”初春真心实意的抱怨着，他们家姑娘以往十几年在宫府什么时候住过这样简陋的住所，便是每次回去老宅假装的时候，私下里也是由她们布置一番后休憩的，如今就住在那么点地儿，连迈开腿的地方都没有，他是在不敢想夫人知道了得多伤心呢。 “而且梁府的人看人下牒，梁夫人说是允许小姐在自己屋里用饭，可那些人每日送来的吃食不仅一般，而且有时候都凉了，”虽然次数很少，而且还被她臭骂了一顿，但是这事情的确是发生过的，暖冬可从来没见过小姐吃这种冷饭残羹的，当时的生气不是作伪，是真的气的上了头了，转头就给临安的夫人的信笺上告状了。 宥宁，“……”倒也没那么惨。 “岂有此理！”崔夫人怒而拍桌，那架势宥宁不怀疑她要带着人直接上梁府去。 宥宁赶忙拉住她，好笑的剜了一眼两个丫头，“姨母莫气，我这刚回去，梁府的人定然会试探一番的，而且哪有这两丫头说的这般凄惨了，每日我还自己儿私下吃独食了，她们倒是一句都不说。” “小姐就是脾气太好了，那梁府的人哪次见着小姐不是不给好脸，酸言酸语的，给小姐欠着她们几百两似的，那梁夫人还昧下小姐送给梁家女眷的东西，拿着些散货儿送人，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家子。”初春这些个日子实在是被气的狠了，有时候夜晚两个丫头相对着抹眼泪，恨不得带着她家小姐就这么回临安去的好。 眼看着梁夫人已经站起身，宥宁又好气又好笑，“姨母宽宽心，莫要为了这些个人生气，今日难得见面，姨母多看看我嘛，何必关心他人呢？宥宁要吃味了。” 崔夫人气的心肝疼，料想回去之后她的日子定然没能如在自己身边那般快活，但是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这孩子受了委屈都没人可以说，就觉得心疼的不行，难怪那人不放心这丫头在京都，这能吃苦的性子也是让人不放心，“你就是性子太好，这等混账玩意儿你就不该 给好脸，直接打了去，不行，这两丫头在你身边还不够，要我说就该带个护卫去。” “那还等我出手啊，这两丫头仗着身份在梁府可没少给别人脸色，一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发作，这些日子梁府的人也没那么好过。”这倒是不假，宥宁将人安抚下来，“这两丫头自是看不得我受委屈，说话也有些夸大了，姨母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那你就好好跟我说说这些日子在梁府的事儿，一点儿都不能隐瞒。”崔夫人见她这般也只好应下，至于私下里怎么给梁府找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宥宁便将这些时日在梁府的事情与崔夫人说了，包括她从有二那知道的消息也一并的说了，崔夫人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或许能给她一些主意也不定，同时也说了梁府接了卢府的帖子，怕是要开始行动了，也将自己设计夫人的事情交代了…… 时间便在这一商一量中很快的过去了，崔世恒这些日子在隔壁丞相府求学呢，交了作业便往家里赶三人便一同用午膳。 饭后，崔老夫人院里的人送来了些糕点，说是老夫人听说梁二小姐上门来，便赐下来的，实则不过是在讽刺宥宁来了崔府竟然也不拜见下崔府的长辈，同时也是给崔夫人没好脸。 崔夫人瞧不上这点手段，何况，尊老爱幼也得看老的值不值得别人的尊敬，再说了，宥宁的身份，谁给谁请安还不定呢！ 自从崔夫人年后的那一场闹下来，崔府两位老人已然对这儿媳妇没了以前的疼惜了，偶尔也给崔夫人添添堵，不过如今的崔夫人已经不在意了，连请安都时不时找借口拒了。 崔夫人用宥宁从梁府捎带来的东西打发人回去了，反正那点东西放在这也是晦气，转头安慰宥宁，“甭管这些个小伎俩，如今他们蹦跶不起来，也只能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情了。” 崔世恒在一旁也脸色有些不好，毕竟身为晚辈不好说长辈的坏话，母亲只让自己好好读书，准备接下来的府试，莫要参与家中的琐事，但是这些日子，家中人的变化却是看在眼里的。 “今日出来匆忙，下次也该去见见老夫人的。”宥宁却不愿她为难，这偌大的崔府，崔夫人也没几个贴心人，何苦因为自己让她难做呢？ 之后宥宁又与他们母子互通最近临安的来信，话题就此错开，气氛再次其乐融融。 王嬷嬷看着崔夫人的情绪变化，有些心疼，还好如今小公子坚定的站在夫人身边，还有宥宁小姐偶尔开怀夫人，否则这崔府，于夫人而言真的是一座牢笼。 有二传来消息，说是那端木公子已经出了门，瞧着往城西泰安路那去了，这时候去，想来应该能看到一出好戏。 梁夫人听说过这件事，知晓她今日出门也是有看看热闹的想法，这丫头来京都这半年也的确没瞧着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如今难得有兴趣去凑热闹，崔夫人便也不多留她，“直接坐着咱家的马车去，就在后门那，瞧完趣儿也回来与我说说，让姨母乐呵乐呵，晚膳姨母让人做了你爱吃的五味焙鸡。” “姨母这般盛情招待，我定然去听个明明白白，回来说与姨母逗趣儿。” 两人说完皆是笑开。 “可惜，我晚些时候要去先生那，不能陪着阿姐去了，不过晚膳我也是可以过来的。”崔世恒眨巴着眼睛，意思很明确，他也想听。 “哎哟，这些个家长里短的让我咱们未来的状元郎听了去，以后成日里与我们这后宅女子说闲话可如何是好？真是造孽啊~”瞧着崔世恒的小模样，宥宁又想逗人了。 “先生说了，大丈夫不拘小节，何况，修身齐家治天下，治天下都在齐家后头呢，要想家庭和睦，自然是得多了解这些个家长里短的，往后才不会轻易的就被桎梏住，再说了，后宅女子的智慧也是不可小觑的！”崔世恒昂着下颌义正言辞的说。 “哎哟，大丈夫不拘小节还能这般用呢？”崔夫人也闹他，“这如今大道理是一茬接一茬了，往后不得成为个小学究？” “娘亲与阿姐就知道消遣我！”崔世恒翘着嘴小声的哼哼。 众人笑开。 第243章 捉奸 有二驾着马车到达城西泰安路的小院子的附近的时候，就刚好看到白家和大将军府的人默不作声的将院子围了起来，顺便眼疾手快的堵住了一个正要张口喊话的小厮。 裴靖川身边站着三位女性，都带着围笠，但宥宁一眼就看出是白家姐妹和嘉义县主。 今日的嘉义县主穿了套红底蓝带束腰骑装，就连头发都是直接束发扎起来了，多了几分干脆利落，如今站在裴靖川的身边，侧头仰面看着对方，即便是带着笠帘，也能看出对方倾慕于他。两人这么站在一起，倒显得有些郎才女貌——想来今日是陪着裴小公子骑马来着。 宥宁撇开眼神，看向一眼白家姐妹，那两人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 一想到嘉义县主对她的敌意，宥宁有些迟疑是否要下马车了，只是他们围了院子的行径太过隐蔽又张扬——瞒着里头，尽给外头的人看着，外头的百姓纷纷都散开，躲在了隐蔽处看热闹，便显得他们这停下的马车有些显眼了。 裴靖川余光已然看到了，不过事态紧急，此时正是进去抓人的好时候，加之有些顾虑，就没等人下车便带着人进去了，不过进去之前对喜忠耳语了一句。 喜忠的视线便默不作声的落在了崔家的马车上，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晓得了。 见他们四人带着人进去了，宥宁思索片刻，觉得看热闹的欲望大过被嘉义县主嘴上不饶人的拐弯抹角骂几句的担忧，便让有二将马车靠边，两个丫头在这里候着，她和有二下去，否则目标有些大了。 “小姐小心些，里头要是有什么事情，可记得避一避。”暖冬两人叮嘱的同时，替她戴上笠帘。 喜忠此时已经在马车旁候着了，见宥宁下了马车，屁颠屁颠的上前，“小姐，公子让小的候着您呢，您可要进去瞧瞧？” “要的。” 喜忠自是乐呵呵的迎着人进去，两人就这么在宥宁身后跟着，刚进了门，就听到里头传来尖叫哀嚎声，立马抓紧了脚步，在拐角的地方迎面碰上了一个狼狈逃窜的男子，身后追着一群人。 这人便是白云霁的未婚夫——端木公子。 双方就这么水灵灵的碰上了。 宥宁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但是手上的动作已然利落的出手。 于是，那刚追在身后赶来的四人就这么水灵灵的看着她‘啪’的一巴掌直接给端木公子扇到了一旁，囫囵的转了两圈…… 这巴掌，还，还挺脆的！ 有二和喜忠二人一时都惊了。 我\/他家小姐也并不是那么的娇滴滴啊！ 一群下人见三人出现都怔愣了一下，随即一拥而上将那端木公子制服了。 听着那混账东西还在怒骂这些下人不知死活的竟敢对他动手，宥宁默默的将泛疼的手往袖子里一掩，心里腹诽：可真疼！ 几乎没与人动过手的宥宁第一次知道打人巴掌，原来除了畅快，还会手疼的。 裴靖川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如何，最后还是觉得……这丫头怎么这么可爱！ 人已经被抓住了，宥宁这才将目光落在了紧随其后的几人身上，那嘉义县主走在最前头，用着好似突然才认识她的眼神打量了下她，随后路过她，直接走到端木公子的身边，抬脚就是踹！“混账东西，正妻都还未入门呢，你倒是在外头养上了外室，寡廉鲜耻的腌臜玩意儿，还敢不知好歹的推搡本县主，以下犯上，我看你是不想要这脑袋了！” 原来这人刚才正抱着外室甜言蜜语，啅着嘴，两人不干不净的厮磨的时候，几人便闯了进来，将他们吓了一跳。 两人被吓了一跳，再见到裴靖川的面容，那端木公子竟然吓得蹦起来，全然没想到会在自己的地盘上，碰到这位未来大舅哥，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而且他身边还跟着几名女子，其中一人的身形实在是有些眼熟——好似他那未过门的妻子。一时间便是慌了神。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何没人通报？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不行，不能被抓到！！！ 那女子本就因为外人突然闯入而惊惧，端木公子这一蹦，将她差点推倒，还是贴身丫鬟拼死护着她，一时间也动了胎气，肚子有些疼了起来，只是相较于如今的疼痛，眼前的事情才更重要！ “呸！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不要脸的奸夫淫妇！”白云霁身边的丫鬟看到了这场景，气的心肝疼，枉她小姐之前那般倾心于他，哪能想到竟然是个轻薄无行、道貌岸然之徒，她家小姐他们进门呢，他就带着外室白日喧淫，不知羞耻！ “公子，当真是让小女大开眼界，你们端木家求娶我为新媳的时候信誓旦旦，转头竟敢这般欺辱我，欺辱我白家，实在是欺人太甚了！真当我白家是什么冤大头吗？”白云霁作为主角之一，自是也不能一句话不说，开口便是苦主的语气，又恨又怒！ “来人，将人捆了，送端木公子与这位姑娘回端木府上！”裴靖川冷声让人动手。 对于这位端木公子本就看不上，如今见他这般行事不端，手足无措的模样，更是没有好感，何况这人刚才还推了一把孕妇…… 这般没有担当的男的，怎么还会有外室呢？ 此话一出，嘉义县主也从污了她的眼的狗血现场回过神，“此等不知羞耻之辈当真是污了京都之地！还不速速去将他拿下！早知道就找衙门要副镣铐来，锁了他，让沿途百姓们瞧瞧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有这狐媚子，一同押回去，看他们端木家的还有什么话说！” 此时那外室哪能不知道这是自己那爱郎的正头妻子带着人来现场抓奸了，瞧这架势，顿时心惊胆颤。 带来的小厮打手和丫鬟们闻言就要上手抓人，那孕妇与她的婢女自是与她们扭打在一起，各种抓挠撕扯，为了今日见郎君好好准备的的发髻衣裳都被扯散了，只是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被压制着手脚，捆了。 再说那端木公子，仗着对小院的熟悉，开始冲人打砸东西，硬是让小厮们停了下动作，随后想往另一个门口跑去。 那嘉义县主今日就是为了图表现来着的，哪能让他跑了，见此，竟然愣是冲出重围，吓了众人一跳，却还真让她扯住了那端木公子，只是她一介女流，哪是那发了狂的男人的对手，顷刻便被推倒了，还是旁人扶了一把，转头便看到那混账东西跑了。 气的也追了上去。 裴靖川本就没打算动手，更何况外头都是他们的人，谅他是个泼猴也跑不出手掌心，冷漠的瞧着他丑态毕露，四处逃窜的狼狈样子。 见三个姑娘也跟着跑出去，便也抬脚跟上去，免得她们出了啥事。 结果…… 就看到这丫头大显神威，硬生生给了那端木公子一个响亮的巴掌。 啧，瞧着就疼。 第244章 捉奸后续 嘉义县主还在踹人，那端木公子浑身狼狈，不仅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衣服破了，发髻散了，还被按在地上，等她打够了，这才将人捆了起来。 白家姐妹此时已经围到了宥宁身边。 白云霁小声说，“你，没想到你也是挺性情中人的。” 她们之前觉得这位梁二妹妹柔柔弱弱的，都不知道对方竟然还有这劲儿。 宥宁：“……” 白云暖也开开心心的与她说，“我还以为今日梁二姐姐没能来了呢。” “你们唤我，自是该找个机会来的，”宥宁浅笑，“刚好碰上了，事情可顺利？” “当场捉拿！”白云霁看着那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冷声道。 “也算顺遂！没什么比以后入了端木家做了新媳妇再处理新婚丈夫的腌臜事更坏了，接下来怎么办？”宥宁安慰，“要送回白府还是？” “已经差人去家里报了信，咱们这边押着人到端木府上的时候，家父家母应该也差不多到了。”事已至此，白家可没有打算息事宁人。 这是要上门打脸啊？！ 看来的确有点看头。 在临安只能听别人口口相传，还没亲眼见过别人家处理这等事，宥宁的确有几分好奇。 院子里的人已经被都捆了起来，甚至都把嘴都塞上了布，是一点都懒得听他们辩解，有那还想要挣扎的，也被收拾的乖乖的了。 “将他们都带走！”裴靖川一声令下，众人都将人押出了院子。 突然一个丫头慌慌张张的跑出来，嘴里喊着，“小姐不好啦，里面那个贱皮子说是肚子疼，奴婢瞧着那脸色煞白，怕是真动了胎气了。咱们还将人带去府上吗？” 今日这一遭对于那两个奸夫淫妇倒是的确有些惊心动魄了，他们本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的，但是也没想过要让人在他们手上出事…… “刚在外头看见有家医馆，想来里头的大夫应该会些保胎的岐黄之术，或可让其陪同一道去端木府上……”也是那端木公子十分重视这外室与那肚子里的孩子，找的地方不仅治安不错，而且这附近还有医馆，可以更好的保证那母子的安危，“咱们今日是来揭穿这两人的龌龊之事，何苦闹出问题，到时候怕是人家反咬一口，道咱们害了他们端木家的长孙……” “哼，这样的杂种生出来做什么，”嘉义县主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就算真的死了，我看那端木家的谁敢申冤！？” 宥宁不再多睡，嘉义县主自然是没人敢，毕竟对方的身份就摆在那里了，但是…… “去找个大夫！”裴靖川直接吩咐下去。 嘉义县主幽怨的看了眼裴靖川，娇嗔的哼了一声，转头看着宥宁的 时候却是狠狠一瞪。 宥宁：“……”真是无妄之灾！ 既然要带上人，那么自然需要留出一架马车，宥宁便带着白家姐妹上了崔府的马车，将白家的马车用于那孕妇，里头留了两个丫头，外头围着一群仆从，防止人跑了。 而那端木公子，自是被押着走的。 同行的大夫看完之后替她施了针，只道是受了惊吓，有些动胎气，不过之前保胎做的好，倒是没有多大问题，只要之后好好休息就是了。 众人便放下心来。 裴靖川本是想让嘉义县主也跟着坐马车的，只是对方坚持要骑马，最后也随她去了，此处离那端木家的并不远，他们又耽搁了下时间，未到端木家此事便已经传开了，端木家的管事带着人来，瞧见自己公子被押着，便想要上前来，被裴靖川让人直接挡开了。 大将军府的护卫那可多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士了，哪是那端木家的人可以比的了的，螳臂当车，自是不足挂齿。 沿途的百姓有些人认出了端木家的公子，议论纷纷，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犯上了那大将军府的裴小公子，这两人算起来不还是亲家吗？ 有知情的小声的与旁人嘀咕后，人传人，终于还是传开了，看着一行人往端木府上去，顿时都好奇了起来。胆子大些的跟着他们身后去瞧热闹去了。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端木府的时候，白家的马车已经到了，白家夫妇也不进去，就在门口等着，端木家的两位当家作主的也在门口，只是四人脸色颇为不好。 白云霁一下马车便飞扑到了白夫人的怀中，悲戚的喊了声“母亲”后便一言不语，只是一味的嘤嘤哭泣，瞧着甚是惹人怜惜。 这一哭，不仅让白家父母的脸色更不好，那端木家的两位也神色有些尴尬恼火，不过看到了他们的儿子的惨状后，两人的脸色也冷了，端木夫人赶忙上前瞧看自己儿子，“哎哟，我的儿啊，他们怎么能将你打成这般，丧天良的啊，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呢？” 端木公子只是别开脸，一言不发，今日这事情，他知道很难善了了。 外头只传回来说是自家儿子被裴公子带着人打了，白家夫妇来了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冷哼摆脸色，他们还不曾知道自家儿子被打的原因。 见到自家儿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还直接被押着回来，顿时就气的不行。 裴靖川不语，只是冲着两位长辈行了礼。 “不知道大将军府和白府这是何意？”端木老爷对于爱子被打之事也甚是不满，听说他们还是将人押回来的，一想到外头的人到时候对着他们府上指指点点的，他就觉得一股火直冲天灵盖。 “哼，还不是你们端木家的欺人太甚，我姐姐还未嫁入你们府中，你们儿子倒好，不仅在外头养外室，连长子都要生了，竟然还好意思质问我们什么意思，呸！”白云暖激情开骂，甚至为了让‘他们’听清楚，竟然还提高了声音说。 此时，在外头看热闹的百姓们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开始小声的议论纷纷，但是那神色明明就是兴奋的不行。 恰好这时候丫鬟们将那外室扯了下来，那外室已然知道他们在哪里了，下了马车也一直用手掩面，被婢女控制住，让别人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模样。 看到那熟悉的面孔以及那已经遮掩不了的肚子，端木夫人直接眼睛一翻就这么水灵灵的晕过去了。 而端木老爷脸色也不好，此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小兔崽子当着他们的面一套，背着他们一套，根本就没把人送走，竟然瞒着他们将人养在外头！甚至还已经暗联珠胎了！端木老爷只恨自己为何不也晕过去，就不用面对如此的情况了。 今日过后，他们端木家还有何脸面在这京都的贵人圈混了？ 这个不孝子，怎么不死在外头！闹这么一出，让他们端木家还有什么脸面？ 这外室的出现，让吃瓜的群众们的激情更甚一层，直呼竟然这般刺激，这端木家自诩清流，不曾想里头竟是这般的藏污纳垢。 谁家好人家正妻未入门便在外头养外室，还让外室先有了孩子的？ 这成何体统，便是寻常人家也不干这等事情！ 第245章 退亲 这场戏根本就不用白家人再说什么了，那端木家的公子许是知道丢人，低沉着头一言不发的，那外室女也是遮遮掩掩的，旁人还有什么可说的，更何况人家还是当场抓拿了人的，真真是丢煞人也！ 宥宁并没有下马车，只是掀开了帘子往外瞧着，将其尽收眼底。 那裴靖川兴致缺缺的，好似令人带着人大张旗鼓的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他做的，闲散的站在一旁，竟然还能往这看过来，两人的目光碰上后，宥宁怔愣一下，默默的别开了脸。 自那日赏花宴后，宥宁碰上他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这边的境况还在继续…… “端木兄，没想到你们竟然……哼！亏老夫还想着以咱们的交情能够亲上加亲，没想到你们竟然纵容贵公子婚前豢养外室，还搞出私生子，实在是令人作呕，咱们两家的婚事还是就此作罢，贵府公子配不上我家小女，还请送还庚帖，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婚丧嫁娶，各不相干！我们两家也不用再有来往了！”白大人来的路上本还不相信自家夫人说的事情，如今人赃并获，还有什么话可说的，这门亲事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端木兄，此事是我府上对不住贵府，有什么咱们入府商量……”那端木老爷实在不愿意在门口让人继续看笑话，弯着腰赔礼，随后替自己儿子狡辩道：“犬子也是白兄看着长大的，他是何心性白兄还能不知道吗？定是这女子设计勾引了小儿，在下定然回给你们一个解释的，小儿与贵府千金的感情咱们有目共睹，怎可因为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女子便坏了咱们两家的姻缘。” “这么说来，贵公子定然是迫不得已的了，只是我们抓奸的时候两人可是你侬我侬的，实在不像是……”裴靖川淡淡的说，明明那脸上没有讥讽之意，偏偏那嘴就是毒，跟摸了砒霜似的，“世风日下，怎可这般搬弄是非呢？端木大人巧言令色，实在应该往御史台发展啊。” “呸！这话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那女子还是你家的表小姐呢，如今倒是成了端木大人口中不入流的女子了？你家儿子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好色之徒，还没有担当。有了婚约竟然还要了别人家姑娘的身子养在外头，如今月份都大了，孩子都快生了，怎么是打算享齐人之福吗？”嘉义县主是一点脸面也不给他留，“真是污了本县主的眼！” 众人这才知道眼前的女子竟然还是县主，即便对方被笠帘遮住了面容，只要一想京城流言中对裴靖川紧迫追求的县主，自然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今日这捉奸大队还挺位高权重的啊！ 端木大人被两个身份高贵的小辈堵的哑口无言，面有菜色。 白大人看了看那已经身怀六甲的女子，和鼻青脸肿却一言不发的端木公子，在看看窝在她母亲怀中委屈哭泣的女儿，还能看不清这端木家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吗？口中发出一声冷哼，“别说了！我们白家不与你们这等人家结亲，还请你家现在就归还庚帖，否则莫怪我不给你情面了！” 说完就带着人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管事的等在原地接回庚帖！ 事情既然已经办妥了，裴靖川与嘉义县主等人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各自带着人也离开了，宥宁的马车跟着他们身后。 那外室和端木公子以及 那院子里的人，自然是留给端木家的人自行处置了。 见人已经离开了，端木大人捂着胸口，恶狠狠的道，“还不把他们给我带进府去！” 尽在这丢人现眼！ “端木大人，还请尽快将我家小姐的庚帖还与我们府上，小人便在此等候了。”那管事的也是个‘不会看人了脸色’的，出口让端木大人的老脸便是一沉，却也没法赶人。 直让人去寻了庚帖与他。 这门亲事是做不成了！ 这逆子！ 这贱妇！ 实该弄死才是！ 事情已然解决了，宥宁的马车不起眼的跟在队伍的身后，从白家姐妹下车后她便没有再出现过，即便别人注意到掀开车窗看热闹的她也不定能猜出她的身份，如今戏已落幕，她也该离开了，着人与裴靖川说一声，便悄无声息的在某个地方与他们分道扬镳了。 之前白家两位小姐也上了马车，宥宁也不便与他们说小院子里的情况，如今只剩下他们了，宥宁便绘声绘色的与他们说了自己的所见，虽然没有见到抓奸的第一场面，但是听说当时两个人也是你侬我侬的，两个丫头听的既是不齿又是害羞。 “这等子寡廉鲜耻之人，活该被掀了老脸，白大小姐若是真的加入了他家，指不定到时候会怎么被他们这奸夫淫妇膈应着呢。”初春义愤填膺的唾骂着。 “是啊，那妇人如今身怀六甲，等白家大小姐进了端木府做新媳只怕已经呱呱落地了，若是之前她真的名声坏了，只怕端木家会就此拿捏着她，那畜生要想将那外室接进来也不是不可能……”宥宁适才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只觉得这端木公子的心思实在是歹毒，竟然为了自己的私情就想着陷害了自己即将明媒正娶的发妻。 “那外室还是端木家的表小姐，即便两人到时候私情被发现了，只怕也会说上一句情难自己……”暖冬说完都觉得恶心的不行。 宥宁若有所思的冷笑，“就怕到时候以表小姐的身份，即便生下了非嫡的长子众人心里有些芥蒂，但是时间长了，人家终归是一家子……”到时候白云霁就成为了下一个崔夫人。 一想到这，宥宁就觉得膈应的很，觉得这个八卦也没有那么有意思了。 难怪王嬷嬷说这京都众人也挺忌讳表亲兄弟姐妹有什么的。 这京都两大贵人作为前车之鉴，不就在这摆着呢！ 巧的是，他们今日的路程经过了丞相府，这会子正好要路过别人家的正门。 前头，丞相府的门口停着三辆马车，有二想了想不便与人争这点时间，便停了下来。 宥宁掀开了车窗，隔着细纱看向外头，见他们快到了崔府，如今停在了丞相府前，往前一看，原来是丞相府的人要出行，只见那位妇人搀着那位曾经在崔府倚老卖老的老贼妇——丞相府的老夫人，身后跟着一双子少男少女，瞧着年岁不大不小，乖巧的跟在两人的身后。 刚才想到这两隔壁的两家子恶心人的做派，这会子就瞧见了其中的正主之一，一时间心里很是不得劲，想来那位妇人便是那丞相府的侧室——阮夫人，那少年少女便是丞相府的那对子双生子了。 瞧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果真有些碍眼！ 那丞相大人还好意思自诩与长公主感情甚笃…… 宥宁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也难怪那长公主宁愿在外头不见踪影也不愿意看着这家子的丑陋嘴脸。 恶心！ 第246章 野心与偏执 宥宁嫌弃的别开眼。 暖冬初春也看到了外头的场景了，心里五味杂陈，没来京都之前他们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可自从知道自家夫人是什么身份之后，来京又听说了丞相与夫人的事情，早就看这丞相府不顺眼了，今日见到那四人，两人默默的垂下眼，心里唾骂的对象变成了丞相大人一家子。 …… 丞相府的老夫人心情郁卒的很，一想起昨夜与儿子的交谈，就心塞的不行。 她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子孙后辈，为了他们丞相府，为了他们商家着想，他怎么可以这般的额不领情呢？ 如今这两孩子都已经十四了，搁谁家不是已经开始相看起了人家，他家这两个孩子这般优秀，偏偏就差在身份上！明明是丞相府唯一的一对子小主子，本该是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名门贵胄，世家子弟的，可如今在外人的眼里依旧是庶出的孩子。 一个庶字，那身份可是天差地别！ 配得上他们家的好人家就算是想要与他们结亲，可人家怎么着也是嫡子嫡女，犯不着找个庶出的来配，要是用庶出的子女来结亲，又怠慢了丞相府的地位，更何况那些个王公贵族的眼高手低，家族也不会让他们这般做。 于是本该是相看的年纪了，这两孩子还是这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身份，别人家就算是想与自己这老婆子商议亲事都颇为为难。 有人私下里与她隐晦的提了句，她这才又有了这想法。 何况，总不能一直是自己带着孩子们赴宴，且不说那些个夫人们如今的年岁与她相差太大，她去了人家也不知能与她说什么，还得让家中的老人来陪着聊，那些个人谁不是千年的狐狸？ 跟他们玩聊斋？大家都是个个心里明白着呢，便是自己想提，人家也七拐八拐的拐到别的话题去。 搞得她也不是很喜欢赴宴了。 可两个孩子已经到了这年纪了，也该是去各家宴会上走走才是。 最好的方式就是家里的女主人带着去！ 所以老夫人昨夜才摆了桌饭菜，这才有了老夫人与丞相大人的深夜母子谈心。 只是一想到对方那淡漠的眼神看着自己，老夫人也不禁觉得心里突突，更何况对方自自己说完那事之后就将碗搁下，就只留下一句：母亲最近头晕眼花的，明日送老夫人去法华寺礼佛，哪里清净，有助于静气凝神。 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只剩下老夫人和阮夫人两人面面相觑，一脸的难色。 一想到昨晚对方的毫不留情，老夫人只觉得心头一梗，更让她恼羞成怒的是，今日一早，管家就备好了马车，前来禀报‘车马用具已经准备妥当，随时等候着老夫人收拾完毕就可启程！’ 真真是不懂得看人脸色的东西！ “这件事情等老身回来定会再与他说说的，你是个好孩子，大伙儿都能看得出来，且再等等，家里的事情你就多操心些，老身也不会久住的，到时候回来再给你要名分。”老夫人是打心眼里疼爱这个侄女，要不是长公主那女人‘棒打鸳鸯’横插一脚，她早该是自己的儿媳妇，这丞相府的正头娘子了，更何况那女人两个孩子都保不住，要不是这孩子，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孙女？ 也就是自己那儿子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一心扑在那女人身上，这才闹得家宅不宁。 “母亲不用担心儿媳，我已经等表哥许久了，不在乎这么点时间，只是这两个孩子……都是我这当娘的拖累了他们。”阮姨娘自艾自怨的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表兄长情，此事怕是不好再提，儿媳就怕到时候恼了他，这两孩子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他们二人本就有些惧怕表兄……罢了，都是命，扶风这孩子如今也已经是个秀才了，等他下次或许能考中，到时候再替他寻个寻常人家就行，至于锦宜这丫头，我就只希望他能找个好人家，夫君疼爱，不要如她母亲这般就好了。”阮姨娘字字句句不说自己委屈，只说自己的孩子的难处，顺便说说丞相大人的长情——只可惜他长情的对象却是眼前的老夫人最不喜欢的。 果然老夫人的脸色更不好了，瞧着他们三人也更怜惜了，“你们莫要担心，这两孩子是咱们丞相府的唯二孩子，哪能委屈了他们！也就是琮也不死心，人都走了那么多年了，那还能剩下什么感情，等他想通了，到时候你的好日子就到了。” 阮夫人面上跟着点点头，心里却没有以前那么有念想了，她以前也这般想过，觉得时间越长，对方肯定能看到自己的好的，可这么多年了……她不知道了。 如今只希望自己的这一双儿女能够得到更好的扶持。 一想到自己儿子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做出的努力，每次都得不到他父亲对他的侧目，自己就觉得难受，这般勤奋的读书学习却只能在太学里读书，而自己的丈夫明明学识渊博，身居宰相却不愿意亲自教导自己的孩子，反倒是收了好友的孩子作为学生…… 更遑论，他们二人如今的年岁也见长了，她的身份却无法带着孩子们去参加宴会，每次宴会回来后，两个孩子也不爱多说宴会上的事情，自己只好从伺候着的人口中得知，就觉得心如刀绞。 如果自己是丞相府的正头娘子，又怎会出现这种情况，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受此欺辱呢？ 她对表兄的喜欢是真挚的，这么多年，都不曾变过，所以她也是真的不甘心！ 阮姨娘将思绪收回来，叮嘱一同前往寺庙的女儿，“你这几日要好好的陪着祖母，不准只顾着自己胡玩知道吗？都这个年岁了，可得稳重些了。” “咱们锦宜好的很，是祖母的心头宝，”老夫人将人抱入自己的怀中，“风哥儿在家莫要太过勤奋了，偶尔也出去与同窗好友聚聚，莫要让祖母心疼。” “孙儿谨记！”商扶风应下。 老夫人又叮嘱了几句，最后还是管家的在一旁说‘时辰不早了，这时候再不出发，晚上怕是要夜色后才能到达法华寺，不甚安全’这才动身离开。 三辆马车带着一群主子以及伺候的人，还有带着去寺庙的东西浩浩汤汤的离开了。 阮姨娘看着马车走远，随后一辆马车也驶过了门前，分明有些眼熟，问了旁边的嬷嬷，对方迟疑的说，“好像是隔壁崔府崔夫人的座驾。” 一听到这人，阮姨娘的神色便有些厌烦，明明对方不过是攀上那女人，便能够成为正头娘子，自己身世也不差，偏偏就成了妾室。 更别说那女人因为自己的身份一向不假辞色的厌恶…… 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 哼！自己就是横插一脚又如何，如今这丞相府当家作主的是自己，未来的继承人也是自己肚子里生下的，自己才是胜利的那一个！ 至于表兄，至于正头娘子的地位……她也会得到的！ 第247章 诬蔑，反击 从后门直接驾着马车进入崔府，宥宁带着人前往瑞景院的时候，碰上了正聚在一起赏花看景喝佳酿的女眷们。 本是想着避开人，不料眼尖的崔尚恩瞧见了她们一行人的踪迹。 崔尚恩好似不经意的提起，“在那的可是梁家二姐姐？”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宥宁她们听到。 既已经被唤了称谓，哪还有当做不知道便走的理儿，宥宁停了下来，转头冲几人行了个礼，挂上假笑，“原是崔家几位妹妹在这呢，怪我走的急，没瞧见妹妹们在这。” “听说梁二姐姐今日一早便过府来，我等不好打扰你与母亲话家常，姐姐这会子没在瑞景院，怎么好似从外头过来呢？”崔尚宜眼里闪过异色，话里话外皆是好奇。 此人乃是崔尚恩一母不同胞的妹妹，如今八岁，一直与郑姨娘住在一个院子里。 “夫人说前儿个在珍宝阁订了副头面，我瞧她惦念着，便想着去问上一问，故而出了趟门，这会子刚回来呢，”宥宁面上找不出一丝错处来，不过回程碰上了不喜欢的人，这会子再看崔府的这些个庶女，宥宁也实在没什么心情应付，“我这还得去与夫人回禀呢，就不扰了各位妹妹的兴了。” 招呼完便转身欲走，却被崔尚恩给再次叫住了！“且慢！” 宥宁收回要离开的脚步，抬头看去。 崔尚恩坐在那，屁股都不挪动一下，身边的丫鬟给她轻轻的摇着扇子，看过来的时候也只是昂着头睨过来，“梁家二姐姐，这有些话我说了难听，姐姐别与我计较。” “既是难听的话，那妹妹还是别开口惹人烦了吧。”人家这是明着挑事了，宥宁本不想在崔府让姨母为难，如今却又不想让这人觉得自己脾气好，好欺负了。 今儿这瞧着是冲着自己来的，背后怕不是那么简单。 “……”谁也没想到宥宁开口这么呛，顿时觉得这人怎么跟外头的人说的不一样呢？哪来的温顺可欺？明明就是牙尖嘴利的很！ “姐姐几次借着在我尚书府的便利与一外男接触，怕是不好吧？姐姐自己个的名声不要，可别连累我们姐妹……”崔尚恩看向她的眼神犀利，瞧着像是要审犯人的青天老爷似的！ 身边的两个丫头变了脸色，看向崔家姑娘的时候很是难看！ 竟敢往小姐身上泼脏水！ 宥宁不怒反笑，“果真是难听的话呢！” “妹妹空口白话张嘴就来，可真是应了那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怎么？郑姨娘就是这般教养你的？”宥宁损了对方一通，随后在对方‘你，你，你’的怒火中冷了神色质问道，“说我私会外男，你何时见着？在何处？外男是谁？你有何证据？妹妹可得仔细着说来，否则我可一纸讼书递给衙门，到时候咱们对簿公堂！污蔑女子清白，按律可处以杖刑与罚金，妹妹眼神不好，想来对律法应该熟知一二吧？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那妹妹还是把眼神多放在书上为好。” 厉目一扫，将其余几位女眷也吓得往后一缩，“几位妹妹也要去衙门走一遭吗？” 几个半大不小的姑娘摇了摇头。 她们虽年岁尚小，倒也知道女子上了衙门影响不好。 而且他们也不多全是崔府的姑娘。 崔尚恩气急，在这个家里，仗着崔大人的宠爱哪个不捧着她的，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外姓人竟然对她疾言厉色！“你一个外姓的下贱皮子，竟敢在我家里嘲讽我，我今日就要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别！”说着就指挥身边的几个丫头就要上前来撕了宥宁。 笑话，宥宁怎么可能怕了她？ 正好今日刚打过人，正趁手呢！ 不过不等他们动手，远处传来一阵怒吼！“住手！” 抬眼看去，竟然是崔大人！ 宥宁眼里闪过一丝厌烦！这是又来给他女儿撑腰来了！再看跟在他身后的郑姨娘……当真是让人厌烦的很呢！ 众人起身冲崔大人行礼，宥宁三人也不免俗，只是在心里计较着接下来该如何脱身。 “这是发生了何事？”崔尚书三步并两步而来，身后跟着匆匆跟上他步伐的郑姨娘。 瞧见了靠山来了，崔尚恩哭着扑向了自己姨娘，委委屈屈的在她怀里哭泣。 又是这死出！ 宥宁发出了以往崔夫人的同款厌烦之声。 郑姨娘心疼的将女儿搂在怀里，焦急的柔声安慰，其他人噤声不敢多说。 崔尚书看了看几个女儿，再看看宥宁主仆三人，微微蹙起了眉。 是有听下头的人说起今日梁府二小姐上门去了夫人的院子里。 这些日子来，夫妻两人关系难以和缓，之前夫人甚至以为是自己纵容家里人残害这姑娘才带她去痷里……难得她有喜欢的后辈姑娘，能陪着她聊聊天也是好的。 不过怎么今日不好好的在瑞景院待着，跑来与几个丫头闹不愉快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崔大人问。 听着小丫鬟添油加醋的说着自己不识好人心‘忤逆’她家小姐，宥宁闭了闭眼，怕自己翻白眼的动作太过于明显不过体面。 崔大人听着女儿身边的人说的内容，心里很是不悦，什么时候家里的事情还轮得到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了。 哪怕对方是自家夫人看重的姑娘。 “梁二小姐有什么要辩解的吗？”崔尚书开口便拿出了在朝廷的威亚，看向宥宁的目光也带着些厉色与冰冷。 许是受了今日那档子表兄表妹‘情真意切’的真情，宥宁看着这两人也如同那对奸夫淫妇般，顿时连装的心思都没了，反正这些人明着暗着就是想找姨母的不痛快罢了，今儿定是要挑出个事儿来的。“崔尚书觉得我有哪句话需要辩解呢？” 听闻这梁二小姐素来好欺负，在府上的时候也尽是在夫人的院子里，就是平日出现了也并不多话，没想到性子倒是与外头的相差甚多。崔尚书心里嘀咕着，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梁小姐来本官府上撒野，倒问起本官的不是了。” 宥宁浅笑，目光挪到了崔尚恩和郑姨娘的身上，“本小姐好歹是贵府的客人，贵府的千金便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左一句‘我说话不好听，你担待’右一句‘私会外男，影响了贵府的名声’，小女子让贵府千金拿出证据来，她便要打要杀，”宥宁笑意不达眼底，捂着嘴轻飘飘一句，“崔府倒是好家教，教出这么个……大小姐来。” 迟疑的地方的话不好听，实在不该从她的口中出来。 “胡说！”郑姨娘立刻维护自己的女儿道，“若非你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情，我女儿怎么会这般说你，怕不是梁二小姐自己身子不正，容不得别人叮嘱几句。” 第248章 给一巴掌不过分吧？ 我身子不正？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玩的一溜一溜的！ 宥宁气笑了。 “论身子不正，私会外男这等事，崔大小姐若是不熟，问问郑姨娘不就好了？”宥宁此话一出是直接撕破了脸皮，还加了把火：“崔尚书与其管教起小女来，不如先管教管教自己的女儿，省得以后教养出什么来。” “放肆！”崔尚书发指眦裂，看向宥宁的目光像是要吃了她，两个丫头见情况不对，赶忙将主子护在身后。 宥宁这话何止是让崔尚书应激了，连在座的很多人此时都恨不得自己今日没有出现在这里过，也好过听到这么真的秘闻。 “论放肆，不比崔家大小姐，空口污蔑我私会外男，败坏我名声，崔尚书不知道此举有违律法吗？今日之话若是从你家传了出去，往后谁还信我清白？崔大小姐都敢这般放肆了，我这又算的了什么？”宥宁如今一腔孤勇，可不怕他。 “明明就是，哼，”崔尚恩还不死心，从郑姨娘的怀中挣脱出来，指着她说，“前段时间就有人看你三更半夜的出去又回来，与你那驾车的男子私相授受，你还不承认！” 半夜三更出去？ 除了那次去见裴靖川，自己似乎也没半夜出门……原是因为那次被人瞧见了从后门回来？那与有二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又与她有何干系！ “真是好笑！”宥宁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我是暂住崔府，由崔夫人教导，又不是卖给你家当奴当婢的，什么时候连出门都不得自由了？还得与你一小姐时刻禀告去向不成？”宥宁就差问你有什么毛病了？“再者，我出门不用车夫，用你驾马车吗？” “放肆！”崔尚恩什么时候被人这般奚落过，还被人与马夫相比较，实在是令她悲愤不已，冲上前指着宥宁的鼻子骂：“那车夫根本就不是我们府上的人，明明就是你不检点……” “啪！”今天是真的顺手了。 众人一时间都震惊到无语了。 就连被打的人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亦或许是她不曾想过竟然还有人敢打自己，可今日偏偏就有了！ “啊~”崔尚恩疯魔般的捂着脸冲着宥宁过来，那模样让两个丫鬟赶忙护着自家小姐往后，生怕自己小姐被这疯婆子给伤害到，宥宁倒是想踢上一脚，奈何形势比人强，对方人多，自己要是真的动手，怕是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不过好在崔尚书发了话，让人把自家女儿拉开了。 崔尚书的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看女儿脸上的痕迹一时间怒火上涌，可是女儿这次又的确是不占理，何况，这人背后还是自家夫人……“倒是个牙尖嘴利的。” 崔尚恩没理还不饶人的架势让宥宁也有些恼了，这家子真的是当老实人好欺负呢？“我一个牙尖嘴利可抵不上崔大小姐空口定是非的本事，更比不上崔大人一锤定音的分量！” “你！……” “放肆！谁允许你这般与我夫君说话的，夫人便是这般教导你的，粗鲁不堪，毫无尊卑礼法，来人，给我这两个贱婢拿开！”郑姨娘看着自己的女儿心疼的不行，那两丫鬟护着，她看能护多久！ 崔尚书：“……” 崔尚书觉得似乎过分了，到时候不好对夫人交代，但对方这次的确是冒犯到他了。 郑姨娘身边的人如今也多是崔夫人刚派到她身边的，自然知道这位梁二小姐在崔夫人那颇有脸面，只是如今主君也在，她们也不好什么都不做，只能私心里想着待会放放水。 两个丫鬟看着情况不对，想要护着宥宁走。 宥宁也知道她们人单力薄的会吃亏，与两个丫鬟边退边毫不客气的会怼，“郑姨娘与其教她使些狐媚之术，腌臜心思，不如多让妹妹看看书，最好多瞧着些律法，下次可别什么都不过脑子，惹上了什么官司！” 宥宁三人与且退且战，有了那些个嬷嬷的放水，三人倒没受什么伤，只是后面崔尚恩的人也加入后越发的勉强了。 宥宁竟是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被耽搁了，还是这一家子恶心玩意儿，她不想将事情闹大，给他们拿捏崔夫人的把柄，但是这些人也太欺人太甚了吧！ 宥宁一个不慎被其中一个丫鬟拿住扯不开，眼见着另一个丫鬟就要将手往她脸上招呼，这时候突然一把折扇砸了过来，擦过宥宁脸旁径直砸中了那丫鬟的手。 “啊！”那丫鬟手直接麻了，疼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那手转瞬间就红了，慢慢的肿了起来。 这突然出现的折扇打破了僵局，崔夫人的震怒的声音传来，“放肆，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聚焦在那里。 崔夫人一脸冷色的疾步而来，身后跟着同样脸色不大好看的裴靖川与一干人等。 就连刚去停了马车的有二也跟在了身后。 宥宁松了口气：救星来了！ 其他人反倒是提了口气：完了！ 宥宁趁此机会将人推开，三人与他们隔了三寸开外。 崔夫人带着人走近，一点都不藏着，直接拉过宥宁，仔细地瞧了瞧，见她手腕上有被拉扯后的红痕，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的指甲给刮擦到的痕迹，心疼得不行，再看看她被扯乱了的衣服以及发髻，只觉得火气都压不住，伸手将她的衣服细细的整理好，“好孩子，别怕！” 转头神色冷峻的扫过众人，抿起唇，眼里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来人，将这些动了手的丫头婆子，一个个的都带去拔了指甲，伺候主子的手既然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那就好好教教她们！” 动手的嬷嬷与丫鬟们惊恐的张大了嘴，颤抖着跪了下去，声声求饶：“求夫人饶命啊，饶命啊夫人，小的们只是听命行事，求夫人饶命你！……” “这是做什么？”崔尚书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发了这么大火，这是拿丫头婆子出气吗？这分明就是在打他们背后的这些主子的脸。 “老爷这又是在做什么呢？”崔尚书一开口，崔夫人的火力就集中在他的身上，“纵容家仆殴打客人？传出去咱们尚书府像什么话？！” 崔尚书一哽，对着发妻这副好似他俩是仇敌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了，“此事，此事是梁二小姐出口伤人在先，我才……” “哦？~”崔夫人回头看了宥宁一眼，这一眼没有责备，反倒是好似好奇对方居然还会出口伤人了一般？ “才不是！明明就是他们先欺负人！”初春在一旁气呼呼的反驳道。 郑姨娘护着自己的大女儿，二女儿此时也在他们的身边站着，“主子们说话，有你一个贱婢开口的份吗？” 崔夫人扫了她一眼，冷漠开口，“主子们说话，有你一个妾室插嘴的份了？”得到对方一张变了脸色的脸，崔夫人这才回头，“你们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暖冬和初春相视一眼：谁还不会告状似的？！ 随后就添油加醋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着重说了他们如何的往自家小姐身上泼脏水，小姐不过时辩解了两句他们便要打要杀，崔尚书和郑姨娘一来不仅偏听偏看，还几番三次的纵容下人对他们动手，丝毫不提自家小姐硬气的回答。 简直就是将刚才崔尚恩的婢女们告状时的做派学的十足十。 宥宁：“……”啊，我这么无辜的吗？ 崔尚书一家：“……”她这么无辜的吗？ 第249章 得理……凭什么饶人 崔夫人一行人的出现在这里并非是因为谁去通风报信了，而是因为裴靖川等人在瑞景院等不到她人，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白云霁如今既然已经解决了端木家的亲事，裴靖川作为兄长今日的任务便算是结束了，护送白家人回到白府后，实在没有继续插手白家事情的必要了，于是便请辞了。 随后带着伤药上了崔府。 宥宁虽是半道离开的，但是裴靖川毕竟是骑马，速度比他们快上不少，等宥宁入了府后不久，裴靖川就到了崔府，听崔府管家说崔尚书在郑姨娘那，便直言不打扰了，要去看望下崔夫人……反正他本就不是为了来见崔尚书的。 崔夫人那自然是欢迎他的。 等到他到了瑞景院才发现宥宁竟然没在崔夫人这，一问就觉得不对了，按理来说，她们合该已经到了崔府才是，莫非是去哪里耽搁了不是？恰好这时候王嬷嬷从外头来，直言她在外头有看到有二将马车还了回来，以为小姐这是进了院子了才是。 裴靖川让人去问了有二，等有二焦急来报的时候，她们都心里一惊，意识到，怕是人在府上，但是不知道在哪被绊住了。 这崔府中的其他人与她又没有什么交情，能在哪里被绊住？ 只怕不是什么交友叙旧的戏码。 越想越不对，崔夫人这才带着人往宥宁会走的路线来寻人，恰好碰上了这一幕，顿时就惊得心都提了上来，又气又怒又怕，好在裴靖川动手将人护了下来。 如今一听两个丫头的叙说，哪怕知道对方肯定有所遮掩，但是崔夫人依旧怒火难遏！ 渐渐的看向郑姨娘母女的眼神就越发的冰冷了。 崔尚恩虽然在家里得宠，之前也仗着在父亲宠爱，郑姨娘管家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但是她对于崔夫人还是有些惧怕的，尤其是如今对方的气势太过强盛，看向自己的眼神好似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一般……崔尚恩畏畏缩缩的往郑姨娘的怀里靠了靠。 崔尚书见情况不对，便往两人身前一站，挡住了崔夫人视线，然后迎上了崔夫人越发嘲弄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又做错了！ 裴靖川听完也是一脸的冷意，这崔府还真是一点都不消停。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崔府成了另一个牢狱了，这客居的姑娘出门还要经过同意才能踏出崔府吗？”而且，裴靖川也怀疑她所说宥宁深夜出门的那天就是去见自己的那次。 心里有些懊恼！ 明知她身份不便，不应该半夜约见的！ 而且……什么叫做与马夫私会？ 裴靖川余光看向了一旁的有二。 有二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还会跟小姐有传绯闻的一天！简直比谁都觉得天雷滚滚，生怕自己害了小姐的名声，使劲的摇头，表示自己可没干过这样的事情，“小的就是个驾驶马车，偶尔当个护卫，绝对不敢对小姐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他家夫人怕是会撕了他！ 他家少爷也不会轻饶他的！ 救命！这里有人连暗卫的名声都祸害！她们诽谤我啊！ 崔夫人轻哼一声，谅他也不敢！而且这般不入流的诽谤实在是闻所未闻！“王嬷嬷，大小姐出言无状，掌嘴！” 王嬷嬷点头行礼，随后走到崔尚书的面前，“老爷还请行个方便！” “我不要，爹爹救我，母亲素来不喜我，如今偏心外姓姑娘竟想着打我，她根本就把咱们放在心上。”崔尚恩拼命摇头，这时候只有崔尚书可以救她，“爹爹~” 王嬷嬷倒是一副面慈心善的模样，站在崔尚书的面前也是不卑不亢，“大小姐此话差矣！夫人这是在救大小姐！大小姐今日可曾诬告过梁家小姐私会外男不知检点？” “那明明就是事实？那马夫根本就不是咱们府上的人，每每却与那梁家小姐出双入对的，不是有奸情又是什么情况？”崔尚恩早就托人查了，这人根本就不是她们府上的人，若是没有什么猫腻她才不信。 郑姨娘在一旁煽风点火，“若不是咱们府上家丁，这般出入咱们府中实在不妥，若是家中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引狼入室？何况后院女眷诸多，夫人这般……妾身多嘴了！” 原来在这等着呢？ 宥宁和崔夫人的目光充满戏谑，敢情今日这一场，是为了家里的管事权来了？ “姨娘是多嘴了！”王嬷嬷目光落在郑姨娘身上，“且不说家中的人员安排是由主母在管着，两位有什么疑问尽可寻着机会与主母相问，再不济问问管家，好过在这边无端猜疑，甚至在有外客的时候特地提出来，“王嬷嬷的目光瞥了一眼今日来做客的几家姑娘，“显得咱家好似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似的，败坏了家里姑娘的名声。再者，谁家家中后院不是女眷众多，但是亦有仆役伺候着的，少则搬运扫撒的奴仆，出行伺候的马夫，咱家甚至有看家护院的侍卫，照着姨娘这般说，这些个人都不是什么安份人，莫非都与咱家府上的女眷有些个什么？何其荒唐？！姨娘处处话不着理，不是多嘴是什么？” 王嬷嬷不愧是从宫里求来的人，嘴皮子利索，条理清晰，还气势非寻常，一番话是顶得郑姨娘哑口无言，好似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在败坏家里姑娘得名声！ 随后王嬷嬷又将目光挪回到崔尚书得跟前，“老爷，梁小姐今日乃是夫人的客人，咱家姑娘却没有实际的证据便对人空口造谣，她便是心里有什么计较，背地里说说便是了，偏要到人家正主儿那去说三道四，让人抓了把柄，若是人家想着去衙门告上一状，咱们家的姑娘以后怕是真的完了。夫人这是在平息梁小姐的怒火，为咱家姑娘好呢！” 这般以理服人的架势让崔尚书也哑口无言，还能怎么着？自己女儿的确是做法不妥，可对方也言行无状多次顶撞自己，这口气真的是要咽下去也难受，不咽下去又不行。 看向崔夫人身边的宥宁，知道这人看在两家的身份差距……或许看在夫人的面上不定会报官，但是这会子自家夫人显然就是要护着对方，顺便整治下家中了…… 崔尚书咬了咬牙，有种脱离自己掌控的无力感，以及愤怒和悲哀。 家里何时成了这般了？ 明明以前夫人也不会计较甚多事情，如今却…… 他从未想过，也许是家中一直吃亏的那个人突然有一天不想吃亏了。 “老爷，还请让一让！”王嬷嬷再次说道。 “夫君~” “爹爹~” “爹爹！” 身后一声声呼唤让崔大人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向崔夫人的目光也有些失望，最终只问出了一句：“既然他们不好问，那便我来问……那马夫是何人？想来夫人能给为父一个答复吧？” 崔夫人看着眼前的男人，真的是……以为不会再失望了……原来啊。 “郑姨娘是真的一点都不长记性，那两个丫头都是长公主府的人了，自然不缺一个侍卫，你说呢？”崔夫人抬了抬头，示意王嬷嬷不用废话了。 众人皆是一惊。 而宥宁也觉得疑惑，心里那种怪异感越来越强了。 这长公主的名头真的这么好用吗？姨母用的也太过自然了吧？ 第250章 打一个是打，打一双凑对 且不论宥宁心里如何想，这会子对面的人纷纷皆是一脸异色。 怎么回事，家里多了两个长公主府上的奴婢就算了，还多了一个护卫，长公主府的人是多的没地放了是吗？ 崔尚书是知道自家夫人与长公主的情分的，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从长公主府那要了人来护着这丫头……是这丫头究竟有何不同？还是她之前对于家中的人已经毫无信任了？ 崔尚书心里明白，却总是不愿意直面，因为那揭开的真相让他也有些受不住，宁愿自欺欺人罢了。 事已至此，今日自己是护不住身后的人了，崔尚书走到了崔夫人面前，最后也只剩了一句：“看在我的面上，别罚的重了！” 随后便带着人走了。 宥宁这会子算是明白了：是真的很好用的！ 这边，郑姨娘没想到出师不利，今日竟然非但没能伤到宥宁与崔夫人，反倒是自己女儿竟然要被一个掌事嬷嬷掌掴，心里不甘的将自己的女儿护在怀里，为了自己的女儿，即便在愿意，这时候也只能委身求崔夫人，“夫人，都是妾身教女无方，尚恩年纪尚小，夫人有什么就冲我来吧，别伤及小孩子。” 即便到了这时候，这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内涵崔夫人没有容人之心，借以收拾小辈的事实敲打姨娘而已。 宥宁心里的气本就消了许多，这会子却想自己上前给上一巴掌了。 崔夫人犹如看跳梁小丑般的睨着她，随后吩咐道，“今日家中有些家务需要处理，实在不便继续招待各位小姐了，吕嬷嬷，备上些赔礼，帮本夫人松几位小姐出府去吧。” 几家女眷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了，她们本是家里让来与崔尚书家的小姐们攀个交情的，这交不交情的不说，今日倒是瞧了一趟热闹，可惜她们不想多看。 如今能脱身了，自是无不愿意的，“今日多有叨扰。 王嬷嬷等人走出去几步，抬了抬手，让人将郑姨娘拉开，无视她们娘俩情真意切的拉扯，抬手直接一巴掌落在了崔尚恩白皙的脸颊上，与宥宁打过的另一边成功的对称了。 郑姨娘被拉扯开来，被嬷嬷丫鬟们压住，眼见着自己女儿被狠狠的掌掴了，顿时目眦欲裂，满目猩红，恨恨的看向了崔夫人。 崔夫人就这么站着，眼神往下，睨着她狼狈的身影。 王嬷嬷：“大小姐，咱家如今是二品府邸，你从小便被姨娘带去自己教导，夫人本不想插手的，但是如今您被教导的行事这般没有章法规矩，姨娘罪无可恕，想来这些日子教导的先生也未可尽力，如今您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了，该学学规矩了，省的往后翁婿家觉得咱家姑娘没有教好。” “轮得到你这老不死的奴才教训主子吗？”崔尚恩恨恨道：“何况她就是说谎了，她今日哪是去什么珍品阁，分明就是会情郎！” 宥宁：“……”我没有！哪来的情郎？ 裴靖川：“……”会情郎啊~ “崔大小姐有句话倒是没说错，她今日出门的确不是完全为了去珍宝阁。” 此话一出，宥宁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这人真的是友军吗？ 崔尚恩瞬间就好似终于抓到了宥宁的把柄想要反扑似的，兴奋的说，“你看我就说……” “她是去看抓奸了！”裴靖川再次一语震惊所有人。 ？？？哈？ 宥宁：听我说，谢谢你！ “怎么？去替好姊妹捉奸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那崔府当年的好事何不广而传之？”裴靖川眼里好笑，似是嘲讽，似是看戏，最后还戏谑到，“以往的事不说，小子觉得今日这出戏比之今日捉奸不遑多让啊～毕竟这另一位奸人想来得靠崔大小姐找出来了。” 崔尚恩：“……” 明眼人看得出来崔大小姐这是被人唰了，但是无人敢对这位开口的人说什么。 崔夫人冷冷一声，“打！” 王嬷嬷便抡起手又给了一下。 崔尚恩脸颊通红又火辣辣的泛疼，心里又恨又怕。 郑姨娘心疼的不行，急忙忙道：“夫人，她知道错了，她知道错了！孩子，快说你知道错了~” 崔尚恩抿着嘴，看着王嬷嬷又要抬手，赶忙在她动手之前告饶，“母亲，女儿知错了。” 崔夫人听到了，可有可无的抬手让王嬷嬷停手。 至于她们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为了逃避惩罚，有什么关系呢？ 她们终究是要在她的手下过日子的，若是识趣些，那便罢了，若是不识趣……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让教导家中小姐的先生今日来找我禀报姑娘们的教育情况，若是不能教，便换一个，”崔夫人原本无所谓这些人 是否成才，反正是他崔府的姑娘，不过，若是给自己添不痛快，她也不介意亲自给她们找个严厉的，教的乖乖的！ “郑姨娘教女无方，有纵容怂恿大小姐犯错之疑，打。”崔夫人轻飘飘的落下一句，王嬷嬷上前给了郑姨娘两巴掌，无视对方怨恨的目光，这眼神，她前半辈子在宫中见的那可多了。 崔夫人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两人身上，惩戒后便落了定，“既然姨娘不会教，那就别让其影响了大小姐，继续回去自己院子里反省吧，没事就少出来，大小姐那自有先生教诲！” 这里的事情处理了，剩下的自有管家去办，崔夫人带着宥宁等人离开了。 回到了瑞景院，崔夫人再次追问宥宁可有何处伤口她没瞧见，丝毫不避着裴靖川在场，宥宁连忙推拒，“姨母，真的没有了，您与裴哥哥来得及时，她们还没能对我如何呢。” “哼，在姨母的地盘上都差点让人受人欺负了去，你说我怎么放心你不在我身边啊。”崔夫人一阵后怕，今日这事要是传到了那人耳中，不知道得如何编排自己的呢，而且这丫头受伤了，自己也得难受许久。 崔夫人让人去把伤药送来，裴靖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盒递了过来。 众人：“……？”什么情况？ “今日妹妹在外头可也大展威风呢。”裴靖川将宥宁今日给了渣男一个大逼兜的事情说了出来，顺便也将今日去捉奸的过程说了。 崔夫人一边替宥宁仔细的涂抹伤口，一边听着他说今日捉奸的过程，倒是得趣，拿起宥宁的手，仔细的替她也涂抹了药，戏谑道：“倒是没想到你今日这般性情，我还以为你这性子温吞的，别人可劲儿戳也戳不破呢！” “姨母就笑话我！”宥宁娇嗔，老实说道，“我那时候不是没反应过来吗，一时就顺手了，第一次打人，可疼了！都不好意思说呢。” 裴靖川低头笑开。 崔夫人等人闻言也是忍俊不禁，“今日果真是出了风头了，这样才好，让他们知道知道，你虽长了一副子好说话的样子，可不是随意就可以拿捏的人。” “我见的事儿少，还有的学呢？”宥宁收回涂抹好的手，这药果真是好，涂上后冰冰凉凉的，倒是很快就消了大部分的痕迹，何况本就不是什么大伤口。“倒是姨母今日处事之法颇有妙处，往后姨母多教教我。” “你啊！以前跟着学什么呢？”崔夫人很是得用，知道这丫头以前接触后宅的事情较少，后宅那些个手段见得不多，只是脑子好用，倒也没受什么欺负。 第251章 宥宁 崔夫人这么问，宥宁回想了一下在临安的时候宫夫人教的内容。 “学四书五经，礼乐书数，”实则乐之方面，宫夫人也只教会了她享受，至于技巧……宫夫人说了：这自有其人所善！ 或是伶人，或是乐师……只要会欣赏便足以！ “经商之道，管家之便。”不过宫府中宫夫人管的已经足够好了，加之府上也就她们三位主子，没有那些个龃龉，自然也就对后宅之事不甚清楚——多是从他人口中听闻的，没有实战经验！ 说来，她这些年过的的确是安逸的很。 她们在临安的时候，看看花，逗逗鸟，读读书，算算账，偶尔听听曲儿……府中哪像这京都各家似的，一堆子勾心斗角的。 崔夫人倒是没觉得有何不对，那人以前也不爱管那些个家宅之事，若非得已，懒得插手……一插手谁也别想在她手下好过，反倒是对其他许多事颇有兴趣，也不觉得女子一定要困在后宅，那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也难怪最后就抛弃了众人，出去看看天地去了。“倒是她的做派，是不是没少训你？可曾对你动过尺子？” “……那倒不曾！”便是错了，夫人也向来是耐心十足的敦敦教导，有时候还特地的掰扯开来与她详说，更不曾动手过，不过听崔夫人这般说……莫非动过？ 崔夫人脸上闪过讶异，随后气笑了，“她倒是疼你，往常十几年，那是一不顺心就训人，什么‘君有疾于首，不治恐将深’‘顽石可琢，朽木难雕’‘如尔脑残，不可救药’……遇上那些个听不懂她含蓄的骂人的，她还会直白些的……”一连串话崔夫人以平淡的语气吐出，但是宥宁能从这其中深深的感觉到说这话的人背后深深的嫌弃。 一时间觉得有些无法想象，原来夫人以前也有过这般嫌弃他人的时候。 明明对待自己与扶砚的时候一直都很有耐心的。 …… 夜晚。 皓月当空，俗世正热闹。 大街上的买卖吆喝，来往或疾步匆匆或徐徐踱步的过客让京都都热闹了起来。 宥宁回去的路上再一次由裴靖川一路护送。 许是因为今日有了捉奸的共同情谊，对方又替自己怼了崔大小姐一把——即便他不按常理出牌实在有些出格，回程的路上，宥宁还是掀开了车帘，与他说了几句话。 今日在崔府不好在人前问出的话，裴靖川此时也终于问了，“这几日在梁府过得如何？” “平平无奇！” 裴靖川扯着缰绳，与马车并行，闻言侧目看她，“怎么？你很高兴？” 这人怎么还在别扭的生气啊！宥宁无语又好笑，“那倒没有，不过你说得对，终究没有在崔府那边自在。” “现在知道苦了？”裴靖川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人不过几天好像真的瘦了些，“好歹还是大酒楼的老板，梁府给不了温饱，你不会自己去吃独食？” 宥宁没与他说自己在梁府出入都得报备呢，“那还是会的。” “……”裴靖川闭嘴。 “老太君与夫人今日可安康？”宥宁找了话头与他闲聊。 “安康！他二人今日觉得家中无趣，恰好你那小跟班在，倒是能逗逗她两开怀。”裴靖川接过话。 “二狗竟有这般能力，倒也省的我总觉得没给钱，让他在你家吃白饭。实在惭愧！”宥宁也有些时间没想起二狗了，不过他在大将军府自然有裴靖川看顾着，定然不会有什么事情， 倒也不用她操心。“那裴哥哥呢？” “嗯？”裴靖川再次回头看他。 笠帘下，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但是裴靖川听到她再次开口问，“那裴哥哥最近可还好？” 刚那股‘非回梁府活受罪，该！’的恼火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抚平了，裴靖川的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是轻轻的，“嗯。” “嗯？”反倒是对方不满这简易的回答了。 裴靖川嘴角带笑，“比你在梁府吃的好，睡得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能有啥不好的。” “那哥哥别生气了~”宥宁软着声音哄道，一如以前犯了什么小错冲着宫夫人撒娇。 又娇又软！ 每每这时候宫夫人总是败下阵来。 裴靖川自然也是。 “有什么好气的，又不是我受罪！”实则心里还是气的。 宥宁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并不在意着口是心非的逞强之话， “哥哥护我良多，我又不是那等没良心的人，自然是希望哥哥不要为了我气出病来。” 裴靖川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得劲，“就会说好听的话！” 转头又跟她透了消息，“这两日宫中就会放出消息，你在梁府暂时安分点，别热闹没看好倒是让人抓了把柄。” 宫里的消息？莫非是太子妃人选定了？ 听他的意思，梁府的计划是落空了！连侧妃都没捞到，梁府到时候不得被外头的人笑死！ “我记住了。”宥宁乖巧的应下，“不过卢家递了帖子，梁夫人接下了，若是梁府这时候……想来梁家定然会为了抓牢卢家促进亲事的。”宥宁想到自己的计划，轻声问出口，“需要我在其中做什么吗 ？” 裴靖川听到她说到卢家，顿时脸色就不大好看了，显然是想起了梁家人要她回府的实际意图，不过既然梁大小姐没有入宫，以卢大对她的痴迷，想来轮不到这丫头。顿时将心放回到了肚里。 不过，还是叮嘱她不要冒险，“知道你想对梁府动手，但是莫要让自己置身危险之处，今日这般让贴身侍卫离身的事情还是莫要再出现了，今日这是在崔府，没出什么大事，但是其他地方危险重重，你身边没有个会武功的护着终究不是事！” “今日是意外……平日里有二会在暗处护着的。”也是觉得在崔府有崔夫人护着，所以才大意了，不过剩下解释的话在对方不赞同的目光下，宥宁也不好再说。 有二也觉得是自己的错处，此时也不敢开口。 觉得今日回去要写回去的信也颇有几分忐忑。 快到梁府的地界，裴靖川还是板着一张脸，喜忠瞧着两位祖宗之间的气氛，开口道：“梁小姐，前头就到梁府了。” 用得着你提醒？ 宥宁先是一愣，一时有些不适应对方唤的称呼，不过转念一想便知道了，于是看向裴靖川。 “回去别让人欺负了去！”还是用得着了！ 裴靖川看着前头那梁府的府邸，离别在即，终究还是没忍住叮嘱。 “嗯。”宥宁突然撩开笠帘，露出一张好看的容貌来，冲他招手，“裴哥哥，你附耳过来。” “？？？”裴靖川不明所以，但还是动了动缰绳，让马靠近一些，然后微微俯身。 “我就是想起，我好像还没与你说过我的字。” 裴靖川瞳仁微缩，抬眸看她，就见她笑意盈面，贝齿微张，“往后无人的时候，你便唤我宥宁吧。我养母替我取得，闻在宥天下的宥，自在且安宁的宁。” “宥宁。”裴靖川下意识的喃喃。 “我在！”宥宁回道。 两人便这么相隔不过一寸，一唤一答。 “嗯哼！”马车里暖冬迫不得已的提醒。 裴靖川起身，然后牵着马往旁边撤了点距离，矜贵的应了句，“记住了。” 第252章 背后有人！ 回到梁府后着人与梁夫人说了一声便回到了小院子里的主仆三人，径直回到了房间，两个小丫鬟伺候着宥宁褪下发簪等物，暖冬替她整理着发丝，踟蹰片刻后还是问，“小姐怎么突然想着告诉裴小公子小姐的表字了？” “他已然知道我的身份，又多次助我，待我以真心，不过是一个表字，有何不可？”宥宁好似随意的说，“何况，如今我们在明有姨母与大将军府护着，在暗我们有长公主府的人可以当后盾，也无需如初入京都那般的小心翼翼。” “小姐说的倒也是。”初春点了点头，应是。 “……”暖冬倒是神色一凛，惊讶的看向镜中的小姐，与之在铜镜中四目相对，她便知道，瞒不住了。 初春性子较为单纯，对外人或许还有几分防备，能够紧闭着嘴不透露任何与小姐有关的事情，可是她们二人与小姐一同长大，初春对小姐毫无防备，甚至是多有依赖顺从，根本就没有深思过小姐所言，轻易的就被小姐给忽悠出了。 此时甚至还没有觉得有何不对，在一旁给小姐铺床。 暖冬脚一软，差点就这么跪下了。 谁知宥宁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只是吩咐她将今日的发饰收好了，“莫要让其他人知道了太多，容易遭惦记。” 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让暖冬的心提着，最后恭恭敬敬的应下。 表字的事情就这么轻轻揭过，宥宁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虽然来的这般猝不及防，但是之前就有过的猜疑，只是没想到情况比自己想的还令人震惊。 难怪姨母待自己这般好，甚至还带自己前去去认认门…… 难怪明明那么低调的府邸，偏偏他们那么‘大张旗鼓’迎接自己…… 难怪皇后待自己的态度那般亲切…… 宥宁闭着眼，默默的消化突如其来的信息。 这两丫头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应该是被派来京都照顾自己的时候便知道了，夫人不会让他们这般毫无准备的就来的。 除了她们，还有谁知道呢？ 裴靖川知道吗？ 除了自己不知道……还有谁呢？ 夜深人静，无法入眠的人不止一人。 正如裴家小公子所言，第三日，宫中传旨三家，赏花宴的最终花落谁家终于揭开了。 太子妃乃是清流的代表，内阁学士左大人的嫡女，于明年四月与太子成亲后入主东宫。侧妃一个是武官之女，一个是文官之女，两人则是在明年十二月入宫。 总之……没有梁府！ 说来好笑，外头之前传的沸沸扬扬，别人都私下以为梁府的大小姐真的与太子殿下有些什么情分，这次的赏花宴不过是过个明面，更何况前几日皇后娘娘还派人赏了东西到梁府……诸多迹象让众人眼热梁府近些日子的顺遂：梁大人升迁就任，梁大小姐有望入主东宫，梁二小姐与崔裴两家有些小关系…… 如今这第二者嘛……倒成了一场空！ 跌破了众人的眼。 外头的人怎么嘲讽的总不过是那么些说辞，说她梁大小姐心比天高，痴心妄想，如今美梦成空，徒留笑话…… 外头的人看笑话，说笑话。 可这些话，在梁府里没人敢说。甚至是打听都只敢私下里打听。当然有人可惜，有人幸灾乐祸。梁梓年作为嫡女，享尽了梁府的大部分资源与厚待，自然不是其他庶女姨娘可以比较的，但她的丁点不如意，依旧让有些人小小的开心了下，毕竟谁不曾羡慕于她？ 人啊，就是这样，得不到的就羡慕嫉妒，看别人也没能如愿就会带着庆幸：你瞧，即便是她，也没能如愿。 只是这点私心见不得人，便也不敢让人见了。 圣旨一下，梁大小姐在自己的院子里闷了两日，谁也不见，听在她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们说了， 她们可是听到了里头传来哭泣的声音呢。 梁大小姐是不是真的哭了，别人不确定，但是宥宁却是知道的，只因为暗卫好奇的很，所以跑到了人家屋子外头听墙角了，回来就与宥宁禀报了。 宥宁有些无语好笑，不过她也的确想听，所以倒也没有责备他们。 暗卫说不仅是梁大小姐哭了，她的丫鬟们也哭了，不过是因为梁大小姐发脾气，动了手，伤着了丫鬟。 宥宁倒是没想到梁梓年居然真的对太子情根深种！ 只可惜了……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情之一字，当真是……苦！ 不过宥宁没多余心情替别人计较感情的悲苦，看看热闹就行了，梁大小姐没能得偿所愿，自有梁府夫妇二人去安慰，而她，依旧是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偶尔与邻居们闲话几句，更多的时候，是处理暗卫们送来的各种账簿以及各方消息。 何况，卢府的宴会在即，她要做的准备很多。 如今梁府想要高攀上皇家的想法已经落空，以梁家人的品行，定然不会愿意就此作罢，梁父没能将女儿送入宫中，自然得想些旁的。 只是皇家其他皇子几位已然有了正妃，加之之前梁梓年与太子的谣言，便是想要求娶其为侧妃，也需多加掂量，梁梓年如今年岁也不小了，经过这次的风波，旁人怕是要看她笑话的居多，若要议亲，一时间倒是有些尴尬，而如今于她最有利的自然是卢家了。 卢大公子对梁梓年有意，旁人都瞧的出来，梁梓年又怎会不知，只是之前传出她与太子的事情，卢加便只能作罢，可如今梁大人的要职，卢大暗地里的生意…… 或许可以一用！ 想来梁大人也是愿意卢梁两家的关系更进一步，最好是牢不可破。 宥宁心里想着许多事，自那日无意探出夫人的身份后，宥宁几经挣扎，多番思量，依旧不知该与夫人提及与否。 虽皆是道听途说，但宥宁倒是明白了几分夫人不愿提及京都故事与身份，既如此，自己是否应该当做不知？可夫人既为己重联旧人，自己若是不用，是否又会辜负夫人的好意？ 身在此局中，难免为情困！ 便是因为有所在意，所以才需要谨慎行事，唯恐因自己仓促行事伤了她人。 为此，这几日，梁府各处明面上情绪不高，唉声叹气，宥宁也不免俗。 她是实在愁的！ 最终想了想，还是去信一封，隐晦的表示自己的想法，将最终的决定权交于夫人！ 暖冬几番想要与小姐说此事，却又不知如何说起，而且小姐似乎也并不想谈，这几日除了偶尔唉声叹气的，倒是如常处理事务。 夫人京都各处埋着的暗线依旧如常，每月也会托人送点孝敬的东西来，宥宁看看，心里有了计较便让人收着了，及第楼那生意越发的好了，如今越发有当初的影子。 倒是及第楼的老板打探到卢大最近又有想开酒楼的想法，据说正托人寻个好地儿，打算大干一场…… 宥宁便猜的那卢大许是真的赚了笔大的！ 可是怎么没听裴靖川说起这事情？而且他竟然能在裴小公子的眼皮子底下成功贩卖私盐？ 宥宁有些心惊。 想起对方不愿意自己参与其中，大抵是因为这里头的水是真的很深！ 可是如今梁卢二家正欲接触，正是探探情况的好时候，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怕是裴靖川他们一时也难找到能捉住对方的把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何况她的计划，本就是让梁家参与其中……又怎么能错过呢。 第253章 卢家有宴1 这日，晴空蓝兮，微风荡起，正是适合出行的好日子。 卢府宴请几家小聚，梁府赴宴。 却说那梁夫人一早便让府上的姑娘们穿戴齐整，叮嘱婢女丫鬟们仔细伺候着，到了别人府上任何时候都不得离了自家小姐身，又嘱咐姑娘们去了那儿，不得失了分寸，尽量少与别家姑娘有什么纠纷…… 说话的时候总是时不时看向宥宁的方向，宥宁当做不知道，藏在府上的小姐们身后，低眉顺眼，时不时点头应是。 梁夫人没能探得那日她在崔府发生了什么，因为将人送去后，他们的人便被打发了回来，崔府直说会将人送回梁家，而那晚，下人来禀，说那夜送二小姐回来的竟然除了崔府的人，还有大将军府的裴小公子！ 那日白府与端木家的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的，端木家的不厚道，自家公子正在议亲呢，今岁就要成亲了，谁曾想竟然在外头养外室，这也就罢了，可那外室竟然已经身怀六甲了……真真是，谁听了不说一句呸。 人家白大小姐如今的身份已经算是他们端木家的高攀了，不想着好好的经营好关系便罢了，竟然还如此猖獗的在外豢养外室，如今倒好，生生被人当场捉奸，让人把底子都掀了，成了笑话。 听说，御史第二天直接在朝堂参上一笔…… 啧啧啧。 那端木家以后怕是难咯~ 那天裴小公子可是亲自带着人就去抓奸的，听说直接逮着人就送到了端木家去，一点脸面都没给，不过众人津津乐道的更多是那天的裴小公子风姿俊朗，为了义妹不被渣男耽误不惜得罪端木家，各家女眷私下都表示羡慕——毕竟为了所谓的家族牺牲的女子几多，谁能不羡慕白大小姐不仅不必为了家族委屈自身下嫁呢？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是否参与在其中了。 如今这丫头崔夫人‘惦记’着，连裴小公子也似乎与她有几分交情……梁夫人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一时又不知道究竟什么地方有问题，但是这丫头似乎如今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拿捏的了。 这个想法让她很是不悦，倏尔蹙眉。 “母亲。”坐在她身边的梁梓年出口唤她，这才让她将思绪放在今日的宴会上，“行了，都准备着出门吧，你们几个在家里可别给我闹出什么来。” 后头这话是对家里的几名妾室说的。 梁夫人带头，身后的小姐们也跟着乌泱泱的出了府，宥宁缄默的跟着众人。 梁夫人自是和梁梓年一辆马车，宥宁见他们母女上了马车，这才收回目光，跟着梁梓辰和梁梓可身后上了马车。 梁大小姐今日的状态倒是出乎宥宁的意料，不得不说，能在京中有那么点名头的女子都不能小觑，梁梓年明知这段日子外头的人是如何议论于她，今日去了卢府只怕各家也免不了有所异色，可是她还是面如寻常，好似没受到什么影响。 至少这心性，可称得上一句夸赞！ 就是不知道今日她要如何演一出呢？ 坐上马车，宥宁觉得身下位置布帛实在单薄，坐着有些硬挺，便总忍不住想要动动。 也不怪她，除了回京那段日子坐的马车比较简陋，其余的时候哪次不是舒适的很——就连回京之途，嬷嬷也替她在身下垫了被子的。 而崔夫人的马车自然是紧着她与崔夫人，更是惬意，而前两次梁府为了不让人看轻，送她去的时候马车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的。 唯一一次梁府刘嬷嬷去接人的马车破破烂烂的，可是最后坐上去的也不是宥宁。 “好好坐着，七扭八拗的成何体统！”梁梓辰开口就是训她，反正她就没对宥宁有什么好脸色，宥宁也当作没听到。 倒是梁梓可自从那次宥宁送的贵重物品被梁夫人掉包后，对宥宁的观感倒没有那么差了，虽然不亲近，但是也不再动不动摆脸色，何况，宥宁身边的丫鬟时不时出府买东西打牙祭，他们母女三人偶尔还能分到一些。 吃人嘴短，倒也不好再冷言冷语。 反正她一个没有娘的人，在这府上还有谁比她更可怜。 身后毫无倚靠！ 往后还不知道要被夫人送到谁的床上去。 “二姐姐这是为即将去别家府上做客心里紧张吗？”梁梓可也激动紧张，她年岁比几位姐姐小，也是去年偶尔夫人才会带她一同出来的，真要论起来，怕是她比宥宁取得什么达官贵人的宴上还要少，但是她不想摆出一副没见识的模样，所以只好以老成的口吻说，“卢府门第虽高，但是咱们家如今也是蒸蒸日上的，去了他们府上，咱们只需要谨言慎行便是，你若是紧张，到时候便多与我们姐妹一同待着，咱们也好有个照应，切莫与别家的姑娘们起了囹圄。” “谢谢四妹妹，我记住了！”宥宁对她所说的不置可否，但是也没有驳了人家的好意。 “哼，你与她多说这些做什么？”梁梓辰扯了一把多嘴的妹妹，横眉冷对，“人家跟着崔夫人连大将军府都进的，就宫宴人家都去过，还用得着你在这教人家怎么行事？小耗子爬称钩——不知自己有多重。” 被这么说，梁梓辰心里有些不得劲，可她不比梁梓年身份贵重，也不比梁梓辰受梁老夫人喜爱，只能咽下这份委屈别过脸去。 更何况，人家也没说错。 二姐姐虽回京的时日不多，但是却比她们去过的宴会多了去了，见过的场面也多了。 “三妹妹这话说的可真难听，咱们姐妹之间也是一家人，手足本同根，自是一荣俱荣，自当相互扶持，怎可同室操戈？有所龃龉？四妹妹怜惜我回京时日不多，多有叮嘱，我感谢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又这般心思？”宥宁听完倒是一脸的震惊，随即又有些委屈，倒打一耙，“我知道三妹妹觉得我见识浅薄，不如你与大姐姐总能跟着夫人出席各家的宴会，在众人面前得眼，有个好名声，我与四妹妹往后会跟着你二人学习的，不过这种话还是不要再说了，不然外头的人还以为我们梁府的姐妹们有隔阂呢，要是传入母亲耳中，只怕咱们都不好过。” 梁梓辰被她三两句的气急了，“你拿母亲来压我？你莫不是以为你还在崔府有人护着呢？你不会觉得自己去过几趟大将军府，便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一个乡下丫头……” “三姐姐，”梁梓可出声制止，“咱们出门在外，谨言慎行。” “哼，你倒是护着她！” “……我没有。” 实在不是一次很好的交谈，三人都心情不美好的同在一马车内，却都各自别开眼。 相看两厌！ 第254章 卢家有宴2 卢家坐落在京都东方位，作为二品大员，卢家的府邸算不得小了，府门前的庭院宽阔，门口的石狮威严端坐，抬头看去，府邸巍峨壮观，气派非凡。 一下马车，梁府的另外两位庶出小姐便小小的发出一声惊呼，被梁夫人甩来的冷眼给吓了回去。 倒是宥宁淡定的很，毕竟比这更大的规格的府邸也是去过的，倒是没有多大的惊奇。 只是各家府邸自有各家的韵味，宥宁也不免多看了两眼。 不过她的独特也遭至梁梓辰的妒恨，平白无故被剜了一眼。 宥宁：“……”不与小女子计较！ 卢家今日虽然请的人家不多，但是也不只是梁家人，她们到时，门口已经正好有其他家的马车被下人牵走。 卢家早有人在门口等着，候着她们，带她们入了府。 走进府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宏伟的厅堂，雕梁画栋，尽显工匠精湛的技艺。沿途青砖灰瓦的屋顶耸立于苍翠的松柏之上，四周围绕着层层叠叠的假山石和婀娜的花木，盛开的牡丹竞相争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亭台楼阁掩映在桃柳树之间，流水潺潺，鱼儿嬉戏，给这严肃的府邸增添了几分灵动与温馨。 宥宁看了几家朝廷要员的府邸，倒时觉得各家有所偏好，卢家更文雅些，大将军府更肃穆，崔家……emmm，崔家的风格倒是一般般，除却崔夫人的院子雅致些。 不过宥宁去过的院落不多，倒也不好多说。 她们一行人至宴会厅那里已经有人到了，卢夫人正在招待着人。 见着她们来，卢夫人起身，“你可算来了~我们正说着点茶技术，谈起你年少的时候点茶有那么一手呢。” “哎哟，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技术生疏，早就没了以往的手艺了。”梁夫人笑语嫣然的上前，两人热切的搭着手，梁夫人看了眼一旁的妇人，“这位是？” 卢夫人介绍了那妇人的身份，“她夫君去岁刚回京，我与她颇有几分趣谈，想着她在京中还甚是生疏，便邀她上门一同聚聚。” “原是如此！”梁夫人与之互相见了礼，三人便聊了起来。 “你家这几位姑娘倒是越来越水灵了。”卢夫人招呼众人落座，随后看向了梁夫人身后的几人，“梓年这孩子是真的越来越有你往日的风范了，沉稳娴淑，举止有度，”卢夫人夸了几句，“就是你啊，太宠了，老是舍不得与出去，留在身边让别人家惦记着，什么时候愿意放人了，倒是先给个准信儿，我也好准备准备。” 这话里话外已经够直接了，就差问什么时候能上门提亲。 梁夫人自是听出来了，总算心头悬着的那颗心能安稳的放着了，眼里的笑意又多了几分，“哎呀，我倒是想多留几年，就怕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梁梓年娇嗔的唤了一声母亲，众人便笑开了，“好姑娘哪能一直留在家里，这外头的人等的都急了。” 卢妇人这几句话就已经放出了一个消息，至少卢家明面上是不介意梁大小姐前几日的谣言的，而且颇有几分想要结秦晋之好的意思。 宥宁在一旁跟着陪笑，卢夫人随后也夸了几句庶出的姑娘们，还与宥宁闲话了两句，倒是寻常问话，另外两人也不免俗。 倒是那位妇人的视线似乎总往她这边来，宥宁几次碰上她的注视，有些疑惑。 之后又有人家来了，几家小辈们也随之增多，卢夫人便让家里的姑娘们招待着年轻客人们出去自己个热闹，她们这些个夫人们也有自己闲话的乐趣。 一群人乌泱泱的出了阁楼，在旁四散开来，去赏花赏景的欣赏卢府风景；扑蝶的聚在一起与蝶共舞；喝茶闲谈的自找一地敞开话题；也有那些个手谈一局的，旁有三两围观，投壶的，踢毽子的，以及其他的玩趣物件；不免有那些个喜好风花雪月之词，便也行酒令，小酌两杯…… 今日各家来的人宥宁不熟悉，既不想出风头，也不想与她们攀什么交情，对扑蝶没兴趣，手谈没对手，投壶并不爱，不爱动毽子，对于诗词歌赋也没有深究……总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加之她在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乡下丫头，虽然得崔夫人的教导几月，但是有些东西也不是几个月便能学会的，各家贵女没谁那么傻非得要她显摆一下。 若是她不会，人家才学多久，也担不上一句愚钝，反倒是自己会落得个心思狭隘，容不得人的名头，若是她应对上了……不仅让她得了好名声，还落了京都贵女的份量。 毕竟她们学了十几年的东西，人家几个月就学会了，岂不是说明她们无能？ 没有谁傻傻的摆这么个台让人家抬咖位。 有时候不争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若是没有一鸣惊人的时机，过多的出场只会让人觉得平平无奇，索然无味，寡淡至极。 各家对于她或许有些好奇，但是却不会自降身份主动与她相识，需得有人给他们递了台阶顺势而下。 只可惜，她前阵子在赏花宴上已然有些出风头了——即便是被动的，梁梓年暂时并没有让她越过自己的机会，自然不会主动介绍。 她们嫡出的圈子自成一派，庶出的姑娘们也各自成群。 宥宁跟着另外两个庶出的姑娘身边，不多话，只从容的坐在一边听她们说话，逢人问起，便自谦不懂繁文缛节，诗词画作更是一窍不通，唯恐多做多错，惹人厌烦，众人听完自是说着不介意，却渐渐的与她交谈的少了。 宥宁了然于心，也乐得自在。 既是闲谈，自然免不了唠嗑唠嗑各家八卦了，说到八卦，更是少不了京中的各大要事。 梁家姑娘在这，她们自是不会无趣的主动说起梁梓年与太子殿下的事情，便说起了今日没邀请来的白家的闲话，尽数将自己这几日知道的消息一一说来。 宥宁便知道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听说端木家的那日丢了大脸，端木大人直接请了家法将端木公子打的皮开肉绽的，还说那身怀六甲的姑娘受了惊吓，差点小产，不过端木家的并没有将人留在家中，依旧送到外头养着，事已至此，似乎打算折日上门提亲，将两人的婚事办了。 只可惜了那白大小姐，竟然遇上了这等破事！ 好在人家如今的身份贵重，即便退了亲了，冲着白家和大将军府的份上，想要求娶的人家可多着呢。 她们从议论纷纷各抒己见，怒骂渣男贱女，心疼白大小姐遭遇渐渐的就变成了仰慕裴小公子怒发冲冠为红颜，额，为干亲妹妹的英勇事迹，羡慕白大小姐有如此际遇能得这等好男儿保护，一个个将那天的事情说的头头是道的，好似她们就在当场。 真在场的宥宁三缄其口，只觉得荒唐，那日那人几乎就没动过手，哪有她们说的这般拳打渣男，正义凛然的夸张。 宥宁严重怀疑之前听到的有关某人的传言有七分夸大的成分存在。 宥宁：名不副实！ 第255章 卢家有宴3 这种聚会要说有意思也有意思，要说无趣也的确是无趣，不过是各家女眷互相交换信息，捧着丈夫上级夫人的戏码，顺便将自家的姑娘们摆出来让人互相相看下，往后结个亲家，或者借着做媒的名头将几家的关系绑的更紧些。 有趣在得了有用的消息，受了别人的吹捧，无趣在皆是拜高踩低的戏码，没有什么新鲜的。 对宥宁来说，就是无趣的。 既没有三两好友可逗趣，尽是不认识或者不喜的人儿，也没有有用的消息可供她花费几分心思的，说的那些个八卦趣事，哪家的她都不甚清楚，只听着个响儿。 就连想知道两家如今牵扯多少，也了解不深。 这时突然一个小丫头端着茶水经过的时候不慎绊了一下，将东西落在了宥宁的身上。 衣裳虽脏了一点，但是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深蓝色的衣裳，上头的污渍浸入衣衫有些明显了，实在有些不雅。 好在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每人都有备了一身新衣裳，只要将寻个地方将衣衫换了便是，卢大小姐训了丫鬟，随即让人带宥宁去换身衣裳。 事出突然，那丫鬟也的确是为了躲避某个小姐这才出了错，宥宁虽心里警醒，但是也没寻到非常处，便只好让暖冬去马车上拿衣裳，自己告了罪，带着初春由卢府的丫鬟引路去寻了地方换衣裳。 卢府很大，游廊水榭繁多，小丫头带着她们拐了几处，倒是瞧着越往后院去，宥宁心里有些疑惑，直至到了某个游廊拐角。 拐角处，骤然听到嬉笑声，迎面一波丫鬟咋咋呼呼的冲撞过来，见状，初春在小姐面前挡了一下，被带着跌撞在地。 “初春。”事出突然，宥宁根本来不及躲闪，初春被带累，摔在地上，手掌擦出了血丝。 “放肆，”带路的丫鬟一声怒喝，开始训斥那些小丫头们，无外乎是一些冲撞了贵人，命他们下去领罚的话。 时至如今，要是还没反应过来此乃连环计，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宥宁也就需要用这脑子了。看着初春的伤口，虽然不重，但是渗出了血丝，宥宁有些恼。 “哎呦，这位姐姐着实伤的不轻，还是得尽快涂些膏药，奴婢让人送她去府医那上个药吧。”带路的丫鬟就站在那，并不见半分的心疼，冷漠的开口，随即便招呼那些小丫鬟们直接将人‘钳制’着离开。 美名曰：她们弄伤了人自然得她们送去。 初春也觉出不对，挣扎着。 宥宁看着那带路的婢女，冷下脸，“贵府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你说我现在若是叫唤开来，或者……”宥宁的目光落在那片活水流淌的湖面，“落了这湖……今天是你们无法给个交代？还是我落个下乘？” 说着宥宁向那湖靠近了两三步。 那丫鬟没想着她会这般极端，一时无语，琢磨不准她是否敢言出法随。 “梁二小姐这是做什么？”一个嬷嬷从旁走了出来，“奴与我家姨娘正路过此处，听了一嘴，姑娘这行径倒是有意思的紧，我们府上的人就只是想替这丫鬟上个药，怎在姑娘这就要跳湖了？” 宥宁挑眉，这就按捺不住了？真当她泥人捏的呢？“这位嬷嬷若是年纪大了，耳聋眼瞎，便早早的退下到庄子上去休息，免得在主子们面前空耳装瞎，闹出笑话，凭白让别人家看了卢府笑话。” “你！”那嬷嬷没想到她嘴巴这么厉，一时间面子上有些下不来。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突然一三分酥软又带着点五分厉色的声音响起，寻着由来，原在那边水榭处。 一位穿着淡雅青色绣花衫的妇人靠坐在那，衫子上绣着细腻的荷花，花瓣在阳光照耀下微微泛光，宛如在晨露中轻轻颤动，白色纱裙随风晃动，多了几分闲适，那夫人梳着精致的发髻，带着璎珞镶金牡丹簪，指间夹着一把精致的扇子，神态从容的往这边看来，从那嬷嬷与现场看来，刚开口的应该就是她了。 “既然有客人来了，怎好不请杯茶呢？梁二小姐请吧！” 还未自报家门，这些人便知道自己了，宥宁瞬间明白，这才是今日整这一出背后的主儿。 请人这般请……哼！ 初春挣脱不开，急急喊道，“小姐。” “这位姨娘要找小女说话，直说便是，何须搞这些个乌漆麻黑的事情呢？”宥宁说完冷眼看了那些个丫鬟，淡漠开口，“松开！跟来伺候！” 后面四个字是对初春说的。 小丫鬟们面面相觑，最后看向嬷嬷，得了她的允这才松开人。 初春边跑到小姐身边边用手背揉了揉被抓疼了的地方，手心还火辣辣的疼。 内心思忖着该与暖冬商量着给小姐找个嬷嬷，她们二人还是见得少了，武力值不高，这才让小姐落入这境遇。 宥宁瞧她没有大碍，这才带着人缓步来到水榭处。 那嬷嬷摆摆手让人下去，这才跟了上去。 到了跟前，这才看清了这妇人的模样，眼瞅着对方几分眼熟的样子，再一想此处府邸，便明白这人是谁了。 卢宋氏！ 崔夫人那嫁入卢府做妾室的庶出妹妹，卢二公子的亲生母亲。 “晚辈见过宋姨娘！”一字之差，亲疏分明。 “坐吧。”卢宋氏丹红指蔻轻轻一抬，尽显怠慢之态。 宥宁也不与她客气，施施然坐下了，有婢女上前替她添了杯茶，宥宁一碰，便又搁置下了，“宋姨娘这般大阵仗请我来，想来应该不是为了请我喝杯冷茶吧？有话请说。” 卢宋氏将人上下打量了来，倒是个美人坯子，又是这副不服管教的性子，跟京都贵女的确有些不同，难怪能捉得住xx的心，想着将人纳入房中，不过一想到对方当初还得儿子寒冬腊月入水受寒，便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何况这人还是宋以安带在身边的……“怎么，我那姐姐就是这般教导你跟长辈说话的？目无长者，言辞冷漠？” “崔夫人作为一家主母事务繁忙，既需要操持家务，又得教导子女，却依旧对我教导颇多，只可惜我天资愚钝，学会的不多，就懂得一句来而不往非礼也！”宥宁浅笑安然，丝毫没有被她苛难所吓到。 反倒是拿着崔夫人的身份膈应她，毕竟崔夫人可是当家主母，可不比一个姨娘来的清闲。 果然，一提崔夫人的好，对方的神色就冷凝了两分，“嘴皮子利索。往后若是入了府，这脾气还是改改，惯出的这坏毛病。” 宥宁沉默了，片刻后才说，“宋姨娘这话说的着实冒犯了，府上未与贵府缔结婚约，宋姨娘这话要是传出去，于我名声有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卢府如宋府般，姨娘当家呢。” 第256章 卢家有宴4 要说谁最知道你在意的东西，那一定是你的敌人，毕竟她会用锋利的刀叉深深的扎进你最柔软的位置。 而宥宁，无疑是拿捏住了她的痛处。 “放肆！”卢宋氏冷眸一扫，端坐着身子，瞧着眼前的女子，“梁夫人如今管家倒是越来越不行了，教出来的丫头片子都这般没有礼数？哼！嫁不嫁进来，可轮不到你一个庶出的丫头决定！” 似乎想到了什么，卢宋氏又松了劲儿，“也是，就你这，哪能给我儿做正头娘子，到时候一顶轿子抬进来便罢了。” “……”宥宁不知道她们私下里怎么商量的，但一想起梁府的确想将她送人做妾，那股子不舒服劲便一直在，“且不说我还是闺阁女子，尚未许配与人，便是真的入了府……也轮不到您操心我是否入了府要受训，左右那都是当家主母要烦心的事儿。” “果真是个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卢宋氏气的牙痒痒，怎地与旁人说的性子不同？ 哼，罢了，等她入了府，有的是机会整治！ “彼此彼此！” 恰逢暖冬与卢府的丫鬟送了衣裳来，宥宁便借着机会告辞，“小女出来的也久了，前头的人来寻了，便不叨扰宋姨娘话茶，告辞！” 这次倒是没人拦着了。 暖冬见形势不对，未曾多言，只是紧跟着自家小姐。 待她们主仆几人离开，卢宋氏身边的嬷嬷才开口，“这性子实在是不好，咱家二公子怎就偏好这么一个泼辣性子，绵里针的姑娘。” “左右不过是他房里多个人，无妨！” “这大公子的婚事就快了，咱们公子是不是也该琢磨琢磨了，姨娘觉得哪家姑娘……” 暖冬瞧着小姐冷着脸，加之初春露出的伤口便知道自己离开的这片刻，她们定然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人既然已经见上了，虽然敲打不成，但是卢府的人也没有再使什么绊子，小丫鬟带着她们到了厢房，两个丫鬟检查了一下后，宥宁才换了脏了的外衫。 回程之时，宥宁被卢季庭带人拦下了。 挥手遣散了带路的丫鬟，卢二带着志在必得的心思扬唇一笑，看向被护在两个丫鬟身后的宥宁，故意发问，“二妹妹怎么往这儿来了？宴会在前头呢。” 宥宁戒备的后退一步，刚被奚落了一顿，再看这人也多了一丝不耐，“卢季庭何必明知故问？你既已出现在这，难不成不知是谁将我引至此处？令堂的教诲小女受教了，二公子还是莫要让小女难做。” 卢季庭莞尔一笑，并不因她冷言冷语而心有不满，反倒是再次见她这般浑身带刺的模样有些欢喜，“我姨娘素来护我护得紧，想来说话定然不客气，此事归咎到底还是因为我，才让妹妹受了委屈，所以哥哥这不赶紧来给妹妹赔不是了？妹妹天仙模样菩萨心肠，别与我一般计较，给哥哥一个赔罪的机会可好？” 卢季庭常年寻花问柳，哄起人来拈手就来。 偏就宥宁不吃这一套，“二公子现在让开便是赔罪了，你我男未婚女未嫁，孤男寡女共处一处，让旁人瞧见误会了去可就不好了。” 也不知道那两个丫头现在是不是找自己找疯了。 “我与二妹妹清清白白，又何惧他人口舌？”卢季庭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好似真是个正人君子，可哪个正人君子会孤身拦下弱女子呢？ 宥宁哂笑，“三人成虎！” 不愿再与他多纠缠，左右四处无人，宥宁三人便想着绕过他离开，谁知这人见此身影一挪，挡住她去路，她往右便挡右，往左便挡左。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宥宁气恼的问，手指默默的附上腕间的物品，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动手，毕竟是在卢府，卢二敢一个人来拦她们，保不齐这附近还有其他人在。 见她真的生了气，连脸上都带了点愠怒的红，卢季庭心痒痒，喜欢的紧，赶忙哄道，“二妹妹不生我气了，我自然便让开了。” “……”宥宁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徒，偏如今在人家的地盘上，身边又没有自己的人，若是此人真的想做什么……她怕是也难逃一劫。将其中利害想清楚后，宥宁试着压下脾气，“我不生气了，你可以让开了吗？” 明明气得要死，偏委屈自己低头应承……卢二实在喜欢的紧，既已得了便宜还卖乖，可不能把人逼得太紧，“此处亭台曲苑杂糅，二妹妹怕是认不得路，我带你走吧。” 说着率先转身踏出脚步，走了几步，像是发现人没跟来，回头瞧她一副不信任的戒备模样，心里有两分不满，却也被她的模样取悦，“妹妹还怕我带错了路不成？” 谁知道呢？ 宥宁腹诽着，最后又妥协，“有劳二公子！” 卢二回头继续带路，“我更喜欢妹妹唤我二哥哥～”当然最好唤夫君！一想到对方唤自己夫君，卢二只觉得一股脑的灵光遍布浑身。 那可真的是太让人期待了。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五尺之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宥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对方还有闲情逸致与她介绍沿途的风景，迫于无奈，宥宁虽看的恹恹的，但偶尔也简单附和两句，免得这神经病又为难自己。 也不知是对方早有安排还是何故，沿途居然没遇上人，好在是熟悉的路线，宥宁这才继续跟在他身后。 面上依旧一脸冷淡，跟着对方的节奏不徐不缓的走着，直到路过一条长廊时，宥宁突然瞥到水榭那边的两个身影。 是熟人。 卢大公子和梁梓年。 察觉身后人没跟上来，卢季庭回头一看，就见她站在原地目光灼灼的看向某处，顺着视线看去。 原来是兄长和梁大小姐在私会啊～ 对于梁大小姐那种端着世家小姐风范的女子，卢二并没有多少心思，不过自家兄长对这位倒是情有独钟，一心想着求娶对方为妻…… 不过他私心里瞧不大上这位梁大小姐，仗着兄长的喜欢对兄长若即若离，而且以此为谋，在京都提升自己的名声地位…… 前些日子利用兄长与太子殿下有了些牵扯，转头就想抛下兄长攀高枝，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是个笑话。 现在转头又来与兄长情深意切了？ 呵！ 又当又立的婊子！ 不过兄长喜欢，那便罢了！反正卢家的儿媳谁当不是当呢？不是她还有其他人，兄长想要那便要吧。 “兄长正与你阿姊培养感情呢，咱们怎好去打扰？二妹妹，走吧。” 宥宁看着那边，卢大公子正用手帕替梁梓年轻轻的擦拭眼尾，那份怜惜两人看的真切，这卢大明明是个浪荡子，但对梁梓年的喜欢倒似乎不做假。 想起这次自己参加宴会就是为了接近对方的，宥宁又怎么会放弃呢？ “二公子所言有理，只是……”宥宁话头一转，看向卢季庭，“只是我与二公子这般回去，怕是席间又得多了几句闲话，近日家中本就因为太子选妃之事不太平，若是我再传出什么事来……二公子想来应该晓得我的处境，求二公子怜惜我分毫。” 宥宁说出了目的，“容小女与长姐姐一同回去席上。” 卢季庭瞧着她，为她难得的服软心里汹涌，眼里戏谑，说出的话也不正经，“若是我不同意呢？” “……那便罢了。”宥宁也只是一试，诸事不顺，自当先自保才是。 又不是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大不了再寻其他的机会接近对方。 第257章 卢家有宴5 “啧！二妹妹怎么就不懂得跟哥哥撒撒娇呢，只要你再服软一番，哥哥又怎么会拒绝你呢？”卢季庭戏谑又惋惜的摇着头。 宥宁不为所动，只是看着那边的两人，“二公子不是已经拒绝了吗？何苦小女子多花费些口舌呢？” 卢季庭把手往后一背，“这可不是这么说的，别人若是多费一口唾沫都嫌她聒噪，妹妹多花些口舌，哥哥把命都给你。” 宥宁：“。”尽给些没用的东西！“二公子说笑了。” “哎，我这般殷殷之心，二妹妹依旧不为所动吗？”卢季庭说完又叹了口气，“罢了，谁让我对二妹妹情根深种呢？二妹妹所求，又怎么能不应允？与我来吧。” 看着对方转身就走，宥宁只觉得这人有病，拦着自己不让走就算了，还莫名其妙的演一出深情戏码……怎么着？要人夸他一句；不愧是卢宋氏的种吗？ 被莫名恶心了一顿，宥宁真的觉得烦透了，就连整个人也恹恹的。 好在，她的目的达到了。 几人往水榭处去。 梁梓年的丫鬟看到了他们二人，一时间有些慌乱，“二小姐你怎么在这？” 倒是卢大身边的小厮冲两人行了礼。 “半路遇上迷路的二妹妹，送她一程，前头宴席也快开了，我不便往女席去，便带她来寻你家小姐，去带个话吧，让他们二人也别忙着情意绵绵了，反正后面有的是机会。”卢季庭开口根本毫无顾忌，话说的不好听，惹得梁梓年的婢女无端的看了眼宥宁，生怕她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 宥宁倒是有些震惊这人会替自己说话，不过想想人家虽然是个浪荡子，但好歹是京都的公子哥，自然官话什么的，怕也是信手拈来。 梁梓年的丫鬟在原地迟疑，卢大的小厮已经转头去带话了。 片刻后，水榭的两人一前一后的过来了，四人打过招呼。 “二公子今日倒是热心肠的很，幸有二公子相帮，不然我这傻乎乎的妹妹连个路都认不全了。”梁梓年开口奉承了一句。 偏生卢季庭这人在外人面前浑不吝惯了，丝毫不给面子，“二妹妹这性子就挺好，幸好不如梁大小姐这般聪慧，不然把我耍得团团转那可就太伤人心了。” 宥宁：“……”你们说官司可否别带上别人。 梁梓年脸色顿时不好，一副被误会了但是我不说的委屈表情，“有二公子护着，二妹妹自是极好的。” 心上人在自己面前被下了面子，卢大公子自然有所不满，瞪了弟弟一眼，“怎么说话的呢？”随即又安慰了下梁梓年，“你甭管他，他这张嘴啊连我都敢消遣。” “二公子如此真性情，又有几人能有？”梁梓年一副大度的模样。 “也就你对他颇有几分宽容，家中的姐妹都烦透他了。”卢大公子倒是对她这副性情颇为满意。转而对在一旁的宥宁道，“二妹妹今日在府中莫要拘谨，有什么需要尽可与他们下头的人吩咐。” “贵府美景佳肴已然不胜数，”宥宁客气道，“再多的招待，怕是要欣赏不过来了。” “哈哈哈哈哈~”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卢大显然被这话愉悦到了，“二妹妹说话我爱听，往后与你姐姐尽可多来府上走走，我家厨子做的糕点也甚是一绝，你姐姐便喜欢。”卢大公子说起心上人喜欢的糕点，还不忘惦记一句，“晚些时候回去，让厨房给你备上一份，带回去。” 梁梓年在宥宁面前有几分不自在，但是还是露出了一个羞涩的表情。 “大公子对长姐真好。”宥宁抿唇笑。 梁梓年的脸色差点因为她这话没有绷住。 卢大自是高兴，就连卢季庭都诧异的看着宥宁，“倒是不见你对我这般好脸色。” “……”宥宁忍住不翻他白眼，“二公子说笑了。” 卢二偏就喜欢她这副不爱搭理自己的‘矜持’样，也不恼，只一味地笑。 看着弟弟这般不值钱的模样，卢大不忍的闭闭眼：还好意思说自己成日里惦记着人前献殷勤！ 什么时候她们二人这般娴熟了？见此，梁梓年装腔作势的说，“当初谁能想到二妹妹与二公子这般投缘，无怪呼人说世事无常，这两人好似小冤家。” 梁梓年瞧着宥宁一副不愿理人的架势，偏就卢二巴巴的凑上去，再想想自己费尽心思求而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还得委下姿态装腔作势，心里的不平渐起。 浑然忘了，以卢大的身份地位，哪怕是她如今从三品巡盐御史的掌上明珠也是高攀了。 也怪卢大将她捧的在人面前看不清高低了。 卢季庭：“她这性情就是合我意！” 两人说的宥宁都不爱听，“不比姐姐与卢大公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梁梓年：“……” “公子，快开席了。”卢大公子身边的小厮率先提醒了几人。 “咱们也往前头去吧，”此去还有一段路是同行的，卢大看了下天色，也是时候该出发了，他们离开的时间也蛮长的了。 众人自是无不可。 沿途他们偶尔闲聊，宥宁很少插嘴，直到卢季庭说起前些时候白府与端木府的那场闹剧，言辞里都是端木那傻小子竟然连这么好的姻缘都没法把握住，还将事情搞成这般，“他家本就资底浅薄，若不是与白大人有那么些情义在，白大小姐怎么轮得到他高攀，那小子这么好的亲事不扒扒的往前凑，让梁家更亲近些，尽做些混账事情，白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可惜了！”端木家这般行径，除非以后有什么大作为，否则想要再有进益怕是难了。 谁会冒险去得罪白府和大将军府呢？ 也只能说白大小姐实在是幸运，恰在这时候居然攀上了大将军府的门第，若非如此，那日若只有白大小姐去捉奸，这件事情还不至于这么没法收场。 “那端木公子行事荒唐，婚前豢养外室，还纵容外室怀上端木家的第一个孩子，实非良配，便是两家关系亲近，怕是也难能维系这段婚姻。”梁梓年也说了自己的见解，“也幸好是两家关系亲近，白大人才没有过多计较。” 实非良配着四字宥宁是赞同的，至少那端木家所作所为实在不是个可与之结为亲家的好选择。 “所以说，两家关系亲近些还是有必要的。” “大哥说的是，那如何让两家关系更进一步呢？”卢季庭说这话的时候侧过身看向了宥宁，“二妹妹有何见解？” 第258章 卢家有宴6 卢季庭此时此境，无疑就是在表露两家的关系会更近一步，甚至是引导宥宁往‘两姓联姻’去想。 其中的意思明眼人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人在向宥宁发春呢！ 宥宁感受到了冒犯。 即便知道梁府有意将自己送入卢家，但是如今她还是未有婚配的闺阁女子，对方这般多次调戏还暗示的，实在是令人恼怒的很，只是…… 小不忍则乱。 “恕小女子无知，不知该如何才能使两家更亲近些，但想来若是以父亲的身份能够为两家之谊添砖加瓦，定然不会推辞的。白家的事情我也听了一嘴，虽不甚清晰，但以我在临安看那些个邻里邻居要定了亲的，都是互相帮衬着，记得有家种桑麻的大户与那布庄结亲，还将自己的桑麻给了折价，不过是为了让家中的明珠在人家府上的日子好过些……不过京都各家都是富贵非常，小女子一时也想不出他们会缺了什么，”宥宁说起临安的事情多了几分俏皮和淳朴，倒是让人不疑有他。 “至于我，能做的事情太微不足道，且学识浅薄，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便不献丑了。” 宥宁一番话说完，倒是引得几人侧目，只是每个人心思不同，卢大若有所思。 前段时间太子殿下与梁梓年的谣言，若说他没有任何的芥蒂是不可能的，这也让他明白，他与她之间也不是确定了的，但凡比他家有权有势的，或许就能让这段关系如这次一般，只有更深的羁绊才能链接这段关系，而世间……皆为利来利往！她的话倒是让他有了另一番想法。 梁家与卢家要更进一步，除了联姻，还得有共同的利益…… 而卢季庭只是觉得这丫头难得说这么一段话，而且虽然不是文绉绉的，但是却简朴易懂，实在有趣的很，倒是越发让他觉得这丫头。 “二妹妹这叫做大智若愚！”卢大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连称呼都软和了不少，第一次这般认真的认识这位梁府突然认回来的的二小姐，“梁府的姑娘果然都有大智慧。” 梁梓年脸上笑笑，手里的帕子快要被她扯破了。“大公子谬赞了！” “二妹妹倒是让人大吃一惊！”就连卢季庭也夸了一句。 宥宁摆出一脸的‘你们在说什么？’的模样，惹得两兄弟笑了又笑。 一行人不再继续这话题，行至前方分离之地，便各自换了方向。 宥宁跟在梁梓年的身后，对方不说话，她便也当哑巴。 快至宴会厅的时候，对方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二妹妹回京数月，倒是越发的口齿伶俐了。” “没办法，家里千辛万苦寻我回来，又给了我机会在崔府学了这么段时间，要是什么进益都没有，岂不是连最后的价值都没有了。”对方明知道自己比她年长，却如此自然的称呼二妹妹，想来要骗过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这样的道理还是有几分实在的。 可宥宁如今却有几分不愿意了。 或许是如今她想做的事情在慢慢的有所进展。 可能是京都众人总是告诉她她身边也有人可以倚靠。 更可能是……知道了自己有恃宠而骄的资本了。知道在很远的归处有人可以给她当最后的背靠！ 她有了那么几分底气，便不再愿意总是雌伏着，伪装着，克制着…… 她也想板正着姿态看着可恨之人露出惶恐的面容…… “……”宥宁突然的怨怼的确让梁梓年怔愣了片刻，随即带着难以伪装的高高在上的姿态，“你是在怨什么呢？”可能是觉得她好笑，如今的日子还不知足。 “与在临安的日子相比，如今的繁华富贵是你以往所接触不到的，往后的日子若没有家中的仰仗，你以为你过的会是什么日子？”梁梓年走到她身边，“父亲当初能在京中站稳脚步，凭借的是我外祖家，而不是当初的……你如今还能站在这里的原因，想来你自己应该也清楚，既如此，何必这副模样呢？” 她以为，宥宁在临安的日子真的如同去临安接人的那些个奴仆所说的凄苦，殊不知，除却一开始的苦难，在京都的日子与她才是受累。 “我还以为当初所见的你已然被磨平了爪牙，原来不过是藏起来了，”梁梓年有种被欺骗了的耻辱感，但是依旧以高姿态去看这个还得仰人鼻息的‘妹妹’，“若你聪明点，合该一直藏着，这样子才能多让人心疼几分，而不是苦苦挣扎的模样徒留让我看了笑话。” 不过是个孤女，即便在京中认识了些人，便真的觉得自己能够咸鱼翻身了？她可真是小看了京都的世事无常。 还是个庶女，一个需要仰仗着主母做主亲事的庶女，往后的日子如何，还不是主母一句话的意思，哼！目光短浅，不知所谓！ “与其想着我会过什么日子，不如想想你会过什么日子吧？姐姐！”这两字，宥宁说的意味深长，“听闻卢大公子对姐姐倾慕已久，就是不知道姐姐前些日子出了那般丑事，卢大公子真的能够毫无芥蒂吗？卢家真的能待姐姐如初吗？姐姐带着面具，别人就是真面目了？” 看着对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宥宁便开心了，“姐姐不会如我这般天真无邪吧？” 家中没人敢在自己面前嘲笑那件事情，这人看来是真的太过狂妄了，“你！……” “长姐，二姐姐，你们在这做甚？怎么还不赶紧来呢，人都快来齐了。”她们两人站在这有些久了，梁梓可便过来催了催，“长姐，刚母亲还寻你，不知有何事。” 梁梓年想起这是在别人的府邸，竟然差点让这人激得失去了体面，倒是没想到她如今有这样得心思，平复了下心情，看向宥宁得目光却已然冷了下来，“二妹妹，我待如何，自有父亲母亲替我操烦，就不劳二妹妹惦记了，倒是妹妹可想好了接下来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呢？” 威胁完人，梁梓年趾高气昂得转身走了。 梁梓可瞧出了不对劲，疑惑的问，“你惹到长姐了？” “长姐的脾气你不知道吗？”宥宁似是而非的说。 别人或许对此只觉得梁梓年清风霁月的温柔，但梁府的人却心里有自己的一把秤杆。 “你，你何必呢，顺着她，日子会好过些。” “四妹妹今日还是离我远些罢！”宥宁善意的提醒她。 随即也抬步走了。 今日她做的事情已经够了。 第259章 卢家有宴7 梁梓可不懂来时一家子还安然无恙的，怎么这两人各自出去了一趟，回来反倒是剑拔弩张了，不过这本不该她多管闲事，有些纳闷的跟在两人身后入了座。 卢家今日请了四五家的女眷来小聚，加上他们自家人，零零散散也有三十来号人。 这些人，宥宁有些眼熟却并不认识，应该是往日里与崔夫人参加宴会的时候碰见过，不过本就是点头之交，甚至连认识都不认识，加之她如今回了梁府，不过是梁府庶出姑娘，而不是跟在崔夫人面前得脸的姑娘，自是无需她前去应酬。 宥宁还瞧见了卢家那位嫁出去了如今带着儿女回京探亲的钟夫人以及她家女儿们。 遥记上次遇见还是在春游。 还是那时候传出的梁梓年与太子的故事……如今令人唏嘘！ 会注意到对方，皆因钟家一姑娘总是若有若无的以那似恼似怨的目光一直往她们这边瞧来，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宥宁与之没有交集，也不曾听说梁梓辰和梁梓可与卢家有个什么来往，唯一一个与卢家来往密切……宥宁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梁梓年，啧，莫非是抢了人家的好事了？ 一想到京都喜好各种表哥表妹凑一对的戏码，宥宁心想，有好戏了。 殊不知，今日往梁府这边看来的夫人小姐不止一人！ 卢二夫人今日难得也来参加大房的宴会。 自自家姑姐回京后，她更不愿意来大房这里找不自在，省的婆母和姑姐她们成日里没事便寻自己不痛快，不是嫌弃她小门小户当初高攀上了丈夫——本是想让夫君娶上一门侯府千金，只是被人中途截胡——便是以各种理由罚她抄写经书，立规矩，姑姐居然还让婆母给她丈夫送了个暖脚婢，简直巴不得他们夫妻有龃龉。 存着什么心思呢？就是瞧不得她好！不过是因为当初自己嫁与夫君，让她的好友未能与她成为嫂子姑姐关系。 也不看看当初那家人得罪了谁！ 好在自家丈夫将人打发的远远的，但也让人膈应的很。 而今日特地来参加这场小聚，不过是因为儿子的心上人。 卢二夫人扫过梁府女眷，收回目光，倒是个美人坯子，只是身份实在一般，一个没有母亲不得家中宠爱的庶女，没有母族势力，于自家儿子没有助力，当不得正妻，不过，若是当个妾室倒还行。 自家儿子如今功名在身，又有他父亲助益，到时候留在京中，前途似锦，正妻之位，自然应该找个贵女。 卢二夫人自那日在儿子书房里瞧见那幅丹青画像，这才知道对方居然有了意中人，只是这意中人实在是令人意外。 还是她私下寻了儿子的贴身小厮威逼利诱，这才套出女子的身份，居然是那梁家庶出女，也不知道自家那只知道读书的儿子，怎么会被这女子勾了心魂？ 哦，对了，听小厮说，这女子当初救过儿子……一想到大房的两个混世魔王，卢二夫人只觉得心梗，原来他们竟然这般不顾兄弟情谊，想要害自家孩子。 想到这，卢二夫人又看了一眼在沉默的听着众人谈话的姑娘，便想着，往后待她好几分，不让她受欺负便是了。 开宴后，宥宁便沉默的听着众人闲话家常，看着各家你来我往客套，这边直言你家千金娴雅大方，公子聪慧非常，那边婉言贵府女眷仪态万千，男丁英年才俊。你家家庭和美，我家治家有方。 相互恭维又互相攀比。 钟鸣鼎食之家，后起之秀之第，看着光鲜亮丽，也免不了俗。 席间是其乐融融。 中途，卢家大公子派人送来了一些酒水。 “这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让下面的人弄出来的玩意儿，我前些日子浅尝，发觉味道还不错，没想到他倒是记着，见面了给我送来，今日邀大伙儿一同品鉴。”卢夫人摆摆手，奴仆们便上前伺候，为各位客人送上一壶。 “夫人觉得味道不错，那定然有它独特的滋味，我这贪嘴的，便先饮上一口。”有人给了脸面，其他人自然纷纷附和。 宥宁也抬手自己倒了浅浅一杯，杏香浅淡却幽长，不是烈酒，入口绵柔，入喉滑顺。心里暗忖这卢大公子其他的不行，搞这些吃喝玩乐的，倒是挺有一手的。 席间突然聊到各家姑娘的手艺才情，轮到宥宁的时候，那位钟夫人开了口，“二姑娘想来在崔府多日，定然收益不菲。” 宥宁无端的感受到了敌意，不明白自己与她何时有过过节，还是她与崔夫人有龃龉？情况未明了，只得放下杯盏，不卑不亢的回答，“小女愚钝，习不得诸多手艺，也就对算筹能够上手，崔夫人说往后管家算账也能有所用处，便细心教我，只这……也算不得什么才艺，便不拿出来献丑了。” “原是如此，我听说你还替裴夫人理过账……想来这方面定然有些本事。”说起这事，旁边有个女子接了话，“听说那时候还被大表兄发现了……哎哟，瞧我这嘴，没个把门。” 卢夫人面上的笑容一凝。 发现奸情然后被打吗？ 宥宁一时觉得好笑，这些人也就仗着如今她孤苦伶仃，身后没个倚仗，连这事都敢拿出来消遣她，真的是，不知死活，“这话，咱们私下里调侃倒也罢了，只钟小姐莫要在外声张了去，裴小公子那是什么身份，岂是我能高攀的，何况那性子也不是个能容人的，大公子之前不过是误会了，也没能在他手下讨得好，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我不得好，咱们今日这宴会怕是也没能好名头。” 众人心里骂娘，一时脸色也都不大好，不明白这钟家姑娘怎么说这种话，那是能编排的公子哥吗？ 何况当初被打的人可是卢大公子！！ 众人若有似无的看向卢夫人。 “你这丫头听风就是雨，哪能因为你表哥挨了顿批就敢在这胡说呢，”卢夫人找了个由头将事情圆过去，“二丫头莫要与她多计较，那事情本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误会了，该他一顿打，谁不知道崔夫人与大将军府的交情，小辈们便是相识也是正常，”随即又敲打了下钟小姐，“央儿刚回京不久，不知其中内情，可莫要再乱说了。” 钟小姐这会子终于知道怕了，忙不迭应是，还向宥宁致歉，宥宁当然是识大体的原谅了她。 这个小插曲没激起什么风波，各家夫人小姐笑笑就过了，只是觉得那钟家姑娘有些不识大体，与之相比，私下里倒是觉得那梁二小姐如今比当初在嘉德郡主的宴席上多了几分贵气，规矩礼仪也规整了许多，想来崔夫人是花了心思的。 又想起崔夫人曾笑言是当童养媳来养，虽众人都觉得是笑话，但不得不说，在外人眼里，这梁小姐似乎得了崔夫人的青睐。 这梁小姐的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第260章 于家少年郎 在各家宾客心里对宥宁的转变有了个较为模糊的认识的时候，梁梓年心里的烦闷和妒恨又上升了。 明明自己才是家中的嫡女，可如今那些人的目光却渐渐的落在了对方的身上，而且其中不乏好奇和欣赏。 而多少人，在私底下看轻自己呢？ 回梁府后，宥宁毫无疑问的被梁夫人寻了个不大的错处然后禁了足，又罚替老夫人抄写佛经，宥宁倒是如往常一般收敛锋芒，乖巧的应下，随后在自己的院子……额，屋子里开始抄写经书，当然主要还是初春在写。 毕竟要作为一个初学者的字迹，实在是有些为难宥宁了，装装模样还行，真要一直写下去，迟早露出锋芒字迹，倒是初春过往一直疏于练字，这次倒是派上了用场，每次看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两人便在背后偷偷偷的笑着。 你说她为何不急？ 梁夫人既然罚了她，只能证明梁梓年将自己挑衅她的事情说了，虽然有可能自己装乖的事情被揭露，但是这也同时也证明了另一件事情——梁梓年真的担心卢家的态度。 甭看卢夫人好像态度摆的很好，丝毫不见计较梁梓年之前的谣言，但是着京都多的是会装模作样的人，若是对方稍微显露不满还好，偏偏对方好似没有发生过那件事情的模样，真让人不多想都难。 而只要梁家着急于向卢家表示的话，那么宥宁就不担心他们不落入陷阱中。 以小博大，也不亏！ 宥宁将临安来的密信仔仔细细的折好，放入秘匣中，那里头已经有了几封信件，是回了梁府这些时日来收到来自临安的信件。 而其他的，已然被宥宁让人收到了在京都的私宅中。 每隔两三日便会有一两封来自临安的信件，信件中偶尔只是闲聊，说说各自的近况，有时甚至是时日变化，餐桌上出现的一道小菜，也有对于京中的布局的建议，宥宁也会提笔说上一些……即便相隔千里之外，他们所言皆有延迟，但是无人提出要停下这隔三岔五的惦记。 这是来京都后的常态了。 宥宁收到了商扶砚的喜报，信上也说了他在学院里的趣事，宥宁看到了他今日交到的新友……也收到了宫夫人交代的事情——照顾好自己。 宥宁唇角提起一抹笑意。 离家已经半载了啊~ “二小姐，我家姨娘今日差人买了些糕点，邀您一同前去品尝……” …… 于家小院。 清晨，于伯勋将衣服拧干甩到了竹竿上，仔细的撑开来，随后将用过的水舀了几瓢浇浇花——小院爬墙长了一簇簇的花，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是也实在是装点了这个简单的小院，不至于让两个大男人住的院子显得过于冷清。 于家其他人已经在宫小姐的暗卫的护送下找了一队镖师一同回到范阳，想到那个神出鬼没又毒舌的暗卫，于伯勋一时间有些饶舌，想来自家弟弟在路上也不会很无聊。 难得没有什么善心的于伯勋丝毫不心疼弟弟，便且表示想笑。 自从琼林宴后，于伯勋也参加过几次宴请，见过奢靡成性的公子哥，也见过端方稳重的有识之士，也见过性子纯粹的少年郎，历尽人世沧桑的老者，只他性子素来沉稳，不够左右逢源，但是依旧有了几位好友。 不过，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在家温书，或者细想于家接下来的路数。 从上次送来的信件来看，想来他们应该也快到范阳了。 不知道家中如今情况如何？各位长辈是否康健，家中的族弟族妹们是否又受到了欺负…… 想到过往的日子，于伯勋更加坚定自己如今要做的事情。 只是自琼林宴后，宫小姐那边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办，而裴小公子那边也没有任何的说法，不过两家倒是暗地里送来了贺礼。 若非如此，他们二人怕是要觉得这是一场梦了。 于伯勋听着隔壁传来的稚童们的读书声，声声入耳，宛如清风拂柳，带着几分童真与稚气。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年少时光，亦曾在那书声琅琅中，心怀凌云壮志……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品尝到了人生愁苦，生活之艰辛。 如今倒是觉得这声音实在是悦耳。 有风拂过，带着花香。 …… 范阳。 于家子弟各自坐在马车里，看着外头熟悉的环境，想到家中等候着的亲人，一时间眼睛有些涩，但是想到这次他们带回来的好消息，以及对于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日子的期盼，只恨马车不能更快些。 他们跟着来范阳的镖师们一路走来，出行皆有他们的保护，吃住也跟着一起，倒是安心了许多，更何况，那位以前蒙面的暗卫如今也带着一个面具跟在他们身边。 刚出京都的时候，他们也遇到过一些身份不明的人的挑衅，也遇到过一些自诩劫匪的人，好在都有镖师何暗卫出手，加上他们于家男儿也不是什么娇弱的公子哥——尤其是现在能吃饱，各个都有力气的很，好歹是帮上了点忙。 知道回去的路不会太平静，但是这么两三次，他们也觉得心惊。 好在有惊无险，后来他们换了水路，再走陆路，终于进入了范阳的地界了。 他们终于回家了。 范阳虽无京都之盛，但其繁华亦自成一派。沿途可见街市上，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的人潮如潮水般涌动。青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各色店铺鳞次栉比，绣楼华馆、酒肆茶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吸引着路人驻足。 孩童们嬉笑打闹，追逐着放飞的风筝，老人们则悠闲地坐在一旁…… 都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面孔。 只是离家两个多月，但是于家兄弟却觉得好似很久很久了。 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家里。 暗卫没有他们这般热切的情绪，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任务，将人送到这里后，自有其他的暗卫何人手会接手，到时候他只要与他们交接一下，便可回到京都了。 小姐身边的人本就不多，还分散出去盯人，他们本就是为了保护小姐人身安全的，自然还是回去护着人重要。 镖师们将人护送到了于家，还未走近，就看见前面围着满满的人，还传出夹杂着破碎物品的声响，似乎是在争执什么。 几位镖师互相对视，面露疑惑，心中暗想：此处为何如此混乱？ 其中一位镖师壮着胆子，朝前探出身子，试图看个究竟，只是一群人围成一圈又一圈，正有人在中间激烈争辩，有的则在奋力劝解，场面一时难以平息。 “到了？”暗卫出声。 “前头好似出了什么事情……”有镖师远远看到了那有些破败的牌匾，上头写着‘于府’，想着他们这次送的就是这，遂开口，“似乎是你们家。” 马车内的于家兄弟闻言，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忙揭开帘子，探出身，果然是自己门前。“定是有人闹事！走！” 一群少年郎连包袱都不拿了，直接冲了下去…… 暗卫：…… 镖师们：……少年郎们气性真大！ 第261章 孰真孰假 “哎哟，好歹你们于家以前还是大户，书香门第之家，如今你家公子姑娘伤了人，竟然不管不顾了，丧天良啊，大伙儿看看，他们害了我儿，断了腿，结果竟然还想要倒打一耙，说我儿要非礼他家姑娘，不愿意拿出诊金赔偿，罔他们自诩读书人，竟是这等表里不一，人面兽心的虚伪之徒啊~大伙儿，为我评评理啊~丧天良啊~你们这些个畜生，你们还我康健的儿啊~我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以后可怎么办啊？他连媳妇都还没娶上呢……”一个老妪说着说着就往地上坐去，撒泼打滚的大呼小叫，在众人的眼下诉说苦情。 周遭的人听闻她所诉，一时间不知道是否真假，毕竟这于家人的品行如何，他们还是知晓的，只是这老妇说的也真情实感的，一时间倒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错了，再看那于家人守在门口，皆是一脸的愤恨。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人劝说那老妇先站起来，好好的跟人家商量，不过也有的人看着这情况，开始嘲讽上于家表面清正，暗地里居然是这样的人家。 见情况不如自己所预料，人群中有人扬声开口，“既是伤了人，于家人为何不给个说法？莫非是其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于家的小姐呢？真的被非礼了吗？” 这种桃花新闻最是惹人津津乐道，顿时众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纷纷看向于家人。 “你胡说八道！我家姑娘清白的很，分明是你儿子那混账东西，仗着喝了几两马尿，竟敢当街对着女子动手动脚，若非我家儿郎陪着女郎出门，就在秀坊门内，岂非被你那畜生得逞？”于家人一个个站在门口，于家如今的当家人也在其中，“何况我兄弟当时不过是踹了他两脚教训了一下，还来不及将他押送官府他就跑了，你今日却说他断了一条腿，怎的？昨夜他莫非是跑断了腿？我们还未找上你们呢，你们倒是上门来一开口就是要一百两，分明就是想要来讹人！” “就是，你那儿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我这就去报官。”于家人说着就想要离开报官，却被人群故意围着，根本就出不去。 那妇人眼里闪过一丝惧怕，不过看到人群中的人，心里又是一紧，随即又大声哭嚎起来，“哎哟~这于家大户就欺负我们穷苦人家，大伙儿救救我们娘俩啊~~”随即用手指着于家人，继续囔囔，“我儿子早就有了意中人了，又如何会瞧上你家姑娘，分明是你家姑娘被退过婚，没人要，想要寻个人家嫁出去，这才往我儿子身上扑，偷鸡不成蚀把米，谋算不成，恼羞成怒害了我儿，如今不愿意救我儿便罢了，居然还想着官商勾结，想要从我儿身上泼脏水，没天理啊~大伙儿评评理啊，这于家人不是个东西啊~” 于家人被她这胡搅蛮缠倒打一耙给气的不行。 双方各执己见，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知道于家之前的事情的心思都往老妇人偏了些，暗想，这于家人不会真的使了个阴招想要把自家贵女嫁出去吧？ “放你娘的屁！”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带着些许稚气的怒吼，众人回头，就看到了前往京都赶考的年轻人们的身影。 众人这才惊觉：原来于家的少年们回来啦！ 于少熠扒开人群，恨恨的往家门口赶，嘴里毫不客气的骂道：“让我看看是哪个脏了心肝的疯婆子敢编排造谣我姐姐的！真当我于家人没有人了？什么腌臜货色都瞧的上？你家那小子是什么歪瓜裂枣的，拉出来给我瞧瞧，敢肖想上我家姐姐，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于家其他男子也帮着扒开人群，嘴里骂骂咧咧的，人群倒还真的给他们让了路。暗卫和几个镖师跟在后头，倒是少了些麻烦，跟着他们进了内圈。 “欸！于家今岁可是多了两个进士，好似没有跟着回来。” “保不齐是在京都里当大官了去。” “这于家怕是要好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 人群中议论纷纷于家人前些日子得到他们快到家的消息，没想到竟然是在今日，还碰上了这等事情。 于家人又高兴又有点无以言对。 却还能分出心神来想：这些孩子去了一趟，似乎更为康健了些！ 大抵是于家年轻一辈的一群人突然出现有些唬人，那老妇瑟缩了一下，眼里有些怯意。 她身后的人用脚尖抵着她背后，居高临下的目光显得有些瘆人，老妇只好又喊起来，“你们还想对我做什么啊？天杀的，连我这老婆子也不放过吗？我苦命的儿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不知道内情，瞧着老妇哭的那般凄惨，纷纷指指点点的，于家老一辈都是读书人，一直都是体面行事，这么些年来，即便遇到了各家打压，也坚守初心，却实在做不出与人满嘴喷涂的事情，可小辈的就不同了，他们虽然也受长辈们的教导，但他们可不是娇滴滴的读书人，他们是会为了抢几本抄书名额而打架的人，更遑论区区吵架！ “哎哟哟，这是谁啊？空口无凭，你儿子呢？你那断了腿的儿子呢？”于家小辈们也可不慌，“不会是你信口胡言的吧？” “你，你胡说，我儿子，我儿子断了腿，怎么来得了啊，你们欺人太甚啊。”老妇哭的好大声，可心里却有些担忧，他儿子哪是真的断了腿，不过是被人打了一顿。 “你口说无凭，却张口就来我们府上要一百两，好大的口气，这年头讹人这么简单了？这样的话我就赶明儿就去别人家门口一躺，张嘴便要百八十两的，岂不是便宜。”于家小辈们冷笑出口，眼神一扫而过，“那我瞧瞧哪家好人给的出这笔钱。” 围观的人立马往后退，生怕被惦记上了，倒是把圈子扩大了些。 这时候大伙儿也反应了过来，这老妇虽然哭的凄厉，可也不见得他那儿子，是真是假也难说啊。 “你们丧天良的，我儿子都断了腿了，怎么可能来得了啊～” “你这老妇人，胡搅蛮缠，还张口便想污我家女郎的清白，是何居心，怕不是受了谁的挑唆来闹事的吧？”于家小辈一个个怒目圆睁，浑然不似读书人，倒更像那蛮横的凶徒。 “我，我……”那老妇人一时慌了神，被人瞧出了不对劲。 “奇了怪了，你儿子真的断了腿了？我们可得跟着去瞧瞧！”于家人也不免瞧出了点不一样，心里有了些计较，瞬间气更盛了。 “就是，在哪家医院就诊，咱们大伙儿去瞧瞧。” “哎呦，这不会真的是讹人吧，丧天良啊！” “这坏人老了还是坏！” 群众们议论纷纷，眼见着事情要坏，那老妇人正想着跑。 “娘，娘啊～”这时候从远处突然传来了声音，众人循声望去…… 第262章 心想事成 只见两个人抬着担架往这来，担架上是一个浑身伤的男人，他的衣衫凌乱，上面还残留着血迹，脸上鼻青脸肿的，瞧着被打的很是凄惨，腿部的伤势更为严重，用支架夹住左腿，瞧着应该是断了。两个男人抬着他跑了过来，那人紧紧的抓住了担架，嘴里喊着，终于在人群外停住的时候，那两人还来了个急刹，那担架上的男人差点滑了出去，赶忙抓了一把，往上蹭蹭，然后才又看向这边，“娘啊~”。 暗卫瞧着那两人往这边跑的架势，生怕那人来不及凑上这热闹似的，注意到那人撑起的时候用的是双腿的力量，眼里闪过冷笑，这可真是有意思。 那老妇人突然就扒开人群冲了过去，“我的儿啊，你伤痛未愈，大夫才说不能移动，怎么来了？” “娘亲，孩儿忧心您孤立无援，怕是会受欺负，这才赶来的。”娘俩在那演上了母子情深，这边众人看着担架上的男人，又觉得老妇人好像真的没有说谎，这走向真的是千变万化，一会子这样，一会子那样，扑朔迷离的，实在是令人糊涂。 “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啊？”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说谎！” “我觉得不是像是于家人，咱们这些个街坊邻居的，谁不知道这于家是什么秉性啊，而且于家如今可是有了两位新科进士啊，以后的日子要越发好了哦哟，那于家姑娘那还怕嫁不出去呢？” “那可不一定，于家如今有啥家底，真要打了人，怕是这诊金还真的给不了，谁知道是不是畏罪潜逃啊。” “我看你就是酸，你家那孩子好歹还在人家那问过学，也不怕说这话亏心。” 周边吵吵嚷嚷，于家人一言不发。 于家少年们倒是没想到对方的儿子真的受了这么重的伤，于少熠转身走到了自家门前，与家中几个长辈简单的见了个礼，只见一个少年郎在他耳边私语什么，于少熠皱着眉点了点头，看向那母子的眼神更加不好了。 “现在人家受害人已经到了，你们于家是不是要给人家一个交代啊？”围观群众有人大声发言。 暗卫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的身上，发现那两母子看过去的视线似乎有些惧怕，心里有了计较，不过暂时不适合他出手。 他倒是想知道这于家人会如何处理。 “哦？我于家要给他们什么交代？”于少熠走到人群中，板正着身子，丝毫不见畏惧，“我倒是想问问，他这伤是从哪里来的？谁打的？用什么打的？在何处被打的？” 那担架上的男子肿着一张脸，说话有些含糊，但是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我昨夜与好友喝了两杯酒，回家的时候路过秀坊，瞧见于家姑娘一人在秀坊门口，本着礼教不好上前打扰，正要离开，那于家姑娘竟然扑到了我的身上……我，我是想要推开她的，谁知道那于家人突然就跑出来打了我一顿，说什么要我对他家姑娘负责，我拒绝后，竟然还被毒打……我知于家如今有了新科进士，在下惹不起，我们不要着诊金了，还求各位饶了小的一命吧。” “儿啊~”那老妇又开始哀嚎不公。 “天啊，这于家人竟然如此凶残，平日里一副和气模样，莫非是装出来的？” “我觉得这人说话也不能全信，那于家姑娘何苦找他这么一个人扑？” “哎哟，这于家如今可是有新科进士的，若是家里被退亲的姑娘还没有嫁出去，到时候保不齐被人说三道四的，于他们家哪能是什么好事情啊，可若是这姑娘嫁出去了，到时候那于家儿郎保不齐还能在京中娶个高官的女儿，何乐而不为呢？” “这……倒是是这么个理儿。” “不是吧？于家真这么做啊？我瞧着于家人对家中女郎颇好……” “啧，不过是个女郎，再怎么好，以后还不是嫁到别人家去，比得上家中男儿的前程与婚姻吗？瞧你这妇道人家的想法……” “嘿，我就这么一说。” “倒是可怜了这名男子，如今不仅被打成这可怜样子，还断了腿，这以后可要如何生活啊？” “谁说不是呢，人家这是连诊金都不敢要了，要不说还是当官的好呢，谁敢跟当官的对着干啊，人家以后可是家里有当官的人了，跟咱们这些个平头百姓可不一样了。” “要不说风水轮流转呢。” “我觉得于家不是这样的人，还是莫要……” “哎哟，你这是开始先抱上大腿了？恭维的话倒是说得好，也是这提前恭维人家总比后面的来得早，哼，我就瞧不上这等表里不一的人。” “就是，你也不瞧瞧把人家打成了什么样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开口帮于家说话便会被人抨击，渐渐的，那些帮忙的人便默默的闭嘴了。 对方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加上人群中有人故意煽动，倒是一时间赚足了同情。 于家的少年郎们就这么听着，谁也不说话，这么些年来，他们听过的更过分的话那可多了，于少熠看着那断了腿的男子，“你说是我姐姐扑了你？笑话，我姐姐美名谁不知，这城中想要求娶的人家多了去了，怎么偏生就往你身上扑，你也不自己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说话也不打草稿就敢往外喷，真当谁是傻子能信了你吗？” 这话简直就是逮着刚才说话的那些人骂了。 偏还让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你！……” 于少熠才不理他们，继续说，“你说是我家儿郎打的你，究竟有几个人打的？谁打的？用什么打的？打了你几下？” “你们家姑娘什么好货色，都被退了亲事的人了，能有什么好的？”那婆娘却不依了，谁家不是自己的孩子好呢？“没人要的货色，怕是嫁不出去这才往我儿子身上扑。” “我呸！”谁也不能说他姐姐！于少熠直接开大了“你们孤儿寡母的算什么玩意儿，家里有几多资产？你儿子如今有何成就？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吗？在我们于家人眼里他连我家门口的草都不配，还想肖想我家女郎，我呸！造谣污蔑女子名声是要打板子的，咱们要不直接去衙门辩个真假？” “你，你，哎哟~你们瞧瞧，他们竟然出口伤人，没天理啊~” “求于家少爷饶命，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母亲不过是为了维护我罢了，我们一介庶民怎敢与官家相争，这事情咱们便当作没发生过吧，我这就带我母亲回去。”那男子抹着泪，z分明就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慢着！你这话话里有话啊，咱们范阳的知县，知州可是坐在‘明镜高悬’的衙门，所做的事情不就是为民请命，替百姓解决冤屈，你这话说的，好似在咱们范阳的官员无所作为……原来兄台不是对我们于家不满，而是对咱们范阳的衙门不满，对官场的不满啊，既如此，何不上京都告御状，何苦为难我们于家呢？还要造谣我于家姑娘，这是存了什么心呢？” 闻声而来的衙役还未走近就听到了有人编排衙门，如今听于家少年郎这般说话，倒是觉得这于家人心思通透，说话也得听，不过有什么大事非得去京都告状呢？小孩子家家的，尽捣乱！ “何人聚众扰乱！”衙役把佩刀一抬，扬声厉喝！ 第263章 发善心的冤大头 官差一来，围观的人全自动的散开了，不过也没走远。 那母子没想到官差会来，不过看了眼人群中的人，看到对方轻微的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的继续在场。 “此处发生了何事？”有衙役开口。 于家人看到衙门的人，心里却有了不好的预感，实在是在这些人的手下吃了许多亏，这些人突然出现，背后的人又是何人呢？ 暗卫看着出现了的官差，觉得这些人出现的时间可真的不是一般的……紧凑，还真的是环环相扣的意思。 真是有意思！ “官爷啊～您来评评理啊，这于家打伤了我儿，害的我儿成了这副模样，连腿都断了，往后我们娘俩可如何是好啊？如今他们不仅不给诊金，还出言侮辱我儿。”老妇扑到官差们的脚下，开始磕头，“求官爷替我们做主啊！” “可有此事？”那衙役横眉冷对，扫过于家众人以及……额，以及暗卫与镖师们。 刚围观的人群一散开，他们这些个不动的倒是显得明显了些。 一个年轻人上前几步，行礼，“官爷请明察，昨夜我陪府上姊妹去绣纺交还绣品，这宵小喝了几盅马尿，趁着我入内的时候对我家女郎言行无状，还想上手，幸好我听着声音不对，出来将这人打跑，可在下一介书生，也不过打了两三下，这人便吓得自己个跑了，小生还未寻得是哪家人敢这般猖獗，当街唐突女郎，送去官府，这老妇人今日却上门说她家儿子腿断了，开口便要我们府上一百两作为诊金，甚至还倒打一耙，诬陷我家女郎清白！还请官爷替我们做主。” 于家二郎言语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将事情经过说清楚了，这人的腿压根就不是他打断的。 “我家阿姐可看不上他。”说完还暗暗的剜了一眼某个衙役。 “他说的可是事实？你们来这讹人？”另一名官差看向那两母子。“你究竟是在何处所伤，被谁所伤？老实交代！” 旁边的衙役用手肘碰了碰他。 暗道这人怎么回事？ “两位官爷，当真是被他于家人所伤，”那男子一副悲苦的样子，“小人也不知道为何那于小姐要往自己身上扑，还没回过神，就被那于家儿郎给打了，对方还抡起棍子砸在了我的腿上，我这腿……”男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们二人各执己说，咱们要不直接公堂上见。” “官爷，这位公子这模样，既然是断了腿，想来昨夜定然有人送他去医馆，在下想知道是何人送去了哪家医馆？哪位医师替其处理伤势？可有药方，送在下一看！”于少熠可不想去衙门，到时候衙门门一关，怎么审那就是县令的事情了，还不如直接大庭广众之下解决。 “……”对方问的如此详细，可把男子给唬住了，他根本没断腿，他哪知道是哪个医馆啊，眉眼滴溜溜的转动，讷讷的说：“当时小的疼的晕过去了，就是个好心的路人将我送去的，是，是那济仁堂的何大夫给我诊治的，药方，药方我来来不及拿。” “不能吧，济仁堂的何大夫根本就不会接骨，是廖大夫这方面的医术比较好，你是不是记错了？”暗卫突然在一旁开口。 “对，对是我记错了，是廖大夫，廖大夫医者仁心，允许我先赊账，所以我娘这才会来于家要诊金。”那男子急忙改口，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是谁提醒的他。 “啊？济仁堂有位廖大夫的吗？”人群中有人疑惑的开口。 “哦，应该没有吧，我胡诌的！”暗卫抱着剑在一旁戏谑地开口。 “！！！”众人惊诧的看着他。 人群中的某些人心头一梗，顿时脸色不是很好看，知道今天怕是不好 于家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明明满口胡言乱语，连究竟是谁替你诊治的都不知道，分明就是为了来我家讹钱的，大伙儿看看，这人究竟是何脸面，呸！” “哎哟，这竟然是个骗子，亏我刚才还替他说话，我呸！” “看不出来，竟然借了伤病讹人，看来说于家姑娘的那些话也是假的，平白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也不知道究竟存了什么心思，人面兽心的畜生！” “我看是，不过这人怕是要落空了，且不说其他的，这于家也不像是能拿出一百两的样子啊。” “谁说不是呢？这一家子的日子多难过，咱们这些邻里是知道的，我就说于家人不是这样的人。” “还是你比较有先见之明！” “哼，这种混账东西就该把他浸猪笼。” “官爷们在这呢，自然是要把他抓进大狱了。” 那官爷几人也满是无语，“你们母子二人涉嫌讹诈他人，跟我们走吧。” 这么走了，岂不是轻轻松松的就过了，于家人不愿意，但是继续争执下去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虽有些不甘，但是有句话是对的，民不与官斗，尤其是不与地头蛇斗，何况于家兄弟如今的官职还未确定，虽说有了大靠山，但是若是这时候家中出了什么事情，连带拖累了他们，这是他们不愿意见的。 “慢着！”暗卫突然开口，“官爷，这两位想来也是穷苦人家，要不还是让在下与他们说句话。” 母子俩顿时一脸的苦色，纷纷求饶。 “你是何人！？”这人面戴面具，还带着佩剑，看起来实在不是寻常人。 暗卫轻笑，“在下于家的客卿，从京都来。” 从京都来，这四个字让众人为之侧目，再一看，这人越发的神秘，怕是什么大人物。一想到这，衙役们都不想再掺和其中了，生怕到时候惹祸上身，如今人家既然想要与这母子说句话，不过是给个面子而已，行个方便倒也不是不行，只希望对方以后能记他们个好。 “您请！” 自那男子说错话后，那两个扛的人就把他放下了，暗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听说公子伤了腿，需要一百两银子治疗，说实在的，公子这般讹人的行径在下是不喜的，但是公子既然这般可怜了，在下愿意拿出一百两银子，就当是我买下了您这条腿了，您看如何？” 第264章 钱货两讫 平白得了一百两，虽然可能得去牢狱中走一遭，但是知道最多不过是走个过程，并不会真的有事，如今还出现个冤大头愿意给自己一百两，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男子眼里闪过一抹窃喜，面上却是一脸的忏悔，“多谢公子怜惜，在下定铭感五内！” 暗卫转头看向衙役们，“各位官爷与在座的各位请做个证，我用这一百两买下他的一条腿，这契约是成了。” 虽然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但是人家愿意当冤大头，谁也拦不住，只能一个个的点头，有的人甚至觉得可惜自己没遇到这么个冤大头。 于家人想要上前劝住人，不过对方抬手拒绝了，简直是郁卒的很。 得到自己想要的，暗卫直接从怀里背着的行囊中捞出一沓银票，从中抽取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又取了五十两的白银的白银，“这是一百两，不过，在下手滑，这钱花出去了，公子可得千万接住。”话音刚落，就直接将手中的一百两往上一抛。 众人瞠目结舌，反应快的，已经扑了上去要伸手接住那些个银两，一个个的，顿时让现场混乱了起来。 有这等好事，谁管待会这钱是谁的。 那男子和老妇见围观群众居然想要抢钱，顿时激动起来，“那是我的钱，我的！” 见自己的钱真的要被抢走了，那男子骤然起身，扑向了人群，甚至还抬脚踹了在地上捡钱的人一脚，那一脚将人都踹翻了，“都走开，滚开！” 暗卫眼里的笑意更甚！站在原地，好似这事情与自己无关。 见此情况，有人欣喜，有人心梗！ 那个被踹倒在地的围观群众见自己到手的鸭子飞了，气的手都哆嗦，捂着心头 看向他，随即震惊的大喊出声，“你，你的腿，你的腿根本就没断！” 这一声吼让沉浸于抢钱的男子倏然愣在原地，围观的群众渐渐的也把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若说刚才只能证明这男子是讹人，那现在这人纯粹就是骗子了：他根本就没断腿！ 不仅没短腿，甚至还有力气的很！ 顿时，人群中讨伐的声音越来越大，那男子面如菜色，浑身抖嗦的摇摇欲坠，却再也没人会心疼的上前搀扶了，反而是纷纷唾弃的吐了几口唾沫。 衙役们为了防止冲突升华，赶忙厉声呵斥众人莫要生事，待人群不再那么的激荡了，看向暗卫的眼神也有了几分不满。 偏生那人看的津津有味的，浑然将这些人当作是取乐的了。 “啧啧啧，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呢？实在是浪费了在下的好心啊~”暗卫深深的叹了叹气，又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了那男子的身边，然后抬脚…… 咔嚓！ “啊~！！”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响彻天际，看着眼前轻而易举就动手断了男子的脚的蒙面男子，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深深的从心底散发到全身。 太可怕了！ 众人禁不住的往后退，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就连于家年轻一辈的都没想到居然是这个走向，偏生那暗卫还用温和的声音说，“没事，这不是断了！我不计较你骗我钱财！” “你，你在干什么？”有官差扬声厉喝。 “嗯？”暗卫歪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竟让他觉得胆寒，那人用疑惑的眼神问他，似乎不懂他为何凶他，“我只是在履行契约而已！” 是了。刚才这人用一百两银子买了男子的一条腿！ 众人这才突然想起这人刚才所说的话，难怪刚才觉得这人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劲…… 莫非这人早就看出了男子的腿根本没有断？ 想到这的人纷纷倒吸一口气。 京都的人，果然……不是什么常人！ 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神神秘秘的，出手就是一沓的银票，而且行事手段诡谲，瞧着不像个好惹的，骗人家师出有名……给钱了！ “官爷还是赶紧将人收押了吧，这等造谣女郎名声，讹诈百姓，为非作歹的败类，可莫要让他轻易的出来。”暗卫还贴心的提醒。 他的气定神闲的模样与那男子在地上抱着腿翻来覆去的凄惨相较，竟让人把那哀嚎声听进了心里，只觉得这人越发的恐怖。 衙役们无话可说，直接将人带走了。 事情已经解决了，围观的人也不敢多留，却也知晓了：于家这是真的要翻身了！ 暗卫之前动手的时候也不曾手下留情，但那是在行路上的‘土匪’，如今这一手，便是镖师们也觉得这人有些……乖张！邪性的很馁~ 不过他们已经将人护送到了，这个单子也算是完成了，也该功成身退了，“各位，既然各位已经到了，那我等也该就此离开了。” 暗卫直接抽出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有劳了。” 于家人看到这银两，顿时无言：没想到他们这一趟居然花了这么多钱。 这得赚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还人家啊！？ 镖头将银两收下，“多谢，往后若有需要，可前往镖局找我们。” 镖师们告辞。 暗卫这才看向于家众人，无视于家人的目光，径直走向了最像于家家主的人，“可否入内一叙？” “客人请！”于家家主知道这人应该就是京都那位贵人的手下，自然得做足了姿态。 “请！” 一群人纷纷入府！ 于家老宅落地已经有了百年的历史，占地不小，只是如今有些破败，沿途走来，可见墙壁上斑驳的青苔与剥落的灰泥，石阶已被时光磨得光滑，露出几许裂痕，偶尔有野草从缝隙中探出头来，庭院中的古树枝干扭曲，树叶稀疏。 走进宅院，门扇半掩，木质的门框早已变得暗淡无光，窗户上贴着的纸张已然发黄，屋内的陈设简单至甚至没有，只有几件古旧的家具，往日里的繁华景象不过十几年的光阴便蜕变成这般模样实在是令人唏嘘。 今日的事情虽然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但是于家女眷被妥善的置于内院，没让他们亲自迎面风波，见他们一行人前来，顿时都起身，见到于家年轻的一代居然从京都回来了，顿时喜笑颜开，随后才注意到还有生人在。 还未出嫁的女眷们立马往长辈们身后藏了藏。 实在是今日的事情发生了太多又太突然了，没来得及让人禀报，这会子倒是有些尴尬了。 第265章 暗卫没脸 好在暗卫素来都比较没脸没皮……都隐身了，哪来的脸皮，抱拳行礼，“在下姓宫，奉我家小姐指令送各位公子回范阳，见过于家各位妇人小姐！” “见过宫……公子！有牢公子相助，我等感激不尽，既然家中有客，我们便不在这打扰了。”一个老夫人开口，随后带着众人又盈盈一拜，先行离开。 有几个于家子弟跟在他们身后离开了。 等人走远，暗卫才对着于家人抱拳行礼，“见过于家家主，我奉小姐令送各位公子回范阳，等我方人员到了范阳交接后再行离开，后续的合作开展之前，有任何需要各位可与我相商。” “多谢宫小姐愿提携我于家，费神之处，泥首以谢，备荷关照，铭戢五内，若有机会，定然亲自登门拜谢。”于家家主作揖回礼。 于家如今的境地已然是无计可施了，即便是家中的子弟争气，但是这世间‘争气’二字有时候也无济于事，如今峰回路转，他们于家不仅出了两位进士，而且还得了贵人相助，往后的日子想来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当年丰家有难，于家伸出援手，我家小姐感恩在怀，只请于公再替我家小姐寻得至亲，往后两家再续情谊。”暗卫恭敬客气的很，丝毫没有在外头的乖张狠厉！ “定然！”于家家主随即请人入内，“咱们入座详谈。” 家主与长辈们与人商议要事，家中的小辈们便自请退下，得了应允后，携伴相约去拜见家中长辈们，路过的每处风景虽贫瘠没有雅致之处，但依旧有他们熟悉的韵味，简单有简单的意趣，这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的老榆树，曾是他们嬉戏的乐园，破了窗户的堂屋他们曾在这里起早贪黑的诵读诗书，就连院子里的杂草都是他们曾亲自动手拔的…… 每一处，于他人而言的荒凉，于他们却是或甜或涩的记忆。 于少熠本想着哥哥不在家中，作为嫡次子，他怎么也得承担起哥哥在家中的角色，合该陪同在父亲长辈身边听他们与那位暗卫商议要事，不过父亲三叔使了眼色让他们离开，想来是想着他们刚回来，家中的其他长辈们都惦记着…… 前后不过三个月，却也的确许久未见家中的长辈们，家中的叔伯们对他们言行学业要求甚高，倒是婶婆们都疼惜小辈们，有什么点好吃的，也总是想留着让他们小孩子尝尝。 而于少熠虽有些顽皮，性子冲动，但却是家里长辈们最疼爱的。 何况家中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于家小辈们迫切的想要知道在他们离家的这段时间，家中是否安妥。 于家人与暗卫这边究竟谈的什么内容暂未得知，只是今日于家这一出，范阳有头有脸的人都听说了，有些人也知道这背后或许又谁家的手段，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于家人竟然一这样的手段解决了这么一桩麻烦…… 于家这十几年在各家的分刮之下早就元气大伤，甚至就要泯于众人了，曾经的这艘大船将要沉沙，却不想竟然在这时候隐隐有将要重新起航的趋势，只有两个进士定然没有这样的能力，每三年一批进士，又有多少最后能够登阁拜相的？这背后似乎还有一股力量在鼓动着……却不是范阳的任何一家。 京都的那位‘客卿’究竟是何人？ 这一夜，范阳各家都无法安睡。 而于家人显然截然相反。 暗卫素来睡在哪里都较为随意，鲜少时候能够在床上安然的躺着入睡，不过于家人显然觉得对待贵客需要尽最大的诚意，虽然家中的东西不足，但是房间打扫的很干净，床上用品也带着晒过阳光的味道，甚至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些果脯放在了他的房间。 只可惜，这一夜，暗卫还是找了个于家最高处，尽量能看到于家的全景的地方，然后寻了个易隐藏的地方，隐蔽了起来。 于家家主大抵也明白今夜不会太安静，所以府上也安排了几人轮流守夜，叮嘱各个院子的人莫要睡得太死了。 果不其然，这一夜，三拨人从不同的地方深夜探访于家，最后都灰溜溜的跑了。 于家人和暗卫都没有想将人留下的想法。 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他们走后，又有两个蒙面人来访，这一次两人直奔暗卫所在的地方。 于是，第二天一早，于家明明只有一个戴面具的人，变成了三个。 于家家主：这……行吧。 第二天一早，于少熠等年轻人早起前往粮店购买粮食。 于家送他们去京都的时候已经将家里所剩不多的资产给了出去，家中的人这些年吃不饱穿不暖，身子素来不是很康健，尤其是有他们这些从京都回来的少年郎们做对比…… 于少熠他们再怎么瞎也看得出来，家中近日的伙食比以为更为拮据了。 靠着家中女眷们绣些东西，其他人抄些读物或者卖点画作根本没能过的更好，尤其是在别人故意压价的时候，家里的年轻人或许还能挨一挨，但是家中的老人和孩子…… 暗卫把银票和银子给于家家主的时候，这位已经快要知天命年纪的老人眼里满是酸涩，夹杂着一丝难堪，却怎么也拒绝不了对方的好意，对方说得对，人在，于家才能更好。 所以一早，于少熠便得了人物，带着一群少年郎，去采买东西，定要妥善的将物品都带回来。 于少熠等人猜到了这钱是哪来的了，少年人只是接过银两，坚毅的说道：“我于家会千倍百倍的还给宫小姐的！今日的滴水之恩，我于家的子辈不会忘记，父亲请宽心，我们于家……定能重振！” “我于家定能重振！”少年郎们异口同声坚定的说出他们的决心。 “……”于家家主心里宽慰，“好，好，好！” 此途有东风相送，顺势乘风而起，于家有此际遇与儿郎，又何愁不能再继往日辉煌？ 暗卫三人在一旁看着。 等少年郎们出门的时候，其中一人换下了面具，对着于家家主拱手，随后便跟在了少年们的身后。 “此人名唤有名，我旁边的这位是有信，他们二人之前在范阳替小姐查些东西，之后同样会在范阳活动，这些日子怕是要多有叨扰了。”暗卫简单的介绍了下。 “见过于翁，在下略懂些拳脚，如有需要，请尽管差遣。”有信抱拳。 于家家主：“……”好直接！“有劳壮士！” 有信：“客气客气！” 第266章 于家来客 于少熠一出门并没有直接带着人去哪家粮店购买粮食，反倒是将人群分散开，前往城中各家商户趁着人多的时候询问价格。 此时的粮店不仅卖米面，有的还卖麻油盐醋酱油茶椒桂葱姜等物，不仅如此，今年的新米和去岁的旧米就不一样的价格，糙米几价，白面几价，细面又几价……虽说各家商铺的价格大差不差的，但是有的店品相不同，价格不同，优惠不同，更何况还有的会缺斤少两压秤，自是需要谨慎的查探一下。 于家兄弟们三三两两的分开去往各家店铺看看成色，又询问了价格，顺便听听这来往的百姓对于这家店铺的评价，他们的记性比寻常的人好，这样的事儿让他们来做更为便宜。 虽然有时候免不了被白眼，但是于家少年郎们也不恼，只是笑笑说家里想要买点东西。 这还是几个少年郎商量出来的计划。 他们于家以前只买过糙米或陈米，加之很多东西都是女眷们买的，着实不是很清楚其他的物品的价格，往日里那些个散货自是可以让女眷们拿着，但是他们今天买的东西可不少，怎可劳累家中女眷们呢。 更何况，不知道城中物价，往后做生意可得吃亏！ 没错，于家少年郎们也是心里多少有些成算的。 他们或许没怎么做过正经生意，但是也知道想做生意，得先知己知彼，既如此，趁着这次采购，先将城内的一些物价给摸清楚了再说。 约好了何时在哪里碰面后，一群人如树倒猢狲散般离开了。 有名靠着墙，听着少年郎们的‘算计’听的津津有味，只是这群人一散开，他倒是有点愁了，他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要想都跟上的话那真的是分身乏术，只能在心里想着：但愿不会出现什么事情。 好在于家少年郎们最后都全虚全尾的回来了。 听着他们在暗巷里商议着要去哪两家粮店购买什么东西，买多少东西，最好能跟老板要到什么样的优惠，又叮嘱一定要看着店家称重装货，防止店家到时候缺斤少两，置换次货等等，等到叮嘱完了，一些少年郎去买粮，又派出两个去景生堂请郑大夫前往家中为几位长辈号个平安脉，“我瞧着家中的几位长辈有些气虚，想来这段日子过的也不甚好，如今正好手里有些钱财，若是有什病痛还是要尽早治疗。” 家中以前不是没有长者因为没钱看医，小病拖成大病最后走了的，他们都记着呢。 “合该如此！”他们这些日子在京都的时候有了宫小姐的帮衬已然过上了‘好日子’，身子比之从前要好上几分，倒是家里的这些人，怕是因为吃不饱穿不暖的缘故多多少少有些病痛或者虚弱，若是有些小毛病还是得趁着这机会治治，“幸好现在天气热，还用不到冬衣冬被……咱们还有时间，总能解决的。” “嗯，先去办事吧，时辰也不早了。” 众人兵分三路，各自去忙了。 有名从暗巷里的拐角处走了出来，想了想还是跟在于少熠身后。 亲眼看着于家少年郎们跟着商家你来我往的要价，偶尔被商户刁难也只是咬了咬牙，随后换了套话术继续磨，有名觉得那商户最后分明怕是被烦透了，这才给了优惠，结果这群脸皮厚的居然还好意思让人家贴点酱醋…… 老板实在是被磨得没脾气了，最后碍于他们的身份——好几个秀才郎，看在他们买的东西也不少，虽然要价低了些，但是……还是给了，不过没给他们送货上门，“不行，我这店里也忙着呢，要不小的把板车借与各位，各位秀才郎自己运回去？” “可！多谢老板，过些日子定然再来您家光顾生意，祝老板生意兴荣！” “财源滚滚！” “发家致富！” …… 一句句祝福不要钱似的从几位才子口中说出，老板的气性也都消了，说着多谢多谢，让店里的小二将东西帮忙搬上了板车，看着于家少年郎们推着东西离开的背影，有些唏嘘。 “老板，这一趟，咱们得少赚许多啊。”店里的小二也跟着感慨道。 得到了老板一个大白眼，顿时讷讷地挠挠头，“你懂什么？” “嘿嘿，小的是不懂，您懂这才能当老板啊！” 这话老板爱听，故而也只是轻轻哼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倒是账房提了一句，“这于家怕是在京都有了什么好际遇啊！” “那可不是！那于家可是出了两个进士啊，尤其是那于家大郎，可是第十名啊，于家可不是有好际遇了？”小二眼里满是羡慕，琢磨着读书果然是顶好的，就是花费的呀忒贵了。 老板没再多解释，只是看着于家人离开的背影，想到于家昨天发生的事情，最后只剩下一句：“于家这是要起来了。” 这也是他愿意压低点价格的原因，给人卖个好，这点小事既不足以得罪别家的，也不至于太过谄媚。何况这点小钱算得上什么呢？ 于家少年郎们欢欢喜喜的将米粮运回了府上，一路上虽得到了许多人的侧目，但是他们都不在意，旁人问起，也只说是家里人多，得多买些米粮。 至于那些个旁敲侧击问起钱财从哪来的，于少熠也不怂，只说是家中兄长成了新科进士，朝廷里赏赐下来的。 会这么说也是因为范阳官府本该给的贺礼没给——其他家的倒是给了，听说足足有百两呢！ 若是在他们回来之前还有些银钱，家中也不至于这么捉襟见肘。 一想到家中长辈们没什么血气的模样，粮瓮里就只剩下那么薄薄的一层粟米，于少熠就觉得心疼。 他们就是仗着于家在范阳怕是要过不下去了这才敢这么造弄人。 两方买粮的于家子弟在家门口碰上了，主要是因为……前头有人挡住他们的路。 看着在于家门口排开的几大辆马车，上面不知道是何物，用大箱子装着呢，显得于家少年郎们的板车有些磕碜。 于家再一次被人围观，若非宅邸还算大，大门还算宽敞，这条大道也算是宽敞，怕是要围个水泄不通了。 不仅围观的好奇，就连于家的几位子弟也好奇着呢。 这些又是哪来的？ 第267章 于家来客2 仔细一看，这些马车每一辆都载着些物品，大部分用箱子装着，有的还用粗布盖着，看不出里头究竟有什么东西，但是有些却是可以从形状上猜出，比如布匹…… 大抵是什么贵重物品！ 因为除了神秘莫测的物品之外，每辆马车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手持利刃的护卫，凝视着四周警惕地守护着这些珍贵的货物，无人不觉得若是有不长眼的想要动手劫持物品，他们便会拔刀血刃其人。 只有一辆马车是用作驮人的，里面的人现在已经进了于府，至今还未出来。 这些人一刻钟前刚到了于家，敲了于家门后，便由人带了进去，这些东西和人却未曾动过，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路过了范阳来拜访于家的，还是说这些东西就是给于家的。 众人纷纷猜测应该是于家以前的‘学子’路过范阳，知道了于家的际遇后上门拜访祝贺的。 于少熠听着外围的人议论纷纷，倒是觉得他们说的也有可能，只是如今于家虽然家中出了两名进士，但是这架势若是来拜访的未免太大了些，而且……于家如今虽说背后有人，但是都是在暗地里发展的，明面上根本没有依附那一派，在范阳的处境也没有多大的变化，又是谁能知道他们于家就要起势呢？ 于少熠更偏向另一种可能：宫小姐的人到了！ 几位少年郎眼神交汇，彷佛有了无言的默契。 推开人群拖着载着粮食的板车到府前，刚要往前，突然白光闪过，一把锋利的刀出鞘横亘在他面前，那刀上的寒光让于少熠忍不住的往后一缩，心里一紧，正想开口表明身份，突然身侧出现了一人，直接用一个木牌挡开了刀，“自己人！这是于家的公子们。” 那人见了令牌，神色一凛，赶忙收回刀刃，随即抱拳致歉，“抱歉，是在下眼拙，还请于公子勿怪！” 于少熠的目光落在了旁侧之人的身上，心里大惊：这人什么时候在自己身边的？ “于公子，我等奉小姐指令前来，此地不是商议之地，各位公子还是先入府吧？”有名不卑不亢的伸手做‘请’的姿势。 果然！ 宫小姐的人到了！ 周遭的人越聚越多，于少熠也不想在这里多说，冲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招呼少年们一人扛一袋东西，直接进入府中，有名见状帮忙扛了两袋，顺道说，“这板车晚些时候再送回去给粮店的老板吧，公子就不比操心这事了。” “你一直跟着我们吗？”这人怎么知道这板车是粮店老板的？除非对方一直跟着他们。 有名也不否认，“在下只是需要保证各位公子的安危罢了。” “……”于家子弟震惊，他们居然一直不知道自己身边跟了人！几人对视一眼，掩下了心头的震惊，进了府。 刚进府，几人想了想还是把东西先放到厨房和库房去。 厨房里，家中的女眷们已经有人在准备着了，见他们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今日府上突然来了这么一批人，她们原本还担心家里没有米了，不能够款待客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她们有万般的厨艺，没有食材也做不出什么来，如今看他们带了这么多的东西回来又惊又喜还送了口气。 只是看到了她们身后的那个高个子魁梧的男子，女眷们一时有些拘束，只是一味的感谢。 有名也知道自己在这不大方便，便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在下先去前头与他们汇合。” “有劳壮士了。”于少熠拱手作揖！ “小事一桩！”有名离开。 厨房里的人有家中的几个婶婆，和自家的两三个姐妹，以及家中仅剩的一个老仆。 于家早就不再是能请得起仆人的家庭了，素日里，家中的饮食杂物都是自家人做的，便是他们这些个读书的，有时候也会下厨。 至于常人所说的什么‘君子远厨庖？’……笑话，且不说此话本就是被世人误解 ，更何况，他们于家如今已然至此，端着什么读书人的清贵姿态呢？ 做作！ “好在你们回来了，我们正愁着今日要拿什么款待人家呢？”婶婶一身粗布衣裳，将手上的水渍在破旧的围兜上擦了擦，那双已然有了褶皱的手上尽显这些年的心酸，就连她都快忘了自己以前也算是个小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她已然很多年没在府上看到这么多的粮食了，一时间有些心酸，又高兴，“竟然有这么多，你们怎么的乱花钱，这得花多少钱啊！？” “婶婶莫要担心，还有呢，而且我们还用了低价买回来的，店家还送了我们些贴己，往后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于家的小辈们将东西归置好，“忘了买些菜了。” “我去街坊邻居那里要些来，”有位妇人抬头看了眼太阳，“时辰不早了，家里有客人在，也不好太晚进食，我去借一点来。” 说着就往外走去。 “婶婶，把这个拿上，咱们也不好总拿别人的，你带上这个，也好说话。”于少熠将一小包糖递了过去，里头只有不大的一块，是刚才他们买的时候老板贴的东西。 那妇人打开一看，竟然是糖，顿时嗔怪道：“哪用的上这么重的厚礼，还是留给婆婆他们吃……” 于少熠拦下，“还有，这小块是老板敲的时候的边角料，咱们老是麻烦邻里，就当是谢礼，给他家小孩子尝尝甜头。” 那妇人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应下，“欸，行，还是熠哥儿识礼数，婶婶这就快去快回。”将东西揣进怀里，妇人匆匆的离开了。 “咱们也来帮忙！”于家少年郎们也赶忙上手，折菜的折菜，烧火的烧火，顿时就把厨房塞得满满的，最后被赶出去了好几个，“行啦，你们都聚在这我们怎么活动开来，拿着糖去给家里的长辈们兑点糖水喝，他们也许久不曾沾这东西了。” “得嘞！” “也去前院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这里有我们这些人就够了。” 此话有理，于是众人又散开各自忙去了。 想起今天背着重重的一袋粮食，他们知道往后他们于家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第268章 于家来客3 兖州卫兴云 于家正厅堂，于家家主与家中两位长辈与一同辈兄弟共同招待来宾。 ‘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大抵能够形容来人。此人面容丰润，心宽体胖，端着一副闲散富贵人家的慈祥模样，放在人群中也不足以让人多加思量身份，可对方自介身份时却让于家人也一惊。 来人来时递了拜帖，上头写着：兖州卫兴云！ 说兖州卫兴云或许不知道，但‘兖州富商千千万，卫家财富占一半！奸商几多克又扣，唯有卫商富且仁！’这朗朗上口的歌谣当初也是众多儿童走街串巷时的诵音，可见兖州卫姓商人的厉害之处。 就连范阳都有所耳闻。 兖州卫家从业之多，涉及的不仅是米铺商行，酒楼客栈，酒肆，甚至连书坊也又几家，虽家中从商并未有人走科举之路，但是府上也养了一堆的有学之士，与兖州的学院还有些许关系，听说每年都拿出些金银资助学子，在兖州的即便是学子也不会对这卫家人这等商贾口出狂言，反倒都敬上三分。 卫家有钱，但是又经常捐款施粥，他们的佃户除了交税交粮给朝廷，也只交上剩余三成的粮食，不仅如此，卫家还以市价收取粮食，因而佃户们素来喜欢租他家的地。 兖州的政绩靠它卫家这才没有出什么大事情。 如今这样的人竟然上他们于家来共议于家复兴之道，于家人不免倒吸一口气。 暗忖这宫家小姐究竟是何来路？她不是丰家外甥女吗？ 且不论其他，令人赶忙将人迎进来……哦，不，亲自前去迎接来人，待落了座，喝了水，于家人仍觉得恍若隔世。 卫兴云放下了杯盏，未曾有分毫别色，好似喝的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寻常之物，“我之到来，于翁应有所准备了，在下便也不绕弯了，如今小姐远在京中，身份暂且不得外人知晓，不过听闻贵府往日与小姐外家颇有几分交情，主子令我送了些谢礼，权当是当初援助之交，往后咱们还要多来往，于家莫要推拒，这些也是为了于家今后所备。”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左一右的伴在他的身边。 于家家主铭感五内，起身，“于家愿倾全族之力，效忠小姐！” 于家另三人起身，同样拱手行礼。 宥宁曾在于伯勋面前说是两家合作，而在于家人面前，卫兴云却不会这般推拒，于家如今能攀上这么根高枝自是他们的福气与机遇，何况，夫人说了，他们若是识趣，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于家人也的确明白，世间之道，利来利往，他们于家也不能免俗！只是与其选择身着白衣淌污泥，不若单衣过霜雪，而在宫小姐这，他们还能仗着与丰家的旧时情谊搏个人情…… 卫兴云起身拱手作揖，还是那副忠厚老实的模样的说，“于翁客气了，您年长于我几月，愚弟往后便以兄长相称，可？” “贤弟！” …… 两家究竟讨论了什么不为外人所知，只是等于少熠等人见到来人的时候，双方已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兄长果真是端方君子，不像那些个酸儒，固执己见，逮着书上的道理就奉为圭臬，实在是令人头疼！”卫兴云一番话谈下来已然对这于家有了很好的印象，说起话来也随意了些。 “诶～”于家家主自认自己可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他们那是没把圣人的话读进去，‘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圣人已然说了这等道理，偏他们无法融会贯通罢了，贤弟往后若是遇上了，也便当他屁话，舍他去罢！” “哈哈哈哈，兄长说的是，说的是！”卫兴云仰天大笑。 见到于家子弟们，几人这才停了下来，于家家主向其介绍，“此乃我小儿子，这些都是我于家的儿郎们。今岁中第的二人此次未曾归家，待往后机会定让他们与您叙话。” 于家子弟整齐划一拱手作揖，俯身行礼，“见过卫叔！” “贤侄们瞧着便是人中龙凤，往后定有大造化，科举之路我这商贾之人不行，但也知道其中艰辛，非一日之行，需要长途跋涉，这次不行，咱们便继续潜龙在渊，以待厚积薄发，一飞冲天！”卫兴云也见过了许多的学子，自是知道这些少年郎心里各有乾坤，但瞧着这么些青葱少年一个个昂扬的状态果真是很是喜人，“哎，叔叔来的匆忙，也没给你们带什么好礼物，这点钱你们自己去买点喜欢的吃食。”说着就从袖兜拿出了几张银票放在了于少熠的手上！ 于少熠瞄了一眼手上好几张的百两银票，觉得脸上的端方有礼都要端不住了。这可是几百两啊！拿去买吃的得买多少啊？！ 很没有见识的于少熠差点吞了吞口水！ 于家儿郎：这真的是朴实无华的见面礼了…… 他们喜欢！ 但不好意思要！ 于少熠赶忙推辞，“卫叔的心意我等小辈已经收到了，只是这太贵重了，恕我等不能收。” “欸~”卫兴云又退回去，把手往后一放，“长辈赐不可辞！何况你卫叔也送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也就只有两臭钱了，别嫌弃别嫌弃！” “这……”于少熠觉得手上的东西沉重又滚烫。 “收下吧，往后看到什么好东西给你卫叔送去孝敬孝敬便是。”于家家主做主替其应下，随即便道，“家里没有什么好菜，只有些粗茶淡饭可以款待，还望贤弟不要嫌弃。” 卫兴云摆摆手，“兄台这话说的，这山珍海味有山珍海味的味道，清粥小菜也有清粥小菜的美味，不瞒老兄，我这才刚从几多宴席上下来，能吃些清淡的哪是求之不得，何况我家医师已经给我下了令了，”卫兴云拍了拍肚子，“得减减了！” “哈哈哈哈，既如此，咱们便走，尝尝我家各位女眷的手艺。” 卫兴云与于家家主肩搭着肩就这么走远了，还能听到对方说：“怎可有劳嫂子们……那我就不客气了。” 随即又是一片哈哈大笑。 于家儿郎们看着走远的几位长辈，一时间面面相觑，带人走远了，视线纷纷落在了于少熠手中的银票，顿时间如恶狼扑食一般，“快给我看看！” “干什么干什么，让我先看！” “先到先得！” “懂不懂得敬重兄长，孔融让梨学一学，你起开！” “……” 于少熠：“停下！……一起看！” 众人围在一起看着于少熠数清手中的银两，整整七百两啊！ 一群少年郎低低的发出一句：“卧槽！”好有钱啊！ 于少熠扬了扬手中的银票，“要看赶紧看，晚些时候就要拿给母亲，这么多钱还是给长辈们存着的好，等以后咱们于家有钱了，咱们也能都拿这么多。” “你说得对，往后咱们也能有！” 有光落在了少年们的脸上，映出了那副张扬恣意的神采，少年身上那股坚韧的劲儿，好似什么也不能打倒他们。 他们的笑声在阳光下荡漾，像是微风拂面，眼里闪烁着的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前途不是独行者，自是无惧风雨寒霜。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第269章 一酒醉别离 宫府的三位暗卫，唯有有七（暗卫）一人依旧覆面，有名有信二人如今暂时化为于家的护卫，与卫家的人一同扶助于家人。 卫兴云与于家宾客尽欢，卫兴云让手下的人将送来的礼都办了进来，妥善安置。 在于家外面观望许久的众人终于看到了人家动了，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东西竟然都是搬进了于家！于家少年郎们想要帮忙，还被谢邀了，就看着他们这群壮士两人一组搬着一箱东西入府，瞧他们似乎很轻松的样子，于少熠觉得他们也可以。 直到看到对方递来了礼单！ 于少熠乍一看上头的东西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什么叫做白银一万两！？于少熠的目光看向了那些个箱子，莫非这里头居然是一锭锭的白银？再看下面的一排溜看起来很是贵重的布料，单单文房四宝就有五六套，墨条成箱的松，还有瓷器，一些连家中都没有的古书与字画，还有……酒！？ 莫怪这一堆堆的东西需要用箱子装着，不仅仅是因为贵重，还因为让人很难猜！ 一箱箱的东西抬了进去，于家人不顾外头的人的探究目光，直接关了门！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这人怎么和东西都进了于家了？这是哪家的？”有妇人问起旁边的男子。 那男子冷呲一声，不耐的回道：“你问我，我哪知道？” “阿庆嫂，他们家不是刚还找你们借了东西，你可知道他家什么情况？”那人又问起了就住在这附近的妇人，若隐若现的目光都聚在了这人的身上，她却只是摇摇头，温婉的声音让人心都软了，“人家只是借了点自家种的菜，咱哪里会多问啊。哎，我也得回去做饭了，我家那口子也要回来了。”转身离开的时候却想着那小小的糖块还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兑水给自家人喝，还得让孩子们闭紧嘴。 卫家的人一入府，人便多了，于家见他们人多，便收拾了个平常不怎么住人的院子来，又临时去买了些砂纸和被褥等用品，这才堪堪在夜色降临的时候收拾好。 以对方的身份光顾他们于家，自然是扫塌相迎的，更何况，即便是看在那些个金银的份上，于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应该收拾干净让人住下的。“有些简陋……” “兄台多虑了，我等走商的时候再艰苦的地方都住过，此处已经甚好，辛苦各位嫂子弟媳还为我等操劳，更何况，不是常说‘斯是陋室，唯吾德馨’？小弟没那么多计较。”卫家掌事的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又怎么敢多言。 卫家的人便这么住下了。 并且还充当了于家的临时护卫。 夜晚，有七和卫兴云及于家家主在一室之中商议事情。 等将小姐交代的事情都转交之后，有七便提出要离开了。“在下明日便走！” “这么急？” 有七：“小姐在京中的身份尴尬，行事诸多不便，如今又回到了梁府，身边能够能用的人不多，我等本就是为了保护小姐安全的，既然此方事已了，在下便要回去了。” 听他这么说，于家家主也收了劝留的心，如今他们背靠宫小姐的势力，自然她的安危最为要紧，“虽如今于家式微，若是宫小姐有何需要尽管开口，京中二人也尽管差遣，丰家那边的消息在下会加快去搜寻的，一有消息便递回京都。” “于翁莫要妄自菲薄，于家往后前途无量。” 卫兴云虽没有亲自见过那位小姐，但是上头有令下来，自是要注重的，家主在兖州的时候便一直叮嘱万事以小姐的命令为准了，他又怎么敢不从，只是对于这位小主子也甚是好奇，不过如今还是先办事要紧，但，“卫家在京都也有些人脉，在下这就修书一封，附上信物，若有需要，尽可前去寻人相助。” “可！”有七毫不客气的应下。 待商定了事宜，有七便回到了住处，今夜有卫家的人护卫，无需自己再操心，好好休息明天赶路才是最重要的。 走到自己的住处看到了于少熠居然在自己门前等着，有七疑惑的站定看着他，“你在这做什么？” “你与我父亲怎么聊的这么久啊？”于少熠在这已经等了许久，身上都已经有了几分凉意了。 有七抱臂，“我又没让你等！”说完便轻巧的绕过他，“怎么，来打探消息的？” 于少熠拉住他，“打探什么消息啊？我们买了点小酒，想邀你一起喝上一点。”算是感谢他这段时间陪他们回家的辛苦。 有七挑了挑眉，出口便是讨人嫌的话，“啥都还没办成呢，就先喝上庆贺的酒了？” 于少熠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神出鬼没的就算了，说话怎么这么不得听？今日长辈们给了点小钱，请你喝酒，就喝一点。” 有七想了想便跟着一起去了。 于少熠带着他到了地方后，一群少年郎早就等候多时，桌上摆着两壶酒，一些豆荚，以及一排的碗，碗中已然倒了半碗的酒水，见他们到了，赶忙拉着两人坐下，纷纷举起酒杯敬有七，“此次从京都到范阳，多亏了少侠一路的陪护，我等才能安然到家中，千恩万谢便以此酒代替了，多谢少侠！” “多谢少侠！”其他人也跟着举杯敬他。 有七举杯，一言不发，只是将酒喝了，随后倒扣碗，示意自己喝光了。 “好！”于少熠见他如此豪迈，也跟着一饮而尽。其余人也紧随其后。 只是连饭都要吃不起的少年郎，今日也是第一次喝酒，免不了有些不熟练。 听到一声声闷咳，有七嘴角挑起一丝弧度，随即又恢复了。 实在是恶趣味的很！ 不过于家少年郎们并没发现，反倒是见他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窘态而嘲笑，一群人只觉得这人大抵是面冷心热，遂又与他喝酒……只是第一次碰酒的人，除非是天赋异禀，否则又怎能抵挡得住酒精对意志的摧残，而不巧的是，于家少年郎没有一个是。 天悬月，星亦明。今日与这些少年郎喝了这顿酒，也算是不枉这一行了。彼时，笑语盈盈，几许豪情在掌中流转。少年郎们意气风发，谈笑风生。 举杯，琥珀酒液亦有明月，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便也就此别过吧。 “山高水长，何惧离别，愿君前行无阻，愿我归途安宁。” 看着倒下去的一片人，有七终于没忍住发出笑声，有名有信这才出现，看着这一堆趴下了的公子哥，再看看在那笑得畅然的有七，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有七将酒一饮而尽，吩咐：“将他们送回去！” “是！” 范阳月，清风浮，愿我等再聚之时，依旧高歌畅饮，共话桑麻。 正如那句古谚：“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愿来日再相逢，举杯共醉，笑谈往昔。 有七转身离去。 不过，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忆往昔的！ 有缘再会了，少年郎们！ 第270章 骆姨娘 清晨，有鸟在树枝中一蹦一跳的穿梭着，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沉睡的人，睁眼便看到了阳光从窗棂钻进来，照亮了房里大部分地方。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于少熠模糊的想起昨晚他去找人一起喝酒，喝着喝着……然后呢？ 啧了一声，于少熠揉了揉还在犯懵的脑袋，心想，谁给他送回来的…… “你说他走了？什么时候？”于少熠乍闻此事，诧异的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昨晚还在一起喝酒的人，怎么他就睡一觉，这人已经离开了？ “今早！”有名看着已经精神抖擞的少年郎，很难想象，昨晚被那么点酒就灌倒了，睡得好似谁也叫不醒的模样。 “怎么这么早就走啊！？” 有名把手一背，“京都中有事得处理，这里的事既然已经办完了，自然得回去了。” 听起来倒也不是没道理……于少熠抬手告辞，抬头看着烈日炎炎，不知那人如今已经到了哪里？这般归心似箭，莫非京都的局势也很焦灼？不知道京都的兄长和宫小姐如今如何？是否受了刁难？ 烈日当空，有七拉紧缰绳，胯下之马虽不足以日行千里，但是也算得上是匹悍马，以这样的速度，若能及时更换马匹，回到京都只需三日左右即可，独自骑马比护送一群人快多了！也不知道京都中这些日子可还安稳？ 夏日炎热，从未有过在这般炎热环境下待过的宥宁其实并不是很好过。 自她入宫府，夏日的时候府上玉鉴可没有断过，可从没受热过，如今回了京都，明明是从三品的府邸，可以宥宁的身份能分到的冰鉴也就那么一点，加入糖水中能缓解下热气，再想多要，那是没有的，道是如今尚早，得过段日子这冰块才能渐渐的增多，否则紧随的冰块怕是不够用的。 宥宁无法，好在现在还未步入盛夏，只是也即将五月了，身上的衣裳也是又褪了一件，穿的清凉些倒不至于挨不住。 崔夫人让人送来了之前就做了的夏日衣裳，品质上比梁府送来的好多了，梁府的姑娘们当天看崔夫人身边的王嬷嬷过来送东西的是，脖子伸的老长了，只是没人敢开口说要，至于她们给的暗示，宥宁权当没听到。 梁夫人也想过给要让宥宁让出来改改给自家女儿用，尤其是上头那流光纱做成的裙子，谁瞧了不眼红，那可是外番上贡的东西，要不是崔夫人的身份特殊，怎么能得到这样的赏赐，没想到崔夫人自己没穿上，倒是给这丫头打扮上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次暗示让人提出来的时候，那几房妾室都不是很尽心的模样，不过梁夫人只以为她们一时也没想好该以什么样的理由昧下，虽不知自上次崔夫人昧下宥宁送的东西后，众人也明白了，即便是这东西她们出了力，只怕到时候还是穿在了大小姐的身上，她们何苦吃力不讨好，尽给别人脸上贴金，还得罪了宥宁和她背后的崔夫人。 哦，其他的几房妾室可不知道有‘崔夫人不过是表面上宠着，背地里心思不纯’的说法，自然可不知道这里头的道道。 尤其是骆姨娘，前几天的时候宥宁可是私下又送了一根簪子过来，是打着过来吃果脯的名义，席间趁着外头的某个丫鬟走了后才偷偷说这东西就只给了她们，算是感谢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她们的谢礼，莫要与其他人说起。 骆姨娘知道，那丫头是夫人放在她们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平常就是做些打扫或者端茶送水的活儿，往常她们院子里也没什么事情好遮掩的，如今却觉得有些碍眼了。 骆姨娘将东西藏在了自己的私匣里，这是她自己的秘密，里头放着的东西都是意义非常，也有她自己留存下来的体己，以后若是一双女儿嫁了出去，她便偷偷的添一些，免得嫁妆上不好看。 因着这事情，表面上几人交情淡淡，好似都是宥宁在巴结着她们，她们对着宥宁不假辞色，实则等没人盯着的时候，几人的相处还是很是和谐。 宥宁会以自己没有母亲，孤苦无依，没有人替她与人计较的形象而示弱，取得两人某种程度上的信任，而从暗卫那里知道了些事情后，宥宁便经常提起可惜自己母亲没有将自己生为一名男儿，身为女子自己的未来都被拿捏着。 大抵是她的形象塑造的太好了，也可能是她说起了别人的伤心事，某一次，骆姨娘好似无意的反驳她，“若是你是个男胎……只怕是连如今的日子也没有。” 宥宁便知道自己的话入了人心了。 宥宁第一次听到这件不算秘闻的事情的时候，便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说来这骆姨娘的身份前头应该已经提及过，乃是梁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本就是为了孙家为了到时候笼络梁大人心思送来的，梁夫人有孕之后，梁老夫人当初对于梁大人回道范阳做的事情有些不满，到了京都后，即便是梁夫人出身孙家，但是她们二人当初早就有了苟且，即便是迅速成亲了，依旧是让老夫人有些不喜。 但挡不住两人当时情投意合，融情蜜意的，只是等有了孩子之后，老夫人便动了心思，梁夫人却先一步将自己的陪嫁丫鬟抬了身份，塞到了梁大人的床上。 毕竟是自己的陪嫁丫鬟，自然还是拿捏在自己的手上的。 却不知道，骆姨娘其实当初是有个相好的，只是后面因为这些事情断了罢。 谁曾想骆姨娘比她还有实力，后头也怀上了，有经验的人说可能是个男胎，可惜那时候梁夫人刚从自己信任的大夫那得知自己怀里的是个女胎。 家里陆续有了喜事，老夫人这才稍稍霁色，不过，为了不让家里被梁夫人一个人那捏住，在两人都大着肚子的时候直接将自家的侄女抬进了府，便是王氏了。 等梁梓年出生果然是个女儿后，梁夫人冷着脸让人在她的吃食里日日加了点东西，果不其然，骆姨娘五月份大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是个男胎！ 这里头的事情简单，简单到这个家里都知道是什么情况，却谁也不会怪她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妾室不能在正室前头生下长子。 这是京都大户人家中默认的规则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是骆姨娘知道自己不会是那个，她不是那些人，也不是云姨娘。不是什么表兄妹，她只是个陪嫁丫鬟罢了。 所以看着那已然可以看出形状的孩子，骆姨娘即便有怨却也只能吞下。 宥宁再次感叹自己身为女子的悲苦，往后没有同母兄弟可以帮衬后的担忧后，端着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茶，随后便听到外头一阵女孩子的哭声，以及婢女哄着的声音。 宥宁放下了茶，诧异地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初儿妹妹的哭声？” 第271章 争执 外头的声音响亮的很，也难为梁梓初一个丫头片子居然声音这般洪亮，但也好在年岁尚小，是个孩子，便是这般吵闹也不会让人扣上什么不够端庄娴静的名头。 只是哭成这般，实在是让人心慌又心疼。 骆姨娘和梁梓可听到声音早就坐不住了，赶忙起身往外头走去，宥宁敛了敛心神也跟着起身走了出去，与两个丫鬟视线碰上的时候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宥宁垂下眼睑，换了神色，一脸担忧的走了出去。 只见两个小丫鬟跟在梁梓初的身后一声不敢吭，而骆姨娘和梁梓可团团围住梁梓初，轻声安慰着，同时询问丫鬟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当事人已然哭花了脸在那里嚎哭，慢慢的在亲人的安抚下好些了，也是一直抽噎着，小姑娘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颗颗坠落，脸颊上娇嫩的肌肤因哭泣而泛红，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泪雾，微微颤抖的小嘴唇，似乎在哽咽之中诉说着心中的委屈，言语未出，却又显得百般可怜。 两个小丫鬟眼里也有委屈和后怕，既担心姨娘发落她们，又害怕她们受牵连，最后吞吞吐吐的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是梁梓初去花园里跟小兄弟姐妹们玩耍，不知道怎么的就跟梁景南吵了起来，梁景南嘴上不饶人，说她姨娘是个生不出男娃，只会生赔钱货，说她一个丫头片子，到时候还不是嫁给别人家做妾，要是不好好的巴结他，往后嫁了人他就撺掇兄长不理她，让她没有兄弟给她撑腰，在夫家受尽欺负！说着便让梁梓初趴下给他当大马骑。 梁梓初哪里肯愿意，只是吵也吵了，打又打不过，这便哭唧唧的回来了。 宥宁听完心里也忍不住啧啧啧，一脸担忧的看向了骆姨娘，果然看对方的脸色不对劲。 说来可惜，明明第一胎是个男婴，偏偏后面想要再要个男孩却都是女娃娃，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错失了那个男婴，得到的报应。 这件事情，骆姨娘心里不是没有惋惜，府上也不是没有难听的流言，但是至少不会有人当面揭开这事情，撕开别人的伤口。 如今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被撕开痛处，骆姨娘的脸色白了又黑，悲伤难堪又愤恨。 只见她倏然起身，愤愤道：“我呸，他一个几岁的娃娃说话这般歹毒，定是背后有人在他跟前嚼舌根了，孩子学舌，我就知道王氏她一直在嘲笑我无子，没想到她竟然心思这般歹毒，欺负我就算了，还想让她的孩子欺负我的孩子，贱人！我要去夫人面前讨个说法。” 说着便要带着梁梓初去找梁夫人主持公道。 梁梓初也气的小脸通红，边安慰妹妹边与她说往后别跟梁景南玩什么的…… 大抵是受欺负惯了，便是这时候，她们也只觉得要么避开，要么找他人寻求个公道。 宥宁也跟在他们身后要去瞧瞧。 许是梁景南身边的小厮瞧着不对，提前报到王姨娘那去，等他们到半路的时候，就被王姨娘给拦截下了，“哎哟，我的姐姐啊，我这就带着我这不孝子来给您赔罪了。” 宥宁挑眉，这王姨娘倒是个妙人。 骆姨娘今日却不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看着跟在王姨娘身后不情不愿的梁景南，再想起自己女儿受到的委屈，出口也没了往日面上的和气，提高声音恶声恶气的说：“陪什么罪？是他说我是个下不了金蛋尽生些赔钱货的黄脸婆，还是让我姑娘给他当大马骑，否则就要去怂恿大公子欺负她们？我也不敢让他这金疙瘩给我们赔罪，咱们还是去夫人面前辩个是非吧。” 说着就要推开王姨娘的人。 王姨娘以前好歹也算是个好人家的小姐，更何况还有老夫人这门亲戚，怎么着也不该是她一个小姐跟一个丫鬟道姐妹的，往日里是看不上这不过是个陪嫁丫鬟的骆姨娘，即便是到了现在，王姨娘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大声嚷嚷的必要，何况，自家儿子也没说什么错啊，难道她不是只生了赔钱货吗？ 生不出儿子怪我咯！~ 只是自家儿子这嘴也实在是欠，何苦在人家面前说呢，真闹到夫人那，他们娘俩也得不到什么好，哪怕心里不愿也只好舍下面子弯下身讨好，“哎呀~小孩子家家的，兄妹拌嘴说出去让人笑话，何苦闹到夫人那去。” “拌嘴？你叫这是拌嘴？”骆姨娘简直要气死了，“你怎么不让你儿跪下去让我闺女骑大马？有这么拌嘴的吗？” “二弟此次实在是过分了。”一旁的梁梓可也大着胆子反驳。 王姨娘依旧不将其当回事，“四小姐这话说的，你们以前姐妹之间也不是没有拌嘴过？还能不知道那时候说的都是气话？”转而对骆姨娘说，“咱们在府上这么多年了，自家姐妹，何苦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闹到夫人面前的话，指不定，到时候咱们都不落好，何苦来哉。今日我让景南跟妹妹道个歉，赔个礼，往后定不会让他这么欺负妹妹了。” 骆姨娘一时有些迟疑，对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 见骆姨娘有些退怯了，宥宁便一副坚定又带着怯意的样子反驳：“二弟如今已然跟着先生学习诗书礼仪了，还这般骄纵，是不曾将先生的话听进去还是本性如此，若只是不好好学习倒也可以严厉些掰回来，若不然……往后还不得更加跋扈？兄弟姐妹本应守望相助，二弟这做法实在是过分了……” “有你什么事？”王姨娘一声娇喝吓得宥宁哆嗦了下，别人不知道，骆姨娘却是大抵知道宥宁的身份的，这么多年，突然从临安老家带回来了一个二姑娘，王姨娘后来一想觉得不对劲，老爷已经多年不曾回过临安了，哪去勾搭一个女人去，她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这儿姑娘怕是当初那女人的孩子！一个连母亲和外祖家都没了的姑娘，在家里算得了什么？“儿姑娘还是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在说话，你一个乡下野丫头，能知道先生教了什么？别以为自己得了崔夫人一段时间的教导，便高人一等了，在府上，你还排得远呢！” 宥宁似乎真的被威胁到了，低下头再也不说话了。 可这无疑让骆姨娘心里的那根线崩了，二小姐是什么身份？她比自己两个女儿不就是少了个不知姓名的生母，而自己的孩子的生母甚至还是个丫鬟…… 第272章 撕破脸皮 说起来，自己的身份更或许不如那个连影子都没有的女人，更何况，自己能活多久？以老爷对自己的感情又能替他们谋划多少？ 太少了，太少了！ 又怎知未来的四小姐五小姐不会是今日的二小姐？ “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我看二公子如今也是被你教导的没了分寸，还是让夫人亲自教才是！”要说最害怕什么的，那肯定最小姐的还是敌人了，对方当初仗着老夫人帮忙，将孩子留在身边养，不就是怕儿子往后不跟自己亲了吗？ 果然，王姨娘脸上堆着的假笑也没了，把脸一撇，略带嘲讽地说：“是啊，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骆姨娘听懂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又红又黑的，指着王姨娘的手都在抖，“你，你说什么？” 既然对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自己也不用给人家脸上贴金，王姨娘摆着高高的姿态，讥讽道：“怎么？这么久没当过丫鬟，是听不懂人话了？” 这么恶毒的话让在场的人都震惊了，宥宁也微微讶异。看着骆姨娘那般模样，宥宁深怕她待会就厥过去了。 谁知道王姨娘还不饶人了，“腆着老脸给你赔罪，那是不想闹得太难看，真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啊？不过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当了这么多年的姨娘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尊贵身份吗？甭说今日二少爷不过是说了什么，便是真的做了……你闹，也得看看身份。” “我撕了你这张破嘴！”骆姨娘突然冲上去，一脸狰狞的模样吓到了对方，场面顿时就混乱了起来。 双方的人渐渐的加入战局，不是你挠我便是我扯你，要么就是护在自己的主子身前，梁景南看着倒是觉得很是有趣，在旁边拍着手叫好，而梁梓可也加入了战局，仗着底下人不敢对自己动手，倒是下了狠手，拧着别人的肉便是一转…… 暖冬初春护着自家小姐，偶尔补上一脚。 宥宁也没想到居然会发展成这样，她刚才就看到有打扫的下人匆匆离去，想来是梁夫人也快到了。 果不其然，宥宁的余光发现了不远处的一行人。连忙谨慎的扯了扯两个丫鬟，然后做出了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下一秒，“住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梁夫人的余威在府上甚是得用，一听到她的声音，众人瞬间就停下了动作，宥宁明显的感觉到了骆姨娘母子瑟缩的表情。 心里觉得今日的进展怕是不定如意。 梁夫人听到下人禀报说是家里的两个姨娘带着人在这边上演全武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里离附上大公子的院子不远，她们何故非得在这时候闹事情？ 为了不打扰到自家儿子最近的学习，连她都不怎么去他院子里，只吩咐下头的人好生照顾，生怕惹他分神，这些人倒是好，尽在这时候给她添堵，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大事！ “何事非得在这大呼小叫的，不知道这里离言哥儿的书房不远吗？明日便要府试了，你们还在这吵吵嚷囔的是何居心？”明日便是府试的日子，梁泽言也要上场，梁夫人这些日子本就操心，这时候看他们这么吵闹，自然没有好脸色，怎么？莫不是看不得自己儿子这么优秀，故意使绊儿？ 真的惹来了这位当家夫人，王姨娘也是不愿意的，自己再怎么着，也是越不过对方的地位，如今人来了，只能大事化小，故而软下身份，开口诉苦：“夫人，不是妾身愿意与姐姐起争执的，今日二公子与五姑娘玩耍的时候拌嘴开开玩笑，怎知五姑娘当了真，回去就闹了起来，妾身初闻此事，赶忙带着二公子前来道歉，谁知道姐姐誓要将事情闹大，得理不饶人的，还动手扑上来要打人，我的奴婢护主，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打了起来……本就是小事一桩，妾身怎么敢在这时候扰了大公子的清净，实在是……” 王姨娘说完便一副受了莫大的委屈的模样，好似全然是骆姨娘这边挑事。 骆姨娘被对方先手一击，差点就撅了，好在她还有一个的用的女儿，梁梓可柔柔弱弱的行了一礼，“不是的，母亲，今日之事，分明是对方挑起的……” 宥宁看着梁梓可尽量的将事情说清楚，却忽略了梁夫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漠与不耐烦。 对方压根就没把她们看在眼里。 或许是因为骆姨娘本就是她的一个丫鬟，或许是她自认为自己在梁府能掌控的了这些人的命运…… “就这么点小事，值得你们在这里撒泼？”梁夫人听完也甚是不耐烦，加之最近操心儿子和女儿的事情，已然有些烦躁，如今这事闹得……“不过是小儿学舌，好好管教就是了，把那个长舌妇给本夫人找出来，到时候我饶不了她！景南对长辈不敬，对同胞不义，虽年岁尚小，但也不能饶过，打上五戒尺，之后抄写家训二十遍。” 王姨娘一听儿子要被打，顿时急了，“这，这会不会太重了些……”在梁夫人冷冷的目光狭隘，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这边觉得重了，另一边还觉得轻了。 “夫人，二公子这般行径，就这么放过了吗？”骆姨娘恳切地看着她，希望她能看在往日的情分 ，以及她这么多年的安分下能够给她一个体面，但是她忘了，她曾经也不过是个丫鬟，如今依旧被捏在别人的掌心中，“怎么，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还是质疑我的管家能力？” 骆姨娘眼神渐渐灰败，最后只是垂下头，“妾身不敢！” 展示了自己的绝对权势，梁夫人这才高昂着脑袋，下了一番惩戒，“王骆两位姨娘不尊礼法，动手闹事，没有章法，不成体统，回去抄……回去闭门思过，没事别出院门了，竟会惹事！” 两位姨娘讷讷应是。 梁夫人这才将目光落在了三位小姐身上，“几位小姐年岁也不小了，别再闹事了，该学学什么叫做端庄贤淑，安分守己！不然有哪个婆家会愿意要这么一个儿媳妇呢？你们说呢？” 这话已经是妥妥的威胁了！ 宥宁心里冷笑，对此嗤之以鼻，但是还是装模做样的跟着梁梓可应下。 “都回去吧！都安分些。”梁夫人责令道。 宥宁转身的时候神色漠然，只觉得这梁府也甚是有意思，看来往后也是能热闹热闹…… 第273章 识时务者 一场纠纷最终便是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消散了，王姨娘离开之时，路过骆姨娘身边露出了一脸轻蔑，带着自己的人大摇大摆的走了……反倒是苦主心神不宁，亦或是抽抽噎噎的回到了听雨阁。 一行人分外沉默，以至于梁梓初也不敢再诉说委屈，只是依旧控制不住的抽噎，瞧着也是可怜兮兮！ 回了听雨轩，让奴仆们都自行去忙去，几人坐在了梁梓可的闺房中，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恹恹的。 宥宁叹了一口气。 身后的两个丫鬟眼观鼻鼻观心的。 “终究是我说的话不够份量，没能帮上什么忙。” “这怎么能怪你呢？”若不是宥宁刚才出言替她们辩上一句，只怕自己早就退却了。如今虽自己也受了罚，但王姨娘母子都也不好过，骆姨娘虽不满梁夫人偏颇判罚，但也知道这不是宥宁可以左右的。 “若是姨娘有个儿子就好了，哪像我，不仅没了娘，连同母兄弟都没有，即便如此，纵使外头崔夫人好似还惦念着我，可家里的事情，最后不还都是夫人说了算，我只盼着到时不会将我嫁给什么歪嘴跛脚的庄稼汉，妹妹豆蔻年华，倒是还能多做打算……”宥宁往外一看，见没有人盯着，这才回来，小声说，“家中主母的权势太大了，咱们也不好多做什么，在崔府，崔夫人势小，那些妾室倒比咱们府上的自在多了。”当然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崔府崔尚书宠妾灭妻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遮遮掩掩的事情，骆姨娘等人也是有所耳闻的，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此事应该不假，若是梁府也能如此，他们好歹能为了儿女谋个更好的前程。 “怪只怪我们生来低贱……” “可我们这一步一步的不就是为了攀权附贵，过好日子吗？”宥宁喃喃道，“那些权贵一朝踏错最终成为庶人，也不缺庶人历尽辛苦成王拜相？这个人又为何不能是我们呢？”触碰到两母女的眼神，宥宁好似突然清醒，似羞似愧的别扭道，“瞧我说的胡话，让你们见笑了。今儿我那大字还未写完，我还是先回去了。” 瞧着宥宁‘落荒而逃’的背影，两母女却为她刚那番话陷入了沉思，骆姨娘攥紧着女儿的手，“儿啊，为娘的得替你们挣条路啊。” …… 宥宁回了自己屋子后，让初春去练习写大字，随后她也靠在了窗沿，看着外头的田田荷叶将梁府的事情思索了片刻。 窗外的风吹拂着嫩绿的荷叶，微波荡漾，感受着荷叶间微风吹拂的清凉，心境也渐渐平静下来。 初春在一旁头疼地练习着大字，时不时的挠头，一脸的生无可恋，暖冬瞧着便捂嘴偷笑，墨香扑鼻，在这众心皆有鬼的地方，此时倒也难得的安宁。 宥宁微微侧头，凝望着初春和暖冬的身影，再看看这一小方荷塘，心里有了些计较，转身走到初春旁边，轻轻拿起一支毛笔，蘸起墨汁，开始在纸上书写起来。 她的笔触从容而稳健，纸上氤氲开四个字，“顺势而为”。 初春看了看小姐的字，再看看自己狗爬过的字，夸赞道，“我家小姐写的真好看！” 宥宁莞尔，顷刻后淡淡道：“烧了吧。” 初春多看了几眼，应下，“是！” 时光荏苒，总是在或悠闲或忙碌中消逝，恍惚只有片刻…… 暗卫回来的那天，孙家舅舅舅妈和表哥表姐登门，暗卫入府的时候碰上了，便与宥宁说了一嘴。 说来宥宁回来了这么些日子，这孙梁两家似乎也并没有过多来往，除了年节往来，倒是不见两家往来密切……也不知道是近来家中忙了的缘故，还是梁大人如今已然没那么好拿捏了？ 梁父心气高却能屈能伸，为人虚伪却也狠厉，能为了名利杀妻送子，卑躬屈膝的在岳家的扶持下隐忍这么些年，说来也是能人一个，如今他身居要职，人逢喜事精神爽，说句守得云开见月明也正是适合，要说没有点其他心思，怕是让人也不信，自他升职后，除了那次宴会，孙家也未曾来人，其实某种意义上也是等着梁父表态，偏偏梁父这次好像并没有接受到对方的暗示，亦或者是装傻充愣…… 听说他已经很多日不曾去过大夫人房中了。 平日里白天公务，晚上回来也是径直往何姨娘房里去…… 宥宁这几日听了许多人对此不满，偏那何姨娘什么也没做，每日请安后便回自己的小院子里，便是请安的时候被梁夫人刁难了也只是低头应是，称得上安分守己！梁夫人也不好直接说你不能霸占着老爷，识相些便让让位置该分一分……每次对方这副软绵绵的架势反倒是让她的针对都好似扎进了棉花里——有针无孔！ 梁府平静的表面下亦是诡谲云涌，孙家人如今在这时候上门来，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事暂且搁下，宥宁听着有七说着范阳那边的情况，心里又是多番计较。 “有卫家的人帮扶，想来于家想要在范阳重新站起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以之前的接触来看，于家人应该也不是那些酸儒一般的人，怕是当初还是被梁父与范阳各家针对了，这才这般的没落，丰家都能被瓜分的一干二净，远走他乡自此杳无音讯，一个于家，想来这些人也没看在眼里。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于家不过是范阳的第一步棋子…… 宥宁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问：“于家人如何？” 有七恭敬的答道，“父子有亲，长幼有序，兄友弟恭，虽贫不卑，日子过的很差，但是人倒是挺好的。”有七将当日的事情与宥宁细细说了，“现如今看来，于家老少对于小姐的援手甚是感恩，对于我等的出现倒是接受良好，卫家兴云对于家似乎也颇有好感，想来不应会出现差错，有名有信留在了于家，若是他们有二心，他们二人会先行动手的。” 但愿于家人识相些。 对此，宥宁也没有二话， 只是说了句，“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 于家，想必不会让她失望的。 第274章 话家常 梁夫人的院子里，孙家嫂子正拉着梁夫人的手说着体己的话，不远的地方几个小辈正在亲亲热热地闹着。 今日她得了公婆的令，不得不来看看这位小姑子。 说来这位小姑子年少的时候在家中颇为得宠，便是自己当初嫁入孙家的时候，还得让她几分，对方多少有些骄纵的性子，本来孙家也想要为她找个好人家高嫁了，谁知道那些年里朝廷并不安稳，皇帝即位不久，底下的王爷们心思颇多，那段时间各家都安分守己的，轻易不敢有所动作，生怕被认为是归入了哪位的麾下，下一步就被人找了借口发落了下去。 缩头畏脑的日子不好过，偏偏家中的姑娘已经到了年纪了，再留下去真的要留成愁了，可要真的找个高门大户嫁过去又不甚妥当，若是被打上营党结私的罪名可就不美了，恰巧这时候新科进士们巡街，孙慕青也不知道为何竟然看上了范阳前来科举的梁赫川，两人也不知怎的就勾搭上了。 等到家里知道的时候，人家已经私下里见过了好多回…… 孙家嫂子对于这样的行为是有些不齿的，且不说女子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堂堂一个小姐做出这等私会男子的事情，传出去不知道得让人怎么说，只是她当时在府上的日子也不好过，更不敢对这小姑子的行径有所置喙，心里却终究有些嘲讽的，至于后来的事情，那就更是有意思了…… 想起往事，孙家嫂子不免有些出神。 “母亲的意思我明白，让家中莫要多想，夫君如今刚升迁盐运使，正是忙的时候，这些日子里白日里都在衙里办事，有时候也要很晚才下衙，还得上行下效的，忙于应酬，这些父亲与兄长也是知道的，非是他不与咱家亲了，待他闲暇时，我定与他回门看望父兄母嫂。”如今丈夫身居要职，家里有了点担忧她能理解，同时心里也有些沾沾自喜，毕竟当初家中一开始也是反对自己与夫君一起的，如今她也算是熬出头了。 怎么能不高兴呢？ 不过这点欢喜自然无需表现出来。 “我也是这般想的，”孙家嫂子收回思绪，莞尔一笑，“你陪着妹婿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夫妻情分非同一般，妹婿向来对你爱重有加，又怎么会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如今母亲年岁也大了，虽知道你持家有道，但在她眼里，你毕竟还是那个需要时时看护的姑娘，哪个做娘亲的能放得下儿女的，我这不替她走一遭，好安她的心。” 一番话说的梁夫人甚是蕴慰，只是想起最近家中主君总是往姨娘的院子去的事情，心里终究还是高兴不起来，“今日家中事多，待我空闲时候，便回去看看她。” “母亲还特地叮嘱我给你带了家中做的芙蓉糕，你以前最爱家中厨娘做的味道了，今日一早，母亲便让厨房早早的备好材料，盯着他们做的呢，晚些时候你可要好好的尝尝。”孙家嫂子和善的拍了拍她的手，随即又转了话，“今日瞧你脸色不是很好，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梁夫人打起精神来，换上笑容，“也不是什么大事，最近阿言要府试，我这不是操心着嘛，偏后院里的那几个不是很安分，一通发落下去，气着了。” “你还是太和善了。”关系到家中嫡子的学业，孙家嫂子倒也重视，“如今正是时紧要候，哪能让他们起风波呢，可是你家婆母那侄女儿闹腾？” 梁府后院里要说紧要的，也就那么个人儿了，毕竟和老夫人有那么层关系在，自然不是什么随便可以打发的。 “可不是，仗着有婆母护着，虽不敢在我这显摆，但是尽欺负骆氏，今日骆氏的女儿受了欺负，他们非在言哥儿不远的地方闹，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想到这事情，梁夫人还是很恼火，虽说派了人去问过言哥儿了，只说并没影响到他，但是她还是气不顺。 “骆氏不过是个根儿软的，竟然也会闹起来？”孙家嫂子诧异，那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呢？不过……不过是个陪嫁丫鬟抬了位分，倒也无足轻重，当初就是看在她性子疲软好拿捏这才陪嫁过来的。“左右各罚，别让她们蹦跶就是。” “正是如此。” 这头两人说着后宅私事，那头的少女少男们不知道说着什么闹出了一阵阵的笑声，倒是将这边的烦闷扫了几分，便是看着这些个孩子无忧无虑的，都能让人心情好上许多，瞧着梁梓年弯眉浅笑的样子，想来这段时间已然恢复了心情，“对了，年儿的婚事你如何打算呢？” “这孩子前儿遭受那无妄之灾，家中甚是心疼，婆母还起了心思，要接她到府上小住几日，今日一看，倒是如同往日。” 那段时间，孙府的确来人慰问，还送了许多的东西来，梁夫人想起来心里也觉得蕴慰，还是自己的娘家好，“不过是小事一桩，这孩子缓过了那个劲儿就好了，因着上次那事儿，如今这孩子的婚事我也多少有些忧心……谁让咱们遇上的是天家呢，能找谁说理去，如今外头许多好人家也在观望着，好在卢家大公子对年儿的心思还是很坚定的，我瞧着卢夫人也似是不介意……” 她这话说的，孙家嫂子哪能不明白，这还是想要将女儿高嫁了，瞧不上那些个家世一般的，或是自身能力不强的，想来是自己吃过的苦，不愿意女儿再步后尘，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卢家大公子……这人的品行如何大家看在眼里，只不过人家有个好家世，还有个在宫里当妃子的姐姐，算起来也是个婚配的好对象，只是婚后的日子怕是得想开些。 不过谁家不是三妻四妾的？何况这大公子对梁梓年的喜欢众人皆知，若是能成，“那哪是咱们可以左右的人家，这些话你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罢了，切不可在外说起……” 梁夫人哂笑，“哪会啊。” “不过卢家倒也是件好姻缘。” “不急，我还想留着她再待上段时间，得好好看看才是。”梁夫人显然心里还有些想法，只是暂时还不好对别人说罢了。 孙家嫂子瞧出来了，却也不多说，反正她是不会想着要给人家介绍的，别说她那婆母的刁钻性子了，就是这眼前的，怕是心比天高，也瞧不上别人。 呷了一口茶，孙家嫂子将目光投到了那些个孩子的身上，反正她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会子倒是悠闲得很。 随即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凑到梁夫人的耳边，轻声问，“听说那个丢到了临安的丫头你们接回府了，如何？”可好拿捏？ 第275章 夜色 这日，梁府的两位姨娘被禁足，另一位姨娘自然是找了借口不来前头用膳，倒是梁府的几个小姐被请出来，陪着孙家的客人一同用膳。 宥宁借此机会又认识了许多的‘亲戚’。 孙家的显然对她也颇有几分好奇，一个个的就快把眼睛钉在她的身上了。 好在孙家嫂子‘规劝’了几句，她们便不再多看了。 宥宁今日很给面子，穿的是梁夫人给她做的衣裳，和家中的庶女们的用料都差不多，不甚显眼。 不过这在别人看来就颇有深意了，梁夫人很是满意她在外人面前给自己脸面，没拿着崔夫人的那些个金银首饰装点自己，梁梓可觉得她怕是今日因为主母的警告，所以才换下了那些个衣裳。 好在这些日子在崔府养的好些了，容貌虽不比在临安的时候，但是较之刚来京都之时那好了不是一丁点，甚至隐隐要压过梁梓年了。 故而在这几位庶女中也算是拔尖儿的了。 孙家嫂子瞧着这姑娘，若是她母亲还在，想来也是能养出个美人胚子来，不知道得多少人家抢着要呢，可惜了，往后婚嫁落在了主母的身上。 这场晚膳与平时也没有什么多大的不同，宥宁‘乖l巧’的坐着用膳，任由旁人打量，只要没人问话也不搭理别人，全然不似梁梓年那般的迎来送往，游刃有余。 不过也不是浑然没有收获，倒是也让她瞧出了点什么。 宥宁将目光落在了孙家公子身上，随即收回来，看着身侧绞着帕子，红着脸的梁梓辰…… 真有意思！ 这一夜，暗卫传来了梁府的消息。 梁大人今夜没去何氏的院子，倒是去了梁夫人的院子。 宥宁坐在床上，帷帐隔开了她与旁人的接触，听到这消息，她也只是应了一声，让他们下去。 躺在床上，宥宁心想：梁家夫妇的感情 也没有那么深嘛~ 这一夜，京都梁府的小院里有人睡不着，远在千里之外的临安同样有许多无法安眠的人。 为了参加府试，各家这两日都尽量在临安找个地方住着，商扶砚交好的几人在临安皆有住处，至于周诚，自是由他带回府中，明日一早一同前往贡院。 自从上次一行人钓鱼执法，钓出了条意想不到却又在意料之中的鱼后，乔秉便鲜少再出现在他面前，对方似乎很忙，不过想来也是，怕是在忙着顺着这条鱼摸出背后更大的鱼，商扶砚即便想要更深一步参与其中，但是一来，他好歹是宫府的主子，要动手的正事有宫府的人去对接，并不需要他一个少爷前去办事，二来，府试在即，这才是他的正事，不说其他人，便是他也不会容许自己有错。 之后的事情商扶砚只偶尔从无一口中得到最新进展，不过令他也不免侧目的是，就在昨日，无一与乔秉带了一箱子银两回了府上。 正是瓜分的赃款！ 他们不过参与其中才几天……而这背后究竟已经存在了多少年……简直令人不寒而栗！不敢深思！ “怕是难啊！”他们的行径不可谓不胆大包天了，可这背后若没有人帮扶，他们又怎么敢呢？ “如今人证物证有了，最重要的是找到账本，揪出背后的大鱼也不是不可能！”乔秉看着这一箱赃款，也只觉得震惊，上次钓鱼执法后，他们盯着那人多日，终于还是让他们找到了蛛丝马迹，顺着这些痕迹，他们又在暗地里目睹了几场交易，没想到仅仅是一个临安便有这么多人，其他几个地方他们也都趁机派人暗中探访，也查出了些东西…… 单单一个临沂，竟然有这么多的人参与其中，他们甚至找到了一处替写科举文章的暗线，用了些手段，替了身份，交了钱，拿到了文章…… 就看这次的科举题目是否真的与其相关了。 但其实他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了。 越查越多，越查越心惊！ 他们已经送了几封信回京都汇报情况了，接下来能做的事情也很多，好在宫府也出了人手帮忙，否则他们怕是兼顾不来…… 商扶砚放下手中的笔，一篇策问已然浮在纸上。将其又看了一遍，商扶砚这才离开位置，走出门来到院中，身边的小厮替他归置好东西，随即候在不远的地方。 商扶砚想着最近的事情，随即抬头看着皓月当空，许久后，才轻声的唤了句：“阿姐！” － 翌日！ 一早，宫府便活了过来。 仆从们训练有素的忙活起来，仔细检查昨日备好的考试物品，查无错漏后再次备好，主子与客人的餐食已经在厨房备好，只等着两人起来后用膳，厨房又开始准备两人进入贡院的食物。 四月的天气但是适宜，不冷，无需担心受了寒，不至于太热，无需担心中暑，不过食品毕竟不是刚出炉的，自然需要多加注意。 府试要考三场，前两场各考一天，后一场连考两天。寻常人自是带上些干粮便可以了，不过宫府不愿小主子受罪，故而除了干粮与糕点，还准备了些干饭与凉菜，菜品到时候用冰块添置于底下再放在瓮中，等到公子用的时候但也不会减少太多味道。 至于第三场，府上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商扶砚和周诚差不多时候起来，两人洗漱过后一同用了膳，这才去前厅拜见宫夫人。 宫夫人今日依旧如常，面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担忧亦或者焦急，好似他们今日也不过是出趟门，前来禀报似的，叮嘱了他们一番后，便挥挥手，让他们出门了。 这次，对方连送他们去贡院都懒得去了。 周诚对于两母子这般自然到好似这府试已经是囊中之物的态度给搞的一愣一愣的，即便是他，心里依旧会紧张，这两人面上却没有一丝紧张的神色，也不知道是真的心大有成算还是藏的深！ 不过被他们这么一搞，他的紧张情绪倒是少了不少！ 两人到了贡院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了，再次来到此处，见到的人里也有许多熟悉的面孔，下人自然已经帮他们找到了另外三人所在，几人汇合之后，寻了个地方坐在两辆马车上，掀开帘子聊着些事情。 许是因为知晓了些内幕，看着排着长队的人群，商扶砚便发现了负责搜查的人员并不是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辨别出来的，但是商扶砚明显的感觉到了他们对于其中某些人的搜查是随意的，再看看那些把馒头与饼撕成碎块的…… 商扶砚有心想找个人问，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收回目光，将心思放在了今日即将到来的考试。 “你最近与周诚神神秘秘的，究竟在做些什么？” 第276章 府试 “你最近与周诚神神秘秘的，究竟在做些什么？” 郭昱辰显然对于商扶砚最近亲近于周诚而冷落了他们一行人颇有微词，板着脸问。 商扶砚只是摇了摇头，“无事。” “你！” “府试在即，郭兄还是将心思放在待会的考试上，”见他如此，商扶砚还是出口劝了句，见他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事情，想了想，随即补充，“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让人寻了王家的麻烦，好让他们没时间盯着周诚。” 三人的目光落在了周诚的身上，没想到这人居然值得商扶砚这般花心思，想到这些时日听到的王家的事情，李时安谨慎的开口，“听说你对王翰彦动手了？” “嗯。”并不避讳着应下了。 几人颇为诧异，听说这事的时候，几人还觉得是谣言，毕竟就他这光风霁月的谦谦君子模样，怎么会动手打人呢？听说王翰彦可是伤得不轻，这次的府试甚至都没能参加，害的作保的另四人此次也跟着无法参与府试。 原来是真的！ 真是看不出来啊！ 虽知道商扶砚的骑射很厉害，想必家中是寻了人教导过武艺的，但是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的竟然这么深藏不露…… “他这是做了什么？” 商扶砚面无表情的吐出四个字，“出言不逊！” ？？？ 王翰彦那小子出言不逊的次数可不少，平时也没见他动手啊？ 不过显然商扶砚已经不想再说了，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准备了。” 几人闻言也正色起来，各自检查了下带着的东西，然后拎着东西前去排队。 在他们前面，有个被检查出来带了东西的，被拎到了一旁教训，惹得众人纷纷侧目，随即心里惴惴的，生怕自己是不是也夹带了什么东西，又匆匆忙忙的检查起来，不过队伍还在有序的往前去。 商扶砚他们也不免俗，只不过商扶砚注意到那人被打着打着，突然扯开衣领子，上头似乎有个另外的 颜色，随即那打人的官差便停了手，左右看了看，随即使了使眼色，然后恶声道，“赶紧走，赶紧走。” 商扶砚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有什么不同，不过没人会在这时候扯开这层遮羞布，只希望乔秉他们的手伸的足够长，眼睛足够清亮，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郭昱辰：“你们刚看到了嘛？” 纪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管好自己才是。” 见其他人不说话，但分明是赞同纪初的话，郭昱辰只好讷讷不语，随即在心里默默的叹气，这还没入官场呢，就已经得开始见识官场的黑暗了嘛？ 几人的检查很是顺利，各自拿了考场对牌由指引人员指引去处。 商扶砚找到了自己的座号，便走进了考厩。 他的位置还行，至少不在静房旁边，免去了那些个滋味。 不过看到角落里的恭桶，商扶砚私心希望今日没有人用到最好。 将家中准备好的熏过香的锦帕记上，用粗布将桌椅擦干净，将笔墨都放在左上，与密封着的考卷放在一起……待一切准备好了，这才静下心来，等待着考场敲响考试的锣。 考场是不允许东张西望，小声私语的，几乎每隔五米便有一个官差巡视，抓到了便当作是考场作弊。 不过此时还未敲锣，考生们左右张望，倒是不会说什么。 商扶砚本没有多大兴趣的，不过余光瞧见了一人一瘸一拐的走进他旁边的考厩，便侧目看了一眼——毕竟考生有要求是四肢健全的，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另类终究是让人忍不住侧目。 这一看……可好，这人竟然是刚才被搜出来私藏东西被抓出去教训了一顿的男子！ 商扶砚收回目光，眼里尽是冷意！ 这群人倒是明目张胆！ 竟然连这样的人都敢放进来！ 这考场又有多少腌臜呢？ 一声锣响打断了他的思绪，考试开始了！ 商扶砚揭开密封的卷子，看了下考题，心里有了计较，随即将墨条细细的研磨，这副不急不缓的态度让巡视的人多看了几分。 － 考场除了每五米便有一个巡查，还有全场巡视的人员时不时的在考场各处巡视，而此时一个巡视官默不作声的放轻脚步，仔仔细细的查看了考场里的情况，突然听到了一个巡视员轻咳了一声，瞬间就将目光落在了对方眼里，随即听到了些慌乱的声音。 “怎么回事？” “属下这两日喉咙痒痒，实在是忍不住。”那个巡查员连忙告饶。 巡察官冷睨了他一眼，对方忙避开锋芒，仔细的看了下附近考厩里的考生，发现某个考生此时正懊恼的抱着头，目光落下，原是他将墨汁沾上了卷子，出现了一片污渍。 巡察官记下这考生的考号，心想，此人这次是无缘了！ 没有打扰到其他考生，巡查官往其他地方巡查了。 巡察官走后不久，来了个巡查员替换了咳嗽的那位老兄。 随即紧紧的盯着考场里的人。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打扰到商扶砚，他神色如常的执笔沾墨，将墨色沾染在卷面上，字字清晰，句句成言，偶尔停下转动下手腕，待松快些后继续落笔。 贡院里安静的很。 众人便是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只有研墨时会偶尔发出些声响，或是用餐时，或是出恭时…… 商扶砚写完后待墨水干透了，仔细的检查了下内容，看着时间还早，便开始想今日遇见的事情。 贡院里想来也多的是那些人的眼线，帮助花钱的买家避过一些搜查，或许甚至会提供一些帮助…… 实在是太大胆了！ 太肆意妄为了！ 这群人真的是无法无天，将家国律法都置身事外，一心为了金银权势名利竟然连科举都敢作为敛财之用，难怪这些年来临沂郡的进士寥寥无几，怕是有真才实学的最后也没有机会可以去往京都参加春闱！ 而那些个胸无点墨的买家，一到京都，那点子文采又怎么能够脱颖而出呢？ 没丢人现眼就不错了！ 越想心越沉！ 也不知道乔秉他们对于今日府试的情况可有察觉，是否有何布置？不过如今顺藤摸瓜更为重要，怕是也不好打草惊蛇。 临沂郡离京都甚远，天高皇帝远，他们操作起来怕是更为方便，也更加肆无忌惮。 至于其他地方，只怕是也难幸免，就是不知道情况如何。 商扶砚想了很多，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这等大事还轮不到他来处置，母亲说得对，只有权势在手，能做的才更多！ 第277章 府试之苦 将心思从中抽离了出来，商扶砚目光落在已经阴干了的试卷。 卷面干净整洁，上面的字体笔势恍如飞鸿戏海，是考官喜欢的阅卷类型。 再次将内容检查一遍，商扶砚便走到一旁的小塌。 小塌不过两尺三见宽，六尺方外余，对于商扶砚这点年纪的少年尚且有余，倒是苦了那些个年长的长身玉立的考生，怕是只能蜷缩着身子躺着了。 不过好在如今近五月，倒是不用担心冻死冻伤。 眼见着第一天的试卷已经写完，也是时候该整理下内务了，毕竟要在这里待三天。 商扶砚仔细的用冰块化了的水沾了些仔细的擦拭了小塌，随后将家中准备的床单与被子放在上头整理一下，听从安排将绵软的被子折起来，到时候一半垫在下面，免得板子硌着身子不舒服。 商扶砚试着坐上去……虽不如家里的舒坦，但倒也可以……试试。 反正今日已经解决了，商扶砚无所事事的躺在上面，等待着今日考试结束的锣鼓敲响。 似乎也没有家里想的那么难过…… － 三日后，当头重脚轻的从贡院里走出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的瞬间，商扶砚简直要落泪。 在贡院里的这三日是商小公子这辈子过过的最苦的日子了。 第一日还好，收了卷，用了膳，无所事事的他便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只是在寂静的环境下偶尔能听到附近的考厩里传来的一些不雅的声响，偶尔还能闻到一阵难闻的味道。为此将撤下的香帕再次系上。 这一夜便这么过去了…… 可人有三急，这么多天，是个人都憋不住，每个考厩里都有个恭桶，可这玩意儿放三天，那就不是一般的……难捱了。 且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带的吃食问题，吃坏了肚子，出恭的时候那味道…… 商扶砚从没有在这种环境下待过，即便香帕能够掩去大部分的味道，但是依旧让他觉得难捱的很，更何况有的人因为身子原因挨不住，或者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觉得自己科举无望便哭嚎出声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偶尔实在有些搞心态，有时候好不容易有的思绪便会被打断，一时间难以再继续下去，好好的文章偏偏断在此处，尤其是还有正在落笔的时候，突然旁边来嚎了一声，随即被督察员怒斥带走……来这么一遭，若是不小心手一抖便会将墨水沾染卷面。 卷面有大片污渍，视为弃卷！ 商扶砚听到了人被带走后，有人愤怒的捶桌，随即唉声叹气。 督察员再次出口维序。 商扶砚换了一条香帕，开始觉得日子有些难捱了。 这样的压力只会一天比一天更重，糟糕的环境越发的令人作呕，更遑论在这不怎么通风的环境中。 第三日，商扶砚为了让自己能坚持下去，艰难的咬下口中的干粮和糕点，只是也忍不住想要干呕，最近还是没吃几口，匆匆喝了水，打起精神，继续落笔抄写一旁写好了的文章。 待终于写完，商扶砚搁置下笔，在等待墨干的同时细细查勘，好在没有差错。 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商扶砚又掩住口鼻，只希望时间赶紧过，考毕的锣赶紧敲响！ 他实在待不住了！ 将笔墨都收拾好放在书箱中，只留镇纸在随即将被子床单给卷起来——依旧规整，商小公子在书苑做过这些杂务，加上自己素来有些强迫症，自然不容有丁点的杂乱。 收拾完后，商扶砚尽量缓慢呼吸，等待考试结束…… 如今终于踏出了贡院，只觉得这两三天的日子……难捱！ 难怪每年科举考试那么多人未能如愿，单单能挨过这三天就已经很难了，更不用说春闱时候正是寒冷之时…… 这么一次次的往上考去，还得经历三次这样的考试……一想到这，商扶砚只觉得眼前一黑。 “公子！”有一很快就出现在他身边，一手扶住他，接过他手上的东西，与手下一同挡开人群将人往自家马车引去。 两辆马车并排在一旁，宫夫人今天身边跟着的是年轻的婢女，此时静立在马车旁。 宫夫人今日虽然也来接人，但并未露面。 商扶砚原本以为有有一来接人就足够了，没想到母亲居然也来了，见此打起精神，上前几步，“劳母亲辛苦奔波，可是在这等的久了？” 宫夫人的声音传出来，“不久，在贡院待了三天，想来砚儿也乏了，去马车上换身衣裳，休憩片刻罢，周公子那为娘的已经派人去等了。” “是。”商扶砚上了另一辆马车，里面有一桶干净的水，旁边还放着一身干净的衣裳，商扶砚早就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了，心里庆幸母亲没有邀请他上马车，此时见到这些东西，也顾不得这会子在外头了，换下衣衫，简单的擦洗一下。 外头的贡院门口嘈嘈杂杂，各家来等候贡院里的考生出来的，以及来看戏的……每年都有很多考生学子被抬着出来，也有些一出贡院的大门便忍不住的哭嚎出来！ 马车内的商扶砚已经听到了。 想到贡院里的场景，商扶砚觉得他们嚎哭也不定是因为考得不好，也有可能是一想到还要经历好几次这样的甚至更加残酷的考试环境，故而痛哭出声的。 自己有家中做的许多准备都这般了，想来那些个家庭环境一般的…… 唉！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单单是苦其心志就已经够够的了。 想着周诚等人应该也快出来了，商扶砚抓紧时间加快了动作。 待他系好衣带，外面便传来了周诚向宫夫人问候的声音，听声音，对方似乎还挺中气十足的，精神状态似乎颇为不错…… 商扶砚莫名的对自己的身体素质产生疑惑：莫非自己的身体素质居然连周诚都比不过？ 看来是应该加强跟有一叔学习武艺了！ 大抵是这三天的冲击太大，让他竟然一时间忘了自己与周诚那农家子弟的不同…… “公子。周公子等人已经都出来了。”外头有小厮提醒一句。 第278章 商小公子死装哥 外头小厮善意的提醒，商扶砚扣紧最后一颗扣子，慢条斯理的将腰封扣好，“知道了。” 这意思是可以进来收拾东西了。 小厮等人揭开帘子后下了马车，这才进去收拾妥当，随后再换一套。 诚如商扶砚所想，周诚的状态的确颇好，他有过参加府试的经验，知道内里的环境的艰辛，之前的家境他都能坚持下来，这次托商扶砚的福，宫府也替他准备了一份物资，较之上次的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且他是农家的读书人，对于环境的包容性也比较大，故而此次的府试对于他而言，倒是并不令人难以接受。 秉承着崇高的谢意，周诚对宫夫人的十分的尊敬，见对方也特地来贡院门前等他们，顿时颇为受宠若惊，赶忙上前隔了段距离请安，生怕自己熏着贵人。 宫夫人虽然语气冷淡，但是还是关心了下他，两人没交流多久，其余三人也都陆续出了贡院，精神不济的与自家的长辈攀谈几句，随后与各家长辈见礼。 因此，未曾下马车的宫夫人的存在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乔秉前几日没有出现，但是今日半路跟上了有一，出现在了贡院，一同接待‘小主子’。对于这位从来未曾露面的宫夫人实在有很大的好奇心。le 不过三人好似也并不介意，依旧来宫夫人的驾前见礼，对方也淡淡的应了几句吉祥话，算是给他们讨个彩头，同时欢迎他们到府上来玩。 片刻后，商扶砚就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了。 几人看他换了一身衣衫，虽发丝还沾染着些许湿润的气息，但是已然清爽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感觉自己一身味的四人：“……”这人怎么能做到在人前都那么的端方君子的？ 无视几人幽怨的眼神，商扶砚与他们遥遥点了点头，“出来了。” “是啊，这鬼地方，实在是……这究竟什么苦日子啊~”纪初第一次参加府试，即便家中在如何叮嘱如何为了各种意外做好各种准备，但是真的置身其中，还是觉得心酸。 其他二人虽没有直言，但是脸上的疲惫可见。 商扶砚刚出来的时候不遑多让，但此时的他不是刚出贡院的他，于是他也只是强撑着精神扯出一抹笑容：“往后还有省试、秋闱、会试、诸位兄台还是加强锻炼为好。” 三人看了看虽有些狼狈，但是精神济济的周诚，再看看商扶砚，羞愧的反思自己是不是以往真的太过于懈怠了。 “你说得对！” 众人简单的聊了几句，便没什么精神各自回家了。 周诚被商扶砚打发去那辆马车上简单的换洗下，自己站在宫夫人的马车外与母亲说说话。 没让二人久等，周诚迅速的擦洗后，下人再次进去将东西规整好。 有一一直守在宫夫人的马车旁边，乔秉虽然有心想看看，但是马车周遭的护卫都很是谨慎，之前飞信回去让人京都那边的消息还没回信。 如今这位宫夫人这般严防死守的不见人的架势让人更加好奇了。 不过大抵是他的意图或者视线过于明显了，护卫们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乔秉摸了摸鼻梁，有些尴尬。 商扶砚和周诚都已经洗去一身脏污，只是疲乏不是那般容易就散去，宫夫人开口打道回府，两人上了刚才的马车，里头的空间很大，还准备了瓜果之物，因为地下放着冰鉴，故而连马车都凉快了些许。 一行人打道回府。 周诚本想着回去家中，不过商扶砚挽留了下，加上看到乔秉的身影，猜测可能有什么进展，周诚不可能让商扶砚一人面对，他也想知道事情究竟如何了，便跟着回去了。 商扶砚派人去周家传了信。 到了府上，马车停下，周诚和商扶砚先下了马车，随后走到宫夫人的马车旁。 片刻后，帘子掀开，一位身着华服的贵妇人出现了。 乔秉终于有幸可以见到这位宫夫人了。 只见她身着一袭绣花锦缎长袍，行走间衣袂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腕上带着一对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映衬着她手上玉色的肌肤如雪。她的身段修长挺拔，优雅华贵，高贵的气质从她的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随着她走近，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 只可惜对方戴着围笠，看不出究竟是何容貌。 但就凭着这身姿，想来也是个半老徐娘！ 只是乔秉总觉得这香闻起来十分的熟悉。 在哪闻过来着？ 商扶砚伸手扶着母亲下了马车，府上的人早就已经等待多时，将一行人迎进了府邸。 宫府的大门再次关上。 - 进了府，自然是要议事的。 而这一次，议事厅里多了一扇屏风。 此次，宫夫人作为宫府的主人，拍板应下宫府‘深入虎穴’的计谋，自然需要关注下进度，商扶砚虽说是家中的独子，但毕竟年岁尚小，这等大事自然还需要家中能拿主意的人出席。 因着男女大防，这才摆了一副屏风。 宫夫人就在这屏风之后。 宫府的人送上了茶水糕点，便都退下去，只留下几个几人。 虽然有些疲惫，但是商扶砚和周诚也不愿先去休息。 周诚之前见过宫夫人，此次见这副架势有些不明白，不过想来今日外男比较多，也的确不适合抛头露面的。 商扶砚抿了口茶，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一小会，在心里感叹还是家里舒服，随即看向坐在另一侧的乔秉，率先开口询问：“乔兄近日可是有什么收获？” “托公子的福，此次找到了突破口后，倒是找到了更多的线索。”说起正事，乔秉的神色也正经了不少，“从我们的调查中来看，临祈的官员中，怕是至少有三成参与其中。”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临祈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小！ 虽是离京都这等权势中心很远，但是临祈上下大小官员也有几百个，三成……若真是如此，这群人但凡上行下效，官官相护，跟土皇帝有何区别？ 朝廷中竟然有这么多的蛀虫，他们竟然没能发现？ 一个临祈郡便有这么多人，其他的郡呢？他们背后究竟是织成多大的网？背后又有谁的影子呢？ 突然屏风后一声凌冽的冷笑，“真是找死！” 第279章 夫人洞见症结！ 乔秉觉得对方说的对！ 这群人就是找死！ 不过这话从一个女流之辈，还是这般憎恶又嫌恶的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是她手底下的仆从，干了背主的事情呢？ 某种意义上乔秉算是真相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究其所以然，这些官员也不过是为帝王家做事的工人。 谁还不是个打工仔呢？ “临祈偏远，这些年的经济素来比不上涞州、登州、江宜三郡，”更不用说是京都，也就是北川那等苦寒之地过于艰辛，岭南那地过于混乱，才能把它们压在下头，“诸多文豪素来辗转于京都与这三地，故而即便是临祈的举子入京都应试，即便是鲜少上榜，众人也觉得理应如此，更不愿来临祈此地，而有才学的学子多数被拿捏住，尤其是寒门子弟，便是想要脱颖而出，不知道要在这些人手底下过多少次。”商扶砚蹙眉，“长久以往，临祈登榜的考生越少，政绩一般，官员调动便不频繁，越少有人会往这边来，他们便能够更好的行事……” 实在是令人细思极恐！ 作为被迫害过的学子周诚深谙其中的阴暗，沉着脸点了点头。 “公子说的是！”商扶砚几句话就将临祈现在的困境说了出来，便是乔秉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是真的聪颖非常，唉，可惜他家相爷只要一个学生，不然真该把这人引回去给相爷看看。 乔秉收回神思，接着说：“临祈不比其他三郡繁华，便是如此他们敛财之力依旧强劲，”乔秉透露了下风声，“我们从他们的行迹中发现，不止临祈……”看着几人诧异的神色，乔秉轻叹，“怕是其他地方虽没有临祈这般，情况也无绝对。” 屏风后传来杯盏嗑在桌面的声音，乔秉无端的心里跟着一咯噔。 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随即就听到对方沉声道：“奸佞当朝焉能安其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此大逆不道之辈不是一朝一夕所成，朝廷那个这些年倒是越发的松懈了，竟然让这么多的奸佞小人坐拥权势。”随即发出一声轻嗤。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众人沉默之中倒是越发的鲜明。 周诚震惊于商扶砚的母亲居然敢如此品论朝廷大事，可对方说的话又没有错，只是……对方好像应该是朝廷中人，这话直接说，不好吧？ 周诚眼观鼻鼻观心的噤声。 ‘国家兴亡，君臣之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天下大事的兴盛灭亡，即使是地位的百姓也有责任，朝廷虽没有严令禁止民间不得妄议国事，但是这么直白的抨击朝廷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何况自己还在这里呢！ 乔秉看看神色如常的商扶砚和有一，也就只有那个穷小子有些别色…… 莫非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 “母亲倒也无需一竿子打死，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朝廷这么多的官员，也并不是都一无是处或者奸佞之人，清明之人也不少，”商扶砚莞尔一笑，随即又说，“怪只怪临祈实在是距京都太远了，不过朝廷中的监察御史竟然也未曾发现临祈这边的问题吗？” 宫夫人垂下眼睑，只怕京都也是出了问题了。 的确如此，不过乔秉并不打算将此事也告诉他们，临祈这边的事情他们参与便足够了，这几天一封封的信件送回京都，即便不在京都，乔秉也能想象出来相爷沉下脸的样子，只怕宫里的那位也是雷霆震怒。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不过也有可能…… “此事若是被揭发，牵扯到这般多的官员，只怕到时候也是法不责众，”周诚想了想，“若是到时候只是就主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那咱们这些钓鱼执法的怕是会被报复！”一想到到时候如果帝王就此事高高抬起轻轻放下，那些个当官的怎么可能真的不报复呢？而宫府若是因此被报复，他，难辞其咎！“这，此事都怪我，若非扶砚公子为我出头怎么会牵涉其中呢？这，要不咱们还是莫要再于他们合作了……” “现在已经不是我们退不退的问题了，”而且对方也定然不会轻易让他们退了的，商扶砚说：“此事我们只能一往直前，没有退路，要么是他们为了自己所为承受应该的责罚，要么……” 周诚顿时语塞，脸上的神色却颇为难堪，掺杂了太多的自责与惶恐。 在他看来，民与官斗，实在是太难了。 “何必多虑，既然我们与宫府合作，自然不会就此不管，我家主子在京中的权势也不低，保一个宫府还是绰绰有余的。”虽然对方说的话不无道理，这么多的官员便是此事东窗事发，整理成册置于君主的案牍，只怕陛下也得考虑许多，不过毕竟宫府在其中的功劳不少，到时候替宫府的小公子要点功名赏赐应该有的。 而且丞相府要保住的人，谁敢轻易动手呢？ 谁曾想他这话刚说完，屏风后又再次传来了嗤笑。 “？”乔秉这会子是真的疑惑了。 咋地？是看不上我家主子？还不知道自己背后的人是谁？ 乔秉把目光瞥向商扶砚，对方此时也有些尴尬。 不过他尴尬的并不是乔秉所想的没有将乔秉的主子告诉母亲，而是母亲莫名对于丞相府的……不快！ 偏偏宫夫人并没看到他们的脸色，反而问道：“临祈若是有三成官员参与其中，那临安的情况……县官，知州定然不可能避免，可是寻到了什么证据？” “诚如夫人所说，的确是顺藤摸瓜的找到了些证据，不过最重要的证据暂时还没有找到。”说到这个，乔秉就觉得烦躁。 “账簿？”屏风后只轻飘飘的传来两个字，好似疑问又好似肯定。 这位夫人实在是聪慧！ 难怪她一介女流，带着一个孩子来到这临安，居然还能撑起这么一大家子，并且还将生意做大做强。 不过也是真的神秘！ “夫人洞见症结！”乔秉真心的夸赞。 第280章 姘头 那次在随安楼，乔秉随着商扶砚与人碰面，即便最后被拦在门外，但是那熟悉的声音以及商扶砚亲自认证的‘知州大人’都让他内心翻云覆雨。 幸好他们之前听从丞相大人的嘱咐没有与这位知州大人联系上，否则还不是羊入虎口？！ 一想到他们一开始动过这个心思，乔秉便不寒而栗。 临安的知州孔明，十年前的新科进士，在外素来向丞相大人看齐，偶尔自诩是丞相大人的学生。 只因着那年考官中有商琮也，并且对他在刚入朝为官之时施以指导。 对方究竟这般做背后的用意如何不必深究，但是这人至少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对商琮也尊敬有加，甚至对于商琮也的笔墨也赞赏不已，时常会收集丞相大人的笔墨。 五年前对方来到临安任职知州，之后便一直在这里了。 临安的政绩素来一般，实在很难有什么很重大的事件可以装点政绩，故而变动并不大，也就是有偶尔的官员调动。 即便如此，对方好似并不在意，每年送往京都丞相府的年礼也都规规矩矩的，好似并不是为了走后门。 原以为这样的人应该是个清廉的官员，没想到对方……真是人不可貌相。 有了这个突破口后，乔秉当夜回去就与迟奏重新商议入手之处，随后派人死死的盯住知州府的动静，终于还是让他们给找出了点蛛丝马迹， 他们派了人时时刻刻盯紧了人。 想来最近这段时间府试在即，那些个想要走后门或者迫于他们的威逼利诱的学子自然需要在这最后的时间确保自己的‘利益’，故而来往的较于频繁，哪怕是对方很是谨慎，还是让他们从中抽丝剥茧后，又找到了新的嫌疑人，这么一次次的寻找排除，终于还是让他们找到了一些线人。 县官这段时间频繁的前往知州府，虽说每次都找了名头，身边带着的人也是衙门的，可是乔秉他们已经在知州府附近层层布控，自然就盯上了他。 迟奏以第六感坚定的认为这人肯定有问题，随即带着人去盯着他了，终于让他们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装作是个找零工的暗线一号穿着朴素的衣衫，加上他身板不错，这日大清晨来到了县官府邸这条街给人倒夜香，一天八十个铜板。 天色才刚有些见白，各家便是起来归置夜壶的也都打着哈欠。 显然是困极了。 正跟着老汉收拾好了要往下一家去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人牙婆子带着几个一些少男少女敲响了县官的门，那些个女子多数颇有几分颜色，但是瞧着手上的茧，应该是多少做活的，至少瞧着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这么大清早的，人牙婆子就带着人上门，多少有些怪异。 谁家用人这么急的吗？ 一号不免多瞧了一眼。 门很快的就被打开了，那人牙婆子好似登的是自己的门一般，直接就进去了。 门房的见了她甚至还矮下了身子，好似迎的是主子…… 一号舌尖抵着后槽牙，在门房的往这边看来的时候，垂下眼，默默的跟着老汉。 等县官的侧门关了后，他才将板车的缰绳往肩上一甩，两手搭上车辕，一起势就把板车拉动了，好似不经意的说起，“这人牙婆子也是难做生意，竟然比我们早起，这年头做点啥都不容易。” 这汉子是别人介绍的，果然是身强体壮，老汉很是满意，他自己身子不大好，若是能有这么个伴一同干，他能轻松许多，有心想着将人留下，老汉抽了口旱烟，低声开口给提了个醒，“小伙子，别说老头子没跟你提个醒，最好别好奇。” 显然这就跟听到八卦却只说了一半，让人抓心挠肝的，一号好奇的追问，“您说的好似您知道什么见不得人的似的。” 瞧他不信，老头子便啧了一声，等走出去了些距离，这才在他身边偷偷的说，“这牙婆子啊，也不得了，人家是这个。”说着比了个手势。 “？”一号不明所以，许是瞧出了这是个愣头青，也跟不懂这些，老头笑他，随即才说，“人家是咱们县官的姘头！” “什么？”一号刚惊呼出声就被啪的拍了一脑壳，“小声些，你是怕别人不知道吗？” 一号正在震惊中呢，一时间没来的及计较这些，“不能吧？” “哼，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老头亲眼看到的，还能忽悠你？不过这事情你可别声张出去，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老头子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身子抖了抖。 这消息未免过于劲爆了些，县官和人牙婆子是姘头的关系？这……难怪对方竟然出入县官府邸的时候姿态摆的这么高，“我能说什么呢，再说了不就是那些个关系，也不兴多大事，不过我看那些姑娘有几分姿色，她这将人送进去，且不是将……那什么，羊入虎口！她就不担心人被勾搭走了吗？” “小伙子，你还年轻，你这就不懂了，这县官过段时间就换一批丫鬟，就算是再喜欢，找个由头再将人收回去，卖给其他家，到时候还不是被她拿捏再手上。”老头抽着旱烟，一脸的自得。 县官的府邸经常换丫鬟？ 内里定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情况！ 一号继续跟着老头子收夜香，之后找了个接口，到暗巷里跟人接线，将消息传了出去。 接线人：……啊？人牙婆子是县官的姘头！？ 这胃口倒是的确独特！ “收到！” “小伙子，出不来了？要不要老头给你吹吹哨？”外头传来了老头子的戏谑声。 接线人低头抿嘴憋笑，随即别过头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就来！” …… 消息传回时，迟奏瞬间就觉察这之间的利益关系。 一个人牙婆子的作用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好用了。 各家走街串巷的搜罗人，再送往各需要的下人的人家…… 某种程度来说，这样的人才是最适合做消息收集的人…… 而现在这样的人，成为了县官的姘头，真的只是姘头那么简单吗？ 两人的眼中都满是凝重！ 第281章 豆腐西施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牙婆子人唤何三姑，在临安城的黄花巷落住，在附近开了一家牙行，给临安各家 寻找一些下人做工之类的，因此不仅和临安各家各户有些眼熟，也常跟些三六九教的人打交道。 因着她的生意，邻里邻居的都不是很待见她——生怕哪天自己家里头的丫头片子被她盯上，到时候一怂恿，送去哪家当丫鬟亦或者是外室妾室什么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去她家里，毕竟也有些人就是本着将自家的丫头片子送过去谋求一些利益的。 临安的牙行不止她一家，但是他家的生意却是最好的。 至少有五成的有钱人家都曾经从她这里寻些丫头小子去府上做工，也有好多人家将家里犯了错的下人卖到她这里…… 不过是盯了她一段时间，他们就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这人做的压根就是皮肉生意！ 明面上是个人牙婆子，也给各家输送做工的人，但是实际上更多的是辗转在权贵之间，替他们搜寻美色，时不时带着一批丫头片子辗转于各家，利用这些女子的身份传递各种信息。 尤其是与县官狼狈为奸！ 有些姿色的人家她便会隔一段时间就送到县官府上让人相看，有时候县官会留下来几个，其余的两人会商议着送到谁家去。 而这些人家就是与县官有些勾结的官员或者是巴结着县官做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比如——官商勾结！ 比如——典官卖名！ 有钱人家会托她寻些美色亦或者是将家里有些美色的奴婢送到何三姑这里，然后送到别家或是县官面前，而她们除了要出卖美色的同时，还要帮忙传递主家的消息。 官商之间便是以这样的方式去互相联系的。 难怪他们之前一直查不到他们这些人究竟是怎么私下联系的！ 谁能想到县官和人牙婆子居然还有一腿！？ 乔秉和迟奏两人看着底下的人汇报的消息，是真的有些一言难尽。 既是对自己没能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的无语，也是对于这些人犯罪过程的无语。 有这样的心思他们做什么不会成功，何必铤而走险的去干杀头的大罪呢？ 顺着这条线是越查越有！ 他们甚至还安排了人进了何三姑的牙行里，搜寻证据。 知道何三姑那里有一本账本，那里头将各个经手的人的来龙去脉都注明了。 同时也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他们交易过程以及经手的人。 他们暂时不敢打草惊蛇，为的就是找到最重要的证据——账簿！ 县官府上以及衙门他们都尝试过寻找，不过没找到东西，却找到了大量的金银财宝，而且这还只是一部分，县官还将大部分的财宝置在何三姑府上的暗室里头…… 其中的诸多细节此处暂不多说。 如今想要找到更大的大鱼，一定要找到那本账簿，否则只是一个临祈郡的科举舞弊，实在是不足以让他们跟主子交代。 当然这次顺藤摸瓜的行动需要的人手太多了，也幸好宫府调出了许多人给他们，倒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乔秉看了一眼屏风后的人，想来对方应该也是知道这过程了！ 迟奏说得对，这宫府实在是太过于神秘了！ 这宫夫人的身份很是神秘——临安城见过她面貌的人居然少之又少，他们便是想要画出她的容貌也甚是艰难。 从她派出来协助他们行动的大批人手更能看出，这宫府的深藏不露！ 偏偏京都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想来你们将临祈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一个小小的县官，定然不足以让京都的那几位满意，而只是临沂，也不足以牵扯出背后更大的操盘手，”屏风后的宫夫人轻飘飘的说出了乔秉他们现在的困境，对方这副手握乾坤的架势让乔秉忍不住汗颜，这位夫人的才智身居内宅实在是屈才了，就听到屏风后又传来声音：“多查查那位孔知州吧，那位可是自诩你们丞相大人的得意门生，对你们丞相可是百般推崇，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手底下的人做出这事来，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这得意门生可真的是虚有图表了。” 来了来了，真不是自己多想，乔秉觉得这宫府夫人似乎对他家丞相大人似乎颇有怨怼，照他家主子那专情的性子姣好的容貌加上通文达艺的傲人才情……莫不是年轻的时候惹下的什么风流债？ 可惜了，他家主子心有所属。 乔秉心里叹了口气，出声维护自家主子，“夫人误会了，我家丞相大人只有一个学生，乃是户部尚书崔大人之子，至于其他的，不过是借着朝堂便利攀交情的，实在谈不上什么得意门生。不过夫人所言甚是，只是孔知州更为谨慎，我等还未查出赃物所在。” “我等生面孔，形式方面，多少有些桎梏了。” 商扶砚抿了口热茶，解解刚从贡院出来的困顿，听着他们的谈话，那日他在随安楼见到钱知州的时候的确有些震惊，不过毕竟心里有些明白这事件背后定然存在所谓的的‘官官相护’，倒也没受到那么大的冲击，如今知道这些消息，也只不过在脑海里整理下思路。 大人们的事情，小孩子可以不用那么积极的参与。 至于周诚，早就在听到他们谈内容之后就端坐着，快要入定了都。 “与我何干！”话虽这么说，屏风后的宫夫人还是伸出了援助之手，“荷花巷有对兄妹，想来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乔秉挑眉正欲接下好意，紧随而来便是遣客，“我儿与他好友乏了，各位请吧。” 商扶砚：“……” 周诚：“……”其实还可以继续。 乔秉：“……”他所猜不是无凭无据的，“那我等先行告退了。” …… 送走了乔秉，宫夫人开口让两位刚从贡院出来的学子先回院里，府上已经备好了热水皂物与新衣，两人舒舒服服的净身后，下人又奉上了易克化的晚膳，之后服侍着二人睡下了。 …… 翌日。 无一带着人七拐八拐的到了荷花巷，在一小院子看到了那对正在煮豆汁儿的兄妹。 无一出示了一个牌子，那男子只一眼便认出了此生面孔是何人，不过听着巷子里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开口一句，“表兄，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无一冷淡的语气压根没有见到‘表弟’的时候该有的情绪，他们刚进了门，身后便有人喊着要买豆腐，“豆腐西施，咱来买块豆腐，给婶子挑个好的。” “丽婶儿，你要豆腐呢，等着啊，”转头喊妹妹，“你带表哥他们先进去喝杯茶。”随后自在的带着人去挑豆腐了。 “哟，家里来亲戚啦？”那婶子回头瞅了一眼，随即紧跟其后，吴家哥哥简单的应了。 瞧着人的时候，乔秉只觉得宫夫人身边的人藏的挺深的，从屋里的物品摆件以及刚才顾客的熟稔程度来看，这两人在这里住着有些年头了，而当那名女子听到哥哥打招呼后摸索着往他们这来的时候他是有些讶异的——这竟然是个盲女！ 第282章 吴家兄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夏日炎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府试揭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雁塔题名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梁府宴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梁家姐妹品茶会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梁家姐妹品茶会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梁家姐妹品茶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是是非非，人心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走亲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谁家欢喜谁家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麻烦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玉带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刁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碰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谁才是踮脚的石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梁府宴请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梁府宴请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梁府宴请3早知他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梁府宴请4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梁父宴请5 又一书呆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梁府宴请6 此非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马球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赛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赛前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赛前3崔明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赛前4刻板印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马球赛八进四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马球赛八进四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是心动？是误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东风送入京陵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