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剑之势》 第一章 清明 四月四,清明日。 小镇上格外的寂静,镇上有个习俗,清明这天,不准喧哗,以示对祖祖辈辈的尊重。 这一天,就是再顽劣的孩童也会安分的宛如一只小猫,因为他们的父母严厉的训责。 小镇归属于大泉王朝青阳郡的管辖地带,自大泉开国以来,小镇足有百十年的历史,历史久了,事情也就多了。 清明祭祖,这是传下来的规矩,也是整个浩然天下最重要的习俗之一。 小镇的青石板因为小雨打湿的缘故,变得有些湿滑。 在小镇最为繁华的玉龙街道上,一支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过,这是去小镇外的墓地扫墓去了。 少年庆忌侧身站在一边儿,看着这条犹如长龙的队伍,有些羡慕,眼中的光彩照人。 庆忌羡慕的不是他们人多,而是他们拥有的东西。 清明祭祖,富人与穷人差别很大,这种阶级差距,无时不在。 庆忌看着那些人手里拿着的冥纸币,黄铜钱纸,很是羡慕,再看看自己,背着个箩筐,里头一半是土,仅仅只有一些冥钱。 大户人家祭祖也不一样,庆忌看着漫天飞舞的纸钱,感觉很是浪费,他掂量一下背后的箩筐,叹了口气。 庆忌不会傻到去捡冥钱,老一辈人有说法。清明祭祖,白事儿出殡,过街时撒的冥钱不能捡。因为那些钱都是打发小鬼的,若是去捡,就是跟鬼抢钱,后果嘛,自己看着办。 庆忌止步看了一会儿,背着自己的箩筐离开了,再怎么看,自己也没有钱买那么多的冥钱。 ———— 少年无父无母,记事起便被爷爷抚养,而且自己还是捡来的。 老爷子叫庆丰,去年冬天的时候摔了一跤,没抗住,走了。 之后,就剩下少年孤苦伶仃一个人。 小镇外头除了正规的墓地外,还有一处乱葬岗,那里入葬的,都是些穷苦人家,没钱在墓地买一块儿地的人家。 至于为什么叫乱葬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叫的。 庆忌很讨厌这个称呼,但是又无可奈何。 比起先前那浩浩荡荡的祭祖,小镇西边的乱葬岗显得有些冷清。 少年庆忌背着箩筐,走在泥泞的道路上,尽量避开一个个坟包,不要冒犯到死者。 祭祖的,大多数都是粗布麻衣的穷苦百姓,当然,庆忌也是。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衣服,和早已破洞百出布鞋,如果不是身上还算干净,走到小镇上,必然会被认为是乞丐。 庆忌在无数的坟包旁走过,终于,走到一处极其渺小的坟包处。 坟头干干净净,比起乱葬岗有些坟头长草来说,这里绝对是最干净的,当然,这少不了庆忌隔一段时间就来除草的功劳。 庆忌放下背上的箩筐,看着木质的牌匾,上头赫然写着:老爷子庆丰之墓。 庆忌看着看着,不禁觉得鼻子一酸,自从爷爷走后,自己就真的是一个人了。一个人为了生计而奔波,一个人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庆忌不苦,但很孤单。 少年将箩筐放在自己身前,不断从里头掏出土来,为坟头填新土,这是小镇的规矩,求的是“翻新”。 可庆忌没那么多要求,他只是希望老爷子庆丰在下雨的时候,不会被雨淋湿了骸骨。 这是庆忌最简单的愿望。 ———— 这段日子,小镇来的很多人,有大泉面孔的,也有其他的陌生面孔,据说,客栈这几日都已经爆满了,就这,还有陆陆续续的人员进来。 庆忌都是听巷道里的那些老者们讲的,自己去关心这些事儿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如今的自己,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 为坟头添完新土的庆忌背着箩筐,走在最繁华的玉龙街上,少年与人群格格不入,而人群,也尽量躲着少年。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有谁会愿意接近一个破烂衣裳的家伙呢? 庆忌深知,于是走路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靠着边走。 玉龙街有一个铁匠铺,老板姓赵,名恒,叫赵恒。 铁匠铺是几年前在玉龙街开店的,新人新店在玉龙街选址,第一次开店基本上都扑街了。而这家铁匠铺不同,开店时生意火爆,来了不少的大人物,导致这家铁匠铺一夜爆火,如今也是玉龙街数一数二的店铺。 庆忌站在铁匠铺前,里头的热浪扑面而来,金属的敲打声萦绕在耳畔,庆忌走进去,将箩筐放在一旁,直直向铁匠铺后院走去。 路过打铁的地方时,好几个壮汉都是看向庆忌,朝他笑着挥手。 庆忌找了个活计,挣得不多,但是管饭,就是有些累,有些苦,可庆忌丝毫不怕。 活计就是给铁匠铺后院担水,庆忌去年才来,一直干到现在。 庆忌是很穷,但是却很好,在铁匠铺待的这段时间里,与不少打铁的伙计们关系处的很好,除了铁匠铺掌柜的,赵恒。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掌柜的似乎很不喜欢自己,可是他却依然把庆忌留在铁匠铺,让他担水。 庆忌不明所以,可自己就只是为了生计,又不是为了搞好关系,所以庆忌也就不太在意,认真干活便是。 走到后院,后院没有一个人,庆忌看着一排排足足有二十个的大水缸,拿起放在角落里的扁担和两个木桶。 将木桶装上,少年庆忌扛起扁担,踏上担水的征程。 玉龙街西边有一个水井,据说有百年历史,庆忌不知道此话真假,但是如果想挑水,他就得去水井那边。 水井离铁匠铺子有些远,所以,庆忌这担水的活计并不轻松。 如今排队打水的人很少,大多数都去祭祖了,所以比起其他时日,今日挑水的效率高很多。 少年就在铁匠铺与水井之间来回转换,二十个大水缸,直到下午才完成四分之三。 挑完第一百多桶的时候,庆忌坐在铁匠铺后院的台阶上,大口喘着粗气。 肩膀上有些疼,可庆忌并不在意,如今肩膀上早已磨出老茧,比起刚开始来磨出的血泡来说,现在好很多。 “呦!挑完了?” 刚打算起身继续的庆忌听到声音,看向左边,只见一个黑衣少女坐在他的旁边,笑看着他。 少女姓李,叫李淑,是铁匠铺掌柜的赵恒的徒弟。 庆忌见过她打铁,很厉害。 “还没有呢,没多少了……” 李淑点点头,问道:“今天去你爷爷坟上添土了吗?” 庆忌点点头,说:“李姑娘挂念,我把你给我的土都添上去了,一个渣子都不剩……” 李淑笑了笑,这家伙真是实在。 “有发现小镇来了很多人吗?” 庆忌点点头,问道:“看到了,李姑娘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吗?” 李淑看向庆忌,眨巴眨巴眼睛,笑道:“找宝贝来的……” “嗯?赚钱来的?” 李淑无语,“你这家伙,就知道赚钱……” 庆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李姑娘,我继续去干活了,一会儿见……” 李淑看着打完招呼就起身跑出院子的庆忌,笑着跟他挥手。 待得庆忌离开铁匠铺子,李淑从台阶上起来,侧头看向铁匠铺子房顶上的身影,眉头一皱,脚下一跺,竟然直接起飞,瞬间闪现到屋顶之上。 那个身影极其魁梧,此时手里拿着一坛酒,对着天空,自顾自的喝酒。 李淑走上前去,朝男人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你有没有点儿师父的样子?天天光知道喝酒……” 此人正是李淑的师父,也是铁匠铺子的掌柜的,赵恒。 赵恒丝毫没有反应,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喝酒。 李淑气得不行,说道:“你就天天让他担水?二十缸子,正常人两天都干不完吧!” 赵恒喝了口酒,说道:“所以他不是正常人啊……” “你就剥削,跟那商人有啥子区别……” 赵恒一听,有些气愤,转身喊道:“妮子,你就护着这小子,你知道啥?我告诉你,到时候有你后悔的时候……” “你咋对的人家,我还要跟你一样啊?全铁匠铺就你跟庆忌关系最不好,你还好意思?” 赵恒吃瘪,摆摆手,拿起酒坛子,直接跳下房顶,扬长而去,一边走一遍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李淑看着赵恒的背影,生气至极,这个师父真不争气! 第二章 代理掌柜 挑水很累。 这是庆忌的感觉,毕竟一个人挑满二十个大水缸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在傍晚之前,庆忌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铁匠铺最好的一点就是管饭,不过铺子有规矩,非学徒不可上桌吃饭,所以庆忌只能端着一大碗米饭,上头的菜铺满。 饭不是自己盛的,所以庆忌知道,百分之百是李淑给自己弄这么多的菜。 对于李淑,庆忌很喜欢,当然,不是老人所说的那种男女的喜欢,庆忌只觉得李淑很好,拿他当朋友。 这也让从来不怎么理解朋友这个词的庆忌第一次知道朋友是什么意思。 铁匠铺的伙食很不错,因为每日都要打铁,所以每个人的营养都要补充完全,这也是掌柜的赵恒最好的一点。 如果放在其他店铺,恨不得给学徒吃猪吃的烩白菜。 庆忌拨开米饭,看着碗底两大块儿红烧肉,哭笑不得。 每个人只能有一块儿红烧肉,而庆忌为什么能有两块儿?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干的。 有些人的善意真的很美好,记上一辈子,庆忌觉得也是很好的。 “庆忌!” 刚准备动筷子的庆忌突然吓了一跳,赶忙回首,应道:“怎么了赵掌柜?” “端着你的饭进来,老子有话要说……” 庆忌有些懵,不过还是站起身来,端着米饭走进了屋子。 从后院走进,这是庆忌第一次吃饭能来这边,他看着那一大张圆桌子,一圈大汉,清一色的肌肉,与他这个小身板对比明显。 李淑坐在赵恒的身边,见庆忌进来,笑着跟他挥手,后者也是笑着点头。 “坐吧……” 庆忌看着赵恒的神色,点点头,走到圆桌旁的空座位边,坐了上去。 直到落座,庆忌才发现,众人的神色不对,所有在铁匠铺里打铁的脸色都很深沉。 只有掌柜的赵恒和李淑最为自然,当然,还有不明所以的庆忌。 “这下人是到齐了,我再说一遍,都听好了……”赵恒环顾四周,看着众人说道:“这几天小镇来了不少人,相信你们也看到了,里头的内容我不给你们多说,跟你们大多数人都没有关系。我要说的,是关于铁匠铺关门的事情……” 庆忌一愣。 他看向周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还是那个样子。 庆忌反应过来,这就是再说一遍了。 “知道你们都很不解,其实开这铁匠铺,老子是没得半点儿兴趣的。只不过受长辈所托,来这儿当他妈的什么护道人,属实是窝气!” 说到此处,赵恒可谓是气的牙痒痒,牙齿都在打颤。 “这下呢,我开店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由于我要带我这徒弟游历山川一番,所以这边的店铺,肯定是不做了……” 气氛更加压抑。 没人愿意听到这样的话,如果铁匠铺关门了,那么意味着在这儿工作的人又得去寻找新的活计,且先不说找的地方怎样,能不能找到其实都是事情。 庆忌也有些郁闷,因为自己这活计也是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如果赵掌柜走了,铁匠铺关门,意味着庆忌又得过回那种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又得去找新的活计。 庆忌看着碗里的米饭,顿时没了食欲。 气氛一度凝固,气温降到冰点,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好,都在担心自己日后该怎么办。 赵恒看着眼前的一幕,狠劲儿拍了一下桌子,骂道:“瞅瞅你们那鸟样!一个个要死不活的,魂丢了是不!” 众人被吓了一跳,但依旧不说话,显然,这件事儿对于众人的打击可不小,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肩上背负着家庭的人。 赵恒气的不轻,看着眼前这些家伙,感觉自己教了一群废物出来! 刚想继续训斥,却感受到徒弟李淑的目光,赵恒立马收起架子,咳嗽了两声,继续进入正题。 “咳咳,按照常理来说,我既然要走,这店铺确实得关,但是我与李淑商量了一下,出远门游历,又不是不回来了,所以这店铺关门也不太妥当,所以最后又改变了主意,在你们这些人里头选出个新掌柜的,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好好看着店铺,不求多挣,只要别搞垮了就行……” 赵恒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抬头看向他,眼中星光闪闪,但大多数都是有些懵,这怎么还两极反转呢? 赵恒抹了把脸,得嘞,自己教了一群子王八蛋,他喊道:“看什么看,老子就是要看看你们这群家伙什么样子,一个个的,都是些废物!” 尽管赵恒卯足了劲儿骂,可其他人却很高兴,赵恒骂的越狠,他们脸上的笑容越多,最后成功把赵恒弄不会了。 “停停停,都别笑了……”赵恒拍了几下桌子,众人这才停了下来。 “呼……好,看来都很同意,那么,我们说一下代理掌柜的人选……” 此话一出,有不少人又开始默不作声。 其实默不作声也有原因,第一,要么觉得自己能力不足,第二就是害怕铺子在自己手里砸了。 不少人都是眼神躲避,不希望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有些人的追求很简单,平平凡凡的过一生,便很好了。 赵恒理解,但不赞同,可是又无话可说。 “师父,我觉得我可以……” 此时,一个少年起身,所有人都是看向他。 少年叫齐守,是赵恒近期往铁匠铺招揽的一个学徒,少年身材与庆忌差不多,并不是很壮实,但是却可以成为学徒,而不是像庆忌那样挑水,那么自然有其特殊的地方。 既然有人毛遂自荐,自然是大快人心,所有人都是看着赵恒,一个并不壮实的少年,能被赵恒招进来,想必就是为了今天的。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齐守就是那个代理掌柜的时候,赵恒摆摆手,喊道:“赶紧坐下,跟你没关系……” 此话一出,赵恒直接看向庆忌,后者因为高兴已经满脸笑容,在看到赵恒的视线时,庆忌立马收住,淡定的看向赵恒。 “庆忌……” “啊?” “站起来!” 得到命令的庆忌立马起身,站的直直的。 赵恒叹了口气,不管怎样了,能多占一时的便宜是一时,他继续说道:“我走后,你就担任代理掌柜,你不用打铁,管理好铁匠铺就行了……” 全场寂静无声,庆忌也是有些懵,指了指自己,刚想说话,赵恒却是大手一挥,喊道:“不必多言,就这么办,都吃饭吧,以后庆忌上桌吃饭……” 不敢多说的众人只得埋头吃饭,包括不明所以的庆忌。 然而没人注意到,在角落里,少年齐守看向庆忌的眼神中,充满了异样的神色。 第三章 冲突 庆忌还是没有缓过神来,第二日来挑水的时候,他就坐在台阶上,回想昨日发生的事情,总觉得一切如梦如幻。 自己适合当掌柜的吗? 那必然是不适合的。 一个连自己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的愣头青,去照看一家店铺,管理那么多的人,庆忌不敢想象。 要不是因为掌柜的赵恒今日继续铁打不动的喝酒,庆忌就真的以为赵恒是脑子坏掉了。 “怎么了?” 李淑又是那样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庆忌的身边,看着少年那有些清秀的眉毛,问道。 庆忌双手托腮,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说道:“李姑娘,你要不给赵掌柜说一声,我真的没资格干这个事情,店里头资历比我老的人可多了,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李淑摇了摇头,说道:“我那个师父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但是在选人这件事情上其实很厉害……” 庆忌回头看向李淑,后者眨巴眨巴眼睛,笑道:“要不然怎么会选中我当他的徒弟呢?” 庆忌一时无语。 ———— 今日的任务比较少,仅仅只有七大水缸,这些日子铁匠铺打铁也不多,所以间接为庆忌减轻了负担。 完成任务的庆忌坐在铁匠铺门外,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 李淑跟在他的旁边,手里拿着小镇最出名的陈记桂花糕,小口小口的吃着。 尽管很小口了,李淑还是噎住,不停的捶打胸口。 庆忌拿起放在脚边的茶水,递给李淑,还顺便帮她捶捶背。 李淑喝完一杯茶水,胸口那种窒息感才消除,她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开吃。 庆忌则是拿过水杯,放到脚边,打开杯盖,拿起放在一旁的茶壶,继续倒水。 “李姑娘,你说世界上有神仙吗?” 李淑一怔,咽下嘴里的桂花糕,问道:“怎么问这个?” 庆忌看向李淑,后者认真的看着他,他又回头盯着脚底,说道:“昨天回家的时候,在玉龙街上似乎看到了一个会飞的人,可厉害可厉害了,看我的嘴巴都快掉了……” 李淑笑了笑,随即伸手捏了一下庆忌的脸,笑道:“快让我看看,嘴巴掉了没……” 庆忌轻轻推开李淑的手,有些沉闷的说道:“李姑娘你别闹,我是真的看见了,只不过不敢给别人说,就敢问问你,要是问别人,估计都以为我是傻子……” 李淑哭笑不得,意思自己不会以为你是傻子呗? “会不会是我眼花了呢?” 李淑不置可否,而是问了个题外话。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仙,你想成为神仙吗?” 庆忌看了眼李淑,使劲儿的点头。 李淑眉头微皱,然而庆忌下一句话让她瞬间呆滞,眉头也是舒展,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 “要是可以成为神仙,我是不是可以用法术让爷爷活过来啊?书上不是说了吗,神仙神通广大,复活一个人也是轻松的吧?” 庆忌说着说着就笑了,似乎很是憧憬。 李淑看着庆忌,笑了笑,但又很是心酸,他知道,庆忌这是想他爷爷了。 可是,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复活一个人。 自古以来,天命不可违。 李淑终究没有给出答案,反而,一个声音响起,回答了庆忌的问题。 “神仙?山下蝼蚁,世界上当然有神仙……” 庆忌和李淑几乎是同时抬头,随即,一张长得颇为帅气的脸庞映入二人的眼帘。 少年身着华贵,锦衣玉袍,腰别长剑,手拿一把折扇,正以一种无上姿态看着庆忌和李淑,眼中的鄙视毫不遮掩。 庆忌不傻,自然能看出此人身份不凡,也能知道这人在鄙视他们。 可是他还是很在意这人所说的,世界上当然有神仙。 “你说的是真的吗?” 庆忌有些激动的问道。 少年冷眼相待,冷笑道:“是真的又怎样,你这种山下土包,还想着成为神仙?简直就是做梦……” 庆忌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少年言语当中带刺,扎的人生疼。 还想询问的庆忌却被李淑拉住,后者收起放在腿上的桂花糕,拉起庆忌就要进入铁匠铺,对于这种人,李淑连理都不想理。 庆忌突然觉得李姑娘的劲儿是真的大,难怪能打铁,拉住自己就是往铁匠铺里头走,丝毫不觉得沉重。 那个华衣少年见少女竟然敢连他理都不理就要走,自然是气愤不已,自己在家族里那些傲人女子对他倾心不已,谁敢如此冒犯他? “哼!站住!山下胭脂俗粉,竟然敢无视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李淑似乎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继续拉着庆忌朝铁匠铺里走。 少年更加恼火,他收起折扇,双手背后,一步踏出,身形犹如鬼魅一般,瞬间到达庆忌和李淑背后,他右手伸出,直接摁住李淑的肩膀,而大街上,无一人发现这如闪电过境一般的事情,因为一切过于快速。 庆忌与李淑同时转头,皆是看向那个满脸怒容的少年。 “松开……” 李淑的声音冷的可怕,一旁的庆忌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李姑娘,有些害怕。 锦衣少年冷哼,手上使得劲儿更大了。 少年得意万分,自己这一手劲,哪怕是一个成年男人都撑不住,再别说这么个少女。 然而,少年失算了,因为他发现,眼前的少女似乎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对于他这招暗藏内劲丝毫没有感觉,眼神冰冷的看着自己。 就这样,还没等来少女支撑不住跪地求饶的少年,先等来了极其沉重的一拳。 随后,少年哀嚎一声,瞬间倒飞出去,摔在大街之上,痛苦的捂住肚子。 李淑看向一旁的庆忌,后者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不过一看就是没有练过拳的,拳架子极其别扭。 此时的庆忌也是有些懵,他看着自己的拳头,眼睛睁的圆大圆大的。 李淑秀气的眉毛又皱了皱,自己师父赵恒只教庆忌一套呼吸法子,如今他的力气变得这么大了吗? 庆忌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自己怎么就能一拳打飞人了? 第四章 威胁 被打飞的少年有些懵,尽管身上传来的疼痛感异常明显,但是少年的关注却在庆忌的身上。 一个普通人,打飞了自己? 少年姓王,名山,是大泉南边启华郡王氏家族的独子。 王家财大气粗,从商百年,对于大泉的贡献那可不是一般的多,所以此次王家才会得到一个前来云南小镇,争夺那一甲子才开一次的龙眼山机缘。 这等好事儿,那自然是少年王山得到。 如今的王山,早已踏入修行,走的是那虚无缥缈的仙家大道,两年苦修,纵使天赋再不济,也是达到练气士的第一境巅峰,也就是洗髓境巅峰。 作为练气士,比起修行武道的人来说,身体素质远远比不上,可是自己今日面对一个普通的泥腿子少年,竟然会被对方一拳打飞?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倒地的王山迅速起身,看向庆忌的眼中早已不是愤怒,而是满满的杀意。 庆忌感受到对方的眼神,不知道是因为没见过还是怎么的,少年庆忌没有丝毫的畏惧,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王山。 李淑看向王山,慢慢将庆忌拉到自己的身后,眼神漠然,神色极其平静。 场面一度升温,下一秒,只见那王山伸出右手,迅速掐了一个道门法诀,直接打向庆忌和李淑。 空中一团蓝色光球极速飞来,光球周围一道道电弧此起彼伏,整个光球蕴含着恐怖的威力。 被李淑拉在身后的庆忌感受到那团光球的“重量”,有些担心,右手不断扯动李淑的衣角,却被后者一巴掌打开。 李淑看向速度逐渐变快的光球,这是一门道家法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叫做雷光球,威力确实不错,不过眼前这家伙没学到什么精髓啊。 光球直接撞上李淑,一声巨响吸引了大街上不少行人的注意。 王山看着对面烟尘四起,嘴角上扬,他有百分百的信心,毕竟这一道法诀可是花了不少神仙钱买来的,威力巨大,但是副作用也明显,如今的王山看似精神,实则已经有些力竭。 所以使用这一道法诀,其实是做出豪赌的选择。 就在王山思考的这段时间里,对面的烟尘逐渐散开,视野能见度变得清晰,王山兴奋的看着对面,却没发现任何身影,难道说雷光球把他们轰成渣渣了? 想到此处的王山更加高兴,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杀人而已,还是杀的普通人,大泉王朝会怪他们家族吗? 那自然不会。 以王家每年给大泉的税务,大泉绝不会因为两个凡夫俗子去怪罪一个大家族,更不会去惩罚一个有望为大泉效力的练气士,所以这一切的一切,王山想的通透,于是才敢这么做。 “你笑的很开心啊?” 就在王山哈哈大笑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王山得笑容顿时消失,扭头,看见了一张极其冰冷的容颜。 只看见了一瞬间,因为看到后,自己就已经再次飞了出去,这下,直接狠狠撞在铁匠铺门外的台阶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然而李淑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向前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王山身旁,提起一脚,狠狠踩在王山的胸口。 剧烈的疼痛,王山此时体内早已是翻江倒海,气息异常紊乱。 被李淑带到大街上的庆忌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张大了嘴巴,他迷迷糊糊的往前走,走到李淑的身旁,嘴巴还是没有合上。 李淑白了庆忌一眼,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笑骂道:“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庆忌有些委屈的摸了摸头,李姑娘,我就是没有见过世面哎! “李姑娘……”庆忌指了指在李淑脚下的王山,问道:“那他怎么办?” 看着一时间变得极其陌生的李淑,后者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人震撼,庆忌就这么看着,然后后脑勺又被打了一巴掌。 李淑收回手,不管抱头的庆忌,而是眼睛看向远方,说道:“这家伙身后还有老鼠,恶心的很,等老鼠出来,把事儿给办明白……” 说罢,李淑抬起右脚,提起一口气,使劲儿朝王山丹田处踩去,然而在庆忌的眼中,以为李姑娘要做那让人断子绝孙的事情,赶忙捂住眼睛,透过手指,偷偷看。 李淑这一脚终究是没有踩下去,因为在即将废掉王山修为的一瞬间,一道黑袍身影从远处一闪而至,大手一挥,一道无形之力与李淑那要落下的右脚抗衡着,在王山身前激起气浪。 “小姑娘太狠厉了些,同是修行道中人,何必如此废人根基呢?” 黑袍是一个须发老者,身材矮小,眼睛微眯,着实看上去有些猥琐。 李淑看向站在街上的黑袍老者,脚上力道丝毫不减,笑着跟老者说道:“你家的狗跑出来咬人,我还不能杀了炖肉吃?” 老者笑而不语,方才自己一直在暗地里观察,自己本是王氏供奉,此次跟出来就是保护王山的安全,但是这小子过于跋扈,让他也有些不爽,所以在李淑暴打王山的时候,他是拍手叫好的。 可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可以发现自己的存在,而且利用非凡手段逼出自己。 老人看着眼前的李淑,知道她不平凡,开口笑道:“小姑娘,打个商量,这事儿就此别过如何?我可以赔你五十颗灵石,怎样?” 庆忌听不懂,可李淑很了解,在修行者的世界,尤其是练气士,灵石价值极其珍贵,一颗都是价值不菲,何况五十颗? 可李淑在乎吗? 完全不在乎。 她看着老者,笑道:“我觉得不怎么样……” 此话一出,场面极度沉闷,黑袍老者原本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冷冷的说道:“小妮子,你可要搞清楚,我只是不希望把事情闹大,而不是怕了你一个四境的练气士,况且你脚下踩的可是启华郡的王家独子,你要是敢废掉他,你觉得王家会放过你?” 李淑一听,直接笑了,她看向一旁的庆忌,后者抹了把脸,得嘞,李姑娘又要开始了。 李淑看向老人,笑道:“你跟我比背景?” “死酒鬼!你徒弟被人威胁了!你还喝酒!” 声音响亮,让原本就已经陆陆续续接近这里的百姓更加好奇发生了什么,导致人越来越多。 老人看着大喊大叫的李淑,异常警惕,他本来害怕的就是这点,这个四境的小姑娘会有什么靠山。 然而李淑喊完后,却没有丝毫事情发生,老人四处环顾,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是在虚张声势。 老人一脚踏出,准备给这小妮子一点儿教训。 然而,下一秒,一阵滔天气势瞬间降临他的头顶,压的他浑身骨骼啪啪作响,手指甲不断渗出鲜血。 老人惊恐不已,自己竟然无法动弹一下,身体穴位全部截止,灵力流动彻底断绝。 老人凭借毅力,使劲儿于这股力量抗衡,哪怕自己的腿不断弯曲,老人依旧是咬牙坚持对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无名气势渐渐散去,老人摇摇欲坠。 李淑看了眼脚底的王山,冷哼一声,一脚将对方踢了过去,落在老人脚边。 “赶紧滚,真是烦滴很……” 老人艰难伸出双手抱拳行礼,朝向铁匠铺方向,轻声说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晚辈绝不敢再上门叨扰……” 此话一出,老人提起一口气,扛起躺在地上早已不省人事的王山,在众人异样的神色中离开了这里。 第五章 修行道 铁匠铺的事情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小镇,有多事者将眼见的事情编造成极其宏伟的故事,不过最多的版本就是铁匠铺里头深藏江湖高手。 其实对于这种事情也很容易理解,在整个浩然天下的小说中,对于武侠的描写最多,人们对于外头那个江湖很是向往。 所以对于铁匠铺那一场争斗,大多数人都认为是江湖上的争斗。 不过大多数人就听听,当作饭后的闲谈故事。 至于相信,多少保持怀疑态度。 铁匠铺后院。 此时庆忌和李淑站在台阶之下,看着站在台阶上抱着酒壶喝酒的赵恒,后者只顾一个劲儿的喝酒,一句话也不说。 一口接着一口,直到酒壶里的酒水见底,赵恒才看向站在下方的二人,说道:“以后这种事儿哪有那么多的废话,直接报家门,省的老子还要抽出喝酒的时间面对恶心的傻叉……” 李淑笑着点头,只有庆忌一脸懵,本来还以为赵恒要兴师问罪,却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赵恒看向站在李淑身边的庆忌,眉头紧皱,因为一些原因,自己不得不“捏着鼻子吃屎”,来这小镇当什么护道人和引路人,一想到以后这个家伙高自己一头,赵恒就满脸嫌弃。 “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惊讶不?” 庆忌赶忙点头,其实那会儿他还是挺紧张的,如果不是李姑娘今天照看他,庆忌只会更加紧张。 赵恒下意识去摸酒壶,然后又放下,说道:“你问李淑世上有没有神仙,我告诉你,有!” 庆忌突然发现,自己听到这话似乎也没有多么惊讶。 赵恒时刻注意着庆忌的表情变化,还算不错,他继续说道:“因为一些原因,我被人受令给你传道,也就是带你进入修行道,成为修行者……” “修行者分为两种,一个是武道,一个是练气士,二者走的方向不同,不过都在一条道路之上。今天遇见的那个小王八蛋就是练气士,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行当,完全靠运气与机缘,显然,他今天的运气不好……” 说到此处,赵恒转头看向李淑,训责道:“以后跟人打架别想着废掉修为,这样不好,要打,就奔着杀死对方的目的去,出了事儿我担着,晓得了不?” 李淑“切”了一声,点点头。 “而武道,就是完全靠自己讨饭吃的行当,就是有些辛苦,所以天下武夫居多,练气士居少,天赋的问题,能听懂不?” 庆忌诚实的摇摇头。 赵恒抹了把脸,认为自己那个小师叔是不是看错了,这叫资质巨好? 赵恒摆摆手,继续陈述:“听不懂没事儿,反正知道世上有神仙就可以了,了解两大分支就算过关。下面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要带你进入这条道路……” “哦……” 赵恒一愣,睁大眼睛,贴近庆忌,极其无语的大喊:“就一声哦?” 庆忌挠了挠脑袋,点点头,“哦,好的……” 一旁的李淑捂嘴偷笑,差点儿笑出声音来。 赵恒吃瘪,这个小王八蛋,再进入师门了,岂不是天天要恶心他? 赵恒心里极其难受,恨不得现在就离开这狗日的破小镇。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样,但是目前看来,你只适合走武道一途,这也是我来给你传道的原因,知道为什么吗?” 说到此处的赵恒秀出健硕的肌肉,挑了挑眉头,简直油腻他妈给油腻开门,油腻到家了。 显然,庆忌是个不上道的,挠了挠后脑勺,不知所措的看向李淑。 李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日常犯病,习惯就好……” 庆忌点点头。 留下不断等待夸赞的赵恒石化在原地,呆呆的一动不动。 最后,赵恒无语至极,叹了口气,走到院中,说道:“你看好了,这是我自创的一套拳法,按理说不入我门下是不会教你的,但是我那个王八蛋小师叔威逼利诱,老子不得不屈服于他我只演示一遍,能学去几分,看你自己天赋,到时候成就能有多高,老子不伺候……” 话落,赵恒将腰间酒壶放在一边,双脚并立,一步踏出,走起拳法路子。 这一套拳法极其缓慢,似乎有一股大开大合的样子,每一招都极具美感,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看到李姑娘的实力,庆忌定然会认为赵恒在唱大戏。 半晌后,赵恒收起拳架,看向庆忌,说道:“此拳叫作《开脉拳》,对于进入武道打牢基础最为有效,比起浩然天下大多数初始拳法,我敢说第二,就没有人敢说第一,以后就照这样练,知道了吗?” 庆忌点点头,然后又转头看向李淑,问道:“李姑娘,我咋越来越慌嘞?是不是不靠谱啊?” 赵恒如临大敌的看着李淑,眼神里的威严不容挑战,李淑叹了口气,说道:“虽然这个家伙在其他方面不靠谱,但是拳法确实厉害,放心练,我给你保证……” 庆忌点点头。 赵恒感动无比,自己的徒弟终于夸赞自己了。 “你!打一遍我看看……” 庆忌一愣,点点头,走上前,在赵恒和李淑的注视下,踏出一步,开始照葫芦画瓢。 一套下来,给李淑看得一愣一愣的,赵恒也是咽了口唾沫,因为庆忌打的这一套拳,与赵恒所打的极其神似,而且没有任何一招一式落下。 赵恒有些疑惑,难道师叔说的资质不包括脑子? 庆忌一套拳法下来,感觉到全身燥热,脸色通红,他不清楚,但赵恒和李淑清楚,这是进入门道了。 二人相视苦笑,这才第一次练拳,就进入起码得有百余次练拳能进入的状态,看来庆忌的天资确实是在修行上,脑子一点儿也没有。 “怎么了啊?” 一套下来的庆忌有些懵,看着盯着自己的赵恒和李淑,问道。 赵恒摆摆手,说道:“得嘞,我去买酒去,妮子,你看着他练……” 李淑一听,尴尬的笑了笑,留下来干嘛?自找打击? 于是李淑也摆摆手,笑道:“庆忌啊,好好练,加油哦!我要去吃桂花糕了……” 赵恒与李淑相继离去,留下站在原地的庆忌不知所措。 他挠挠头,心里疑惑,难道自己打的很不好? ———— 庆忌有个优点,那就是别人说的话他能当回事儿,李淑让他练,他就一直练,练到晚上吃饭庆忌才停下来。 吃过晚饭后,庆忌顶着夜色回家,离开铁匠铺的时候,他悄悄问李淑。 “李姑娘,我会不会被报复啊?” 李淑听到这话的时候一愣,笑着摇头,调侃道:“怎么,我们的小庆忌也害怕被打黑拳啊?” 庆忌笑了笑,知道结果了,于是告别李淑,开开心心的回家。 庆忌的家在小镇西边,那个最贫穷的巷道,九条巷。 九条巷因为有九条巷道相连而成名,这是云南小镇贫苦人家聚集的地方。 黄土铺成的街道因为小雨的原因变得泥泞,庆忌走在与玉龙街青石板相差甚远的泥路上,脚上虽然有落差,可心里没有丝毫异样,似乎无论在哪儿,对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庆忌住的地方叫做老宅有些不妥,所以庆忌只叫老屋。 木门因为年久失修有些刺耳的声音,庆忌掏出钥匙,打开挂在大门上的铁锁,在进入之前,庆忌看了眼外头用泥土砌成的土墙,并没有因为雨水的冲击而出现漏洞,他满意的点点头,进入院子,锁上大门。 月光撒在院子里,庆忌摸着黑打开老屋的房门,走了进去,点上一只烧了半截的蜡烛,借着火光,走到床边,弯腰拿出放在床下的木盒,打开,里头全是一文钱,满满一盒。 庆忌从怀里掏出今日的报酬,十文钱,放进自己的钱盒子里,开心的笑了笑。 然后又有些委屈,自己能赚很多钱了,可是爷爷不在了。 第六章 离别 铁匠铺并不需要天天打水,由于前几日庆忌的辛勤劳动,今日便不需要再去挑水灌满整个水缸。 清晨。 阳光撒在老屋院子当中,早早起床的庆忌从院子里搭好的窝棚里拿出一堆子粗壮的木桩子,开始劈柴。 巨大的斧头被庆忌抡的一下又一下,风风火火,原本如小山一般的木桩堆慢慢降低,最后全部成为一条一条的柴火。 庆忌将劈好的柴火放回窝棚,去了一些干草和以前劈好的旧木头,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老屋的厨房很破旧,只有一个灶台和大锅,外带几个坛子,和一个大水缸。 水缸里头盛满了水,庆忌走到其中一个坛子的前方,从里头舀了一勺白米放在一旁,将清水倒入大锅里,开始生火煮饭。 待得水开,庆忌将那一勺白米倒入,搅拌均匀。 十几分钟后,一锅清汤白粥就算是做好了,白米少的可怜,清汤占了多数。 庆忌拿出一个小瓷碟,从坛子里操出一些腌制的白菜,作为下饭的菜肴。 庆忌端着白粥,坐在老屋的台阶上,身旁放着瓷碟。喝着白粥,就着腌菜,庆忌吃的不亦乐乎。 这就是穷苦人家的一顿早饭,在这九条巷里,比庆忌能好一点的人家无非就是早饭能多些油水,能吃个炒菜。 “姓庆滴龟儿子!你给老子出来!” 不等庆忌吃完早饭,便听到外头传来大喊声,以一种奇怪的方言说话,听上去有些别扭。 庆忌抹了把脸,叹气不止,又来了。 将地上的腌菜端回去后,庆忌喝完手里的白粥,顶着外头铺天盖地的骂声,走到门外,打开陈旧的木门。 一个粗麻布衣的妇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站在外头,极其愤怒,指着大门就是破口大骂。 看到木门打开,庆忌走了出来,妇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好呀你个龟儿子!终于给老子出来喽!老子等你很久了,快点儿,搬走!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庆忌看着极其嚣张的妇人,脸色平静,说道:“我为什么要搬走?又不是你的家……” “不是我的家?” 妇人冷笑一声,显然是被庆忌这句话逗笑了,她喊道:“老子干你祖宗十八代!你个鸠占鹊巢的王八犊子,我男人才是老东西滴儿子,这房子肯定是属于我们滴,你个龟孙子住在里头算什么……” 庆忌静静的看着妇人表演,随口而出的话语,要多脏有多脏,饶是庆忌这样的好脾气也眉头皱的不行。 由于是大清早,这边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惹得不少邻里邻居来看,庆忌早已习惯,这些人对于热闹的喜爱比他们生活都重要。 庆忌看着越发无理取闹的妇人,转身就要进屋子关门,跟一条疯狗吵架? 除非你也是条疯狗。 妇人见庆忌又要像以前一样进屋锁门,她先声夺人,一步跨出,直接拽住庆忌的胳膊,死死的拉着他。 庆忌有些烦,随手一甩,没用多大的劲儿,然而妇人却是向后倒去,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掩面哭泣。 “你个龟孙儿啊!欺负我个妇人家,我滴儿啊!娘无能啊,竟然被这么个王八蛋欺负了……” 庆忌有些无语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自己这下就是有理也说不清楚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开始对庆忌指指点点。 庆忌就那么看着妇人,淡淡的说道:“你也别在我这里耍无赖,爷爷房子留的名字是我的,那么这就是我的屋子,前面的我可以不计较,好歹看在爷爷的脸面上,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再来我这里闹事儿,咱们去镇上官府见,正好,也让官府查查你那男人干了些什么勾当和丧尽天良的事情……” 女人一愣,显然她没想到庆忌竟然会说这样的话,或者说变得如此强硬,本来今天带来儿子就是要来场同情戏,博得一些邻居的支持,然而庆忌这句话把她确实吓住了。 老东西死的时候房子下写的名字确实是庆忌,这件事儿要是真的闹到官府去,吃亏的肯定是她们,而且自己男人那怂样子她也知道,干了什么事情她也清楚,要是一切都被抖搂出来,恐怕就要完蛋。 一时之间,妇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庆忌说话的声音很大,有意让周围的人听见,自证清白,也是给予警告,若是再嘴上不干净,他庆忌绝不姑息。 就当所有人认为没有戏看的时候,一道身影奔出,手里拿着砍刀,直直冲向庆忌。 “他妈的!抢占老子的房子,你个狗日的还有理了?老子今天就送你去见老不死的!让你们地下团聚!” 人群中惊呼声响起,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庆忌看向冲来的男人,眼神极其冷漠,他在意男人的那句话,老不死的,所以,他很生气。 妇人看着提着砍刀冲出来的男人,惊恐不已,一旦出了人命,恐怕男人下半辈子就要在牢里度过了,妇人想要起身阻拦,男人却已经极速略过她,一刀砍向庆忌的脖子。 不少人都是捂住眼睛,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 庆忌近距离观察着男人的脸色,蜡黄,黑眼圈,明明壮年,却已经是暮年的感觉,他极其厌恶的看着男人,伸手一拳打在男人持刀的小臂上,男人吃痛,长刀瞬间落下。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庆忌就瞬间抬脚,本想着竭尽全力,但又在空中卸掉了大多数气力,一脚踹在男人胸口之上,男人倒飞出去,摔在泥泞的土路上,沾了一身的泥巴,看上去狼狈不堪。 全场寂静无比,没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一切过于快速。 妇人看着倒地的丈夫,有些懵,但随即怒火中烧,愤怒的起身,扑向庆忌,誓要抓花这个小杂碎的脸。 “小不死的!我抓死你……” 还不等妇人接近,一声清脆的响声贯彻云霄,扑向庆忌的妇人难以置信的捂住左边脸颊,火辣辣的疼,他看向庆忌,瞪大双眼,愤怒的喊道:“你敢扇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啪!啪!啪!”清脆且响亮的声音连续三声,还想靠近庆忌的妇人顿时蔫了,她捂住两边早已红肿的脸颊,坐在地上,真真正正的开始哭泣,自己什么时候被人扇过脸? 围观的众人看着那个少年,他们难以置信,似乎对于少年发怒打人很是惊讶。 庆忌看向站在女人身边的小男孩儿,尽管对于这些事情还不甚理解的他终究是感受到了不对,毕竟父母被打,多少也会有点儿反应。 男孩儿眼睛里满是愤怒,他死死的盯着庆忌,能喷出火来。 小孩儿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咬,所以他扑向庆忌了。 没人相信庆忌会踹小孩儿,当然,庆忌也不愿意,他看着扑来的小男孩儿,眼睛死死看着他,在小男孩儿眼中,庆忌的气势陡然一变,宛如老人讲的鬼物,愤怒的小男孩儿早已忘了报仇,坐在地上,害怕的哭了起来。 一家三口,不成体统。 庆忌漠然转头进入屋子,再也没有出来,对于他们,庆忌没有丝毫的同情心,一个被这样的父母带大的孩子能成为什么样子?庆忌拿脚都能想得过来。 事情并没有闹大,想必那一家子人也清楚。 ———— 时间慢慢过去,这一天,庆忌在铁匠铺内挑水,李淑则跟在他的身边,二人从西边水井来来回回,有说有笑。 “今天就要走了……” 刚挑上两桶水的庆忌一愣,扭头看向神情有些低落的李淑,他点点头,说道:“出去游历也好,书上说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李淑突然一笑,拍了拍庆忌的肩膀,说道:“我去,没看出来啊,你还能舞文弄墨几句?” 庆忌憨憨的笑了笑,这句话是小时候趴在学堂窗户外偷听时学来的,小时候不理解,现在多少了解一些。 “我们走后你可得小心点儿,见着那些外头来的人尽量躲远点儿,别去惹他们,当然,要是太过分了,小小惹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 说到此处,李淑凑到庆忌耳朵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到了吗?要是有危险,就报这个名号,是个人都要给面子……” 庆忌刚想挠头,却发现自己挑着水,于是他有些别扭的问道:“那遇见的要不是人呢?” 李淑一愣,这话没毛病,修行的又不只有人。 李淑直接给了庆忌一巴掌,笑骂道:“放你的心,叫你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过凡是遇见修行道中的人,先问下打哪里来,要是从南溪斋来的,你就灰溜溜的跑,千万别自报家门……” 庆忌有些疑惑的问道:“为啥呀?” 李淑摆摆手,说道:“陈年旧事,我也不太熟悉,反正照做绝对对你没坏处……” 庆忌点点头。 “那,李姑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啊?” 李淑一听,有些难受,尽管赵恒说回来,其实她知道,这一走,就基本上不会再回来了,她看着满脸期待的庆忌,笑着说道:“书上说了,人生何处不相逢……” 李淑眨巴眨巴眼睛,庆忌笑个不停,李姑娘原来是骗人的,明明读过书啊! ———— 李淑和赵恒走的毫无征兆,铁匠铺里的人都是反应不及。 赵恒坐在小镇南边的边境的城楼上,看着一望无际的远方,内心充满了向往,他喝着酒壶里的佳酿,朝着底下大喊:“妮子啊!那臭小子干嘛去了,怎么还不来,老子都等不及了……” 站在城楼下的李淑翻了个白眼,不搭理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师父,而是看向小镇内,一个微小且模糊的黑影高挥着手,朝这边跑来。 庆忌一路狂奔,总算是跑到了城楼底下,看着满脸笑意的李淑,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她。 李淑接过,是一枚铜钱用了一根红绳穿了起来,看上去有些老旧。 庆忌喘着粗气,笑道:“李姑娘,这叫铜钱串,我爷爷教我的,说戴上这个的人财运满满,人生圆满,我在我的小盒子里找到最漂亮的一颗铜钱……” 李淑笑着戴在手上,说道:“挺有心啊,给你多吃的红烧肉不亏……” 庆忌笑着挠头。 “看铺子不是容易的事情,你自己走点儿心,还有……” 李淑再次凑到庆忌的耳边,悄声说道:“小心那个齐守……” 庆忌点点头,李姑娘从来不背后论人,这次这么说,那么那个齐守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李淑看着个头快赶上自己的庆忌,笑着点点头,那个瘦小黝黑的家伙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啊。 “走了!” 庆忌点点头,看着转身离去的李淑,使劲儿的挥着右手,说道:“再见,李姑娘,赵掌柜……” 庆忌就那么站在城楼下,看着赵恒和李淑逐渐渺小的身影,不断挥手。 ———— “奶奶的!这臭小子打算挖墙角啊!” 走在官道上的赵恒生气的说道。 李淑懒得理赵恒,看着手腕上的铜钱绳,很是满意。 赵恒瞥了一眼李淑手腕上的铜钱绳,喝着小酒,说道:“还算有心,能送这么个东西……” “有说法?”李淑偏头问道。 赵恒点点头,说道:“白垲州有棵榆钱树,满打满算有个千八百年的历史,得到上头一颗铜钱认主,一辈子财运亨通,那边也就传了个红绳穿钱的戴法,尽管不是那边的铜钱,但有那意蕴,多少能蹭点儿财运……” 李淑一愣,有些焦急,问道:“那我会不会把庆忌的财运给抢完啊?” 赵恒撇撇嘴,自己这徒弟简直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不向内,咋不说你抢了师父多少财运呢? “放你的心,那小子是个跟老天爷抢饭吃的主,牛皮着呢……” 李淑点点头,继续看漂亮的手环。 赵恒叹了口气,还是外头的空气好啊,什么劳什子护道人,总算摆脱了。 天边一轮落日,地上余晖洒满,男人带着徒弟,四方游历。 第七章 新官上任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庆忌多多少少有点儿憨,继续挑水,灌满水缸,只不过时不时出去看一下打铁的情况,跟那些伙计们聊会儿天。 李淑走的时候把账簿和铁匠铺大大小小几间房屋的钥匙全部交给了庆忌,包括钱盒子的钥匙。 如今的庆忌可以说是身压重负,担任许多。 水缸挑水的事情其实有人自告奋勇,但是庆忌没让,他自然知道自己身体的不同,自从赵恒教给自己呼吸法那一刻开始,庆忌就知道这是给自己的磨炼,一般人还真不能胜任。 见庆忌不让,店里的伙计也不再坚持,认真打铁。 挑完水的庆忌坐在铺子前头,盯着手里的账簿发呆,庆忌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对于计算还是游刃有余,毕竟小时候爷爷庆丰教过自己。 庆忌拨着算盘,对着账簿上的数额,不断地盘算。 “庆掌柜这算盘拨的好啊……” 庆忌抬头看向来者,是店里的伙计,一个中年大叔,叫刘宗,是个憨厚汉子,人老实,心善。 庆忌笑着摆摆手,说道:“刘叔,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就是新官上任,胡搞瞎搞……” 刘宗哈哈大笑,跟庆忌聊天其实很轻松,因为这个家伙更接地气,也让他们这些伙计感到亲近。 “那成,庆掌柜你忙,我那边还有铁具没打完呢……” 汉子刘宗光着膀子,身上挂着一块儿凉布,笑着跟庆忌摆手,走回自己的地方,继续打铁。 庆忌笑了笑,继续盘算账簿。 中午的时候,后方厨房做好了饭菜,不少伙计早早停下活计,开始吃饭。 唯有庆忌还在前台对账。 刘宗端着一大碗米饭,标准的份量,递到庆忌身前。 “还没算完呢?” 庆忌点点头,如今自己对于铁匠铺的账簿出入并不熟悉,如果不想亏本,庆忌就要去对账,找出哪些材料不被人喜爱,日后就减少进货,而对于那些卖的好的铁具,庆忌自然会多进一些。 “刘叔你不用管我,对完就吃饭,你先去吧……” 刘宗点点头,看着庆忌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如此认真,是块儿材料。 就当刘宗走后,店铺卷帘被推开,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进入,挺着大肚子,尽显富态。 庆忌下意识看去,是一个华服男人,有些肥胖,一身横肉,眼睛微眯,看上去不太面善的样子。 “掌柜的在吗?” 庆忌放下手头的活计,看向男人,喊道:“我就是……” 肥胖男人看向庆忌,微微一愣,眼底笑意盈盈,不过隐藏的很好,他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不少的随从。 “那个,听说你们家打的铁具最好?” 庆忌点点头,说道:“实至名归……” 男人哈哈一笑,说道:“那就好!我要打东西!” 庆忌看向富态男人,笑问:“您贵姓?” “姓贾!” 庆忌点点头,默默记下这个读音,不过字是真的不会写。 “贾老板要打什么?” 男人笑了笑,说道:“实不相瞒,我这要开饭店酒楼,就在咱小镇里头,几年前去极北从商了一段时间,学得那边的一套菜肴,叫做火锅!此次来呢,就是想掌柜的给我打上三十口大锅,我也整个这样的火锅酒楼……” “火锅?” 庆忌着实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男人看出庆忌疑惑,随即掏出一张宣纸,上头用毛笔画的清晰,不过就是有些抽象,有点儿歪曲,整体辨识度还算可以。 庆忌看了眼图纸,笑问:“这锅倒是看上去稀奇……” 男人笑道:“那可不,好歹在极北那边儿是个王牌菜肴……” 庆忌笑着点头,说:“你稍等一下……” 庆忌说完此话,朝后头大喊一声刘叔,刘宗赶忙跑了出来。 刚出来就看到这架势,刘宗便意识到来活计了,他笑着走上前,看向庆忌。 庆忌将手里的图纸递给他,问道:“这能打不刘叔?” 刘宗接过图纸,有些稀奇,左看右看,问了句:“吃饭用的?” 庆忌点点头。 刘宗将图纸放在前台上,笑道:“那肯定可以,只不过既然是吃饭用的,那么使用的材料就得是最好的,要是用的不好,大火侵蚀,这锅迟早得坏,甚至对人不健康……” 富态男人一听,极其高兴啊,大手一挥,笑道:“掌柜的只要你能做出来,多少钱我都付……” 庆忌看着男人高兴的样子,知道是真心想做生意,他低声问刘宗:“刘叔,得用啥材料,这要打三十口锅呢……” 刘宗回应:“溪锦铁,不会因为高温损坏,最好的材料……” 庆忌点点头,随即开始翻动账簿与货物表,找到溪锦铁,看了又看,随后笑道:“我们做生意,先讲诚信,这样,贾老板,我给您说说价格,你再决定?” 男人点点头,很是高兴。 “我们这打铁的老哥也说了,你这锅如果想开酒楼饭店,那肯定是要受大火烤炙的,所以最好的材料才能受得住,我们这边最好的材料是溪锦铁,一斤五十纹银,不知可否接受啊?” 男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说道:“才五十纹银?庆老板,你这还说叫贵?你知道在小镇外随随便便找个铁匠铺打铁用最好的材料,起码七十纹银起步,你们这铁匠铺是真良心啊……” 庆忌有些无语,他哪里能知道这些事情,这价格不是李淑定的吗? 男人高兴坏了,于是笑道:“我也不亏掌柜的,外头打铁那叫个贵,你们这儿真的不错,这样吧,一斤我给你六十两纹银,你给我加紧出一下,你看咋样?” 庆忌一愣,笑着点头,这老板也是个实在人,其实庆忌不知道,若是放在外头,老板是赚大发了。 庆忌更不知道的是,这价格,是李淑随便儿定的。 “那刘叔,多久能出三十口锅?” “要是加紧出的话,最少二十天……” 男人一听,直接喊道:“那好,二十天就二十天,前后给掌柜的两天差距,咋样?” 庆忌点点头,说道:“贾老板这真是好心肠啊……” “哎!瞅您这话说的,都是做生意的,何必为难自己人呢……” 庆忌点点头,侧身,指路,笑问:“那贾老板先付个订金?我们也签个字据?” 男人挺着大肚子,笑着走向后面,说道:“那肯定,那肯定,道儿上规矩,贾某懂……” ———— 这单子就这样签了下来。 下午吃饭的时候,不少伙计都是议论纷纷,新掌柜上任就签了个大单子,这财运着实不错,而且还是高额报酬,这下店里挣得可不少。 一时之间,店里的气氛都欢快异常,唯有那个齐守坐在角落里,脸上的嘲讽之色极其明显。 后院。 庆忌将刘宗叫到了后面,开始盘算这一单子的价格与数量。 “掌柜的,这一口锅的尺寸大小以我的经验看来,一口做下来,起码要四十斤左右,也就是一口锅我们可以赚二百四十多纹银,这真是个大油水单子啊……” 庆忌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赚的确实多。 可是庆忌心里老感觉不踏实,这一切似乎都太快了,而且太顺利了。 打着算盘的庆忌凑到刘宗耳边,低声嘀咕着。 半晌后,刘宗一脸惊讶,大喊道:“不至于吧?” 庆忌赶忙让他噤声,后者立马捂住嘴。 “留个后手,以防万一……” 刘宗点点头,既然庆忌怎么说,他怎么做便是。 庆忌继续看着那张图纸,托着腮帮子,叹气道:“希望是我多虑了……” 夜幕降临,小镇灯火全灭。 打更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铁匠铺后院,庆忌舍不得点上油灯,凭借着蜡烛的微光继续对着账簿,思考事情。 以前只挑水,什么心都不用操,然而现在什么事情都要操劳,庆忌一时间有些不能适应,可是他却喜欢这种感觉,夜半点灯,虽不是苦读,但也有安详之感。 少年看着微弱的烛光,似乎看到了美好的明天。 ———— 第二天。 庆忌早早打开铁匠铺的大门,由于常年对于生计的追求,庆忌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初晨的太阳才刚刚升起,庆忌站在后院,开始走赵恒教自己的拳法,一板一眼,尽管有些生硬,但动作极其标准。 十几套下来,庆忌只觉得全身火热,头顶冒烟。 庆忌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变化,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老话说得好,熟能生巧,庆忌从早开练,一直打到临近中午。 将近一百套拳下来,庆忌身体变得更加火热,汗水随着毛孔流出,伴随的,还有一种黑色物质,直到中午,庆忌的皮肤就像是铺上一层淤泥,而他浑然不知,完全专注于练拳。 直到刘宗打开门进入后院看到一个黑人的时候,庆忌才感受到一阵突兀,全身一抖,整个人气势瞬间不同。 身上的黑色物质犹如毒舌蜕皮一样,一层一层的脱落,庆忌肆意的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视觉,听力,触感,以及浑身似乎有用不完的力量。 他握了握拳头,难道这就是李淑所说的踏入武道第一境? “庆忌,你这是怎么了?” 刘宗回过神来,赶忙跑到庆忌身边,急切的问道。 庆忌看着表情急切的刘宗,笑着摆摆手,说道:“刘叔,没事儿,这是一个……中医疗程,用黑泥涂满全身,在太阳底下暴晒,然后就能保养身体,我这不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嘛,这下就只能通过药理调养……” 刘宗一愣,还有这种调养方式? 庆忌也是尴尬的笑个不停,自己这谎话编的,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离谱到家了! 介于庆忌的认真与善良,刘宗还是相信了,毕竟世界上那么多未知的事情,他刘宗又不可能全部知道,说不定这就是什么疗程呢,自己闲了可以去问问。 庆忌松了口气,算是糊弄过去了。 “庆忌,下午我回去打听了一下,这个贾老板似乎最近才来,根本没有他的任何信息,而且这个火锅啊,一般适合冬天吃,巨热无比,这马上就要到夏天了啊……” 庆忌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因为不少伙计已经进入后院换衣服了。 庆忌低声在刘宗耳边说道:“刘叔,这件事儿就你我知道,继续查一查,不要告诉任何人,店里头的伙计,谁都不行……” 刘宗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成,我去换衣服了……” 庆忌点点头,笑着跟刘宗挥手。 火锅啊…… ———— 铁匠铺的生意并不是每日都有的,属于那种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行业。 对完账簿的庆忌自然落得清闲,由于在铺子里帮不上什么忙,庆忌便出门去了。 李淑临走的时候给庆忌买了一身衣服,不华丽,很朴素。这也是李淑对庆忌的了解,一旦自己把衣服买的太珍贵了,庆忌绝对不会接受。 庆忌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看上去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么一看,庆忌还是个俊郎少年。 出去自然不可能是闲逛,根据刘宗所说,火锅是冬天才受欢迎的,所以庆忌对那个贾老板有些担心,他决定亲自去探查一下。 小镇的酒楼很少,好点儿的就那么两三家,其中最出名的当属醉梦楼,此时的庆忌站在醉梦楼对面的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的酒楼。 饭菜的香味儿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庆忌无奈的捂住鼻子,因为太香了。 酒楼对面是一些小商小贩,卖的都是些普通物品,庆忌坐到一家包子摊子上,要了两个肉包,狠心花了四文钱,庆忌心疼了好一阵子,最终在肉包的洗礼下遗忘掉花钱的事实。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络腮胡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摊子也是利索干净,给人一种清新感。 庆忌仔细打量着,才知道为什么这家包子能在酒楼对面存活下来。 “大叔,这对面的醉梦楼是不是有一道菜肴叫火锅啊?” 吃完肉包的庆忌问道。 老板也是个热心人,笑道:“小兄弟没吃过?火锅可不是什么菜肴,是一种吃法,一口大锅,十几碟子菜,涮着吃的……” “哦?老板吃过?” 老板笑着点头,说道:“就过年那会儿,带着我老婆和孩子吃了一顿,那叫个香啊,还不贵,便宜的很……” 庆忌笑问:“那这会儿不能吃吗?” 老板一听,赶忙摇头摆手,说道:“小兄弟,夏天哎,那玩意儿夏天狗都不吃,醉梦楼夏天也不卖,你要是想吃,我告诉你,冬天来,点那个涮羊肉,那叫个香啊……” 庆忌笑着点头,说道:“谢谢老板支招……” “客气客气……” 庆忌起身,看着进进出出的醉梦楼,嘴角扬起。 看来来者不善啊。 第八章 阴招 庆忌不会打铁,老爷子庆丰教给他的打算盘也不是过于熟练,作为代理掌柜意味着庆忌不需要再干那么多的活,可是庆忌每天都会去挑水,从不停歇。 铁匠铺的伙计都是些穷苦人家,憨厚老实的汉子居多,面对庆忌这个没有官威并且对他们极其尊重的家伙,没有人不喜欢。 探过情况的庆忌第一时间回到铁匠铺子,叫上刘宗,二人坐在后院的台阶之上,看着院中摆满的水缸。 “那就是阴招了?耍咱们?” 刘宗扭头看着庆忌,满脸怒容。 对于这些憨厚老实的汉子来说,最讨厌且最恨的就是欺骗,或者说是对于所有老实人来说。 庆忌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刘老哥,这件事儿可不能立马做结论,如果人家真的是想要做生意呢?不排除他是在囤货,等到冬天,虽然这种可能很小,但是也是有可能的……” 刘宗摸了摸脑袋,叹了口气,说道:“这……这不就是明显的耍诈嘛!庆忌,这有啥考虑的,直接找他去……” 此话一出,刘宗直接起身,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庆忌赶忙拉住这个家伙,说道:“刘叔,这事儿不能这么做。如果我们去找买家,他说他就是要,而我们拒绝的话,这不是我们违约了吗?以后在这云南镇怎么立足?” 刘宗转头看向庆忌,极其气愤,憋了半天,叹了口气,再次坐下。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那家伙等货齐了,人跑了,我们不是亏死了?” 庆忌看着刘宗,这个思路是正确的,所以如果这是一个套,那么给他们下套的人智商很高,给他们一个左右为难之局势。 庆忌皱了皱眉头,凑到刘宗耳边,低声细语。 半晌后,原本愁眉苦脸的刘宗一愣,转头看向庆忌,脸上有几分笑容,问道:“真能行?” 庆忌点点头,笑道:“可能无法赚很多,但是绝对不会亏本……” 刘宗点点头,伸出大拇指。 庆忌也是伸出大拇指,笑道:“刘叔……” 刘宗笑了笑,说道:“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庆忌点点头,上道! ———— 铺子里是火热朝天,而庆忌这边则是平淡无奇,坐在前台的椅子上,不停地拨动算盘,盘点着今天用的东西,进账与出账。 除了那个大单子,今天一个小单子也是结了账,庆忌从刘宗那里了解到,那个单子是小镇四姓大家白家的订单,打的都是些铁制容器,用的铁也是一般的铁矿,所以也没卖多少钱,满打满算进账一千两白银,除去成本四百两,铺子净收入不过七百两。 七百两很多吗? 对于那些大家族来说,不过是腿上的一根腿毛,而对于庆忌而言,一两银子,都足够让他眼红不已。 所以当庆忌手里拿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时,内心是很激动的,虽然不是他的,但他也很是开心,只不过程度不大罢了。 此时的庆忌低着头打着算盘,脸上的笑容掩不住的灿烂,他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自己身前的家伙。 “窥视钱财,非人道也,险恶笑容,乃小人也……” 原本打着算盘的庆忌缓缓抬头,看向那张脸庞,跟自己一样,也是少年的齐守。 庆忌读书不多,但也能听出齐守这句话里的刺头,知道说的不是好话。 庆忌将账簿盖上,看向一脸傲气的齐守,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不过能猜来,我数钱打算盘,只是帮铺子里对账而已……” 齐守冷笑一声,说道:“我也没说你怎么样啊,对账就对账嘛,怎么?心虚了?” 庆忌眉头紧皱,这个家伙对他很有敌意。 “呦呦呦,我们的庆掌柜皱眉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齐守在这儿祝贺庆掌柜谈成一笔大单子,祝贺啊!” 最后一声齐守将声音拉的老长,故作姿态行礼,其实也就微微点了个头,嘴角上扬,表情极其狂傲。 这一声,惹得不少伙计看来,每个人都是好奇不已。 齐守此话一出,便很得意的双手负后,走向大门,在踏出大门的时候,少年回头,笑道:“对了,庆掌柜,我不干了,你要好好干活哦,我会看着你的……” 气氛一度凝固,只有齐守的哈哈大笑声音不断远去。 庆忌看着门框,神色平静。 “看什么看!不想挣钱了?” 刘宗发现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于是乎一声大喊,一切又恢复正常,只不过议论声就此开始源源不断。 刘宗见其他人开始干活,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头看向前台的庆忌,后者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拨动算盘记账,神色极其认真。 刘宗哭笑不得,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庆忌打算盘,数钱财。 ———— 夜幕降临,铁匠铺早早打烊,打铁的伙计们陆续回家,不忘与代理掌柜庆忌打招呼。 刘宗是最后一个走的,离开之前,他走到坐在前台翻动账簿的庆忌,说道:“今天下午那会儿你应该强硬一些的……” 庆忌抬起头,问道:“为什么?” 刘宗叹了口气,说道:“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气质与威望,今天下午那个齐守如此猖狂且嚣张,在你这儿可是如鱼得水,现在铺子里的伙计们都是议论这件事情,当然,他们没有恶意,只不过管不住嘴罢了……” 庆忌点点头,继续看账簿,说道:“刘叔,你别担心我了,这都是小事情,我在九条巷什么事情没见过?那个齐守今天的本事比不上九条巷任何一家人,不算恶心……” 刘宗听后有些懵,呆立在原地,看着庆忌。 “难道刘叔想说的不是这个?” 庆忌歪着头,问道。 刘宗哈哈大笑,拍了拍庆忌的头,说道:“我老刘还以为你庆忌傻着呢,没想到都能想到这里,想到那个齐守是专门恶心你的……” 庆忌叹了口气,说道:“刘叔,你还是太小瞧我了……” 刘宗笑得更加开心,穿上布衣,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得了,刘叔不跟你谝闲传了,得赶紧回去了,要不然你婶儿还以为我在外头勾搭人去了……” 庆忌一愣,看着离开铺子的刘宗,这是他可以听的事情吗? 第九章 围堵 为了方便,庆忌基本上在铁匠铺住了下来,不过庆忌时常还会回去看看,打扫打扫老屋。 离开铁匠铺时,打更人敲锣已经打到第三下,表明如今已经是三更天了。 庆忌走出铁匠铺,掏出怀里的一大把钥匙,将店铺大门锁上,检查无误后,庆忌这才朝着九条巷的方向走去。 对于齐守的挑衅庆忌在意吗? 是在意的。 不过庆忌在意的可不是齐守嚣张示威,而是齐守为什么说那样的话语。 “祝庆掌柜谈成一笔大单子……” 这句话不断在庆忌的脑海里回响,不得不说,那个齐守不太聪明,这样的话说出来,无疑就是表明了那个姓贾的就是个托儿,可是庆忌不敢轻易确定,除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之外,庆忌担心的还有一点,那就是齐守会不会是因为胸有成竹,所以才敢如此明说? 昏暗的大街上,庆忌抬头行走,借着本就不太明亮的月色走路,黑夜走路不安全,可是庆忌丝毫不在意,因为如今自己身体的变化很大,对于周遭事物的感知能力变得很强。 庆忌有些心烦,赵恒带着李淑一走,自己怎么就要想这么多的事情? 以前安安静静做个挑水工就好,如今,还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庆忌抬头望月,低头看脚,唉,关键自己的报酬还少的很,比以前多了那么几文钱。 庆忌不贪心,就是有些爱钱,再遇上这种付双倍力气赚一点点的活计,搁谁谁愿意? 庆忌挠了挠脑袋,“要不要让人帮我写封信,找李姑娘给我加点儿钱?” ———— 九条巷比起小镇其他地方穷苦,所以道路更加黑暗,庆忌走到自己那条巷道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光照没有几分。 一是因为大家早已入睡,二是因为用不起油灯。 比起小镇那些大户人家每晚灯火通明的门牌楼,这里才是真真正正的泥泞与黑暗。 庆忌走到老屋门前,刚踏出去一脚,瞬间侧身,一个人影直接冲了过来,一拳打在木门之上,木头崩裂的声音响起,直接干出一个小洞。 庆忌转头看向那个偷袭的家伙,借着月光,大概看清其样貌,随即认出是谁。 光秃的头颅,满脸络腮胡子,矮小的身姿,长相比较说不过去。 庆忌看着他,问道:“李二,你干什么?” 男人叫李二,小镇祖辈世世代代在此,大多数都是良民,品行端正。而到了李二这一代,却家风败坏,独子李二选择加入小镇的野狼帮,一个非官方的流氓帮派,常年混迹于小镇赌场,青楼,以及这种贫民区域。 毕竟那些富人,他们惹不起。 李二就是九条巷最大的地痞头子,属于野狼帮在九条巷设立的一个管事,专门压榨九条巷的穷苦百姓们。 而这个李二,也被九条巷的百姓唾弃。 “吆喝……”见庆忌轻松躲过自己一拳的李二转过头来,其实他年龄不大,二十刚到,留着这些络腮胡子完全为了装叉,这也导致他看上去有些老。 不过做流氓的,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你小子给铁匠铺挑水挑出门道来了,身手变得不错啊……” 李二抽出拳头,上下打量着庆忌,不知道为什么,庆忌给他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对付这种流氓地痞,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他们是流氓,耍无赖最厉害。 庆忌看着李二,神色凝重的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李二一听,突然哈哈大笑,贴近庆忌,狂傲的说道:“你觉得我想要干什么?” 说罢,李二一声口哨吹响,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响起,逐渐围绕着他们,庆忌看都不用看,因为他早已感受到周围的人,不下十个。 李二悠哉悠哉的扭了扭手腕,朝着拳头吹了口气,骂道:“我呸!破门,把老子手都弄脏了……” 庆忌警惕的看着李二,拳头紧握,“这个月的保护费我们不是已经通过齐老交给你了嘛……” 李二扭扭脖子,骨骼噼里啪啦作响,他淡淡的点点头,说道:“对呀,我又没说来收你保护费……” 保护费,是野狼帮这些流氓们经济来源之一,通过武力压榨穷苦百姓,得到他们的辛苦钱,这也是庆忌无法理解的,为什么他们这么光明正大的收钱,而镇上根本没人管。 这些年九条巷所有人交的钱可能都够修一条路了,就像小镇玉龙街那样的青石板路。 “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实话实说告诉你,有人掏钱让我打你一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是自己打自己呢,还是我们兄弟们一起呢?”李二看着庆忌,笑个不停。 “我劝你选第二个,要是第一个没做到完美,我们还会再来一次的哦……” 庆忌看着李二,问道:“能告诉我是谁吗?” 李二一愣,笑得前翻后仰,拍了拍庆忌的肩膀,说道:“你个哈皮,自己得罪了谁自己不清楚吗?连这都搞不明白,你就不配活在世上,赶紧下去陪你那老不死的爷爷吧……” 此话一出,全场大笑不止,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庆忌的爷爷庆丰是一个神经病,总爱叨叨一些废话。 “再说了,你觉得我会把我买主的名字告诉你?小子,老子在你们口中是流氓地痞,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江湖道义不能乱,所以,你选好了吗?啊?哈哈哈……” “大哥,我看这小兔崽子是吓傻了,这世面,估计这辈子,哦不,下辈子都见不到……” “哎!过分了……”李二制止旁边一人的嘲讽,转身看向庆忌,停滞一会儿后,哈哈大笑道:“是永生永世看不到!哈哈哈……” 狂笑声四起。 庆忌知道,有人被吵醒了,可没有人会出来帮助他,因为他是一个人,因为这九条巷就是这般样子。 庆忌很在意,他在意的不是李二的嘲讽,在意的不是他的狂笑,在意的更不是对他的威胁。 庆忌缓缓抬头,眼神坚定,一拳犹如猛虎下山,直接打到李二的脸上,后者犹如木桩一般倒飞出去。 全场顿时寂静无声。 庆忌看着一切,内心毫无波澜,尽管知道接下来会经历什么,但他依然不在乎。 因为他在意的,是李二的那句话。 “赶紧下去陪你那老不死的爷爷吧……” 庆忌无所谓一切,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第十章 不一样的他 没人敢相信庆忌竟然会动手,或者说没人敢相信九条巷这些贫民会主动动手,而且这一拳,竟然打飞了人? 李二的手下此时处于懵逼状态,他们看看站姿挺拔的庆忌,再看看趴在地上的李二,他们就这样左看右看,不知所措。 直到躺在地上的李二艰难的喊道:“你们都他妈的是群饭桶嘛!扶老子起来啊!” 这下,原本还在纠结先是打人还是扶人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扶起趴在地上的李二,后者犹如一棵芦苇草一样,软绵无力,随风飘荡。 被搀扶起来的李二看着表情严肃,犹如一只捕猎猛兽作出警惕姿态的庆忌,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他进入野狼帮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一个贫民区的家伙打倒,注意,是打倒,而且还是一拳。 李二实在无法将庆忌的身板和他刚才展现出的力量联系在一起,这不禁让他有些疑惑和意外,然而丢了场子,失了面子,总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下去。 李二颤颤巍巍的推开搀扶着他的人,站立在原地,依然有些摇摇晃晃,显然,庆忌先前那一拳给他的冲击不小,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李二死死盯着庆忌,不断调整自己的状态,这庆忌莫非是在铁匠铺挑水挑出这么大的力气来? 李二无法理解,要知道,自己跟随野狼帮二当家习武七八年了,练得一身好功夫,算不上一流,但是江湖上绝对可以说是小成,可是庆忌那一拳打的毫无预兆,饶是自己都没有丝毫的察觉,便被一拳打飞了出去。 神智逐渐清晰的李二舒了口气,看着依旧紧绷着身体的庆忌,眼神中的愤怒无法掩藏。 李二管他庆忌是怎么了,竟然敢打自己,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下一秒,李二毫无预兆的冲向庆忌,以一手直拳直取庆忌的面门,声势浩大,且这一拳速度极快。 庆忌面对着迅速接近自己的李二以及打向自己的拳头,一个侧身直接躲过,看上去轻描淡写。 李二心惊,自己这一冲击拳不是练家子绝对无法躲过,因为速度早已超出常人的范围,可是如今庆忌写意的闪避,让李二惊得不行,他大概有了结论,这庆忌,也是个练家子。 心惊归心惊,可李二丝毫不停止手上和脚上的动作,随着凌厉的出拳,扫腿,李二的姿态彻底改变,每一招不求击倒,而是面向杀人,是的,招招杀招。 李二有足够的信心,自己习武七八年,这庆忌能有自己习武的时间长? 李二出拳如风,而庆忌也是不断闪躲,由于李二改变招式的缘故,庆忌的躲闪不再那么写意,多少有些慌乱,但是无伤大雅,十几个回合下来,二人你打我躲,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 至于为什么庆忌不出拳回打? 因为他就会挥拳,哪里像这李二,招式眼花缭乱,多得不行。 习武对战讲究的是一口气,李二这十几个回合下来,两口气都用完了,他看着庆忌,越发的心惊,因为他发现庆忌似乎第一口气还没有用完,相反,与他相比,尽管处于防备状态的庆忌依旧那么轻松,而原本看上去占着上风的李二此时却有些狼狈。 李二不信邪,他拉开距离,打算再次换气,他不信这个庆忌能一直这么闪躲,总归有累的时候,到时候就是他李二一拳打倒这个王八蛋的时候。 下定决心的李二没有丝毫防备的换气,然而下一秒,李二顿时因为自己的鲁莽而后悔。 一张面庞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少年庆忌神色严肃,一拳打出,与之前无二。 李二的身体又在黑夜中划出美丽的弧线,原本大喊大哥加油的众人再次呆滞,这怎么回事儿? 再次趴在地上的李二起身抹掉嘴角渗出的鲜血,他有些心悸的起身,先前还好在最后一刹那提上一口气来,挡住庆忌这一拳,可饶是全力抵挡,李二依旧被打飞出去,如今的李二实在不知所措。 庆忌会趁着换气空档来主动出击李二不奇怪,既然将他列入习武之人的名单,那么李二就知道,庆忌一定知道很多东西,不过换气空档还是自己大意了,或许是因为以前对这些九条巷百姓的蔑视,而如今,李二不敢再不重视眼前这个家伙。 其实庆忌哪里知道什么换气空档,无非是他感受到李二每一次呼吸之后身体强度的变化,让他下定决心在李二再次换气的时候重拳出击,显然,庆忌误打误撞的做对了。 李二不再鲁莽,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庆忌,问道:“师承何处?” 庆忌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李二。 李二皱了皱眉头,本想着让庆忌说话,从而促使他第一口气达到顶峰,这样他就可以抓住空隙出击,然而这家伙竟然丝毫不上当。 还想继续耍小心思的李二瞬间抬起双臂,交叉挡在胸口,因为那个家伙又是瞬间冲了过来,一拳打在李二的双臂之上,后者后退好几步。 一击打中的庆忌随即一个后转身,一记膝肘顶打在李二的防护臂上,一击再未击中的庆忌瞬间蹲下,一招扫堂腿直接将李二的下盘打乱,重心偏移。 庆忌双手撑地,一个后踢,直接硬生生踢在李二的胸口之上,后者又是几步几步的后退。 比起受到庆忌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反击来说,李二真真正正惊讶的是庆忌的招式,赫然都是自己之前打出的。 庆忌会跟自己同门吗? 那必然不可能,那么只有一个定论,就是这个家伙是刚才偷学过去的,李二不禁咽了口唾沫,这家伙的学习能力和悟性究竟有多强? 李二猜的没错,庆忌确实是方才偷学而来,并且熟练的运用到战斗之中。 愈发顺手的庆忌不再停止攻势,继续以偷学来的招式与李二对峙,由于对于自己招式比较熟悉,李二拆招还算轻松,不过这么几个回合下来,他也是结结实实挨了好几拳。 周围的呐喊声不再,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如今的李二处于劣势。 李二众小弟也是蠢蠢欲动,随时打算出手,打不过怎么办? 群殴呗! 【作者题外话】:如果有喜欢的兄弟,投投你们手里的票票吧,拜托,真的很重要! 第十一章 天上明月 本以为会迅速结束的事情一拖再拖,直到现在都没有个结果。 李二不断防守,试图去寻找庆忌的破绽,然而眼前这个家伙将每一个偷学来的招式做到了极致,哪怕李二知道有几招有很大的缺陷,可是面对庆忌打出来的招式,李二实在挑不出突破口。 庆忌越打越快,逐渐,原本还能招架几分的李二满头大汗,开始慌乱无比,加上先前中的几拳,身上的伤势也不轻,如今可谓是被动至极。 局势瞬间倒向庆忌这边。 李二越打越慌,如果被一个少年打倒,那将是奇耻大辱,不说其他的,单单就是自己这些兄弟估计以后人心都会少掉一半。 李二边打边退,最后一咬牙,大喊道:“愣着干什么啊!老子受了多少伤,赶紧上来帮忙啊!” 老大发令,小弟办事儿。 得到指令的众人立马嚷嚷着扑向庆忌,打架最害怕的是什么? 是群殴。 老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纵使再强的人面对人数压制也要掂量上几分。 而此时的庆忌极其放松,甚至对于身后即将扑向他的众人庆忌也是淡定至极。 只见庆忌左脚开弓,马步上前,一个胯部压拳打出,直接硬生生打在李二的双臂上,这一下,后者足足后退了十几步,就这,身形还没稳住。 庆忌知道,这里头的人只有李二会武,所以庆忌才选择使出全力一拳,将李二打到间断,争取到十几秒的时间。 而这十几秒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只见庆忌犹如一条游龙一般,在众人之间穿梭自如,伴随着出拳,扫腿,原本还算浩荡的众人顿时全部倒下,而没有人看见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感受到浑身各个部位传来的疼痛感。 一时间,整个九条巷顿时哀嚎一片,庆忌则是站在倒地众人的中间,冷冷的看着一切,随后转头面向想要偷袭的李二。 原本打算抓住空隙的李二顿时呆滞住,他的目的其实很明显,用这些人拖住庆忌,自己暗中偷袭,达到一击必胜。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十几个人,在庆忌手中没过十几秒就全部倒下了,饶是见过太多世面的李二此时也是惊讶不已。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且紧张的气氛,李二不敢再动,他知道,他打不过庆忌,以庆忌如今的身手看来,这个家伙练武起码十年,说不定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一流高手,他还怎么敢继续太岁头上动土? 当地痞流氓要有一点,那就是该怂的时候就认怂,不吃亏。 李二瞬间放松下来,笑着搓搓手,满脸笑容的说道:“哎呀,你看看,庆兄弟这好身手啊,误会,纯属误会,今日纯属一个大误会……” 说罢,李二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来,笑着接近庆忌,而后者则是瞬间紧绷,打算出拳。 “哎哎哎!庆兄弟别急,打住,打住,这是银票,就是雇我的那个人给的……”此话一出,李二直接将银票扔了过去,笑道:“八百两银子,我分给庆兄弟四百,我们今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咋样?” 庆忌看着满脸诚心诚意的李二,伸手接过在空中飘荡的银票,自己看了一眼,果然是四百两。 庆忌抬头看向李二,后者后知后觉的说道:“庆兄弟,你看咋样,不行我给你再加点儿?” 庆忌摇摇头,直接将银票扔了回去,李二伸手接住,不太理解。 庆忌懒得跟他解释,自己确实爱钱,但是爱钱也要有挣钱的本事,这种钱,庆忌不要。 他看着抓住银票有些懵的李二,问道:“我问你,是谁派你来的?” 李二有些无法理解,苦笑道:“不是,庆兄弟,你真不知道谁想办你吗?” 庆忌握紧拳头,他知道个辣子! 李二看庆忌的表现不像是在撒谎,也不可能是套话,于是乎便说道:“庆兄弟,我实话实说,我们是地痞,但是江湖道义要讲,人名是真的不能告诉你,否则那是要坏规矩的,哪怕你今天不打死我,我回去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庆忌眉头紧皱,握紧拳头,缓缓走向李二。 庆忌无所谓,他说道:“你的道义是你的,我现在要我的,我不管,今儿个你说不出个一二三,你们就待在这儿别回去了……” 李二一听,嘴角抽搐,眼神能喷出火来。 他愤怒至极,这是第一次被人威胁,可是愤怒归愤怒,如今的局势对于他不利,所以哪怕他想翻腾起一些水花来,也是大海里头挣扎,无影无踪。 不过说出买主名字这件事儿真的损规矩,帮派其实也是江湖上的一份子,所以对于那些陈旧的湖规矩那可是恪守原则,所以李二是真为难,而不是假演戏。 李二并不想坏规矩,可见眼前少年那种气势汹汹的气势,李二顿时又有些心慌,如果嘴硬被打怎么办?自己以后还要娶媳妇呢啊! 看着越来越近的庆忌,李二赶忙摆手,笑道:“这样吧庆兄弟,规矩我是真的不能破,但是可以给你说姓氏,小镇姓氏一样的人多了去了,也不算坏规矩……” 庆忌听后,停下脚步,看着李二,说道:“讲吧……” 李二看了看周围,大多数兄弟都是躺着的,应该听不见自己说话,于是他悄悄靠近庆忌,低声说道:“买主姓齐……” 庆忌顿时一个激灵,姓齐? 几乎是一瞬间,李二就知道是谁干的这件事儿了,自己认识的人不多,对自己不爽的人有那么一个,刚好此人姓齐,名守。 得到答案的庆忌眉头紧皱,也是有些生气,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齐守要这么针对他,二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啊! 庆忌想着想着,看向李二手中的银票,既然是齐守那个家伙的,庆忌没道理不拿走。 感受到庆忌目光的李二瞬间将银票奉上,笑容满面。 拿到银票的庆忌对着李二说道:“我没想着惹事情,只想好好生活,不过我也不怕事情,你懂吗?” 李二使劲儿点头,犹如小鸡啄米一样,只不过有些秃头,就显得更加好笑。 “带着你的人走吧……” 庆忌说道,随后转身去开老屋的大门,身后的李二大声吆喝这周围的兄弟们起身,庆忌则是埋头开锁,回家睡觉。 几分钟后。 原本热闹的巷道瞬间变得安静下来,两道人影从房梁上飞了下来,落在巷道之内,看着周围,相视无言。 第十二章 道中人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云南小镇上,金灿灿的,温暖至极,小镇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生活。 早早起床的庆忌继续打拳,依旧是掌柜赵恒教他的那一套拳法,庆忌对于这套拳法是越来越熟练,如今招招带风,衣袖打在空中的劲儿声阵阵。 经历过昨晚的事情后,庆忌越发意识到提升自己能力的重要性,现在的自己才到李淑说的武道第一境,属于刚入门的小白,所以便需要更加努力。 昨晚遇见的李二不过是一个未踏入修行的练家子,下一次,庆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好运。 打完拳的庆忌简单洗漱一番,穿好衣服,前往铁匠铺。 九条巷大清早出来的人很多,小镇有个早市,那地方卖的东西多,而且也便宜,对于贫民区域的他们来说绝对划算。 庆忌走出九条巷的时候,周围的人那是指指点点,引论不停。 庆忌不需要猜都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本来他就没想过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而没人出来看热闹,如今看来,人还不少。 不过庆忌不在意,任由他们说去吧,反正是他赢了。 ———— 庆忌作为代理掌柜,那就掌管着铁匠铺开门关门的营生,在打开大门后,庆忌便开始清扫铺子门外的台阶。 老一辈人有说法,门前不能放东西,门前要保证干净,否则财神爷根本不会光顾你的生意。 庆忌很喜欢这些小故事,因为都是老爷子庆丰讲给他的。 大清早的玉龙街是属于买菜的和卖小吃的街道,对于早早开店的铁匠铺来说根本没有生意可言。 庆忌百无聊赖的坐在前台,双手托腮,发呆想事情。 野狼帮是小镇最大的帮派,庆忌早有耳闻,也听过不少传闻,大致是归于野狼帮得存在是县上同意的事情。 小镇虽小,但经济不低。 小镇西边有座矿山,归属于小镇境内,朝廷专门派有专人采矿,这使得小镇发展不错,西边的山叫作龙眼山,庆忌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取名,总觉得有些奇怪。 临近晌午的时候,打铁的伙计们才纷纷赶来,开始一天的忙碌工作。 挑满水的庆忌也没了账簿可看,现在手头无事,似乎只能对着店里的东西发呆。 姓贾的那个老板的单子还是得做,就像庆忌说的那样,如今的他们是骑虎难下,不得不骑。 庆忌看着铁匠铺前台的一副大字,是李姑娘以前写的,现在挂在前台,字很好看,却被赵掌柜戏谑的称为镇鬼的。 那天是晚上,庆忌不知道赵掌柜是怎么过得,反正第二天赵掌柜一天都没喝上酒。 庆忌看着那张字,是一个“镇”字,笔画勾勒,挥斥方遒之感,特别霸气,庆忌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些话都是李姑娘自夸的。 他越看越入迷,觉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字? 庆忌挠了挠头,要不自己也读点儿书?总这么什么字都不认识不是个办法,要不然以后给赵掌柜和李姑娘写信都要靠别人。 还在想着读书的庆忌顿时严肃起来,看向门口,因为有两个身影,一男一女,身着白衣,腰配长剑,看上去气质脱俗,犹如天上神仙。 男子叫王云,女子叫齐玉,二人也是偶然进入这家铁匠铺,因为他们感受到一种不同的气息,这种气息很强烈。 王云打量四周,打铁的伙计们各忙各的,顾不上看,而王云的视线在他们的身上一带而过,最终落在了坐在前台的庆忌身上。 庆忌见对方看来,于是起身笑问:“客官要打些什么?” 女子齐玉看向那个少年,一眼便看出其跟脚,她扯了扯王云的衣角,低声说道:“低贱武夫罢了,没什么看的,估计是我们的错觉……” 王云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愠怒神色,这一看,那齐玉才老老实实的一句话不说。 王云笑着走上前,抱拳笑道:“敢问这家店掌柜在否?” 庆忌别扭的回礼,犹如一只蹩脚虾一般,说道:“我们掌柜外出游历去了,我现在是代理掌柜,你有什么事儿都可以问我……” 王云笑了笑,并不在意少年那不太符合礼仪的礼仪。 他上下打量着少年,一个武道一境的武夫,算是同道中人。 王云并不小看这个小掌柜,既然这么小的年龄被选择当代理掌柜,那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可王云还是没了询问的意思。 他继续观望四周,抬头一看,那个“镇”字落入他的眼帘,王云的眼底瞬间放光,极其惊喜。 原本打算离开的他看向少年,笑着指了指那张字,问道:“这张字卖不卖?” 庆忌挠了挠头,这不是来打铁的嘛? 要买字应该去书店啊。 对于王云这个问题庆忌没有丝毫犹豫,说道:“抱歉哈客官,这幅字我们不卖,我们只打铁……” 王云一听,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幅字不普通,既然我们都是修行之人,无论武夫还是练气士都一样,早年的时候我得了一本不错的心法,适合纯粹武夫的道路,小兄弟我们等价交换如何?” 庆忌坚定的摇头,他可不管你什么心法秘籍,这要是李姑娘回来看不见她的字,岂不是要直接灭了他? 王云还想说什么,而一旁的齐玉却是已经开口,怒气冲冲的说道:“武夫莽夫,低贱胚子,我师兄跟你交换那是你的福气……” “够了!”还不等齐玉说完,王云右手在袖中一转,那齐玉顿时哑口无言,只能发出低声,显得极其难受。 王云叹了口气,抱拳致歉,说道:“让小兄弟看笑话了,我家师妹就是这样,脾气太暴躁,既然小兄弟不卖,我也不想求,所谓佛有佛的缘法,道有道的坦途,我叫王云,师门就不说了,如果小兄弟再有意卖给我,可以来云来客栈找我,报上我的名字即可……” 庆忌点点头,觉得这个人好是温柔。 王云笑着致歉,告辞离开,与女子齐玉一同离开了铁匠铺。 庆忌有些疑惑,抬头看了眼李姑娘的字,难道说,这真是像李姑娘说的那样价值千金? 第十三章 稗草 离开铁匠铺的王云和齐玉走在玉龙街上,周围的人熙熙攘攘,然而奇特的是,竟然没有人能靠近他们分毫。 王云一路上眉头紧皱,女子齐玉一句话也不说,倒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 王云瞥了她一眼,衣袖之内乾坤扭转,一个掐诀,原本闭嘴不言的齐玉顿时吐出一口气,眼神幽怨的看着王云。 王云毫不在意,他看着自己这个师妹,简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武道与练气一道殊途同归,虽然是奔着各自的方向发展,但是最终追寻的都是大道,出门在外,谨言慎行,你怎么就做不到呢!” 见王云似乎真的动了怒,原本还想理论一番的齐玉扭过头去,不再谈论此事,而是问道:“那幅字有什么玄妙?” 王云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师妹,就是爱抛去一切,没头没尾,他双手负后,一边走一边说道:“除了蕴含的灵气之外,还有最为主要的文运,有一说一,确实不错……” “师兄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抢来?” 王云抹了把脸,这个师妹的脑子确实跟人不一样,他无语的说道:“我们学的是道,你告诉我,道将什么?” “有缘?” 王云呸了一声,喊道:“你就一天不听师父讲课,这是佛家的原则,我们讲的是无争,懂了吗?” “哦……” 齐玉敷衍应了一声,一笔带过。 王云叹了口气,继续赶路。 “师兄不也是很讨厌武夫嘛,怎么那会儿变了个样子?” 齐玉鄙夷的问道。 王云扭了扭脖子,淡淡的说道:“他们是稗草,我们是柏树,树会与草计较吗?出门在外,告诉你多少回了,不要轻易露出自己的本性,要学会掩饰……” 齐玉撇了撇嘴角,她有些同情那个少年,估计那个家伙还沉浸在师兄的温柔当中吧。 “师兄,接下来去哪儿?” 齐玉问道。 王云看了眼碧蓝的天边,笑道:“福禄街,齐家……” ———— 福禄街。 作为小镇富贵人家,四大家族齐聚的贵人街道,福禄街的建筑那可谓是豪华不已。 福禄街与其他街道不同,在这里住着的都是小镇上的有钱人,因为此处的一套宅子动辄上百万白银,所以能在这儿落户的人家,家底没个几百万真的说不过去。 在福禄街的西边,有一套极为奢侈的豪宅,其华丽无比的装饰,赫然是四大家族之一的齐家。 此时的齐家家主齐龙秘密会见了两个人。 在齐家的地下密室里,王云淡淡的环顾四周的环境,表情平淡,相比王云,齐玉则是满脸嫌弃,竟然在地下这种地方招待客人,这齐家怕不是穷苦人家? 王云丝毫不在意周围环境的恶劣,齐家家主齐龙这般做事儿,显然,他是个聪明人,王云自然很是高兴。相反,今日齐龙若是大张旗鼓的宣扬,那么王云才会很失望。 昏暗的地下室里,脚步声逐渐接近王云二人,在声音停止之时,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男人脸上有条刀疤,从左脸颊直到左耳后,看上去有些恐怖,再加上他那凌厉的眼神,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一家之主,齐玉定然认为这就是个地痞。 齐龙看着眼前的二人,女子齐玉鄙夷的看着他,而王云则是极其平静的坐在椅子上,笑看着齐龙。 这一看,齐龙便知道了谁是拿事儿的主,他径直走向王云,略过一旁的齐玉,走到王云旁边,抱拳行礼,说道:“老仙师果然讲道义……” 王云这才起身回礼,笑道:“齐家主对我家恩师没有信心?” 齐龙立马摇头,脸上致歉的笑意明显,可惜因为这张脸,让他的笑容看上去总是很诡异。 “不敢不敢,对于老仙师我齐某还是很尊重的,不知道仙师怎么称呼?” 王云看着转移话题的齐龙,他对此毫不在意,他说道:“王云,那位是我师妹,也姓齐,齐家主,你说这巧不巧?哈哈哈……” 齐龙笑着点头,说道:“那确实与我齐家有缘……” 对于齐玉那种目中无人的目光齐龙感受得来,所以他自然不会去自讨无趣,接过王云的话后,齐龙也就是简简单单应和几句,直接翻篇,这么一来二去,齐玉彻底成为被晾在一边的蹩脚虾。 不过齐玉本来就没兴趣跟这种凡人说话,她双手环胸,四处打量,看得入迷。 王云笑了笑,这齐龙也是个老滑头,知道问齐玉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结果,于是干脆就不闻不问。 “齐家主这宅子大的很啊……” 齐龙笑着点头,问道:“不知道王仙师可有住处?如果没有,我立马派人去打扫安排……” 王云笑着摇头,说:“齐家主的好心我感受的到,不过为了我们的计划,还是不要过多的接触较好,以免被同道中人察觉到,那时候,咋们面对的可不是那么一两个人喽……” 齐龙赶忙点头称是。 “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啊?” 齐龙问道。 王云喝了口适才沏好的茶,在嘴里回味了一番,表情凝重的咽了下去,随后说道:“急什么,都能等这么多年,还急这么一时半会儿?” 齐龙苦笑道:“实话告诉仙师,我就是想要给我儿子争取一个机缘,让他在修行一路上走的顺畅些,而不是像我这样,只能当个富贾,守着钱财……” 王云点点头,他伸了个懒腰,说道:“能理解齐家主的良苦用心,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看在眼里,齐家主大可放心,我们的计划失败不了,到时候看着您儿子一飞冲天即可……” 王云说的越淡然,齐龙就越兴奋,他脸上的笑意布满,不停地感谢着王云。 喝完最后一口茶的王云一拍大腿,直接起身,拱手说道:“既然这样,我们的计划就如期进行,到时候还得靠齐家主这个东风,有事儿我会找人告诉齐家主的……” “对了……我在云来客栈住宿,如果府上有什么事情的话,齐家主大可派人来找我,我不过是顺手帮你解决而已……” 齐龙笑着点头,说道:“那我就谢谢王仙师了……” 王云拍了拍发呆着的齐玉,二人一同离开。 齐龙看着周围的昏暗,嘴角的笑意掩盖不住。 自己这是时来运转了啊! 第十四章 少女 时光匆匆,白驹过隙。 庆忌每日这么照看着铁匠铺,转眼就是七日过去。 铁匠铺的生活不精彩,但也不那么枯燥乏味,与这些打铁的伙计们待得时间长了,庆忌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行贾的那个老板的货物庆忌还是让做着,不过出于害怕设局的原因,庆忌便让刘宗做的慢些,不要急。 小镇这些日子里外来人员不断增多,凡是小镇内有的客栈,这几日的生意可谓是异常火爆,房间全部住满,就这,还有要住房的。 庆忌大概知道那些都是修行者,无论武夫还是练气士,反正绝对都不是些普通人,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来小镇呢? 庆忌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不问一下李姑娘。 七日前呢,庆忌也是拜托铁匠铺里的一个少年持笔写了封信,大多数都是跟李姑娘寒暄的话语,本来写信这种事情说的就是心里话,再让少年一帮忙,庆忌顿时觉得有些难为情,这便更加坚定了他想要读书的想法。 知识不论贵贱,于是庆忌拿着自己的钱盒子,买了一本市面上最为广泛流传的《说文解字》,这下除了每天对账簿之外,庆忌就对着这本书一个劲儿的看。 只不过认识的不多,而且也没功底,庆忌只得时不时的请教那个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少年。 读书就要练字,可惜庆忌还没买下毛笔,宣纸,砚台,墨汁。 为什么呢? 因为有点儿小贵。 不过一分钱能难倒英雄汉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由于前台是那种黑木,颜色深沉,表面光滑且明亮,所以庆忌就盛了一碗水,用来在前台上练字,写的不亦乐乎。 “开始读书了?” 中间休息的刘宗凑过来,看着庆忌在桌子上写的歪七扭八的大字,笑着问道。 庆忌笑着点点头,说道:“以后给李姑娘和赵掌柜寄信汇报店铺收入的时候,我可不想再麻烦他人了……” 刘宗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说道:“说的没错,人情这种东西,少承点儿,而且读点儿书总归是没错的,只是你这不拿笔练习,多少不怎么妥当啊……” 对于刘宗,庆忌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笑了笑,说:“笔墨纸砚太贵了,我现在才开始写,过一段时间吧,要是直接用宣纸,那不是糟蹋好东西吗?” 刘宗笑了笑,属于庆忌的风范。 他摆了摆手,去干活了。 庆忌则是继续埋头写字,认真无比。 不知道过了多久。 埋头写字的庆忌感觉到额头痒痒的,一阵清香扑鼻而来,他下意识抬头,便看到一张美丽的容颜。 少女的卧蚕有些明显,眼睛虽然有些小,但双眼皮衬托的极其好看,皙白的皮肤,明亮的双眼,就这么盯着庆忌。 还在写字的庆忌顿时一愣,等回过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赶忙起身,问道:“客官,你要些什么?” 这一站起来庆忌才发现少女的个头竟然与自己无二,甚至还比他高一些。 少女身湛蓝色的衣服,睁大双眼,看着庆忌。 庆忌打量一番,才看到少女腰间别着的长刀,这么一看,女孩儿颇有几分英姿。 “你们这儿的掌柜叫赵恒吗?” 少女笑问。 庆忌点点头,但又摇摇头,一时间自己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整理好语言后,庆忌说道:“我们掌柜的外出游历去了,现在我是店里的代理掌柜,你有什么事儿可以找我……” “代理掌柜?”女孩儿手指放在嘴巴上,一副沉思的样子,问道:“什么是代理啊?” 庆忌有些懵,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就是帮忙的,也是店里面拿事儿的……” 少女突然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原来如此……” 庆忌讪讪一笑,确实如此。 问完后,少女的脸色有些深沉,耷拉着脑袋,有些不开心。 “怎么这样啊,我大老远来找,怎么能出去游历了呢?” 庆忌看着快要委屈到哭的少女,安慰道:“我们掌柜也是临时起意去游历的,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少女点点头,说道:“我替我师父来的呀……” “你师父?” 少女小鸡啄米的不断点头。 庆忌抹了把脸,笑问:“那你告诉我什么事情吧,我可以帮你写信给赵掌柜……” “真的吗?”少女笑问。 庆忌认认真真的点头。 “谢谢你……”少女开心的笑了起来,“这样的话……你帮我告诉他,我来取他的狗命……” 庆忌一愣。 女孩儿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即便说出这样的话语,她还是这般笑容满面。 庆忌咽了口唾沫,气氛一度凝固,他紧握拳头,生怕眼前这个女孩儿暴起发难。 局势逐渐紧张,铁匠铺不少伙计看向这里。 庆忌不知道说些什么,倒是少女率先开口,“噗”的一声,笑出声来,说道:“你咋那么好骗呢?放心吧,逗你玩儿的,只不过是赵恒欠我家师父不少东西,正好赶上这边的大事儿,我来的时候就顺便来讨要一番,既然他不在,下次再要也是可以的……” 庆忌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少女笑个不停,似乎看见了什么笑话一般。 半晌后,少女伸出右手,说道:“认识一下,我叫张小小,小小的那个小小……” “我叫庆忌,百无禁忌的那个忌……” 庆忌颤抖的伸出右手,不敢握上去,反而是少女张小小一把握住他的手,笑着晃了晃。 店里的伙计有些懵,不少打光棍的瞪大了双眼,他奶奶的,三掌柜都快有媳妇了? 庆忌自然不知道伙计们的想法,但是处于礼貌,他还是抽出了手,笑问:“那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吗?” 张小小想了想,然后说道:“我不是从外面来的嘛,这几天客栈住满了,我看你们铁匠铺后头有空房子对吧,想要借宿一段时间……” 借宿? 庆忌有些懵,这怎么又扯到借宿上去了。 张小小看庆忌有所犹豫,她伸出右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说道:“怎么,还害怕我把你给吃了?放心,我不吃人……” “倒不是这个……” “那就是要经过那个赵恒的同意?这样吧,你给他写封信,我这儿有只飞鹰,一两天就能送回来消息,但你还是得先让我住着,毕竟不可能让一个女孩儿露宿街头吧?” “还有,赵恒必定同意,且不说他和我师父的关系,就是他欠我们山头的钱我都可以买下你这一百个铁匠铺了……” 庆忌一愣,一百个铁匠铺? 赵掌柜欠了多少钱啊? 庆忌有点儿怀疑,赵恒是不是假出去游历,真的是因为要躲避债务? 他看着少女,内心纠结不已,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第十五章 机缘 说实话,铁匠铺的空房是真的多,后院闲置下的房间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如果不是这里主要打铁,庆忌都感觉可以开一家客栈了。 不过小镇出名的客栈和酒楼也就那么两三个,新开的绝对占不到便宜,也是印证了“老字号”这三个字。 由于房间常年闲置,尽管李姑娘经常去打扫,但也无法清扫干净,屋子里的灰尘味儿还是有些大。 庆忌回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张小小,说道:“要不你等会儿吧,我把这里面打扫一下?” 张小小点点头,笑道:“走,我跟你一块儿……” 庆忌嗯了一声,带着少女走到院中,拿出一个铁盆,装满整整一盆水,随后在后门的角落里找到扫帚,庆忌还专门去前台找到了抹布。 其实说帮忙,也没怎么帮,主要是庆忌不让,既然女孩儿认识赵掌柜,那来这里就是客,怎么能让客人打扫卫生呢? 张小小也不坚持,就站在一旁,看着忙前忙后的庆忌,笑问:“你以前专门干这些事情?” 庆忌朝屋子里撒着水,避免一会儿扬起太多的灰尘,他一边洒水,一边说道:“没有,赵掌柜在的时候我就挑水而已,这些打扫的本事都是自己慢慢磨练出来的,经常要收拾家里……” 张小小点点头,她自然能看出来庆忌的家境不太好,老话说得好,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庆忌能有这么些本事也是可以理解,但是张小小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一个一境武夫了,经常干这些事情干什么。 “那你呢张姑娘?” 原本还在思考的张小小被庆忌的一句提问拉回现实,她先是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问道:“我怎么了?” 庆忌笑道:“你从哪里来呀……” 张小小笑个不停,这家伙心思还是极其缜密,想要摸清自己的底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张小小说道:“白垲州晓得吗?” 庆忌摇摇头。 张小小叹了口气,说道:“我从白垲州来的,你呀,以后练字归练字,也多看看那些地理著作,要不然你连我们浩然天下有几州都不知道……” 庆忌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后脑勺,张姑娘说的对啊,自己还是太才疏学浅了。 “张姑娘……” “嗯?” 还在打扫的庆忌毫无征兆的说道:“你和赵掌柜是朋友最好,我这两天就写封信告诉赵掌柜,要是赵掌柜说你不是的话,我就得请你离开了……” 张小小顿时愣在原地,她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问道:“庆忌是吧?我问你,你有喜欢的女孩儿吗?” 原本还算平静的庆忌顿时脸红不已,尽管年龄小,但是对于大人口中的喜欢庆忌早就了解不少。 “张姑娘问这些干什么?” 张小小摆了摆手,说道:“你呀,就一直保持这个样子,要是能有女孩儿喜欢你,我请你吃饭……” 庆忌一愣,随即憨笑道:“还有这种事情?” 张小小无语,她不知道庆忌有没有听出画外音,这个家伙看上去就傻傻的。 房子不小,好在以前李淑经常照看,所以庆忌打扫完并没花费多长时间。 由于刚打扫过,张小小也就没进去,而是坐在房门外的台阶上,双手托腮,看着院中忙碌的那个身影。 “一个武夫活成了下人的样子,真是个大傻子……” 被人说成大傻子的庆忌还在收拾着东西,乐此不疲。 待得一切整理完毕后,庆忌这才走到张小小旁边坐下,开始休息。 二人就这么坐在院子中,看着满院的水缸。 “你就打算一直待在店铺里当什么代理掌柜?” 张小小问道。 庆忌点点头,笑道:“对呀,我帮李姑娘和赵掌柜看好店铺,再多多整点儿钱,争取今年过年能多吃几天肉……” 张小小嘴角抽搐不已,他觉得这家伙没救了,“那你就没有什么目标?没有什么追求?” 庆忌一听,想了好大一会儿,笑问:“赚钱算不算……” 张小小尴尬一笑,问道:“那一甲子的机缘你也不打算去争取一下?” 庆忌一愣,有些懵,问道:“什么一甲子?什么机缘?张姑娘,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张小小呆坐在原地,不敢相信的看着一脸迷茫的庆忌,问道:“你没看见这些日子小镇来了多少人吗?” 庆忌点点头,“看到了呀……” 张小小仔细打量着庆忌,后者一脸呆滞,似乎不像在伪装。 她惊讶至极的问道:“你是赵恒带进修行道的吧?” 庆忌点点头。 “那赵恒都没给你说过?” 庆忌不知道说什么,于是狠劲儿摇头。 张小小翻了个白眼,果然,那姓赵的跟师父说的一样,不是什么靠谱的东西。 “你知道我们这些人来是干什么的吗?” “找……找机缘?” “你这不是知道嘛!” “那不是因为张姑娘你刚才说了嘛!” “……” ———— 后院有后院的热闹,而铁匠铺内早已炸开了锅。 “刘哥,你说咱们这小庆忌能拿下这个小姑娘不?” 一群大汉围在一块儿,颇有性质的讨论这件事情,显得极为开心与高兴。 刘宗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砸吧砸吧嘴,摇头说道:“我看啊……” 所有人都兴奋的看着刘宗,等待着他的发话。 “我也不知道啊……” 原本紧张的仪式感瞬间崩塌,众人都是“吁”声不断。 “刘哥,你这人真是太不靠谱了,本来还以为你能说出那么个一二三,半天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就是就是,我还等着听呢,你这不是耍人呢嘛……” “你们懂个啥,刘哥那是憋着屁呢,还没到放的世间,我说对吧,刘哥?” 刘宗嘴角抽搐,一巴掌扇在最后说话的那人的后脑勺上,骂道:“对你娘的个脚丫子,老子啥时候就是憋屁了?你兔崽子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被打的人捂住脑袋,有些委屈。 众人依旧是议论纷纷,刘宗赶紧伸手制止,低声说道:“咱们也别在这儿给庆忌说故事了,能不能拿下来,还得看人家庆忌自己的本事,散了散了,赶紧干活儿……” 刘宗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回到岗位干活。 “你别说,刘哥这句话像个人,就是得小庆忌自己办事儿……” “我也这么觉得,你这话说的,刘哥不是人啊?” “人个锤子!这老小子在那儿偷看呢!” “啥!” 第十六章 龙眼山 尽管张小小再怎么试探,庆忌依旧是那副啥都不知道的样子,到最后,张小小也不得不信,这个家伙是真的不知道。 也就是说,他连去争夺一次机缘的想法都还没能开始。 张小小抹了把脸,这个庆忌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摊上那个赵恒当他的引路人,也不知道这赵恒是不是他的师父,再要是师父,张小小敢确认,少年庆忌直接完蛋。 “小镇西边有个龙眼山你是知道的吧?” 这个庆忌当然清楚,西边那座绵延千里,环绕一大圈的山脉,大泉称它为龙眼山。 “当然知道啊,那里有矿,官府专门派人在那里把守,平常我们都没法上山……” 张小小盯着庆忌的脸庞,看得后者心里发毛,小心问道:“张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张小小挪开视线,摆了摆手,说道:“承你的情,我给你说道说道,省的你因为那个不靠谱的赵恒丢了这么个机会。你知道你们大泉这个小镇的故事吗,或者说知道那座龙眼山为什么叫龙眼山吗?” 庆忌当然不知道,于是又熟练的摇头。 张小小嘴角抽搐,自己就是该这么一嘴,她继续说道:“在浩然天下流传着这么一个故事,万年前,上古时期,那个时候的剑仙林立,多如牛毛,浩然天下常年被异族侵扰,其中最为厉害的异族便是冰霜巨龙,一只成年冰霜巨龙身形可有万米之长,一口龙吐息能冰封万物,它们以吞并整个天下为目标。” “为了守护分崩离析的人族,天下,千万名剑仙联袂斩龙,一只从南海打到极北雪原,横跨整个浩然天下,将冰霜巨龙一族赶回极北之地,其中一位剑仙以无上神力,与那时候最强的一只冰霜巨龙死战,最后以豁出性命的一剑将冰霜巨龙斩杀于浩然天下,尸骸从极北直到南海……” 庆忌听的入迷,他发现张姑娘好像很喜欢这个故事,因为她讲的比自己听的还入迷。 “一只早已通天的冰霜巨龙,其尸体残骸所蕴含的灵力极其可怖,这万年来滋养着浩然天下。你们大泉和魏晋、西周、大隋四大王朝处于龙头降落之处,而大泉云南小镇,则是龙眼所在之处……” “你以为一座山脉绵延千里,为什么环绕起来?”张小小看向庆忌,笑道:“因为那是巨龙的眼眶,行成如今的龙眼山!” 庆忌愣神。 “由于灵力的雄厚,巨龙的尸骸滋养出许多宝地,万年来不断充实,到如今,这龙眼山可以说是风水宝地之中上品的地方,所以每年才会有来自浩然天下的“新人”向大泉王朝交纳费用,来到这云南小镇,去往龙眼山,求得一份自己的机缘……”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来的,也不是来了就能得到机缘的,有些人进不来,有些人进来了却空手而归,毫无收获,所以啊,这修行一途,完全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庆忌挠了挠头,表情痛苦。 张小小看向庆忌,问道:“怎么样,了解了吗?” 庆忌点点头,又摇摇头,张小小的表情也随着庆忌的动作不断变化。 “张姑娘,你别急,我听是听进去了,可是也不能一下子完全理解呀,尤其是什么巨龙,什么剑仙,什么机缘,弄得我脑壳儿疼……” 张小小嘴角抽搐,感情还是自己没说明白呗? “还有啊,张姑娘,你说的那机缘,也不知道是个啥呀!” 张小小白了庆忌一眼,本不想说的她又善心大发,说道:“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有可能是宝物,有可能是灵力,反正很多,不过都要看你自己的资质,福气,看老天爷愿不愿意赏饭给你吃……” 庆忌瞅了瞅自己,好像阎王爷都不会给自己赏饭吃吧? “那……张姑娘,我一个武夫,是不是要那机缘没得什么用处啊?” 张小小摇摇头,说道:“武道一途也是修行,也要吸收灵力,打通身体脉络,锤炼身体,如果你能在龙眼山得到一份冰霜巨龙的灵力,对你的修行绝对是有益无害,尽管比不上百年千年之前的灵力,但也不算太差了……” 庆忌点点头,算是了解了。 “张姑娘,你怎么了解的这么多呀?我们大泉的事情你都晓得,你看我,就啥都不知道……” 张小小笑着说道:“这就是不读书的坏处了,我多读书了,所以比你知道的多的不是一点点……” 庆忌尴尬的笑了笑,好家伙。 “那张姑娘能拿到机缘吗?” 庆忌了解这些后只觉得很是神奇,兴许这是个传说,但庆忌也相信了几分。这个世界上都有神仙,那还有什么故事是不能有的,还有什么事情是无法相信的? 庆忌的话落到张小小耳朵里,后者顿时异常气愤,这个小武夫境界不高,还如此狂傲,竟然不相信她。 看到张小小的表情后,庆忌连忙一激灵,赶紧起身跑路,一边跑一边说道:“张姑娘,我去找人写信了哈,你今天下午就给赵掌柜寄信哦!” 张小小握紧拳头,大喊一声:“死心眼儿,祝你找不到媳妇儿……” 还在奔跑的庆忌顿时一愣,张姑娘怎么能这么说呢? 跑回店里的庆忌刚从后门进入,就看到一群子人挤在窗户旁使劲儿看向这里,见庆忌进来,瞬间爆炸,立马散开。 刘宗左看看,右看看,心虚的走上前,笑着拍了拍庆忌的肩膀,说道:“小庆忌啊,别灰心,书上说得好,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所有的打击只会让你变得更强大,更无敌,加油,你一定能找到媳妇……” 刘宗他们自然是看到了最后一幕,以为庆忌失败了。 庆忌有些懵,看着面前不断安慰自己的伙计们,他挠了挠头,觉得大家真奇怪,随后说道:“小四子,快来,写信,我要给李姑娘和赵掌柜再寄一封信……” 这一喊,人群中一个少年走出,露着膀子,笑道:“来了,庆掌柜……” 第十七章 找上门 由少年伙计持笔,庆忌口述的信算是写好,当然,用的是赵恒的笔墨纸砚,毕竟庆忌没有。 包好信封的庆忌高兴的从前台跑到后院,在铁匠铺众人的目光下把信封交给张小小。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给赵恒和李淑写信,这些人定然以为这是写的情书。 浩然天下,江南才子,情书动人。 似乎天下所有的爱情的是一封情书的开始。 铺子里一种看法,后院另一种看法。 张小小接过庆忌手里的信封,脸上神色冷淡,倒不是讨厌庆忌,就是觉得这个家伙实在是气人,亏得她刚才说了那么多的信息,告诉他这么重要的事情,而这个家伙想的是赶紧寄信,问一下赵恒的意思。 庆忌看着神色异常的张小小,眼睛瞪的老大,就那么一直看着她。 “你看什么?我长得太美?” 庆忌一愣,随即说道:“张姑娘,我这不是提醒你赶快寄信嘛……” “……” 张小小突然发现这个家伙不是一般的欠打。 出于庆忌那可怕的凝视,张小小被迫吹了一声口哨,声音贯彻云霄。 突然,一声鹰啼传来,只见湛蓝的天空中一个黑色小点不断飞向这里,到达铁匠铺的后院,然后以俯冲的方式,极速落下,站在张小小的肩膀之上。 确实是一只飞鹰,只不过这只飞鹰很是特别。 平常人见的飞鹰基本上是白黑相间的羽毛,而这只飞鹰,竟然有金色羽翼,看上去格外的高贵,彰显着与众不同。 张小小绑好信封,放到飞鹰脚底置放信封的小签筒里,拍了拍它的脑袋,在耳边轻声细语。 随后,金色飞鹰啼叫一声,瞬间起飞,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铁匠铺,消失在云端。 庆忌抬着头,睁着眼,看着那只快如闪电的飞鹰,咽了口唾沫,难怪张姑娘说两天就能收到回信,这速度,简直是绝了。 “那是金色鹰隼,猛禽,速度极快……” 张小小看着庆忌那一脸无知的模样,解释道。 庆忌点点头,果然,连名字都这么霸气。 “张姑娘,那哪里有卖的?” 张小小差点儿倒下,她看着天马行空,奇思幻想的庆忌,做出一个无奈至极的表情。 “啊?”庆忌看到后有些愣,随即问道:“没有卖的吗?” 张小小气笑道:“金色鹰隼,白垲州乌金山稀有珍兽,我知道你不知道珍兽是什么,以后自己了解去,这金色鹰隼高傲无比,除非自主认主,否则就是你把它抓住它也会绝食致死,还有卖的?你简直就是搞笑呢……” 庆忌尴尬的笑了笑,本来还想有一只送信呢,原来这么难啊。 张小小懒得再跟这个家伙说道,这货气人不轻,不宜长久相处,她回头看了眼房间,感觉差不多了,于是起身,说道:“我休息啊,没我同意不准进来啊……” 庆忌点点头,笑着说道:“张姑娘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进去的……” 张小小点点头,赶紧转身离开,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货。 庆忌看着快速进屋闭门的张小小,挠挠头,低声道:“张姑娘这么困得吗?” 没有自知之明的庆忌走回店铺内,这次没有人趴在窗户边看,少年笑着走到前台,拿出那本《说文解字》,开始别扭的写字,读字。 ———— 自张小小来后,铁匠铺的伙计们似乎变得更加兴奋,毕竟一个大男人窝,突然来了一个女孩儿,怎么能不有表现心里呢? 真如张小小所说的那样,金色鹰隼第三天便回来了,尽管不知道它是如何找到赵掌柜他们的,却不妨碍庆忌对于金色鹰隼变得更加向往。 鹰隼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两封信,都是给庆忌的,一封是赵恒写的,只有寥寥几个大字:你给老子顶住。 而另一封则是李姑娘写的,比起赵恒的敷衍,李淑显然异常用心,写了足足两大纸张,就这还意犹未尽。 庆忌不认识很多字,可是又不想让别人帮他读,于是他便查字,找字,问字,成功创造出一天读完一张信纸的丰功伟绩,两天看完信里内容的光荣战绩。 李淑说了很多,首先讲了庆忌的第一封信他们刚出青阳郡的时候就收到了,对于庆忌的加钱,李淑很同意,并且叮嘱庆忌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第二就是李淑告诉庆忌龙眼山的秘密,尽管早已从张小小那里得知,可面对李姑娘所说的,庆忌还是很感激,比起掌柜的赵恒,还是李姑娘靠谱。 第三,李淑告诉庆忌等龙眼山的事情过去后,尽量出去看看,小镇虽然景色宜人,但终究是弹丸之地,尽管龙眼所在,但依旧是死物景象,多出去走走,好好努力修炼。 此时,读完所有内容的庆忌坐在前台之上,身边放着一张宣纸,写着自己不认识的字,读完这封信。 李姑娘的信说了很多,所以花费不少时间,比起赵恒的“你给老子顶住”,庆忌还是喜欢李姑娘写的。 经过李淑说的,庆忌现在是完全相信了龙眼山的事儿,本来没有任何打算的庆忌突然萌发了一个念想。 这天临近中午,庆忌早已对完账簿,站在院中,开始练拳,这么多天下来,拳法变得更加熟练,庆忌觉得自己的力量在不断提升,进步,这种感觉很美好,就像每一天自己都在变好一样。 十几套下来之后,庆忌便停止了,他转身看向站在门边的张小小,挠了挠头。 女孩儿有些生气,说道:“咋了?害怕我把你这破拳法学去了?就这?我不稀罕好吧,我是谁,练气士,哪里需要走你的路子,小心眼儿……” 尽管被说小心眼儿,庆忌也丝毫不生气,因为他知道张姑娘那是开玩笑的,有些气话在里头,若是当真了,那就损伤情义了。 张小小白了庆忌一眼,还是说道:“虽然我不是武夫,但是师门里面也有走武道一途的,告诉你,练拳不在多,在精,在神,一定要打出教你拳法人的神出来,一定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套方法,否则练这么多,也就只能当一个普通武夫,就是江湖上那种恶霸,形象点儿,那就是街溜子……” 庆忌一愣,总觉得张姑娘这话里有点儿报复的味道。 “张姑娘,那……” 还想问些什么的庆忌突然停下来,因为外头传来喧嚣声,震耳欲聋的喊声传进来:“姓庆的,你他妈给老子出来,我来报仇了!” 【作者题外话】:家人们,喜欢就多投票票,欢迎讨论,谢谢大家了! 第十八章 报复 繁华的玉龙街上,清晨来来往往的人们拥挤着,铁匠铺门前站着一群吊儿郎当的家伙们,他们看着铁匠铺的招牌,眼神凌厉。 领头的是一个秃头矮个子,男人叫李二,前几日被揍了一顿,今天找场子来的。 由于还未到中午,铁匠铺的伙计们都没有上岗,远在后院听见动静的庆忌走到店铺内,隔老远就看见外头的乌压压的一大片,再一看领头的,庆忌顿时了然。 比起悠哉行走的庆忌,少女张小小似乎很是好奇发生了什么。在看到外面一堆人后,她止不住笑意,看向一旁的庆忌,笑道:“你这是叫人给堵了?” 庆忌尴尬一笑,张姑娘,你这幸灾乐祸的太明显。 庆忌早就知道这李二肯定还要再找自己的麻烦,流氓之所以被称为流氓,就是因为他们犹如狗皮膏药一般,一旦贴在身上,就很难甩掉。庆忌可不认为自己打倒这样的人一次就能让他长点儿记性,害怕害怕,所以他随时都等待着意料之中的事情到来。 可是来铁匠铺外头,这是在庆忌意料之外的。 而且还是大清早来。 这说明了什么? 野狼帮越发强大。 一个帮派竟然敢如此横行霸道,大清早带着人来到店铺外面,进行威胁,可见野狼帮如今的地位混的不低,想必在这云南镇是数一数二的。 庆忌皱了皱眉头,他自然能想到这些。 “怎么办?” 张小小摆出一副看戏的样子,显然打算袖手旁观。庆忌知道她不普通,想必也是修行者,还是比较厉害的修行者,可是人家不想帮忙你有什么办法,绑了她让她帮忙? 就怕风水轮流转了。 庆忌看着外头,说道:“刚才在书上看了一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情况吧……” 说罢,庆忌走向门外,没有丝毫的犹豫,张小小没觉得这有什么,一个一境纯粹武夫,要是连这些杂鱼都解决不了,那就只能完蛋了。 可张小小不知道,她的想法与开店铺完全违背,生意讲究以和为贵,和气生财,今日只要能明面上说过去,庆忌大概率不会动手,因为不值得。 走出门外后,庆忌便感受到无数的目光看向他,有憎恶的,有害怕的,也有无限期待的,至于期待什么? 当然是捶倒他了。 庆忌眼神凌厉的瞪过去,顿时一些人心头微颤,显然被吓了一跳,他们心虚的看了看周围的兄弟,没人发现。 “我来了,李二,你又要怎样?” 庆忌看着站在前头的那个秃头,太阳照在他的脑阔上,显得格外明亮,庆忌突然觉得,这样的头放在夜晚绝对吃香。 李二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嘴角歪着,一副很蹭的样子,指着庆忌,骂道:“我干你大爷,奶奶的,老子来找你算账……” “算什么账?”庆忌看向李二,故作疑问道:“难道是算被我打倒的账?那找我啊,我这几天当掌柜,算账嘎嘎的,我记得你好像是被我打倒了三回吧,真够可以的,小强都没有你顽强……” 李二面色通红,被庆忌打败就是他的奇耻大辱,尤其是回到野狼帮后,李二和他的这些兄弟们也心照不宣,今日也是随便找了个由头,带上帮里的一些兄弟,一块儿来找事儿,然而却被庆忌来这么一出。 经历过的人当然知道是什么,可是队伍里也有其他的兄弟,他们一脸懵逼的看着站在台阶之上的少年,什么打倒三次? 李二有些恼火,他没想到原本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庆忌竟然会这么耍嘴皮子,这一句话说的他难受至极。 可难受归难受,自己今天可是来砸场子的,咋能轻易让庆忌占据主场? “你少放你的五香麻辣连环屁,老子告诉你,上回是失误,让你个王八蛋捡了便宜,这回就不一样了,老子要让你这个家伙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庆忌抹了把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且还耍无赖的人。 庆忌看了台阶下的众人,说道:“确实,比上一回倒在地上的人多了好多,都是些生面孔,李二,不得不说,你真会,老是多拉几个垫背的兄弟……”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人也猜了个大概,想必是李哥在这个家伙这边没占到什么便宜,这次才多叫些人的。 庆忌看着逐渐煽动起来的人群,继续添柴加火,说道:“李二,你不是天天把江湖道义挂在嘴边吗?且先不说拉着兄弟垫背,找场子还是群殴?我这儿就我一个人,还有个姑娘,这就是你说的江湖道义,我看是扯淡玩意儿……” 底下开始议论纷纷,局势随着庆忌的每一句话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要是讲你的什么江湖道义,就一个人出来单挑,我们只决高下,不决生死,咋样?” 李二一听,冷笑不止,当老子是个哈娃儿哦,你狗东西练武多少年,我练武多少年,你什么境界?我什么境界?在这儿下套,想让我跟你单挑,然后再被你捶一顿,想都不要想! “去你大爷的!”李二眼见局势不对,开口骂道:“庆忌,你就给老子脑袋上扣屎盆子,单挑?兄弟们!告诉他我们野狼帮为什么叫野狼帮!” “群体行动!” “告诉他我们可能单挑吗?” “不可能!” “兄弟们,这家伙油嘴滑舌,没一句实话,你们相信他嘛!” “不相信!” 庆忌呆滞的看着这一套操作,原本逐渐瓦解的局势突然有倒戈回去,一群人似乎又成为一个核心。 李二看向庆忌,脸上得意的神色极其明显,他笑道:“庆掌柜,你这是干嘛呀!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作甚?刚才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吗?怎么了,现在被我们野狼帮吓傻了?” “庆忌!我告诉你!我管你是谁,今天,我李二带着人来了,那就不会毫无收获的离开,就那天的事情,我要为我的兄弟们讨个公道,现在的你,无计可施!” 李二冷笑不止,“我不信你能一个人打过四十几个人!” 庆忌看着他,犹如看一个傻子一样,他说道:“谁说我一个人了?你当真以为我跟你聊天呢?” 第十九章 到此为止 “谁说我一个人了?你当真以为我跟你聊天呢?” 庆忌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几道壮硕的身影便走了出来,他们穿过这些地痞,走到庆忌身旁,死死的盯着他们。 越来越多的铁匠铺伙计们出现,他们陆陆续续的走上前,站在代理掌柜的身后或者身旁。不一会儿,十几个彪形大汉就把庆忌围绕了起来,铁匠铺的局势突然变化。 带头的刘宗站在庆忌的身旁,他松了松衣服,健硕的肌肉显现出来,后面的伙计们都是照做,对着这些地痞示威。 原本还有些嚣张的众人突然有些莫名害怕的感觉,对面虽然只有十几个人,可是这肌肉很可怕啊。 李二回头看向身后的众人,骂道:“怕个锤子,瞅你们那怂样,壮了不起?懂不懂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被他们十几个人吓到了!谁他妈要是害怕,就赶紧滚,以后别说自己是野狼帮的,说一次我打你一次!” 面对这些人,李二知道除了自己,其他的兄弟们肯定是发怵的,因为体型差距,健壮差距。 其实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们绝对会赢,只是肯定会有损伤,而李二如今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庆忌,这也是最大的问题。 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李二找来了帮派中比自己还强的一个人。 李二转头,拍了拍站在自己身旁的一个少年的肩膀,说道:“狂野,就领头的那个,怎么样,能打过吗?” 少年叫作狂野,野狼帮的帮派成员,地位不低,但也不高。 狂野看向那个庆忌,嘴角上扬,说道:“李哥,这家伙跟我一样,也是修行者,一个武夫……” “啥?” 李二吃惊不已,修行者这个名词他听了无数遍,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些奇人,包括野狼帮更高层也有不少修行者,可是这个庆忌竟然会是修行者,这让他不敢相信,可是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庆忌为什么能打败他,为什么可以放倒十几个人。 李二除了吃惊,还有嫉妒。他对修行者很是向往,可惜没有任何可能进入这一条道路,尽管听说武道一途对于天赋的要求并不高,可李二早已失去成为纯粹武夫的机会。由于常年外家子的习武,导致他早就练就一身外功,与成为真真正正的武夫失之交臂。 李二看向那个家伙,眼神中满是嫉妒的神色,他低声问道:“狂野,能打过他吗?” 少年狂野嘴角上扬,轻描淡写的说道:“一个一境武夫而已,与我同境,同境之内,必是我赢……” 少年狂野看向站在台阶之上的庆忌,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至于庆忌,早早就发现了这个少年的存在,呼吸的不同早就暴露了少年的底细,庆忌从一开始警惕的就是这个少年,至于其他人,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能给他造成威胁的,是眼前的这个少年。 得到少年肯定答案的李二异常高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庆忌就交给狂野,剩下的人,李二带着众人迅速拿下,他看着那张让人憎恶的脸,冷笑道:“姓庆的,老子今天非要让你付出代价……” “要打就开打,说那么多话,叽叽歪歪,叽叽歪歪,跟你妈个婆娘一样!” 可还不等李二演说完毕,刘宗便是破口大骂,对于铁匠铺,他们这些人对它的感情可深,因为救助他们很长时间,对于庆忌,他们很是喜爱,因为娃娃够好。 所以面对这群想要为难庆忌,想要为难铁匠铺的狗东西,他们自然是要跟这些王八蛋死磕到底! 被人辱骂的李二气愤至极,他咬着牙,抬起右手,使劲儿一挥,喊道:“给老子打!” 一瞬间,四十几个人直接冲了出去,铁匠铺这边也是迎战。 尽管庆忌着实不想看见这一幕,可是局势已经到这儿,不由得他不开打,而且,那个少年狂野也是死死的盯着他。 眼花缭乱的人群在眼前闪过,周围群众害怕的尖叫声刺耳,庆忌看着那个盯着自己的少年,握紧双拳,一拳砸了出去。 看似无效出拳的庆忌表情平淡,因为下一秒,那个少年犹如鬼魅一般,竟然已经闪现到庆忌的身前,而庆忌这一拳直取面门,原本打算以速度出其不意的少年只得后退,挡下这重重的一拳。 庆忌一拳打在少年的双臂之上,狂野后退三步,甩了甩胳膊,笑道:“你别说,还真他娘的疼!” 庆忌没有开口说话,依旧那么盯着少年,随时准备应对对方的招式。 狂野甩着手臂,内心疑惑不已,怎么看都像是刚入门的武夫,可一拳的威力怎会如此之大呢? 疑惑归疑惑,可狂野却不停止进攻,稍稍甩了甩手臂,狂野一脚踩在青石板上,以飞箭之势再次冲向庆忌。 不得不说,这个狂野的速度很快,比自己要快,这是庆忌的第一感觉,可是速度快了,拳头的威力也就小了,这是事实。 庆忌睁大眼睛,仔细观察狂野的一举一动,二人见摘拆招,打的你来我往。 狂野一记抬腿踢,朝着庆忌的脑袋踢去,而庆忌看着这迅猛的一招,瞬间半弯腰,直接一记扫堂腿,踢在狂野另一条支柱腿上。 这一踢,狂野顿时失去重心,朝一旁倒去,庆忌乘胜追击,打算用一拳结束战斗,直直打向狂野的胸口,如果打中,那将是可怕的一击。 领略到庆忌拳头威力的狂野顿时心惊,但还算冷静,只见他在要落地的时候右手在地上猛的一拍,直接震碎一块儿青石板,而他因为击打青石板产生的反力直接起身,借势一脚踢向庆忌的头颅。 只听“嘭”的声音响起,震耳欲聋,二人身边甚至升起无名气浪,散发出去。 庆忌一拳打在狂野的胸口之上,而狂野这一脚却没有踢到庆忌的头颅,因为在庆忌的头边,一只手挡住了这一击。 尽管如今庆忌这既有防守,又有进攻得姿势过于难看,犹如一只猴子一般,可不得不说,庆忌这一击打到了。 被一拳击中的狂野瞬间退开,重新站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石板。 他迅速掏出一颗丹药,吞了下去,止住身体内紊乱的气息,并且压住伤势。 这一切,不过几秒而已,随后狂野瞬间抬手防御,面对暴起发难的庆忌,不断拆解他的招式。 庆忌越大越快,狂野不断防守,两人的对战简直就是神仙打架,让人眼花缭乱。 由于受了一拳,气息还未调整完全的狂野陷入被动境地,只得不断防守,并且越来越被动,试图寻找破绽反击都有些心力不足。 庆忌越大越凶,到最后出拳毫无章法可言,张小小站在门框边,看着庆忌赞赏的点点头,这家伙看上去傻傻的,悟性没想到挺高的。 此时的庆忌,出拳犹如吃饭喝水一般,行云流水,极度舒适。 出拳速度极度加快,拳拳到肉,恐怖如斯。 狂野奋力防守,可是身上还是不断挂彩,时间逐渐推移,越打越顺的庆忌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狂野越来越吃力,眼见不行。 庆忌一直都在等待这个家伙疲累的那一刻,在狂野这口气有些松散的时候,庆忌突然暴起,左臂归拢狂野双手,右臂蓄力,一拳打向狂野的面门。 狂野一惊,如果这一拳正中面门,那将是极其可怕的。 他奋力想要逃脱,而庆忌却死死将他抓住,眼前拳头不断接近自己的脸,狂野心里害怕不已,紧闭双眼。 张小小看着这一幕,表情平静,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庆忌也是淡漠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拳头奋力打出。 这一拳,定胜负。 然而,终究是没打下去。 因为在二人中间出现一个黑袍中年男人,他右手直接抓住庆忌的拳头,脸上笑容和煦。 “到此为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