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战神后,绝美医妃杀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把自己设计进去 夏日炎炎,定远侯府飞檐刻凤,山石点缀之间尽显雍容华贵。 几位妙龄少女在各自丫鬟们的搀扶下立于正院前,满脸的不耐溢于言表。 “世子的腿和眼睛都坏了,皇上下旨要我们来给他相看,这不是把我们往火 坑里推吗……” “你需慎言!不过,确实如此。世子残废了,怕是也快要被侯爷厌弃了,还 能被叫几天世子呢?” 贵眷小姐们窃窃私语地交流着,声音在一位小厮打着帘子出来的时候,戛然 而止。 小厮看着手中记录姓名的卷轴,扬声道:“信国公府邸,宋小姐请进!” 宋姝婉自角落里信步走出,一张无瑕的俏脸肤白胜雪,身段纤弱弱柳扶风, 好似下一瞬就要被风吹倒。 月牙色的裙角划过月季花,带起一阵馨香的涟漪。 她容色安静,进了正院便不偏不倚地行礼。 端坐在上首处的侯爷打量着她,威仪的面孔看不出喜怒,淡淡地道:“钟家 大小姐病得倒是合时宜。不过,大小姐来不了,表小姐却来了,总归是算在钟家 头上的忠义。” 宋姝婉远山黛般的眉眼皱也没皱。 她确实出自满门权贵的信国公府,但是,只是个父母双亡的表小姐。 皇上下旨,让臣子将适龄女眷都带给世子亲观娶妻。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愿意来相看残废,故而点了宋姝婉的名,让她点话,祸从口出,懂不懂?”她浅笑一声,梨涡在唇边显得格外 单纯。 但是落在小丫鬟的眼中,比什么都恐怖。 京城人人都知道,钟家表小姐是个孤女,胆小怕事,不学无术。 可是,今日一见,好似……和传闻中……完全不同啊! 宋姝婉不管小丫鬟悲惨的内心活动,她顺着羊肠甬道慢慢地往内走,远远地 便瞧见了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子。 小院形容破败,院中只有一株孤零零的寒梅,萧萧瑟瑟。 “骨碌碌——” 亲信推着一个木质轮椅徐徐现身,轮椅上坐着一位贵气的少年,他双眸紧闭, 在这一瞬间,却好似与之对视。 少年世子一身墨黑锦袍,鎏金泽纹在光影下浮动,微微侧首后的容貌笼罩在 日光里,只见精致轮廓,高鼻薄唇,充斥着无上的压迫力。 宋姝婉一双细眉轻轻蹙起,即使是坐在轮椅上,这个男人的威慑力也实在是 太过于凌厉,就好似从尸山血海中杀将出来的阎王,又好似天生高贵的上位者。 不愧是大周朝的战神世子,若是换了寻常的闺阁女儿,怕是现在就要双股颤 颤,什么都说不出话了。 “见过世子。”宋姝婉定了定心神,微微行礼。 亲信眉头紧皱,冷漠地道:“宋小姐,你若只是为了家族之命跑一趟,现在 就可以走了!” 很没有礼貌,但是可以理解。 宋姝婉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她将手中的红绸盒子递过去,道:“其内是 我为世子殿下准备的礼物,还请世子殿下收下。世子殿下并非是寻常人,龙遇浅 滩依旧有飞扬之机,万望世子殿下莫要灰心。”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双眸一直盯着轮椅上的英俊少年。 裴寰的眼睛已然看不见了,但是,他好似能感觉到一股热流站在前方。 与夏日的灼人不同,像是春光。 裴寰的异样只有一刹,旋即又变得不动如山。 他绯色的薄唇轻启,寒声道:“宋小姐,不必为了打点本世子故作心机。你 貌若无盐,本世子看不上你,不会要你。东西拿走,请回!” 明明裴寰像是钢铁一样冷硬,但是,宋姝婉无端端地感觉到了他内心的愤怒 和寂寥。 腿断了,眼瞎了,家族的冷遇,前程的折戟…… 她微微屈膝蹲下,将红绸匣子放在地上。 “世子殿下双眸被热毒侵袭,双腿经络遭利刃所伤,伤势不可谓不重,我带 来的药物对世子殿下有用,世子殿下好生休养用药吧。我告退了。”说罢,宋姝 婉转身向外。 随着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好似都降温了不少。 一股杀机腾腾的气息袭来,不知从何处现身的两位暗卫交叉攻击,手中的长 剑舞得宛如鬼魅,将宋姝婉封在了正中! 暗卫手中的长剑如铁,轻轻地横亘在她纤细的脖颈前,再往前一寸便能让宋 姝婉血溅当场。 章节目录 第二章:居心不良 “宋小姐,你一闺阁女儿是如何得知这些秘密!国公与世子向来没有来往,你的药又是何居心!你,到底什么身份?”暗卫一字一句地喝道。 在腾腾杀气间,月白色的长裙随风而动。 宋姝婉轻笑一声,唇边的梨涡又浅又甜。 她伸出洁白如玉的双指,将剑锋慢慢地拨开。 淡然道:“忠仆护主,甚好。只是,我原以为世子用了我的药,战神能有五分回归之机。现在看来,是半分都无了。” 说罢,她将红绸匣子打开,露出了其内一只洁白如瓷的小瓶。 宋姝婉拔掉瓶口的玉塞,明眸善睐地一笑:“无妨,为了自证清白,这药,我自己吃了……” “啪!” 一颗指尖大的石子飞来,轻轻砸在宋姝婉的手腕上,将她的动作偏移了半分。 裴寰抬起头,无神的双眸却好似有万千凌厉。 “暗一。”他冷冷地道。 暗卫愣了一下,旋即应声:“是!” 他将长剑放下,走向宋姝婉,将药瓶拿了过来,握在掌心犹豫了片刻。 “拿来。”裴寰的话宛如千钧。 宋姝婉秀气的眉头高高挑起,看着裴寰将药瓶倾倒在手心,又拈起那枚浑圆的墨色药丸一口吞下。 战神世子,确有魄力。 裴寰喉结上下一滚,双眸即使看不见,也精准地钉在了宋姝婉的脸上,他绯色的薄唇轻启,冷声道:“多谢宋小姐赠药。” “不谢啊,世子。”宋姝婉展颜一笑,冲他颔首。 裴寰轮廓完美的丹凤眸微微一眯,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眼前的少女定然在笑。 离开小院以后,宋姝婉的一张俏脸变得古井无波,眼底有一抹深切的执意闪过。 “爹,娘,女儿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请二老的在天之灵好好地看着女儿,女儿为宋家平反,不会太久了。”她喃喃地道。 纤细的手指蜷缩着,几乎要掐进肉里。 入夜,华灯已歇,侯府万籁俱寂。 “唔——”偏僻的小院中传出一声闷哼。 裴寰满额细汗,太阳穴边的青筋暴露无遗。 他伸出大手掩住自己的双目,中毒的双眼好似被刀劈斧砍似的,生疼。 暗卫于房梁上一跃而下,半跪在裴寰身边,声如洪钟地道:“定是那宋小姐送来的药有假,属下这就去处决了她!” “慢着!”裴寰眉峰一皱,纵使已经沦为残废,但是依旧是有雷霆万钧的决断力,“再等等!” 双目的确很痛,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感应错了,好似有一股暖流正在缓缓地涌动,在纵横治愈。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裴寰的冷汗彻底打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缓缓地放下捂住眼睛的手掌,抬头感应向阳光照射的方向,少年震撼,喉结滚动了两下,这才慢慢地道:“今日,开窗了?” 暗一忡怔地望向窗棱,窗户开着,明艳摄人的阳光洒落在屋内,照射得一片温暖,金光灿灿。 “您!您能看见了?”暗一激动地跪在地上,几乎快要流出泪来。 裴寰呼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道:“还不能。但是,本世子能瞧见模糊的光亮了。” 不像以往,只有无边的黑暗,令人灰心丧气。 暗一瞪大了眼睛,激动地道:“是宋小姐……宋小姐的药当真有用!” “磨墨,修书。” 裴寰心里想起白日听见的那轻灵女声,摩挲着手上常年征战留下的薄茧,果决道。 片刻后,一头浑身墨色的鹰隼自小院中展翅,带着一封密信飞往了皇宫的方向。 信国公府。 “国公爷,宫中派了天使来了!现在已经到了前厅。”一个小厮冲进正院,一跪落地。 蓄着一把胡须的信国公手一颤,连忙唤来直系家眷,跪地听候圣旨。 “皇上有旨,钟家女秀外慧中,端赖柔嘉,可慰人心,着赐婚钟家女为定远侯世子妃!钦此!”小太监将圣旨一口气念完。 底下沉寂了片刻,众人才连声道:“多谢皇上隆恩!” 信国公诚惶诚恐地接过圣旨,小太监满意地走了。 “父亲,我不想嫁给那个残废!谁都知道,那个残废已经没有任何前程可言了!就连那世子之位,说不得也要叫续弦夫人所生的弟弟抢去了!” 倏地,一道女声嚎啕大哭,梨花带雨的泪瞬间花了妆容。 信国公望着自己唯一的女儿,也是狠不下心来。 谁都知道,如今的定远侯世子,已经绝非贵女良配。 犹豫了片刻,信国公道:“柔儿,这是圣旨,抗旨不遵是要灭九族的。” 钟柔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怨恨。 她怨毒地道:“都是宋姝婉那个小贱人,她一定是故意的!我叫她去走个过场,她定是靠着那张狐狸精的脸出了风头,想要害得我嫁给一个残废!” 信国公夫人亦是满眼不忿,她略作一顿,伸手将钟柔揽进怀里,细声细气地道:“老爷,皇上只说是要钟家女,可没说是我们柔儿。” 钟柔眼睛一亮,眸底爆发出与她豆蔻年华不相符的毒辣。 “是啊!那贱人虽然不姓钟,但是是咱们钟家的表小姐,这个贱人捅的篓子,让这个贱人自己去填!” 夫人点头道:“那小贱人家中获罪,老爷怜她孤女,收容她住在府中,现在该到她回报老爷的时候了!” 信国公皱着粗眉,一手握着圣旨,一手捋着胡须,抬眼看向一边的亲信,微微颔首。 信国公府中,有一片偏僻的院落,与下人房比邻而居,却比下人房还要偏僻简陋。 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蹑手蹑脚地接近小院,脚底下的枯草沙沙作响。 “吱呀——” 她们推开破落的木门,瞧见一道倩影躺在榻上熟睡,对视了一眼,露出了然的笑意。 “按住!” 仆妇们抽出背后的麻绳,手忙脚乱地将宋姝婉捆了个结结实实,又掏出一瓶药味极重的蒙汗药,掐开宋姝婉的嘴巴灌了进去。 完成了任务,仆妇们都松了口气。 粗鄙暴力之间,少女一动不动。 她们没注意的是,宋姝婉嘴角悄无声息地扬起了一抹弧度,那个微笑森冷如刀。 章节目录 第三章:与狼谋食 “送新嫁娘出门咯——” 日头高悬,全福夫人尖锐的女声将宋姝婉从昏沉中唤醒。 她只觉得自己被人搀扶起来,像是一只牵线木偶。 睁开双眸一瞧,屋内贴满了大红色的喜字,她已换上一身正红色的嫁衣,嫁衣针脚粗劣,一看便是匆匆赶工的。 信国公夫人和钟柔站在她的身边,眼神冷漠地看着她。 “你醒了,正好有桩泼天的富贵要送你。定远侯世子相中你,今日你便出阁成婚,也好宽慰宽慰你父母亡灵。”信国公夫人见宋姝婉醒了,便居高临下地说道。 听得“定远侯世子”几字,周围的丫鬟们都微微垂头。 谁不知道定远侯世子如今是烫手山芋,是龙潭虎穴呀!这钟家表小姐,实在是时也命也,该她倒霉的! 宋姝婉古井无波地瞥了一眼两个女人,好似在看两只奇怪的臭虫。 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如此,倒是多谢舅母费心了。” “是该多谢,你本就是个没了家世的孤女,要不是我父亲母亲收留你,你怕是要流落到勾栏瓦舍去了!”钟柔抽出丝帕掩了掩口鼻,傲慢地奚落道。 那吊睛眼在宋姝婉绝色的容颜上转过一圈,难掩妒忌。 宋姝婉小脸娇俏,薄施粉黛以后有倾城之姿,她身段柔弱,更添了两分林黛玉般的貌美动人。 只是此刻,那双澄澈的美眸含着讽刺,冻结成冰。 “今朝我嫁,全当还了钟家两年水饭之恩。”她略作停顿,语气像是惊涛的深潭,“只是,若是以后……” 若是以后,我发现你们与我父母之案有丝毫牵扯,休要怪我六亲不认。 她话未说尽,略略冲全福夫人颔首,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周全。 全福夫人给她披上红盖头,搀扶着她出了屋门。 信国公夫人和钟柔愣在原地,一时间未能回过神来,她们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 这还是她们印象中那个病弱寡言的孤女吗?刚刚少女那一眼,威慑力太甚! 宋姝婉气定神闲地进了花轿,对那些微薄的嫁妆视若不见,心中宛如明镜。 “砰砰!” 欢快的锣鼓声响起,鞭炮依次炸响,花轿抬着新嫁娘徐徐往定远侯府而去。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花轿略一停顿,小厮紧张地道:“哎哟,世子爷,您腿上伤还没好呢,怎么就出来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道:“本世子娶妻,自然要亲自迎她入府!” 绝不叫她因礼数不全而抬不起头,低人一等。 裴寰竟是带伤出来了?宋姝婉细眉微微一挑,感觉到自己的轿帘被人打开。 有人将红绸的一端塞进了她的手中,引领着她往前走。 她只能看见盖头下的一亩三分地,她轻轻扯了扯红绸,另一端被人紧紧地牵着。 “砰砰砰!” 鞭炮声吵闹喧嚣,宛如擂鼓。 可是,此时,宋姝婉似乎只听得见木质轮椅压过地面的声音。 在她心中沙沙作响。 跨完火盆,她便被送入洞房了,洞房里冷落安静,裴寰的不得宠可见一斑。 不消多时,轮椅的声音便由远及近,一道横杆轻轻挑起了她的盖头。 宋姝婉倏见天光,弯着眼眉看去,裴寰披了件滚边红色狐裘,乌墨一样的头发用白玉簪束起,面如美玉,纵使坐着轮椅也能显出身姿卓越。 他分明看不见,可那无神的双目却一瞬不瞬地钉在少女身上,慢悠悠地道:“你如愿嫁进来了,现下本世子门庭冷落,你可有悔?” 屋内落针可闻。 宋姝婉歪了歪头,竟是噗嗤一笑,打破了沉寂,娇俏的小脸生动极了。 她柔声道:“世子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呢。既然知道我是故意要接近你的,那我怎么会后悔呢?” “说说你的目的。”裴寰毫无废话。 宋姝婉眨眨眼睛,道:“您明鉴呀,我的目的已经和能力一起展现过了。为您治好身子,便是我的目的。” 裴寰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条件。” 少女沉默了片刻,像是黑夜里的一尊玉雕,温润坚定。 “作为治好您身子的回报,您得帮我查桩两年前的悬案。” 裴寰微微抬起头,下颔线显得完美无缺。 他无波无澜地道:“两年前,鸿胪寺公卿宋大人贪墨救灾黄金三万两,导致灾民死伤上百人,雍王亲自查案,铁证如山,故判宋府抄家,宋大人斩立决。宋夫人,自戕殉情。而你,宋姝婉宋小姐,你要明白……” 他的唇角扬起一丝冷若冰霜的弧度,接着说道:“这可不是悬案。这是盖棺定论的铁案。” 他失明、不良于行,可他将她查得一清二楚。 宋姝婉死死地咬住下唇,她的心被拽回两年前血腥痛苦的光景。 她握紧拳头,一字一顿地道:“我父亲为官清正,是被冤枉的。我母亲品性坚韧,断然不可能寻短见,她是被人灭口的。” 裴寰挑了挑眉,脸色依旧是平静,就差把“哦,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写在脸上了。 宋姝婉倏地笑起来,道:“我不是要与你论个对错,世子。你左右是觉得这桩事牵扯雍王干系太大,买卖划不来,那我若是说,不仅你的眼睛,你的腿我也能治好呢?” 话音一落,裴寰的面部线条骤然紧绷! “若你说的是真,本世子便为你查个水落石出。”他一锤定音。 随后,又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只是,京城人人都道钟家表小姐体虚病弱,你可别没治好本世子的急症,便撒手人寰了。” 宋姝婉撇了撇嘴,悄默声地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是会说话。 她微笑道:“世子,这就不劳你挂心了。在为爹娘复仇之前,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裴寰好看的眉头紧蹙,不等裴寰还嘴,宋姝婉俯下身子,拍了拍裴寰的肩膀。 乌黑如墨的长发拂过裴寰的脸颊,他看不见,便更觉得好似被猫轻挠了一爪。 了无痕迹。 然后,他听见宋姝婉带笑说:“把衣服脱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女人你有点开放 裴寰默然片刻,沉声道:“宋小姐倒是开放!” “世子爷莫要小人之心,我是要给世子爷看诊腿部,你不褪去衣衫,我如何能望闻问切?”宋姝婉一时间有些语塞。 她承认裴寰的确是有几分英俊,但是她宋姝婉并不是急色的女流氓。 “沙沙——” 裴寰知晓自己闹了个笑话,也不遮掩,气定神闲地褪去外衣和外裤。 宋姝婉抽出一套银针,在火烛上滚过,如玉的素手此刻坚如磐石,对准他腿上已经坏死的穴道扎了下去。 “唔!”裴寰闷哼了一声。 疼! 他一双俊眉深深地皱了起来。 并非不悦,而是惊喜! 这丫头竟是真的能让他的腿有知觉!说不定以后当真可以将他的腿疾治愈! 他用力地呼吸了一次,把内心不断翻涌的情绪压制下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杀!” 小院中响起了犀利的口哨声,刀剑对斩的脆响了起来,几个黑衣人和暗卫们战作一团,招招死手! 宋姝婉心神一凛,浑身的神经紧绷。 一个刺客破窗而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砍向裴寰! 裴寰双目无神,却好似感知通灵,他一拍轮椅,从扶手中抽出一把暗藏的匕首,手起抬落之间,将刺客逼得近不了身。 宋姝婉定了定神,发觉裴寰并未下死手。 刺客吓得魂飞魄散,断然没想到裴寰已经残废,战力还能如此之高! 眼见着要落败,他眼里闪过一道狠厉,唇齿一碾! “歘——” 破空声响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飞过,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刺客的穴道里,刺客顿时动弹不得了。 口中藏着的毒囊也完好无损。 宋姝婉转了转手腕,冲他微微一笑。 “呜呜呜——你!”刺客目眦欲裂,拼命地喊叫和挣扎,却也只能发出几个单调的音节。 此时,暗卫们也解决了外头的刺客,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查看。 “回主子的话,外头的刺客都是死士,全部服毒自尽了!但是……宋小姐用银针点了这逆贼的大穴,这刺客未能服毒成功,咱们有个活口俘虏了!” 裴寰收起抵住刺客咽喉的匕首,侧了侧头,沉声道:“宋小姐,做得好。” “为世子爷分忧。”宋姝婉微微一笑,“世子爷没受伤吧?” 裴寰摇了摇头,拂去衣衫上的灰尘,淡声道:“米粒之珠,也妄图与皓月争辉,可笑。把他拉下去,好生审问。” 刺客急得浑身青筋毕现,但还是被暗卫们押了下去。 “自从本世子记事以来,刺客来袭已经是家常便饭。现在你知道了,还是不后悔?”裴寰笑着说道。 宋姝婉略一停顿,竟是笑语嫣然:“不后悔。” 倒是个有胆魄的姑娘。 裴寰几乎掩饰不住心头的激赏。 转而,他无神的双目掠过宋姝婉,浅笑了一声,道:“明日,随我进宫拜见皇上吧。” 宋姝婉眨巴眨巴明眸,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她心里掠过一丝趣味,这倒是有趣极了。 裴寰残废了,在家中都无宠到门可罗雀,却还是能随意进宫面圣,其内内情怕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呢。 次日,金銮殿。 高高在上的龙椅十分庄重,皇帝面容威严,九五至尊。 皇帝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拨开额前的九转珠帘,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宋姝婉,笑道:“便是你让世子有所好转?当赏!” “不敢奢求皇上赏赐,为皇家分忧,是臣妇分内之事。”宋姝婉行大礼,不卑不亢地道。 皇帝龙颜大悦于宋姝婉的懂事,顿了顿,龙颜神情莫测,好似想到了什么事情,便又笑着问道:“世子妃,对于妇人金科可有见解?” 宋姝婉心头电转,皇上绝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既然问及医术,必然是有后文。 她微微屈膝,道:“略通一二。” 皇帝微微一笑,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说道:“既然如此,有一桩事情要让你跑一趟,你可愿意?” 宁姝婉眼观鼻鼻观心,端的是庄重大方,言辞恳切地道:“请皇上吩咐。臣妇定当尽心竭力办事。” “甚好。太后头风严重,缠绵病榻久矣。若是寰卿舍得割爱片刻,朕倒是要劳烦世子妃走这一趟,为太后看诊。”皇帝拍了拍龙椅的扶手。 裴寰抱拳。 宋姝婉心里暗自腹诽,裴寰有什么不能割爱的,怕是时时刻刻见到她才会觉得烦呢…… “是!”宋姝婉领了命,犹豫着道,“只是有一事望皇上圣恩成全,臣妇不愿知晓医术之事举世皆知,所以……” 皇帝微微讶异地挑眉,笑道:“别人都求出人头地,风光八面,你这孩子倒是低调。这有何难,你轻纱遮面去慈宁宫便是了。” 说着,九五之尊的心里闪过一道人影。 眼前的少女心思敏捷,谨慎小意,又自有智慧大方。 和记忆中一个臣子很是相似。 只是,可惜了那臣子…… 皇帝略略摇头,将奇怪的想法从脑中挥散开,盯着宋姝婉的背影的眼神变得有些许晦暗不定。 慈宁宫,弥散着浓重的药味,太后面色蜡黄地倚靠在床榻边,病容缠绵。 皇帝的贴身太监周福海领着一位轻纱遮面的女子走了进来,向太后行礼,殷切地道:“太后娘娘,这位姑娘是皇上为您觅来的神医,特特来给您诊治头风的。” 宁姝婉行大礼参拜,口中道:“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金安。” 太后咳嗽了一声,摆了摆手,看也没看一眼:“从前来了那么多神医,都是倒灶的赝品。没一个顶用的。罢了,哀家不图这一时期待,打发了她出宫去吧。” 宋姝婉还没有看诊,要是就被打了出去,可就贻笑大方了。 思及此处,宋姝婉大着胆子抬头看去。 片刻后,她屈膝行礼,不紧不慢地道:“太后娘娘鼻梁泛黄,人中干瘪,是为中枢头部发作伤风。不知太后娘娘近日吃的都是什么药?” 慈宁宫中的空气寂静了一刹,站着的女官抬头看了宋姝婉一眼,眼神很是深重。 “有些意思,你竟能一眼看出哀家的病因。”太后精神微微一振,略收起了厌烦之色,“只是,光有一双好眼睛是没有用的,小姑娘,你师从何人?” 这是要考校她的家族渊学了,若是不出身时代簪缨医学世家,怕是太后也还是不愿意让宋姝婉看诊的。 宋姝婉藏了不欲暴露身份的意思,便含糊其辞地道:“自古英雄不问出身,民女敬爱太后娘娘庄严肃穆,仁德天下,怀着一身浅陋医术想为太后娘娘分忧,还请太后娘娘成全!” 太后沉默了半晌,终是轻笑了一声,喜怒不显地道:“既是有点本事,便来给哀家瞧瞧吧。” 她将干枯的手腕伸出床榻,宋姝婉跪在软垫上诊脉,片刻后,眉心微动:“冒犯了。娘娘。” 宋姝婉银针渡穴,一根又一根的银针轻轻插入太后的穴位。 “唔……”太后吃痛地轻哼了一声。 殿内的女官都很是紧张,可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女子,竟是敢把太后娘娘扎成筛子! 章节目录 第五章:册封 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后起初眉头紧蹙,后来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竟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姝婉擦了擦额角轻轻滴落的汗水,舒了一口气。 成了。 女官惊讶得合不拢嘴,热泪盈眶地道:“太后娘娘因为头疼,已经有足足许多日没有睡得这么沉了!您果真是神医!” “每月我来为太后施针一次,半载太后便能痊愈了。既然太后现在睡下了,我不便打扰,正好先去给皇上复命。告辞。”宋姝婉微微一笑。 周福海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宋姝婉的眼神变得更加恭敬了。 回到金銮殿,皇帝问道:“如何?” 周福海在边上重重地点了点头,宋姝婉跪下不卑不亢地道:“回皇上的话,臣妇幸不辱命。” “好!好!好!”皇帝连声说了三个好字,龙颜大悦地站了起来,“宋姝婉,朕要怎么赏你?” 宋姝婉自然不会主动请赏。 于是皇帝大笔一挥,金口玉言:“周福海,传旨,册封定远侯世子妃宋氏,为二品诰命夫人。” 两日后,宜出行,艳阳高照。 信国公府,一辆四驾的墨红色高头马车徐徐地停下,小厮忙不迭地铺了板子,只见宋姝婉盛装丽色,推着一辆轮椅慢慢地走进府邸。 轮椅上的男人渊渟岳峙,一双无神的双眸丝毫不影响俊颜的完美无缺。 八个丫鬟并八个小厮微微低着头,行礼如仪地跟在后头。 进了正屋,信国公和信国公夫人坐在上首处。 裴寰和宋姝婉微微一礼,裴寰淡声道:“今日回门,我特带姝婉回来与长辈见面,还请国公爷和夫人放心。姝婉在我府里,很好。” 信国公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定远侯满门上下都是京城敬仰的,把姝婉交给世子,本公是最放心不过了。” “是呀。”信国公夫人也在旁假笑颔首。 宋姝婉垂手立于一边,只冷眼看着这些鬼魅魍魉装腔作势,心里头宛如一面明镜。 “哼,不过是个残废,对他那么客气做什么……”钟柔站在一边冷哼了一声,声音宛如蚊子哼哼。 宋姝婉侧眸看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掠过一丝寒芒。 “你还需慎言,在你眼前的是大周的战神,皇上的功臣,定远侯府的世子。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舌头。” 裴寰耳尖微微一动,嘴角浮现出一抹晦暗不定的笑。 “现在妹妹是攀上枝头做凤凰了,竟是得了二品的诰命,也不知道交的是哪门子狗屎运。”钟柔阴冷地道,“我母亲不过是二品诰命,你若是还有孝心,就该和皇上辞请,怎敢与长辈并尊?” “皇上赐我的,不如,你去求皇上收回成命?你有那么大的脸盘子吗?”宋姝婉淡淡地道。 钟柔瞪圆了眼睛,她万万没想到一向谨慎小心的宋姝婉,一离开了信国公府这个泥坑,就变得犀利而又锋锐! “你这个贱人,拿这些话来噎我,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她恼怒地吼道。 “辱骂二品诰命夫人,是重罪。信国公大人,你若是不会管教女儿,那便只能本世子代你管教一二了。”此时,一道幽冷的男声响起。 钟柔下意识地要骂,眼神一触及裴寰,就好似着火似的缩了缩。 他的气势太过于可怕。 信国公咳嗽了一声,打圆场道:“都是一家人。世子,如今姝婉没有父亲了,我这个舅父也可托大,做一次岳丈。不知可否给我这个岳丈一个面子……” 宋姝婉目露讥讽,红唇轻启,却听得身边的人先行开口了。 “两年前宋大人案,信国公可是一字未发,如今倒是攀上了岳丈的身份了。信国公以为规矩否?”裴寰抬起头,那双无神的双目好似能看得见,锋锐之意溢于言表。 信国公涨红了脸,恼怒地瞪了自己的女儿一眼,不情不愿地喝道:“来人,小姐无礼,拖下去祠堂罚跪!” “父亲,你疯啦!你居然因为我骂了这个小贱人就罚我!”钟柔被两个丫鬟按住,犹自恼恨地骂骂咧咧。 裴寰略略颔首,身后的丫鬟上前一步,抬手便是一个耳光。 “啪!” 钟柔的脸被抽得歪到了一边,裴寰冷冷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现在只是罚跪,闹到皇上面前,你就该被打板子了。” 钟柔嚎哭的声音响起,丫鬟们连忙拖着钟柔往外走。 信国公夫人焦急地站起身追了出去,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宋姝婉一眼。 这一次回门,不欢而散。 但是,宋姝婉的心情确实愉快的。 在回府的马车内,裴寰倏地开口:“待本世子腿脚好些,带你回你家看看,再去拜访你的族中亲眷,也好叫你没那么孤单。” 微风拂过,马车的车帘被轻轻吹起一角。 宋姝婉只觉得眼眶发烫,她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展颜一笑:“好。” 马车停在定远侯府,二人一起回院。 穿金戴银的侯夫人远远看着,圆溜溜的杏眼里含着一抹怪色,笑道:“这元妻生的世子就是有能耐,残废了也不安分,新婚竟是蜜里调油啊。” 一个时辰以后,暗卫在院门禀告道:“世子爷,世子妃,夫人娘家的庶女来了,说是来拜见世子呢。” “嗤。”裴寰摇了摇头,讥讽地道,“她也就会这点下作的本事。” 宁姝婉伸了个懒腰,身姿曲线惊心动魄,她笑眯眯地道:“你养伤吧,我去会一会她。” “见过世子妃姐姐。” 康杏儿穿着一袭水红色的长裙,端的是妖娆妩媚的模样,行礼的时候前胸露出一片雪白,一看便是小娘养的做派。 不仅如此,康杏儿的腰间系着一只宝蓝色的香囊,那只香囊散发着一股清甜却又古怪的香气,很是幽微,若不是学医之人定然发现不了其中的怪异。 宁姝婉心下了然,与她在湖畔漫步单刀直入地道:“我见你也是豆蔻年华,实在是不必做了人的刀子,到时候捅伤了你自己,划不来的。” “姐姐在说什么呀?”康杏儿迷茫地问。 “见你伶俐,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不想也是个糊涂的,你以为夫人是给了你一桩好归宿吗?做梦。”宁姝婉语调冷寂,淡漠地道。 自从她家中失势进了国公府,看的宅斗还少吗? 这点伎俩,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康杏儿诚惶诚恐,惊慌得像是一只小白兔,道:“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姐姐,姐姐竟是这样误会我……” 见她油盐不进,水米不吃,宁姝婉的耐心也宣告见底。 她挑起秀眉,远山黛般俏丽的眉目间满是讥讽。 道:“好,既然你是来拜见世子的,那先去厢房等候吧。等世子洗漱更衣完毕,自然会去见你。” 康杏儿喜上眉梢,只觉得是自己的演技太好,将宁姝婉耍得团团转。 “是,太子妃姐姐!”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捏紧了腰间的香囊,跟着丫鬟往厢房走去。 宁姝婉注视着她的背影,眼神幽微而又漠然。 后院,草长莺飞的花园里集结着不少贵夫人,夫人们围着侯夫人,不住口地夸赞着。 “这次赏花宴,还得是姐姐举办才能有如此风光。” “是呢。” 倏地,一个丫鬟走了过来,很是仓皇地道:“夫人,不好了,世子爷和……和……在厢房里……” 花园内一瞬间鸦雀无声,贵眷们都愕然地用帕子捂住了口鼻,但是眼神却逐渐变得好奇火热了起来。 侯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冷漠和恶毒,她故作吃惊地道:“还有这样的事?真是苍了天了!本夫人是断断不信的,还不快领路!” 很快,安静的厢房被推开了门。 “吱呀——” 康杏儿倚在椅背上,整个人软得就像是一滩水,瞧着我见犹怜,颇有几分姿色。 她听见声音,立刻脸红心跳,柔弱无骨地扑了过去,口中轻声喊道:“求世子爷怜惜小女……” 康杏儿大胆地抱住来人,却觉得手感好似十分不对。 正在她脑中混沌中之时,一道女声惊雷般地炸响。 “放肆!” 章节目录 第六章:倒打一耙 康杏儿如遭雷击地抬起头,看见了满脸怒色的侯夫人。 她居然毫无体统地抱着侯夫人! 不仅如此,侯夫人身后还站着一群神色各异的夫人们。 夫人们嘲弄道:“那不是康家那个庶女吗?” “果然是个小娘养的,瞧她那倚栏卖笑的作风……” 康杏儿吓得脸色苍白,顿时松开手,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两步,愕然地道:“夫人,怎么会是您?” 侯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只觉得康杏儿不担大用。 她想用康杏儿将生米煮成熟饭,在世子身边插一根钉子,也能让世子名声扫地,再也不能继承侯位,却不曾想康杏儿反倒是被世子夫妇俩给摆了一道! “骨碌碌——” 轮椅压过地面的声音响起,宋姝婉推着裴寰的轮椅走了过来。 看见这一幕,宋姝婉惊讶地挑了挑眉梢,温柔地道:“康小姐,你虽然和婆母同为女子,但是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实在是不合规矩。以后,我们侯府怕是不欢迎你了。” 康杏儿脸色一白,怨恨地掐紧了掌心的肉,争辩道:“你婆母还在这里站着,侯府轮得到你做主?” “住口。”侯夫人抬手便是一耳光。 “夫人……”康杏儿委屈地捂住了脸颊。 侯夫人冷道:“没听世子妃说吗?还不快将这不懂事的赶出去!” 康杏儿是她召进府中的,现在做出这样不得体的事情来,若是传扬出去,她的声誉受损是小,儿子承袭侯位是大! 几个仆妇连忙上前,半是拖拽半是请,将满面苍白的康杏儿拉了出去。 “见过婆母。”倏地,宋姝婉温声道。 侯夫人站直了身体,一双冷眸打量着宋姝婉,只觉得宋姝婉天生丽色,气质斐然,并不是一个好拿捏的媳妇儿。 这是婆媳间的第一次见面,自己竟是被这只小狐狸给摆了一道。 “媳妇儿进府两日,还未有幸得到婆母的传召,今日先给婆母请安了。”宋姝婉乖巧地颔首,双手却紧紧把着裴寰的轮椅,“只是今日媳妇儿要照顾得了腿疾的夫君,怕是不能行大礼了。改日,定将礼数周全,还请婆母莫要怪罪。” 说完,她诚惶诚恐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好似忐忑不安的林黛玉。 裴寰淡声道:“母亲是好心肠的人,如何会责怪你?” 夫妇俩唱着双簧,侯夫人面上有一抹阴冷的狠色一闪即逝,旋即换上了一副柔和的笑,道:“你们新婚燕尔,这些小事免了便是。” 今日她吃了个亏,一定要将这份羞辱百倍千倍地砸回来! 说罢,转身便走。 贵夫人们看了一场好戏,也兴致勃勃地走了。 待侯夫人走远了,裴寰才勾起唇角,嗤笑道:“你将人赶走就是,何须得罪了她?” “以寻常方式赶走康杏儿,侯夫人大可以反踩我善妒,到时候反倒是我落了下风。”宋姝婉低声说道。 “你倒是聪明。”裴寰冷声。 宋姝婉慢慢地推动着轮椅,曼声道:“最紧要的是,侯夫人对世子有敌意,安插一个不值钱的庶女来打您的脸,妾身与世子一体同心,同进同退。” 宋姝婉身上的浅淡香味传入裴寰的鼻中,裴寰只觉得舒泰而又安心。 他缓缓地咀嚼着“一体同心,同进同退”四个字,无神的眸中掠过一丝浅浅的温润。 二人回到了小院,暗一已然在等候了。 他半跪在地上,沉声说道:“主子,那个活口招供了。” 说着,取出了一张血迹斑斑的供词,正要读,便听见两道声音同时开了口。 “可是侯夫人所为?” “正院那边动的手吧?” 宋姝婉一怔,垂头看向轮椅上的裴寰,裴寰刚好也抬着无神的眼眸“看”着她,两个人在此时竟是同时愣住了。 暗一轻咳了一声,挠了挠头,突然觉得此时的氛围不怎么适合谈公事,也不太适合他在场。 犹豫了一会儿,他才硬着头皮道:“是,世子和世子妃料事如神,确是侯夫人动用了娘家带来的人,要来刺杀您。” “杀了,剥下人皮丢进正院。”裴寰淡淡地说道。 一个时辰以后,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侯府掌灯,华贵得灯火通明。 正院里面,一个穿着打扮十分雍容的小男孩儿正在玩蹴鞠,他长得肿胖,像是过年可宰的肥猪,正将蹴鞠不断地往丫鬟们的头上踢。 “哎哟……”丫鬟们被踢得满头都是鲜血,泪光莹然,但是却不敢躲避。 侯夫人坐在院子里头,笑盈盈地道:“继儿,玩累了便休息一会儿。” 倏地,院子里有一阵血雨腥风闪过,一张轻飘飘的东西从墙上飘了下来,随着风在院子里面飘荡。 裴继顿时有了兴致,他皱着一张肥硕的脸凑过去一瞧,竟是双手双脚发软,吓得眼睛都瞪直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娘!娘!娘!”他大喊道。 侯夫人连忙走过去一瞧,亦是脸色煞白。 “人皮,是人皮!一定是裴寰那个贱种,他已经残废了,竟还敢挑衅本夫人!”她怒喝道。 裴继闻着鼻翼间浓厚的血腥味,竟是哇哇大哭了起来。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肥厚的眼睑都快看不出眼睛了。 侯夫人连忙将他搂进怀里,心疼地拍了拍后背。 一双眼睛几乎要冒火,道:“来人,去请侯爷来,本夫人定要叫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知道好歹!” 小院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侯爷带着一群带着棍棒的小厮冲了过来,气势汹汹地喝道:“逆子,给本侯跪下!” 裴寰虽然看不见,但是却很是精准地转向了侯爷的方向。 望着长子那双黑洞洞的双眸,侯爷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冷声喝道:“你不知宽仁待人,肆意恐吓继儿,还不道歉?” “你向来不问事情缘由,又来装什么一碗水端平?”裴寰冷漠地嗤笑了一声。 侯夫人牵着裴继站在一边,眼神里满是冰冷和得意。 “你还敢顶嘴?”侯爷冷斥道。 裴继年岁虽小,但是眸光早就没有了孩童的清澈,恶狠狠地跟着说道:“你就是个没腿没眼的残疾人,凭什么欺负我?等我长大了,我要把你赶出去,让你在街上最下贱地乞讨!” 章节目录 第七章:危险靠近 这番话被侯爷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侯爷眼底却没有丝毫不快,竟还有一些赞许。 “本侯的继儿真是有志气。”侯爷捋着胡须,满意地道。 随后,又冲裴寰冷傲地道:“今日本侯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请家法!” 宋姝婉紧紧地蹙起了眉头,美艳照人的小脸上俱是难以置信。 堂堂侯府,竟是如此藏污纳垢? “且慢。”宋姝婉蓦然出声,拦住了那些举着棍棒的小厮。 侯爷似乎才刚刚看见宋姝婉,眯了眯一双锐利的鹰眼,冷笑道:“刚进门的新媳妇,不好好伺候公婆,莫非是要给你夫君强出头?” 裴继撇了撇嘴角,肥厚的眼皮抖了抖,流着口水道:“她长得好漂亮,娘,我身边的丫鬟不如她!” “不许胡说。”侯夫人微微一笑,训斥的话却没什么杀伤力。 裴寰浑身的冷意就像是倏地炸开了,王者之气骤然散发出来,屋子里面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下来。 众人齐齐地打了个寒颤。 唯独宋姝婉好似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慢慢走到了裴继的身前。 她蹲下身子,情真意切地道:“二公子,我代替我夫君给你道歉,这件事情到此结束,好不好?” 裴继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他阴狠地道:“不行!除非你和他都跪下来给我磕头,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他!” “这就没办法了……”宋姝婉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她将手拢进袖口中,站起了身。 侯爷按了按眉心,冷酷地道:“把世子妃拉开,按住那个逆子,给本侯狠狠地……” 他话音未落,一声不似人的尖啸传来。 “啊!” 裴继就像是发疯了似的,突然开始在地上打滚,肥胖的身躯滚来滚去就像是一只滚地球,十分的滑稽。 他的身上长出了斑斑点点的红疹子,碰一下就疼得要命,可是不碰却又能让人痒到以头抢地! “继儿,你怎么了!继儿!”侯夫人大吃一惊,连忙蹲下身子拉住裴继。 “痒!好痒!好疼啊!娘!救救我……”裴继一边哀嚎一边大哭。 她的手刚一碰到裴继,自己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一阵又一阵的红疹子。 “什么东西!好痒啊!” 侯夫人隔着绸缎开始挠痒痒,越挠越觉得没有滋味,竟是将绸缎撕扯开来,把自己身上抓得一道又一道瘢痕。 周围的下人们都吓傻了,侯爷只觉得面上无光,用力拉住侯夫人的动作,冷道:“你失态了!” 他一碰到侯夫人,就像是触电似的瞪圆了眼睛。 红疹子自侯夫人身上蔓延到了侯爷的手上,侯爷张大了嘴巴,开始抓耳挠腮:“痒痒!怎么这么痒!你们做了什么?” 裴寰虽然看不见,但是听见这些动静,便不着痕迹地瞥了身边的少女一眼。 唇边的弧度逐渐变得愉悦。 宋姝婉用素手掩住口鼻,圆溜溜的明眸一瞬不瞬,惊讶地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呀?还不快将主子们挪到软床上去,然后叫大夫呀!” 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前呼后拥着三个主子往正院去了。 “噗嗤。”宋姝婉乐呵呵地一笑。 她拍干净素手上残留着的粉末,又叫暗一打来清水好好地洗了手。 听着潺潺的水声,裴寰倏地一笑,轻快地道:“本世子倒是不知道,世子妃还有这么一手?” 宋姝婉抿唇一笑,完美无缺的侧脸显得和玉雕一样精致,她淡声道:“我也不是没有给过他们机会,但是你那个弟弟实在是不懂事,他拒绝和解。” 所以,提前准备的药粉,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暗一现在对宋姝婉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好奇地问道:“世子妃,那侯爷他们会怎么样?” “药粉无色无味,在半个时辰以后就会失去功效,留不下一点痕迹。”宋姝婉微微一笑。 只是,侯夫人与裴继抓得那么厉害,破相是在所难免的了。 暗一悄咪咪地竖起了大拇指,敬佩道:“攻讦了无痕,世子妃,属下服了您了!” 宋姝婉微微颔首,示意收下了这份赞许。 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大致估算了一下时辰,对裴寰说道:“差不多到时辰要治腿了,这一次需要先进行药浴,再由我来给你金针渡穴,这样可以事半功倍。” 裴寰点了点头,吩咐下去一一照办。 厢房内,水汽袅袅,伴随着一股草药特有的气味。 裴寰坐入棕色的药水中,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浑身的肌肉像是线条一般流畅。 宋姝婉的脚步从身后传来,她看了一眼赤着上身的裴寰,耳朵尖燃起一抹红晕,低声地道:“失礼了。” 然后,迅速地走到裴寰的身后,拿起金针便准备治疗。 裴寰浑身的肌肉微微一紧,他虽是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少女在身后吐气如兰,芳泽令人心猿意马。 宋姝婉抬手利落地走针,一套针灸下来,裴寰只觉得体内的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连带着双腿好似有了更多的知觉,似乎能感觉到水温的冷热了。 “今日便算是好了。”宋姝婉抬手抹去额前的细汗,将金针收入小包袱之中。 她正欲转身就走,地上弥漫的水汽和水滴就让她脚底一滑! 宋姝婉轻轻地尖叫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往后栽倒,裴寰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觉得一股香气袭来,浴桶里砸入了一个人。 “扑通——”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小心!” 宋姝婉栽入水中,一时间找不到抓握的点,只能双手环抱着裴寰的脖颈,整个人和裴寰倚靠在一起,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心跳声宛如擂鼓,更像是万马齐喑的奔腾。 宋姝婉的小脸红得就像是火烧云一样,白里透红得惹人怜惜。 裴寰虽说看不见,眼前却都是这样曼妙动人的画面。 他浑身僵硬着,宋姝婉的衣衫都被水打湿了,隔着衣衫也给人一种肌肤相贴的亲密感,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宋小姐,你要不要先起来?”半晌,裴寰说道。 他的嗓音变得十分沙哑,好似暗藏着一股火焰燎原的情愫。 宋姝婉顿时从慌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开始试图站起身,只是,浴桶太滑了,她努力了好几次也没能站得起来。 “宋小姐……”裴寰闷哼了一声,好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章:我不会施针 宋姝婉垂眸,敏锐的感知到身后人的变化,忙攀住木桶边沿,一只宽厚的手掌从她腰间用力,助她出了木桶。 “失礼了。” 她低低吐出三个字,腰间还隐约能感受到那宽厚手掌的热度,几欲要立刻便拖着满身的湿意离去, 可斟酌着,却还是硬按着心头的羞涩与慌乱将裴寰带出木桶。 地面水痕蜿蜒,一如宋姝婉慌乱的心神。 片刻后,宋姝婉收起金针,瞧着已然满头大汗的裴寰,让暗一为他重新沐浴。 裴寰茫然的眸子落在半空,良久轻唤一声:“暗一。” “属下在。” 裴寰顿了顿:“没事了。” 明月闪烁着,将底下的变化看的一清二楚,又悄然藏起。 次日,宋姝婉随裴寰入宫为太后进行第二次诊治,二人于慈宁宫外分开。 慈宁宫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宋姝婉微微偏头,语气轻柔又平静。 “太后娘娘今日如何了?” 领路的女官恭敬行礼,不敢有分毫的遮掩:“从您离开后,太后娘娘就没睡好,今晨太医令刚开了方子,娘娘喝完已经躺下了。” 开了方子? 宋姝婉藏在轻薄面纱上的眉心微拧,纤白的指尖撩起床榻边沿的帘子,眸光落下,太后面容瘦削,眼下的青黑似乎又加重了,纵使睡着,眉心亦是皱着的。 这时,太后倏地惊醒,瞧见宋姝婉,眸中顿时惊喜。 “你怎得现在才来?快来瞧瞧哀家,哀家又难受了。” “太后稍安勿躁,容民女为您诊脉。” 片刻后,宋姝婉起身后退,幽幽的叹息响起。 太后拧了眉心:“你为何如此模样?还不快为哀家施针?” 宋姝婉轻轻摇头,不卑不亢地说:“不是民女不为太后娘娘施针,而是娘娘今晨喝过药,所以不能再施针了。” “哀家喝药与施针有何干系?还是说你只是徒有虚名,根本治不了哀家的头风之症?” 太后沉了声音,威严的面容上闪过不悦,出口的话亦如雷霆带着压迫。 宋姝婉巍然不动,自顾自行了一礼。 “常言道一女不嫁二夫,这治病亦是同理,太后娘娘喝了旁人的药,就耽误了民女定下的法子,今日便是太后要砍了民女,民女也不会替太后娘娘施针的。” “放肆!” 太后动怒,言语刚出,便因情绪起伏而头痛加剧,顿时抚住了额头。 一旁的女官惊慌上前:“太后娘娘,快,快去请太医令来。” 太后挥开女官的手,指尖落在宋姝婉身上:“将她面上的轻纱去了,哀家倒要瞧瞧底下是个什么人,连哀家的话都敢违逆。” 宋姝婉微怔,下意识便要拦阻。 可慈宁宫中根本不容她动弹,最后只能被取了面纱。 太后瞧着她的面容,震怒道:“定远侯世子妃,你竟敢顶替他人名讳领功,来人,给哀家将皇帝唤来,哀家要砍了这个欺世盗名之人!” 宋姝婉万没想到太后竟然会这般认为,一时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太后动怒,后宫中人很快便得了消息。 皇上还未赶到,已有众多嫔妃进了慈宁宫。 当中,太医令郑诚守不屑的望着宋姝婉:“一个女子也敢在此吹嘘医术,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太后娘娘,此女欺世盗名,必定会坏了定远侯府的名声,必要严惩。” 底下的嫔妃虽觉奇怪,但见太后震怒,对那跪着的定远侯世子妃亦训斥指责。 “太后娘娘凤体珍贵,如此宵小,必要让她知晓疼了,才能长点记性。” 太后越听越恼火,到得此时,立时挥手让女官按住人:“给哀家掌嘴。” “住手!我看今日谁敢动她!” 突然一声怒喝传来,随之而起的是一阵木轮滚动的声响。 众人望去,眸中皆闪过晦暗不明之色。 来者,是皇上与定远侯世子裴寰。 太后拧着帕子的手落在侧边扶手上:“定远侯世子好大的威风,在这慈宁宫中,当着哀家与皇上的面竟也敢如此张扬,侯府就是这么教人规矩的吗?” 裴寰眸子直直定在太后身上,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瞧不见了,但对着那双眸子,却还有种从心底生出寒意的感觉,恍若置身寒潭。 身负战神之名的人,便是废了,也依旧恐怖。 皇帝轻咳一声,衣袖轻挥,到了太后身旁:“母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太后冷哼,叫女官讲述缘由。 “皇上,此女冒充他人,欺世盗名,且那般断言,实乃不忠不义之人,便是定远侯世子妃,也当严惩,以儆效尤。” 女官话落,郑诚守上前,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义愤填膺。 皇帝眼中闪过玩味:“你怎知她是冒充的?” 此话一出,周遭皆陷入寂静,皇上此言何意? 莫不是,其中还藏了什么内情? 郑诚守淡然道:“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方才已经说清楚了。” 皇帝摇头,摆手让宋姝婉起身,又道:“你等都退下吧。” “是。” 周遭嫔妃行礼,正欲退出慈宁宫,太后开口:“哀家瞧着,她们都该留下来才对,也好叫所有人都瞧瞧,定远侯府究竟娶了个什么货色。” 她说的鄙夷,绕是宋姝婉性子平和,自认能忍,此时亦被激起了火气。 便是太后,也不能如此污蔑贬低她。 “太后娘娘口口声声说臣妇欺世盗名,绝口不提臣妇替您诊治之事,甚至还扯出臣妇的出身,敢问太后,您是凭得什么下的决断?就凭臣妇是定远侯世子妃吗?” “若是如此,那臣妇瞧见熟人,是否都能因为那人的出身而做判断?” “放肆!” 宋姝婉话且落下,太后便拍着扶手而起,愠怒的眸子扫过她,心口急速起伏。 “你若行得正坐得端,如何养遮掩面容?内宅女子不安分守己,你学的哪门子医术?怕不是连清白都……” “太后娘娘请慎言。” 裴寰开口,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压迫。 太后反应过来,脸色骤然变化。 周围的嫔妃移开视线,宫人纷纷低头,皆是寂静不语。 章节目录 第九章:他不会动我 皇帝轻咳一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与僵持。 “太后近日身体不适,脑子糊涂了些,世子莫要在意。” 话到这里,皇帝又缓了几分神色:“母后,世子妃确实擅岐黄之术,前几日为您施针的,也确实是世子妃,这中间许是生了误会才弄成了如今局面,世子妃觉得呢?” 皇帝装傻充愣,在场的人便都配合着应和,仿佛眼下的局面真是误会所致,完全忘却了之前的千夫所指。 宋姝婉交握的两只手捏紧,心里百般的想法闪过,最终咬牙应下。 “对,此事确实是……误会。” 皇帝微微颔首,顾及到太后的脸面,不欲将此事再拖延下去,直接挥退了所有嫔妃。 这时,太后倏地抚住额头:“哀家这头,又疼起来了,哎呀,难受……” 皇帝上前搀扶:“世子妃,速速上来替太后施针。” 宋姝婉垂眸,语气不卑不亢地说:“皇上,臣妇先前说过,今日不能为太后娘娘施针。” 她提起先前,皇帝便按下了心头的火气,耐心问道:“为何不能?” “太后娘娘今晨喝了太医令开的药,因着药效不明,臣妇施针易影响太后娘娘凤体,故不能施针。” 皇帝皱了眉头,威严的面上闪过不悦。 “若朕就要你现在施针呢?” 宋姝婉尚未开口,木轮从地上滚过的声音响起。 裴寰驱使着轮椅到了宋姝婉身侧:“皇上,没人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女官绕在太后身边,眸中满是急切。 “太后娘娘,您没事吧?快,快去端太医令的药来。” 宫人们奔走着,却压不下太后的疼痛。 皇帝眸中多了抹冷意:“若朕一定要她施针呢?” 宋姝婉拦住欲要出声的裴寰:“那臣妇只能拿自己的命与太后娘娘换了。” “你在威胁朕?” 不知何时,慈宁宫的声响消失了。 皇帝上前一步,周身的压迫席卷向宋姝婉。 下一瞬,轮椅上的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皇上,内人是无辜的。” 短短几字,卸去了皇帝所有的气势。 良久,他略显疲倦地问:“你要如何才能给太后施针?” 裴寰侧头,眸子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宋姝婉所在的位置。 他看不见周围的情形,却知晓宋姝婉先前被所有人针对的愤怒。 他也不会因为皇帝就让宋姝婉立刻动手,选择权在她手里,决定自然也由她做。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宋姝婉撑腰。 刚好,他裴寰有这个底气。 片刻后,宋姝婉跪下:“皇上明鉴,臣妇是真的无法给太后娘娘施针。” “你……” 皇帝没想到宋姝婉完全是油盐不进,指着她竟是说不出话。 这时,慈宁宫中的女官小跑着进来。 “皇上,太医皆来了。” 皇帝冷笑:“来了又有何用?他们若有本事,太后又岂会被病痛缠绕许久?叫他们领板子去!” 女官低眉顺眼的应声:“是。” 宋姝婉依旧跪着,完全不被皇帝的言语影响。 到了这时,皇帝只能让太医令郑诚守再去为太后诊治,看眼宋姝婉和裴寰,直接让两人离开。 “无朕传召,不得入宫。” 回府的马车上,裴寰倏地伸手,在宋姝婉惊讶的目光中,准确的点在她的眉心。 “世子这是,能看见光了?” 裴寰侧头,一言未发的颔首。 宋姝婉心下愈发惊讶,裴寰恢复的太快了,与她所想的进度完全不符。 莫不是,裴寰身体有情况? “将手腕给我。” 裴寰配合的伸出手。 宋姝婉诊脉,眉心拧起一股细细的皱褶。 裴寰的身体很好,并无她所想的异常情况。 “你近日可吃了别的药?” “没有。” 丝滑沉稳的男声划过宋姝婉耳畔,她揉了揉眉心,决定等回府后再做排查。 这时,裴寰提及她在太后面前的那番话。 “话说的可以,但你不够克制。” 宋姝婉眉头轻扬,语气略带轻快:“我知晓你是何意,不过我那般言语,是笃定了你在旁,皇上便不会动我。” 那本就是太后想岔了,皇帝不可能允许形势再变下去,所以他一定会息事宁人。 事实上,皇帝也确实那么做了。 不过太后发病,倒是给原本十拿九稳的局面埋下了祸端。 “皇上那边,怕是迁怒了你。” 裴寰微微一笑,指尖搭在车窗上:“皇上是明君,他不会因此胡乱迁怒,不过太后的头风,你可有治疗之法?” “有。” 宋姝婉吐字如钉,正欲细说,马车忽而停下。 车内二人正觉奇怪,暗一的声音自车外传入:“到侯府了。” 原来是回了侯府。 宋姝婉收敛心绪,片刻后推着裴寰进了府。 谁知没几步,一个仆妇行来,拦住了几人。 “世子,世子妃,侯爷请两位去趟青竹园。” 青竹园,是侯府侯爷与侯夫人住的主院。 宋姝婉垂眸,弯下腰凑到裴寰耳边低声说:“来者不善啊,世子。” 裴寰的眸子落在前方,任由她说话时的呼吸打在耳畔,语气平静地说:“闲着无聊,瞧瞧猴戏也不错。” 好毒的嘴。 宋姝婉瞥见仆妇变化的脸色,浅笑着推轮椅往青竹园走去。 甫进门,一个茶盏便飞了过来。 裴寰未动,他身后的暗一却利落拔剑,直接将茶盏劈成两半,“砰”的一声,茶盏连着茶水迸溅了满地。 侯爷抓着藤条,看了眼地上的狼藉,恼怒的用藤条指着二人:“裴寰,宋姝婉,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敢顶着侯府的名义在宫中放肆,败坏我侯府的名声,给我跪下!” 时间流逝,宋姝婉站在原地没动,裴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如此,侯爷被激的跳起:“你二人想上天吗?我告诉你们,在这侯府做主的人是我,你们还没……” “砰”的一声轻响,裴寰抬起手,一个被捏碎的茶盖掉落在地。 他缓缓开口:“能做这侯府主的人是谁我不管,但你……凭的什么在我这儿跳?”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寂静。 “你,你……” 章节目录 第十章:于他是公平 侯爷抖着手,眼眸里闪过的皆是难以置信:“你竟敢忤逆……” “侯爷。” 宋姝婉声音微扬,推着轮椅往后退了两步:“请侯爷慎言,有些话还是要谨慎言说的。” 大周朝极重礼仪,哪怕府中闹得再厉害,对外也都保持了体面。 忤逆二字,在大周朝可不是好话。 侯爷冷笑,眸里闪过不屑:“谁人不知他裴寰瞎眼断腿,早就是废物一个?再加个忤逆,也不过是他应得的,此乃事实。” 裴寰微微抬头,一手搭在轮椅的侧边,空洞的眸子如有实质般“盯”着侯爷。 一站一坐,可侯爷却莫名觉得心颤,恍若有一柄利剑袭来,要将他劈成两半。 该死的,裴寰已经是个瞎子了,怎么还有那么大的威慑力? 侯爷眸中闪过忌惮,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宋姝婉瞧在眼中觉得好笑,这定远侯府不比信国公府好到哪儿去,全都是荒唐事。 青竹院内外一片寂静,这时,几道孩童的喊声传来。 “你这只大马太慢了,快些,再快些!啊啊啊,我让你快些!” “二少爷轻些,莫挖小的眼珠子,疼疼疼,啊,啊啊啊啊,我的眼……” 尖锐的惨叫声进了屋中,宋姝婉下意识低头望向裴寰,却看了个空。 真是糊涂了,裴寰的眼睛瞧不见,又如何能与她对视。 宋姝婉正欲移开目光,就见裴寰转过了头,二人的视线分毫不差的对上了。 明明知晓裴寰看不见,可宋姝婉却有种他真的看见了自己的感觉。 下一瞬,她敛去思绪,疾步往外走。 侯爷被她的举止弄得发怒:“没规矩,本侯准许你走了吗?给本侯拦下她!” “谁敢?” 裴寰波澜不惊的吐出两字,暗一抱着长剑,犹如煞神般立在轮椅后方。 方才还作势要追的仆妇瞬间僵在原地。 谁都知晓他们的世子是大周战神,便是眼瞎断腿,这周身的气势依旧骇人,叫人不敢往前分毫。 侯爷见着这一幕,一脚踹翻最近的仆妇:“裴寰,你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 另一边,宋姝婉出了屋子,就见裴继正在踢打一个倒在地上的小厮。 小厮捂着脸不停打滚,指缝里还能隐约见着红色。 “让开!” 宋姝婉动了火气,吓退了裴继,去抓小厮的手。 “我给你瞧瞧眼睛。” 小厮痛苦的嚎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坏了……” 宋姝婉细细看过,姣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深沉。 这时,她身后响起了木质轮子滚动的声音,是裴寰见裴继跑进屋后,便跟了出来。 “呜哇,爹,那个女人好吓人。” 裴继的哭声从屋里传来,当中的三人却无一在意。 裴寰微微侧头,听了片刻问道:“他的眼如何了?” 宋姝婉没有回应,而是向暗一要了匕首,只听凄厉的惨叫响起,一直挣扎翻滚的小厮没了声响。 此时,宋姝婉才有了回话的心思:“他的眼被扣破了,双眸相互影响,只能挖掉坏的眸子,保住另一只。” 说到这里,她心头的火气又升腾起来。 “裴继小小年纪,性子未免太过歹毒。” 裴继的哭声还在继续,侯爷哄他,竟没机会出来。 裴寰稍稍侧头,语气淡漠:“先带这小厮回去。” 言下之意,竟是不管侯爷了。 宋姝婉略有犹豫,又见裴寰是真的不在意,便没有多言,推着轮椅回了院子。 屋中,侯爷实在哄不动裴继几句,只能叫侯夫人来哄,仆妇上前将看见的一幕说了。 待听见宋姝婉挖了小厮的眼,侯爷勃然大怒:“好一个毒妇,下手竟如此狠辣!” 侯夫人眼眸微闪,她本想着让侯爷对付裴寰和宋姝婉,又怕事情牵扯到自身,特地躲开。 没想竟然被她儿子搅和了事情。 不能这么算了,裴寰和宋姝婉绝不能过的那么自在。 余光瞥过正无能狂怒的男人,侯夫人故意说道:“听宫中传出的消息,那宋姝婉医术极高,连太医令都解决不了太后的头风之症,她都能治,这假以时日,她的医术传遍京城,岂不是叫那些寻常百姓都能赞叹定远侯府?” 她一拍手,惊喜地说:“哎呀,这可是好事呢,就是那定远侯的位置,怕是就没法给继儿了,也是,继儿到底不是元妻所生,他……” 侯爷回过头,眸中满是压抑的愤怒:“不是元妻所生又如何?我亦不是元妻所生,照样做了这定远侯,老子不给位置,他就休想比过继儿,宋姝婉会医术是么,呵,我就替他们好好谋划一下!” 清风院,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眸中水光潋滟。 “也就是说,侯爷偏宠裴继,也有部分原因在裴继不是元妻所生之上?” 裴寰颔首,微微抬手。 暗一迅速将茶盏塞过去,又利落后退。 啜了口茶水,裴寰面上浮现嘲讽:“于他而言,这是公平。” 宋姝婉垂眸,公平可不是如此作用。 “不提扫兴之人,听闻京城明日有个诗会,以诗会友热闹的紧,世子可要……” 她未说完,就见一个暗卫从天而降,恭敬跪到裴寰右侧。 “世子,温公子的信。” 裴寰巍然不动:“念。” 暗卫展开请柬,念出其中内容:“明日午时温府设宴,且来捧场。” 宋姝婉眼眸微凝,京城中姓温的只有一家,便是当朝太傅温伦,暗卫口中所说的公子,应是大公子温宜修。 “世子可要去瞧瞧?” 裴寰不答反问:“你可想去走一遭?” 成日呆着十分闷,宋姝婉自是想出去转转:“何时走?” “午时。” 这是,刻意拖延到的时间? 宋姝婉微微一笑,替裴寰续满杯中茶水。 “那我便候着了。” 次日,宋姝婉替随裴寰做了药浴与金针,又将人移到了床榻上。 正用火烛给金针消毒,侯府管事急匆匆赶来:“府外突然来了一大群人,说是要见,要见我们侯府的世子妃。” 宋姝婉抬眸,慢条斯理的将烤过的金针放好。 “可有说为何要见我?”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温宜修 管事眸子微闪,游移着没有做声。 怎么这个反应? 宋姝婉觉得古怪,正欲询问,就听裴寰开口:“暗一,去探查一下。” 管事脸色一变,忙不迭的把情况说了。 “他们说是来寻世子妃治病的。” 寻她治病? 宋姝婉眼眸一暗,忽然想起宫里的那番争执,难道是宫里把消息传了出来? 但是不对,就算宫里把消息传出来,也不该是百姓上门来寻她治病啊。 这是,又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裴寰替宋姝婉说出了心中顾虑, 宋姝婉抬眸,就见他朝着青竹院的位置看去,心下顿时了然,这是那边又不安分了。 昨日找茬不成,今日就出了那么一手,实在下作。 “我去前院瞧瞧。” “不用。” 裴寰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淡漠,在他的示意下,暗一推着轮椅往前了几步。 “这是侯府,该当由他处理,你且退下吧。” 管事愣在原地,面上闪过为难。 “世子,这,外面的人喊的都是……” “嗯?” 裴寰话尾的语调微微上扬,便叫管事不敢再往下说。 暗一瞥他一眼:“滚!” 管事激灵了下,连礼仪都不顾,掉头就跑。 待他的身影消失,宋姝婉眉头微皱,略带担心地问:“世子如此,侯爷那边怕是不会罢休。” “无需在意,不用等午时了,现在便去温府。” 裴寰后半句的吩咐是对着暗一的。 片刻后,几人便在后门处上了前往温府的马车。 隐约的,宋姝婉还能听见前面传来的嘈杂,带着笑意的眼眸落在裴寰身上。 “我们就这般离去,回来怕是又要被找麻烦了。” 裴寰淡淡地说,已经有了些光彩的眸子准确落在宋姝婉身上:“谁弄得麻烦谁解决,理所应当。”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温府门前。 暗一上前与门房说了几句,那温府大门便轰然打开,供轮椅通过。 宋姝婉看在眼里,心中微惊。 看样子,裴寰只在侯府被人冷待,在外人眼中,他永远是那个位高权重,令人敬佩的大周战神。 领路的小厮穿过长廊,将几人带到了荷花池边的亭中。 宋姝婉远远就看见了当中的白衣男子,发丝只用一根玉簪束起,风吹过,发尾跟着轻扬。 “稀奇啊,今日这么早就来了,莫不是又在府中受了委屈?” 温润的声音传来,裴寰如同听了大笑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这大周,有几人敢叫我委屈?温宜修,你这满嘴胡话的本事又涨了。” 温宜修转过身,一张雌雄难辨的脸赫然撞进宋姝婉眼中,让她眸子里闪过惊艳。 京城人都道温家公子生的好看,连女子都比不上,如今瞧了还真是名不虚传。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只听“啪”的一声,温宜修展开了不知从何处拿出的折扇,轻轻摇了两下。 “想必这位便是侯府新娶的世子妃了,在下温宜修,有礼了。” 宋姝婉轻轻一福:“温公子有礼。” 这时,木轮从地面滚过的咯吱声响起。 二人同时转头,就见裴寰被推进了亭子里,正从石桌上端起茶盏。 他很熟稔,姿态亦十分自然, 宋姝婉眉心微微拧起,若不是确定裴寰的眼睛需要治疗,她都以为裴寰是个正常人了。 此时,温宜修便误会了。 他绕到裴寰对面,用折扇在裴寰眼前轻挥两下:“你的眼,恢复了?” 裴寰侧头,用耳朵一侧对着温宜修,淡漠地说:“没有,收起你的扇子。” 温宜修面上露出遗憾,而后配合的收起扇子:“我观你方才的举止还以为是恢复了,原是多想了,来人,送些点心来。” 很快,仆妇送来几盘点心。 温宜修挥退周围的人,慢条斯理的说起了近日京城中的趣事。 宋姝婉侧耳听了片刻,便觉有些无趣。 这时,裴寰放下茶盏,慢条斯理的卷起一边袖子:“无需废话,我前些日子叫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温宜修面上温润的笑变浅,但又很快恢复。 “大军回程第三日,京中有三人放了鸽子,分别是户部尚书宋林,工部侍郎钱聪,以及……雍王。” 最后两字落下,宋姝婉额角微跳,她意识到自己不该坐在这儿听了。 “世子,那边的花开的十分不错,我想去瞧瞧。” 裴寰颔首:“嗯,去吧。” 宋姝婉说了声失陪,又朝温宜修颔首当做招呼,便快速离去,只是心头却生了疑虑。 大军回程,那三人为何要放鸽子送信。 难不成,裴寰受伤有内情? 可所有人都知晓,他们的大周战神是在战场上出的事啊。 另一边,温宜修面上的笑意消减,质疑道:“那个女人值得信任吗?” 裴寰颔首:“她能治我的眼和腿。” 此话一出,温宜修控制不住面上的神情:“确定吗?她真的能治?” 裴寰没有言语。 见状,温宜修抬头望向暗一,得了个肯定的答复。 “世子的眼已经能瞧见光了,而且腿也有了痛觉。” “原来,京城中传她的医术十分厉害是真的。” 裴寰眉心微动:“何意?” 温宜修用折扇挡了嘴,笑眯眯地说:“昨日下午,一个消息突然就传开了,说是侯府新娶的世子妃医术高绝,连太医令都治不好太后的头风之症,被她治好了。” 裴寰皱眉,一股无名火气骤然席卷上心头。 “胡说八道!” 宋姝婉估摸着这边谈的差不多了,便往回走,刚好听见这么一句话,不由问道:“什么胡说八道?” 温宜修十分主动的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又补充道:“那消息还说了,世子妃有意挑战恶疾,叫所有久卧床榻之人前去侯府寻世子妃医治,分文不收。” 宋姝婉面色微变,思及来温府前管事说的事情,不由轻吸了口气,借此压住心头火气。 青竹院那两人,还真是给她寻了一个极难的问题。 就在这时,温府的管事寻来:“大公子,有参加宴会的客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宁王 温宜修离去招呼客人。 宋姝婉深吸口气,又徐徐吐出。 方坐下,便听裴寰话中带了些凝重。 “可是为博文方才的言语发愁?” 博文? 是温宜修的字吗? 宋姝婉敛去思绪,淡淡地说:“有些头疼,但不至于发愁。” “哦?” 裴寰语气微微上扬,手抬起,暗一会意的递上茶盏。 品了口茶水,裴寰慢条斯理地说:“你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 宋姝婉浅浅一笑,将一块点心掰成两半。 “信心算不上,只是觉着,我这一知半解的医术足够了。” 她说着一知半解,但言语中的自信却显露十分。 裴寰稍稍侧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嘴角便勾了起来。 如此,才是那个敢跑他面前展露医术的女子。 没多久,温府的下人寻来,将二人请去了温府设宴之地。 甫一靠近,便有几人围了过来,男女皆有。 当中身着粉色襦裙的女子将二人打量一遍,语气中带着鄙夷:“这不是我们的大周战神吗?这眼瞎腿残的还跑过来,怎么,是知晓自己坠落云端,便跑来参加往日看不上的宴会求人同情么?哎呀,一个废物,一个出身低贱之人,你二人倒是般配得很。” 废物,出身低贱之人? 宋姝婉的手指瞬间捏紧,嘴角勾着弧度,但眸底却冰冷一片。 “我道是哪儿来的狗在叫,原来是工部尚书家的庶小姐,如此大的排场,可惜这双眸子瞎得很,连形势都瞧不清,还留着作甚?” 粉裙女子微怔,忽而后退,两只手惊慌的在空中乱抓。 “啊,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了,我的眼睛,你做了什么?你这个贱人做……” “砰!” 粉裙女子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 一把镶嵌红宝石的匕首扎在她的太阳穴上,鲜血顺着地面的石板流淌,周围瞧见的人皆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去。 宋姝婉和裴寰同时转头,一双明亮的眸子和一双空洞的眸子都落在了后方的青年身上。 青年着一身青色衣衫,腰背微微弯着,整个人透着股吊儿郎当的意味。 宋姝婉抿唇,瞥了眼地上的粉裙女子尸体,手指再次收紧。 青年是京中名声最差的宁王,性情最是阴晴不定,一言不合便会要人性命。 没想到,温府的宴会竟然会请了这个杀神来,还正好撞上了粉裙女子挑衅,出现便杀了人。 被所有人注视,宁王也不以为意,把玩着手里的短小细长的刀鞘,笑眯眯凑到宋姝婉和裴寰面前。 “多日不见,世子的气色好了许多啊,这位便是新娶的世子妃吧,听闻你的医术极佳,不知本王能否见识一下啊?” 宋姝婉垂下眼眸,语气不卑不亢地说:“王爷说笑了,臣妇医术不过尔尔,难登大雅之堂,便不污王爷的眼了。” 周遭的气氛本就因宁王出现而凝滞,再听到宋姝婉的拒绝,有控制不住的顿时倒抽口气。 这世子妃胆子好大,宁王都敢拒绝,她不要命了嘛! 现在的裴世子,可护不了她了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宁王要发作时,宁王慢悠悠的拔出了粉裙女子太阳穴上的匕首,还擦了擦上面的红白之物,连着刀鞘一起扔在了裴寰腿上。 “送给世子妃的见面礼,劳烦世子先收下了。” 说着,他环视一圈,眸子骤然暗下:“都站着作甚?等本王请你们一个个入座吗?” 瞬间,所有宾客都动了起来,甚至还出现了抢夺一个位置的景象。 但很快,抢夺位置的人就散开了。 宋姝婉瞧着这荒唐的一幕,唇瓣紧抿起来,就听裴寰说:“莫要被影响了,有我在,宁王不敢动你,寻个地方坐下吧。” “好。” 宋姝婉推着轮椅过去,余光中瞧见温府的下人迅速抬走粉裙女子的尸体,心中有些悲凉。 粉裙女子看不清形势,被人挑拨主动跳出来确实很蠢,但她蠢,却罪不至死。 这些皇室中人…… 宋姝婉想到她的父母,不由咬紧牙关。 纵使心里恨的要死,可她面上却依旧要保持温和。 忍,必须忍。 只有如此,她才能有翻案的机会。 温家的宴会,最后在冷寂中结束。 宁王离开后,宋姝婉推着裴寰也要离开,就见一个小厮避开所有宾客,从侧边跑过来。 “见过世子,世子妃。” 见礼过后,小厮压低声音:“大公子让小的传话,那个女人,是拿着宁王的腰牌进来的。” 宋姝婉瞳孔骤然一缩,她本以为女人只是单纯的因为蠢而看不清形势,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宁王的手笔。 难怪,难怪她敢那般…… “走吧。” 一只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手背上,宋姝婉回过神,面前的小厮已经不见。 她保持着冷静,推裴寰离开了温府。 马车上,宋姝婉捏了捏眉心。 这时,一旁的裴寰忽而开口:“两年前,北边鞑靼来犯,宁王得皇令前往边境支援,因所带兵士惨重被我架空,自那之后便一直视我为眼中钉。” 宋姝婉愣住,这是在和她说宁王今日举止的缘由吗? 还是,在安慰她? 裴寰“看”向她:“所以,你不用为那女子难受。” 他真的在安慰自己。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放下捏着眉心的手指。 “那女子太蠢,便是丢了命也是她自找的,我不会为她难受,只是宁王为何知晓,世子今日会去温家宴会呢?” 那宴会是昨日通知的,又不是正经的送请柬,宁王能做下这安排,甚至还亲自出现,实在古怪。 宋姝婉说了心中疑惑,就被裴寰否决。 “温家并不是突然设宴,半月前宫宴上便透了消息,他今日也不是为了给我难堪,而是想……杀了我。” 裴寰取出宁王扔的匕首:“你且看看,这匕首是否有问题?” 宋姝婉惊愕的瞪大眼眸,却还是接过了匕首仔细查看。 片刻后,她神情骤然变化:“这匕首上抹了东西,但我判断不了,等等,将手腕给我……”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她本就有病 裴寰配合着送出手腕。 宋姝婉诊脉片刻,眉心又皱了起来。 “奇怪,世子的脉搏并无异常,但这匕首……” 裴寰收回手,让宋姝婉收起匕首。 “我已经让暗一去寻那粉裙女子的尸体,届时看过那女子的情况,便能知晓宁王做了什么安排。” 宋姝婉颔首,想起宁王的狠辣与小肚鸡肠,心底十分瞧不起。 “明明错的是他,反而仇视世子到如此地步,宁王此人着实是……一言难尽。” 裴寰淡淡地说:“宁王有怪疾,比寻常人易怒,暴躁且记仇嗜杀,京中人都已习惯,你日后若单独遇着他,一定要躲闪开。” 正说着,马车回到了侯府。 宋姝婉将裴寰的轮椅退下去,就见侯府大门前空荡荡一片,便知晓那些人被打发走了。 “世子,一会儿可能要有麻烦了。” 宋姝婉叹了口气,觉得十分头疼,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可谓是没完没了。 裴寰嘴角勾起淡淡的笑:“若我说,他们今日不会出来呢?” 宋姝婉怀疑:“他们能放过如此好的找茬机会?” 他们自然不会,但温家宴会上的事已然传开,那对男女猜得到宁王举止后的含义,所以不会急着跳出来。 裴寰没有明说,只反问:“若他们不出来呢?” “世子这是想与我做赌?可以,不知世子以什么作为赌注?” 宋姝婉看出裴寰话里藏着事,索性接下了这份做赌。 正好,她也有一事要寻裴寰帮忙。 “若他们不出来,你得替我做件事。” 宋姝婉笑着接过他的话:“若他们出来,那世子便也得替我做一件事,如何?” “可以,这做赌的时间,便到两个时辰后吧。” 宋姝婉浅笑着应下,推着裴寰进了侯府。 半个时辰后,暗一回转:“世子,那粉裙女子的尸体被人带走了。” 宋姝婉正在一旁给裴寰写新的药浴方子,闻言眸子落在暗一脸上。 “可看到被谁人带走了?” “看到了,但……没追上,请世子责罚。” 暗一半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再做声。 宋姝婉眸子微转,尚未言语,就见裴寰摆手。 “下不为例,退下吧。” 暗一行礼退下。 裴寰端着茶盏,慢条斯理的品着茶水。 过了片刻,宋姝婉放下笔,小心吹干方子上的墨水,将新的药浴方子递给裴寰。 “从明日起换这个方子,你且让人去抓药吧。” 裴寰嗯了声。 下一瞬,屋中多了个人影,取走药浴方子便消失了。 时间流逝,眼见着两个时辰还差一刻钟便要过去。 突然,侯府的管事出现。 “见过世子,世子妃,侯夫人身体不适,想请世子妃过去一趟。” 宋姝婉微微抿唇,浅笑着侧头:“如何?这样可算?” 裴寰叹息:“算,如何不算?可需我陪你前去?” 管事:“?” 世子和世子妃在说什么?为何他听不懂? 宋姝婉理了理衣裙下摆,淡淡地说:“无妨,他们奈何不了我。” 青竹院。 宋姝婉被两个仆妇迎进屋中,一眼便瞧见了床榻上卧着的侯夫人。 侯爷正立在一旁,见她出现,分了个眼神。 “你来了,快些替你母亲瞧瞧,她心头绞痛得很。” 母亲? 宋姝婉脚步微顿,到底没选在这时生出枝节。 她倒要看看,这对夫妇又有怎么幺蛾子。 “请把手腕给我。” 侯夫人闭着眸子,一手捂着心口,一手伸向床沿。 宋姝婉瞧着却没动,时间久了,侯爷皱眉生了怒意。 “你干站着不动作甚?还不快些给你母亲诊脉?” 宋姝婉连个眼神都未给他,淡淡地说:“寻常郎中入府,侯府也是叫人站着诊脉的?” 此话一出,侯爷当即踹了身旁仆妇一脚。 “还站着作甚?快去端椅子来。” 片刻后,宋姝婉慢悠悠坐下,又慢悠悠的伸出手搭上侯夫人的脉搏。 嗯,脉搏强劲有力,不见分毫的虚弱。 等等,怎么停了? 宋姝婉抬眸,似笑非笑的眸子落在侯夫人身上,先是往外传消息想让她出丑,现下又装病要试她。 既如此,她怎能不让这两人如愿呢? 宋姝婉刻意夸张的叹息一声,说道:“您这脉搏,可真是了不得啊。” 侯夫人睁开眸子:“此话何意?” 宋姝婉笑了笑,取出随身带的银针。 “侯夫人方才跳的好好脉搏突然就停了,我想着应该是从未见过的绝症,您先莫急,我给你施针瞧瞧。” 侯夫人瞪大了眼眸。 宋姝婉不等她言语,便将银针落下。 只是一根,便叫侯夫人动弹不得。 不过片刻,她后退两步。 就听旁边的仆妇惊呼:“世子妃,您怎能,怎能将夫人扎成了刺猬啊!” 侯爷上前,瞧见侯夫人的模样,亦是大怒。 “你这个欺世盗名之辈,我就道你没有本事,如今连你母亲有没有病都探不出来,还将人扎成了刺猬,来人呐,给本侯家法伺候!” 门外的小厮应声,拿着板子就往屋里跑,顷刻的功夫就将宋姝婉围在了中间。 宋姝婉瞥了一眼,忽而扯起唇角:“侯爷,她怎么会没病呢?她病的还不轻呢。” 侯爷指着她:“她本就没病,心口绞痛是说出来糊弄你的,你探不出真假,还说她脉搏停了,欺世盗名,欺君之罪,我侯府怎能留下你这么个人!休妻,本侯定要让裴寰休了你!” 宋姝婉嘴角的弧度加深,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她无视旁边的小厮,也无视侯爷的跳脚,利落的给侯夫人拔了银针。 侯爷对她怒目而视,侯夫人却慌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心口绞痛至极,不过几瞬便疼的满头是汗。 待银针拔掉,她已经疼的在床榻上打滚。 “啊啊啊,好疼,侯爷,我的心口好疼啊……” 宋姝婉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眸子冰冷淡漠,自己送上门来给她扎,她又怎会放过机会? “你,夫人,你怎么了?” 侯爷傻了,上前握住侯夫人的胳膊要把人扶起,然而瞬间他便僵住了。 “宋姝婉,你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再进宫 宋姝婉无辜回望,语气平静淡然:“侯爷,我只是给她稍微治了下病,能做什么?” “好一句能做什么?她的脉搏为何没了?” 侯爷又惊又怒,想靠近侯夫人,心里又觉害怕,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方才我诊脉,便说夫人没了脉搏,是侯爷不信夫人重病,还道夫人是装出来的糊弄我的,这……” 宋姝婉顿了一下,低下头做出被伤透心的模样。 “您若不信,又何苦叫人去唤我呢?罢了,侯爷还是另请高明吧,侯夫人的病,我不治了。” 因为变化,小厮们都愣在了原地。 此时宋姝婉往外走,他们也都没有反应。 直到侯爷怒吼请郎中,一群小厮才反应过来。 清风院。 裴寰从暗一口中得知了青竹院的事,心下十分满意。 “那两人还道宋姝婉好欺,呵,分明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暗一颔首:“正是,世子妃的脾气倒是与京中那些贵女完全不同呢。” 二人正说着,他们话题中的人便出现在了院门口。 宋姝婉轻提裙摆,到裴寰对面坐下,慢条斯理的给他倒了杯茶水。 “方才青竹院里……” 她将过程讲了一遍,得到裴寰疑惑的询问。 “那脉搏,是如何没的?” 顿了一下,裴寰又补充道:“我所言,是指一开始消失的脉搏。” 宋姝婉戳了口茶水,这才回道:“只需用硬物夹住腋下一寸,便能压住脉搏,使得脉搏短暂消失。” 不过嘛,她可不是会吃亏的,所以用银针封了侯夫人的脉搏,并使她生出心绞痛的症状。 “至多一个时辰,侯夫人的脉搏便能复原,不过那心绞痛的病症,就得延长些时日了。” 闻言,裴寰不再言语。 他早知宋姝婉医术厉害,自是不会在此事上多言。 话音上一转,裴寰问及宋姝婉有什么条件。 “今日做赌,是我输了,且说你的条件吧。” “我想请世子在京中,为我置办一个医馆。” 裴寰微微侧头,心下有几分不解:“你要对外坐诊?可你一无名师,二无名望,这医馆开起来怕是……” 宋姝婉瞧着他顿住的模样,微微一笑,神态中皆是自信:“我确无名师,但这名望嘛,我想很快就会送上门来了。” 事实上,她本是想报仇后,若她还活着便会寻一座小城开医馆,余生清闲度日。 但如今,一个两个上赶着非要让她扬名,虽然她觉得扬名麻烦,可如此境况,她怎么会拒绝呢? 当日,侯府一直闹腾到傍晚才停歇。 次日,侯府又请了数个郎中请来,但无一例外,全都没有诊出问题。 短短两日,侯府侯夫人心绞痛,郎中却诊不出丝毫问题的消息在京中传开,引得不少百姓都在议论。 但这并不是关键,百姓议论更多的还是宋姝婉。 “听闻那位新世子妃医术高绝,为何不给侯夫人诊治呢?” “你们不知吗?许多人去寻那新世子妃,全都被侯府的下人给打跑了呢。” “天老爷啊,不是那新世子妃放出消息要给人诊治的吗?怎么如今反而这般作态?莫不是那医术高绝的消息,是假的?” 京中言论愈来愈多,认为宋姝婉是欺世盗名的人也跟着变多。 眼见着宋姝婉的名声受损,宫中先有了动静。 皇上身边的亲信太监周福海亲自来府中请人。 “皇上召侯府新世子妃进宫,为太后娘娘医治头风之症,即刻前往,不得有误。” 宋姝婉轻轻一福:“臣妇领旨,然臣妇还需做些准备,请周公公稍等片刻。” 周福海笑呵呵地说:“无妨,世子妃准备妥当进宫也不迟。” 宋姝婉颔首,转身离去。 侯府中人皆是一惊,侯爷转过头,瞧着宋姝婉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但终究没说什么,而是恭敬将周福海迎进府中待客的厅堂。 没多久,宋姝婉领着个丫头,提着一个药箱前来。 慈宁宫。 宋姝婉被女官迎进内殿,太后依旧在床榻上昏睡,眉心紧紧拧着。 与她前几日见到的相比,今日的太后愈发瘦削了。 女官轻声说:“太后娘娘今晨不曾服太医令的药。” 宋姝婉瞥了女官一眼,知晓这是刻意告诉她的。 打开药箱,宋姝婉取出金针小心排好,又点了火烛挨个的消毒。 女官瞧着,不自觉屏住呼吸。 “哎哟,桃夭,哀家这头又开始……” 太后迷糊中开口。 不等她说完,宋姝婉便落了两根金针。 几乎是瞬间,太后刚睁开的眸子又闭上了。 女官惊的心跳一滞:“世子妃,太后娘娘她……” “太后娘娘睡下了。” 宋姝婉一边答话,一边在太后各处的穴道上落针。 片刻后,她往后退了两步:“半个时辰后唤我,取文房四宝来。” “是。” 女官不敢耽误,迅速取了文房四宝来。 宋姝婉也未斟酌,落笔极快的写了一张方子。 “之后两日,让太后娘娘服这方子上的药,第三日晌午我来施针,那日自子时开始,莫要让太后娘娘沾上任何茶水吃食。” 女官接住方子,恭敬应下。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替太后取了针,又为其诊脉,眉心不由皱紧。 “这两日,太医令的药没停过吧。” 女官低下头,没敢应声。 宋姝婉叹息一声,叮嘱道:“之后务必要按我的安排来,若是再生岔子,太后娘娘的病我可没法治了。” 留下话,宋姝婉带着药箱直接出了宫。 侯府的马车正停在宫门处,她上了才发现,裴寰正坐在当中,心下意外。 “世子怎得来了?莫不是皇上召你了?” 裴寰颔首,却没提皇上召他何事,而是问起太后情况。 “太后的头风,眼下还能治么?” “小小头风,于我而言并不算问题。” 马车行在回府的路上,忽而响起阵阵滴答声,宋姝婉撩了车窗处的帘子,才发现京中落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变大,风卷着凉意袭来,给整个京城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雾。 宋姝婉放下了帘子,侧头正欲说话,马车倏地停下,她猝不及防前倾,撞进了裴寰怀中。 “放肆,谁人敢拦侯府马车?”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拦车求救 马车外传来呵斥声。 马车内宋姝婉趴在裴寰身上,抬眸便是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二人的呼吸交缠着,竟无端生了几分暧昧。 宋姝婉脸颊倏地泛红,犹如被烫到一般往后缩。 “失礼了,世子。” 她迅速后退,想要避开裴寰。 谁知马车突然晃动了一下,毫无防备的宋姝婉再次摔了下去。 “唔。” 只听一声闷哼,裴寰扶住她:“宋小姐,你再这么撞几下,我可就没命了。” 宋姝婉抿唇,只能低声再道一句失礼,而后快速探出头:“发生了何事?” 彼时车夫已经和拦车的人聊了一通,闻言立刻答道:“他们是来求医的。” 求医? 宋姝婉眼眸落下,是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带着两个瘦弱的孩童,地下还躺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人。 那男子注意到宋姝婉的眸子,立刻膝行上前:“世子妃,求世子妃怜悯,为草民家母诊治,宋仁愿做牛做马报答世子妃。” 他“砰砰砰”磕了数个响头,后面的两个孩童也跟着学。 宋姝婉瞧在眼里,忍不住心里发软。 “你且先起来,外面雨大,进马车吧。” 宋仁愣住,面上竟多了几分局促:“男女授受不亲,草民还是跟在……” 宋姝婉打断他:“世子也在车中,你无需顾虑。” 闻言,宋仁咬了咬牙,将两个孩子以及老母送上了马车,但他却只在车辕上坐着。 宋姝婉也没说什么,只取了车中的点心给两个孩子吃,而后替宋仁的老母诊脉。 这期间,裴寰一直沉默着。 直到回了侯府,才开口说了句话:“将这几人安置在兰院里吧。” 兰院是清风院旁边的小院,平日里住的皆是清风院的下人,与侯府并无多大关联。 宋姝婉笑了笑:“世子心善。” 裴寰淡淡地说:“比不上你。” 宋姝婉一愣,看着暗一推他离去的身影,眉心不由皱起。 她心善吗? 或许有些,但她可不是无缘无故将人带回来的。 小半个时辰后,宋仁站在了宋姝婉面前。 “草民宋仁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稍稍抬手:“无需多礼,你我二人同姓便是缘分,不过你母亲的身体我瞧过了,年少时心口遭了重击,多年暗伤,再有淤积在心,高热不退,我可以替你治,但她身体不养好,日后还会反复。” “对此,你有何看法?” 宋姝婉可以治一次,但若反反复复的来求,她也没那心思。 宋仁抬眸,忽地撩开衣角跪下:“若世子妃愿救家母,宋仁定为世子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敢生一点异心。” 宋姝婉定定的凝视着他:“我身边确实缺个人,但你确定要跟着我么?” 宋仁额头“砰”一声磕在地上:“只要世子妃救宋仁老母,宋仁定当竭尽全力。” 说的如此笃定且不假思索,宋姝婉叹息一声。 “宋仁,今日这番决定,你是早有预想的吧?” 换句话说,宋仁今日拦车,怕也不是随心而起。 宋仁面上闪过些微羞愧,今日的举止确实是他预想好的。 “宋仁身无一物,只有身躯能抵世子妃恩情。” 摇了摇头,宋姝婉示意他起来:“这人我替你治,但你也无需为我竭尽全力,观你言语也是读过书的,过些日子我有个医馆开业,届时你便去替我管管吧。” 左右她要寻个人管医馆,宋仁言行举止都带着读书人的气度,又能舍下读书人的脸面,是个适合的。 宋仁行礼:“谢世子妃恩情。” 宋姝婉给宋母开了方子,给了银钱叫宋仁去抓。 刚忙完,就见暗一过来,便知晓是裴寰寻他,便过去了。 “宋仁如何?” 方坐下,宋姝婉就被裴寰的询问弄得一懵:“宋仁如何?世子为何这般问?” 裴寰没有言语,而是微抬手指。 暗一迅速上前:“宋仁,大周二十三年会试榜首,无故缺失殿试,惹怒皇上,不允他再入朝堂。” 宋姝婉眸中闪过惊讶,会试榜首,宋仁可以说是一只脚迈进了朝堂,另一只脚也不过是看皇上如何安排。 如此人物,竟然会缺了殿试,还惹怒了皇上,实在可惜。 不过如此,倒也透露了他为何会拦马车,而且张嘴便是以身躯抵恩情。 宋仁,已经无路可走了。 叹了口气,宋姝婉倒了杯茶水:“世子在马车上就认出了他吗?” 裴寰微微颔首:“三年前,我与他见过一面,宋仁此人能力不错。” 宋姝婉喝茶的举止一顿,能得大周战神一句夸赞,宋仁的能力怕是不止不错吧? “世子,可要宋仁?” 她试探的问了一句,就听裴寰问:“你舍得让?” 宋姝婉沉默,裴寰这惦记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 “世子想要,也得宋仁点头,他的母亲身体虚弱,有得养呢。” 说到这里,宋姝婉又有些疑惑:“皇上真的,不允他再入朝堂?” “君无戏言。” 闻言,宋姝婉不再言语。 雨下了一整夜,待到次日天明方歇。 宋姝婉刚洗漱完,便听外间的仆妇来报:“青竹院来人了,说是侯爷请世子妃过去一趟。” 宋姝婉擦干手上的水,闻言嘴角微微勾起,终于按捺不住了。 “让那边等着。” “是。” 一个时辰后,宋姝婉慢悠悠进了青竹院,不过抬眸,迎面便是一个蹴鞠飞了过来,被她轻松躲开。 紧跟着裴继跑过来,矮胖肥厚的模样完全不见人的模样。 “又是你,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裴继指着宋姝婉,一条缝的眼睛里竟叫人能看出愤怒。 宋姝婉微微扯起唇角,弯下腰,两根手指呈钩子状往眼眸上点了点。 “二公子,不知规矩的小孩可是会被……” “宋姝婉!” 突如其来的喝声打断了宋姝婉的话,她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侯爷。 “儿媳见过侯爷。” 宋姝婉笑眯眯行礼,而后自顾自的绕过裴继与侯爷进了屋,还未站定,便因屋里的几人挑了下眉头。 温府温宜修,太医令郑诚守以及……宁王。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话里藏锋 今日这侯府,要热闹了。 宋姝婉脑海里快速闪过一句话,轻轻一福:“见过宁王爷。” 宁王今日着了一身玄色长衫,手中依旧摇着折扇。 “世子妃莫要多礼,且起来吧。” 宋姝婉起身,以颔首与温宜修见了礼,而后眸子微转,落在太医令郑诚守身上。 “王爷与太医令今日,是为了侯夫人而来吗?” 宁王颔首:“不错,本王听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心下十分有趣,刚好下早朝时碰见了侯爷,便带着太医令和温家公子前来瞧瞧,世子妃可是不高兴了?” 原来这三人是被侯爷招惹来的。 宋姝婉眼眸微敛,面上的笑意却不见分毫变化。 “医术方面,各人有各人的方法,太医令能前来替侯夫人诊治,是侯府的幸事,臣妇怎会不高兴?不知太医令可有诊过脉?觉着侯夫人的身体如何?” 郑诚守没有言语,而是望向了宁王,待宁王点头方才开口。 “侯夫人的脉搏十分康健有力,不见脉搏停止之状,但那心绞痛着实古怪,脉搏瞧不出来,但症状也确实存在。” 床榻上,侯夫人捂着心口还在哀哀叫唤,闻言顿时急了。 “脉搏怎会瞧不出来?我这心口,愈来愈疼了,哎哟,我真的受不了了,快些给我止止疼,侯爷,侯爷……” 侯爷心疼的握住侯夫人的手,侧头说:“太医令,你快别和那个欺世盗名之人言语了,快来给本侯夫人止疼吧。” 郑诚守面露无奈:“侯爷,夫人只说心口疼,却说不出具体是何位置,下官也无止疼之法啊。” “你不是太医令吗?号称大周医术最好的人,怎会连个止疼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侯爷的矛头对准宋姝婉。 “你那日到底做了什么?如此害你母亲,你是想要侯府上下全都不宁吗?” 宋姝婉微挑眉头,潋滟的眸子竟带着几分叫人不敢直视的冰冷。 “侯爷说的叫儿媳不解,明明那日是侯爷唤儿媳前来,却又说夫人无病,怎得如今就成了儿媳害人呢?” 她说的不卑不亢,把侯爷脸色说的瞬间阴沉下去。 下一瞬,一句话便从侯爷口中凌厉道出:“你是想说,本侯在故意陷害你?本侯一个长辈,会拿着枕边人的安危,陷害你一个新妇?” 难道不是吗? 宋姝婉眼眸微敛,只觉得可笑。 为了和她与裴寰作对,侯爷竟连侯府的名声都不顾了。 新妇怀疑公公,无论她怎么回都会留一个话柄,也会给外人一个笑话。 偏偏宁王还在一旁,若她拖延着不回话,怕是会被宁王扯到裴寰身上。 宋姝婉刚想到宁王,宁王就开口了。 “本王看不是新妇怀疑,而是其他人怀疑的吧?” 侯爷迅速扭头,脸上的愤怒转为笑意:“王爷言重,实乃内人重病多日,本侯心中急切,一时误了口,此事并不存在,郑大人,本侯的夫人,真的无法吗?” 他将话题转过,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跟着说。 郑诚守叹了口气:“侯爷,下官是真的无法。” 宁王眼底流露出一抹玩味,忽而将宋姝婉扯了进来。 “本王听闻世子妃昨日进宫为太后诊治,京中对世子妃医术的言论也是褒贬不一,不若就以侯夫人的状况来定,看世子妃是否有些本事?” 宋姝婉微微垂眸,她不喜宁王话中的轻佻,但人在此处,也不能拒绝。 “王爷开口,臣妇自当竭尽全力。” 说话间,她到了床榻边沿,居高临下的看着一直呼痛的侯夫人,取出银针。 “等等。” 郑诚守开口,指着她手里的银针说:“你所谓的诊治,就是施针?” 宋姝婉分了个眼神给他:“心口绞痛,以施针便可止疼,无需其他手段。” 郑诚守顿住,皱眉说:“施针只能止疼,却不能根治,你如此法子,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 一道男声从外传入,紧跟着裴寰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众人的目光落下,裴寰淡淡开口:“太医令郑大人医术高超,侯夫人的心口绞痛之症,还是由郑大人诊治稳妥,姝婉,随我回院子吧。” 宋姝婉正因那句“姝婉”心中惊讶,如今听到话,虽不知缘由,却也配合着应声。 “王爷,臣妇告退。” 宋姝婉行礼,便要随着裴寰离去。 谁知刚到门边就被宁王喊住。 “站住。” 宋姝婉脚步一顿,目光却落在裴寰面上。 裴寰虽目不能视,却十分敏锐的抓住了她的视线,缓缓开口:“王爷这是何意?” 宁王摇着折扇:“本王想见识一下世子妃的医术,裴世子有意见?” “太医令的医术,比姝婉的强。” 宁王嗤了声,不屑地说:“可他治不了太后的头风。” 郑诚守愣住,心中不甘心,却也不敢违抗宁王。 京中谁人不知宁王古怪,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命来赌宁王不杀人。 周遭陷入寂静,气氛随着时间流逝变得凝滞。 裴寰伸出手。 宋姝婉微愣,反应过后,有些犹豫的将手伸了过去。 裴寰像是能瞧见似的,直接在中途握住她的手,而后一用力,把宋姝婉扯了过去。 “王爷若是身体不适,大可让太医令替王爷诊治,男女授受不亲,礼仪大防前,王爷还是注意些言行举止,莫叫人误会了姝婉。” 宁王沉了神色,手中的折扇也不摇了。 “裴寰,你胡说八道什么?” 侯爷喝住裴寰,对着宁王拱手:“王爷莫要在意,他近来性子古怪,难免有些胡言乱语,请您见谅。” 宁王无视侯爷,似笑非笑地地说:“若本王今日,就是要见识一下世子妃的医术呢?” 侯爷面色一僵,被宁王的无视弄得恼火,却又只能忍耐。 裴寰微微侧头,却不是搭理宁王,还是问宋姝婉:“你可要为他展示?” 宋姝婉垂眸,淡淡地说:“医术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不是用来展示的。” 气氛正僵持着,一直没有做声的温宜修突然开口:“我这儿有一法,不知王爷与世子妃是否愿意?”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比试 此话一出,屋中众人全都看向了温宜修。 温宜修浅浅笑着,仿佛不在意众人的目光,自顾自往下说:“文人间多以文会友,王爷与世子妃争执的乃是医术,不若就请太医令与世子妃来个比试,寻两个同样病症的人来,一看谁的医治见效快,二看谁的病人先复原,世子妃觉得如何?” 寂静中,宋姝婉眼眸微眨,她想要的扬名方式本在侯爷与侯夫人身上,没想到温宜修竟然扯了太医令进来。 这个比试她不仅要应下,还要赢得非常漂亮。 思及此处,宋姝婉大方应下:“我觉得可行。” 闻言,温宜修看向郑诚守:“郑大人觉得如何?” 郑诚守不假思索的颔首:“可行。” 比试的两人应声,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裴寰和宁王身上。 宋姝婉和郑诚守与这两人息息相关,这比试能否开始,还得看他们言语。 时间流逝,裴寰冷哼一声:“我以姝婉的想法为主。” 宋姝婉抿唇,这人怎得又唤她姝婉,着实不自在。 宁王“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慢悠悠地说:“世子应允了,本王自然不会多言,那这比试,就定在明日吧,病人……” 温宜修笑着接过话:“诸位若信任我,病人就由我去寻,如何?” 宁王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他:“温家大公子开口,本王自是要给点面子的,就是这时间……” 温宜修会意的接过话:“最迟明日晌午,那两个病人就会送到宁王府。” 宁王府! 在场的人心里皆是一震,但宁王却满意的笑了。 “明日晌午,本王在宁王府等着。” 宁王甩袖离去,留下一室寂静。 郑诚守轻咳两声:“侯爷,世子,下官也告退了。” 见他离去,温宜修也跟着告辞。 这时,一直忍耐着的侯夫人终于按捺不住。 “侯爷,我好痛,心口好痛啊……” 侯爷微怔,郑诚守走的太快,他竟然忘了枕边人的心口绞痛之症。 “快,快去将太医令请回来……”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 “侯爷,她。” 侯夫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宋姝婉。 侯爷瞬间反应过来:“宋姝婉,你还不快……” 裴寰开口打断他:“姝婉需准备明日的比试,无法分心,她的病还是由别的郎中治吧。” 宋姝婉听着,立刻随着裴寰要离去。 侯爷震怒:“你们给本侯站住!裴寰,她是你母亲,你就是这么对你母亲的?” 裴寰微微侧头,眸底闪过冷意:“我的母亲已在多年前下葬,你若想她成个死人,那我便成全你们。” 凌厉的话语落下,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充斥着杀气。 在边境征战多年,裴寰周身的煞气,岂是一个在京中养尊处优的人能挡住的? 侯爷一脸惊骇,脚下不自觉的后退数步。 “裴寰,你是在怪本侯?” 宋姝婉抿唇,纤细白皙的手掌按在裴寰肩膀上,微微用力。 “冷静。” 短短两字,让裴寰卸了周身的气势,往后靠在轮椅背上。 “走吧。” 宋姝婉瞥了眼侯爷,推着裴寰离去。 侯爷不知在想什么,一点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路上,裴寰缓缓开口:“明日比试,你有多大的把握?” 宋姝婉直视前方,语气轻柔平缓,但内里却都是自信。 “九成九。” 裴寰神色微动:“你倒是够自信。” 宋姝婉轻笑,瞥了眼旁边默不作声,存在感极低的暗一。 “过来推轮椅。” 暗一忙上前接过了轮椅。 宋姝婉走在与裴寰同行的位置,淡淡地说:“不自信,我又凭何坐诊医馆?” 裴寰空洞的眸子落在前方,明明只能瞧见些许的光,可他却像已经看见了宋姝婉,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 一侧,宋姝婉加快了些脚步。 她本想问男人之前为何要唤她姝婉,可瞥见他脸上的笑,话语忽地就顿住了。 如果说温宜修是雌雄难辨的美,那裴寰就是男女通杀的俊美,如光一般。 好儿郎,当是如此。 裴寰察觉到她的注视,不由问道:“在看什么?” 宋姝婉回过神,浅笑着说:“没什么,明日得迟些为世子施针,还得再调下药浴的方子。” 裴寰疑惑:“先前不是刚调过?” “有更好的方子了。” 风从两边吹过,撩起了二人的衣角又轻轻放下。 次日晌午,宋姝婉推着裴寰踏进了宁王府。 王府的小厮在前方引路,不过片刻就进了花园。 刹那间,宋姝婉被花园里的热闹惊到,只见花园里挤满了各种人。 上到精致的公子贵女,下到衣衫褴褛的乞丐,可谓是涵盖了诸多身份。 宁王还真是在意这场比试,如此该不会生意外吧? 宋姝婉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就听裴寰询问:“发生了什么?为何那么多嘈杂?” 他看不见,但却能敏锐的察觉周围的变化。 宋姝婉低声将花园里的情形都说了。 另一边,聚在花园里的人发现了裴寰与宋姝婉,热闹的气氛立时变得凝滞。 宋姝婉看在眼中也不在意,环视一圈不见宁王以及太医令郑诚守,便自顾自的推着裴寰寻了个位置坐好。 没多久,宁王带着太医令郑诚守出现。 几个王府小厮抬着两个担架跟在后面。 担架上分别躺着个老妇人和一个青年,二人皆是眉头紧锁,脸色发白。 其中青年还捂着心口,时不时的用嘴呼吸。 宋姝婉更注意到,他衣服上有多处磨损,位置略有奇怪。 “见过王爷。” 众人行礼。 宁王微微抬手:“都起来吧,各位也知晓今日的中心是谁,长话短说,这二人皆是温宜修送来的,你们挑吧。” 宋姝婉和郑诚守对视一眼,同时往中心两个担架走去。 宋姝婉做出“请”的手势:“郑大人,您先请。” 郑诚守轻哼一声:“老夫学医多年,岂会占你这个女子的便宜?你先选。” 见状,宋姝婉也不推脱,直接挑了青年。 余下的老妇人,直接到了郑诚守手下。 宁王斜靠在椅子上:“既挑好了人,便开始吧。” 他的话刚落,担架上的青年跳了起来。 “王爷,草民不想让她治。”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他会死 谁也没想到,比试刚开始就出了这么个岔子。 宁王似笑非笑的望着青年:“你能被挑来,应是知晓规矩的,这会儿又跳出来说不愿,是不将本王放在眼里?” 青年眼神一闪,心底生了些怯意,但很快又上前一步。 “王爷,草民,草民只是不想死。” 许是开了头,青年明显大胆了很多,指着宋姝婉满脸厌恶。 “一个不知廉耻,欺世盗名的女子,能有什么治人的本事?草民虽被病痛缠绕了许久,痛苦不堪,但也不想让这种人给草民医治,草民不愿意做她的病人,恳请王爷将草民换给郑大人。” 青年的一番话落下,周围的人立时精神了许多。 他们看眼青年,又看眼郑诚守。 最终,视线全都落在了宋姝婉身上,人都直接打脸上了,这位世子妃会怎么应对呢? 宋姝婉无视周围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盯着青年。 过了片刻,她望向郑诚守:“此人不愿由我医治,郑大人可愿交换?”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中顿时多了些不屑与鄙夷,打在脸上都不反击,反而要换人,那外间对世子妃医术的传言应该都是假的。 “哎哟,外间不都传世子妃医术高绝,比郑大人还厉害的么?怎得旁人一说就要换人啊?” “许是外间的传言都是假的吧,世子妃盛名之下,藏的全都是小人之举呢。” “我看今日这比试也没必要了,世子妃直接认输吧,好歹保全些面子啊。” 周围的人一人一句,极尽鄙夷之言。 宋姝婉岿然不动,只盯着郑诚守等一个答复。 片刻后,郑诚守望向宁王:“王爷,这规矩……” 他话没说完,裴寰突然开了口:“诊治尚未正式开始,换人并不算坏了规矩,王爷觉得呢?” 裴寰不知宋姝婉要做什么,但既然她开了口,那他必定要帮上一帮。 宁王瞥裴寰一眼,眸子里闪过冷意。 “裴世子特地为世子妃开口,本王自当是要给个面子的,如此,你二人就换吧。” 他加重“特地”两字,使得周围人看宋姝婉的眼神愈发鄙夷,明明是她欺世盗名,竟要大周战神替她托底,宋姝婉实是可恶! “宋姝婉,你赶紧认输吧,别败坏了世子的名声。” “正是,赶紧认输吧。” 有人按捺不住喊了出来,随后便是应和。 裴寰手指一紧,眉眼中带着愠怒。 这些人当着他的面如此言语,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恨,若是以往…… 裴寰暗暗咬牙,敛去了所有思绪,以宋姝婉的自信来看,她绝不会输,也不能输。 宋姝婉轻扯唇角,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青年,无视周围人的话语,与郑诚守换了病人。 给老妇人诊脉后,她按着老妇人腹部的几个位置做了询问。 “都没有异样是吗?” 老妇人点头,有气无力地说:“老婆子就是心口和腿疼,偶尔站起来,两边疼的非常厉害,像是要废了一般,且经常难以入睡,世子妃,老婆子,老婆子实在是撑不住了啊。” 宋姝婉微微一笑,取出金针摆好。 “心口疼确实难受,但您身上最难治的却不是心口疼。” 说话间,宋姝婉用火烛烧过金针,将老妇人翻过去,利落的在她肩颈上落下几根针。 “哎呀,好疼啊……” 老妇人顿时就叫了起来,身体控制不住的想要蜷缩起来。 然而下一瞬,宋姝婉落下的金针就止住了她的动作。 不过片刻,宋姝婉后退了几步,担架上的老妇人已经闭上眼眸,仔细听竟还有点小呼噜声。 另一边,青年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宋姝婉,见着老妇人的样子,忙望向郑诚守。 “郑大人,草民的情况……” 郑诚守淡淡看他一眼:“有些麻烦,但想治也并不难,手腕给我。” 青年松了口气,配合着伸出手腕。 郑诚守替他诊脉,片刻后取出了银针。 围观的人见状,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两边都用针啊?” “听闻两人的病状相同,所以这诊治之法也是相同的吧?” 裴寰微微侧头,他看不见情况,但周围的议论却听的分明,倒也借此掌握了宋姝婉的举止。 都用上了针,看样子情况有些麻烦啊。 这时,一人到了裴寰身后,轻笑着问道:“需要我替你解说一下么?” 裴寰认出来人,眉头微动:“博文?你怎得现在才来?” 温宜修看着还在施针的郑诚守,轻声说:“遇上了一些麻烦,故而来迟了,不过没错过精彩的时候,不是么?” 裴寰没有言语,空洞的眸子精准的抓到了宋姝婉所在的位置,便定住不再动。 另一边,郑诚守施针的手,不知怎么变得越来越慢,额头慢慢滑下汗水。 突然,青年坐了起来,“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黑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青年是因为好转才吐血时,青年趴在担架边缘,又吐出了几口血。 之前的血发黑,现在的血则是发红,红的叫人心惊。 “郑大人,我……” 青年强撑着想要说话,可话到嘴边忽地顿住,下一瞬,“砰”一声砸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 郑诚守瞳孔一缩,手中的针正要继续落下,斜里一只手突然伸过来。 “这针落下去,他的命可就没了。” 宋姝婉拦着郑诚守,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澄澈。 郑诚守盯着她,捏着银针的手指收紧:“你凭什么这么说?他已经吐出淤血,再施几针便能稳住情况,这是好事。” “郑大人之后几针是想落在这些地方吧?” 宋姝婉指出几个落针的地方,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无奈。 “郑大人的下一针会使他癫痫发作,再落一针,他吐血会更加厉害,不出几瞬,他的尸体就可以直接抬出去了。” 郑诚守冷笑,挥开宋姝婉的手:“他如今不过是心口绞痛才会抽搐,何来的癫痫?世子妃,我们的比试还没结束,请你离去。” 宋姝婉踉跄后,就听高处的宁王说:“宋姝婉,你再干扰太医令,便判你输。”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她的判断 宋姝婉眼眸微微睁大:“可是……” 她话没说完,另一边郑诚守坚定落针。 刹那间,惨叫声响彻整个王府。 青年疼的满地打滚,抽搐症状愈发加重,身上的银针也在滚动中深入体内。 宋姝婉再忍不住:“郑诚守,他的癫痫发作了,不能再……王爷这是何意?” 高处的宁王突然下来,挡在宋姝婉往前的路径上。 宁王微微一笑,出口的话却极尽冷漠:“这是比试,世子妃负责好自己的病人便可,莫要管旁人的事,不然,本王就真的要判你输了。” 宋姝婉唇瓣微张,交握的两只手不由攥紧。 她早就看出青年的病症有古怪,治疗方式一错,轻则痛苦难忍,重则失生命。 但因为青年当众下她的脸,所以她就想着让青年吃些苦。 但她没想到,郑诚守竟然没发觉青年的异常,直接将人推上了最差的结果上。 青年的惨叫声逐渐变小,郑诚守满头大汗的取针。 可是已经迟了,青年的动静愈来愈小,连气息都已经快消失了。 到了这时,郑诚守再看不出自己的问题就是蠢不自知了。 但是让他承认自己的医术不行,郑诚守又不甘心。 怎么办?难道就看着病人死去吗? 宋姝婉抿唇,略含忌惮的眸子落在宁王身上。 “王爷,臣妇觉得这场比试可以提前结束了。” 青年一死,这场比试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宁王身上,王爷会怎么选? 宁王敛去了面上的笑意,眸中满是阴鸷:“若本王执意要等结果呢?” “那就只能得罪王爷了。” 清冷的男声传来,破空声紧随其后,出鞘的匕首带着凌厉的风势奔着宁王的位置飞去。 宁王瞥了一眼,手中折扇一个翻转,与匕首撞击时,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 宋姝婉一怔,折扇竟是铁做的。 她的思绪不着调的乱飞,又被惊呼扯了回来。 “天老爷啊,那个青年没动静了。” “人已经死了吧?郑大人不过就是施了几针,怎得就……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郑诚守手中还捏着银针,听见周围的话,银针不受控制的落地。 裴寰一拍轮椅,温宜修便施力将轮椅推出,刚好停在了宋姝婉身侧。 “你尽管施为,此地交由我。” 他侧过头,语气平静又带着沉稳,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宋姝婉嘴唇微张,却又无言。 宁王大怒,折扇以凌厉攻势往裴寰面门冲去:“裴寰,你找死!” 裴寰空洞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折扇快要落下的瞬间,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从扇骨中间穿过,直直没入宁王的臂弯。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身影悄然出现在裴寰身侧,截住了折扇。 只听“咚”的一声,折扇落在地上。 是暗一! 宋姝婉松了口气,收回手中的第二根金针,迅速转过身:“郑诚守,扎他脐下一寸,耳后一指……还有救,你快施针!” 郑诚守一个激灵,按照宋姝婉所言的地方迅速落针。 所有人就瞧着方才已经气息全无的人,心口一点点起伏。 “人,人救回来了?” “天老爷啊,死人她都能救活!” 惊叹声里,宁王愤怒的吼声传开:“宋姝婉,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彼时暗一已经后退,恭敬的立在轮椅后方。 宁王抓着胳膊,瞧着臂弯上的金针,想拔又不敢擅动。 他可是瞧见了宋姝婉施针的本事,若他擅动出了问题,不就成了旁人砧板上的鱼肉? 宋姝婉不卑不亢的行礼:“请王爷稍安勿躁,臣妇这就给您取针。” 待金针取下,宁王阴鸷的眸子落在宋姝婉面上。 “你很好,非常好!” 明明是夸赞的话,但六个字里却满是杀气。 宋姝婉轻轻一福,对其中的杀意恍若不见,自顾自退到了裴寰身后。 寂静中,温宜修从侧边上前:“王爷,这场比试该结束了。” 郑诚守治人险些把人治死,还是由宋姝婉托底,如此已经没有比试下去的必要了。 宁王盯着宋姝婉,冷笑说:“如何就要结束?这次是宋姝婉赢了,可别忘了,还有后续的调养复原呢。” 此话一出,周遭皆是哗然,便是郑诚守,此时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王爷,这次比试……” 宁王一个眼刀过去,郑诚守立时没了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草民,草民不想治了。” 青年挣扎着侧过身,哀求的眼眸落在宋姝婉身上。 “草民方才,方才有眼无珠,误把珍珠当鱼目,得罪了世子妃之处,请世子妃见谅,但这比试,草民不愿再掺和了,求王爷给草民一条生路。” 一条生路! 这四个字,像是耳光重重打在宁王和郑诚守脸上。 郑诚守咬牙,撩起衣角下跪:“王爷,这次比试是臣输了。” 他自己认输,宁王便是再想坚持下去,也得顾虑到没有人看诊的情况。 “哼!” 良久,宁王甩袖离去。 郑诚守垂眸,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这两个病人,就由世子妃费心了。” 他转过身,离开的步履里带了几分蹒跚。 一场比试开始的瞩目,收场却潦草的叫人难以言喻。 宋姝婉收回视线,就听温宜修问:“世子妃方才指点郑大人的言语十分利落,可是之前就看出了陈山的问题?” 陈山? 宋姝婉看了眼青年,颔首道:“不错,他出现时眉头紧皱,面容惨白,又紧捂着心口,应是有心绞之症,可又呼吸艰难,后背应该也发沉吧?似有重物担在肩上,对么?” 前面的话,宋姝婉是对周围说的,而到了后面,则是看向了陈山。 陈山半捂着心口,面上满是惊诧:“您,您怎会知晓?还有那癫痫,你是如何判断出的?” 宋姝婉淡淡地说:“望闻问切乃医术之根本,你的情况,我一眼便瞧了大概,至于你有癫痫,则是我根据你衣服上的磨损之处判断出的,那些地方与患有癫痫之人的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她没有救死人 周围人听着宋姝婉的解释,均露出恍然神色。 原来如此,他们还道宋姝婉是怎么那么快指点太医令的,合着是早先就有了推断。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显得宋姝婉医术更强了,他们先前的话,该不会得罪了她吧? 不少人觑着宋姝婉,心里想法连绵起伏。 但作为被看的人,宋姝婉却不在意,一群墙头草般的人物,在意了反而是为难自己。 这时,裴寰开了口:“时辰不早,该回府了。” 宋姝婉颔首,让暗一带两个病人回候府,而后推着裴寰的轮椅离去。 温宜修立在一侧,瞧着远去的二人,眼眸微微眯起。 下一瞬,他就被京中贵女们围了起来。 回候府的马车上,宋姝婉稍稍侧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空洞虚无的眸子。 “在看什么?” 宋姝婉心中惊叹,不愧是大周的战神,这敏锐力着实叫人震惊。 敛去思绪,她如实地说:“看世子。” 裴寰觉得奇怪:“看我作甚?” 宋姝婉:“……” 说实话,她也不知为何看他,只是莫名其妙的便看了过去。 脑海中想法快速闪过,宋姝婉轻咳一声:“在想如何给世子治眼。” “是吗?” 裴寰接了一句,却又没有追问。 很快,二人回到候府。 宋姝婉刚下车,一个仆妇便迎了上来,满脸笑意。 “奴婢见过世子妃,世子妃,侯爷有请。” 宋姝婉眼眸微转,故意问道:“怎么,侯夫人的病症,还没寻到适合的郎中诊治?” 仆妇有些尴尬:“这个,主子的事,我等仆妇并不知情。” 故意装傻? 宋姝婉微微一笑:“既是不知情,那我便不去了吧,还愣着做甚?快些将世子推下马车。” “是。” 门守小跑着过来,将轮椅推了下来。 清风院。 宋姝婉挥退了周遭的下人,取出金针给裴寰针灸。 没多久,暗一回转。 “启禀世子,世子妃,那两人都安排在兰院了。” 宋姝婉抬眸,将最后一根金针落下,缓缓起身:“你先瞧着你家世子,我去配一下药浴的方子。” “是。” 门打开又关上,屋中陷入寂静。 裴寰一手搭在膝盖上:“我让你传的那些话,可派人传了?” 暗一正色:“请世子放心,属下寻了上百乞丐,叫他们在京中传遍世子妃的高绝医术,绝不会出岔子的。” 裴寰微微颔首,再没有言语。 另一边,宋姝婉配好药浴的药物,趁着裴寰泡药浴之时,去了兰院。 宋仁正盯着两个孩童玩耍,见宋姝婉过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世子妃。” “不用多礼。” 宋姝婉搀扶起他,想到裴寰口中的讲述,眸中不由多了些遗憾。 但她没有多言,而是进屋给宋仁的老母诊了脉,又去看了陈山和老妇人。 陈山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救过来后又振作了一段时间。 此时便陷入了虚弱,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身上更是滚烫无比。 宋仁在旁看着,眼中闪过些微担忧:“世子妃,这位的情况瞧着,很是不好。” 宋姝婉给陈山诊脉,收回手微微颔首:“他这条命是险险捡回,能活着已是不易,日后得好生养着了。” 她没有细说比试的情况,按照三个病人不同的情况留下方子。 “如何煎服我都写明了,若有疑虑,去清风院寻我便可。” “是。” 回到清风院,宋姝婉瞧过裴寰,将出药浴的时辰告诉暗一,便回了房间。 次日,慈宁宫。 宋姝婉随着女官进入内殿,就见之前一直昏沉的太后,竟少见的坐着,身旁还有个打扮素雅的女子,眉眼间尽是温柔。 “臣妇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嗯了声,审视的目光扫过宋姝婉,却未让她起身,淡淡地说:“哀家这两日的头疼减了许多,但夜间依旧难忍,那药的作用,似乎无法除根哀家的病痛啊。” 宋姝婉眼角微跳,才吃了两日的药就想着除根,便是神仙来了也难做吧? 想是这般想,宋姝婉面上却未显分毫:“太后娘娘身体虚弱多时,需得身体康健,才能拔除头风之症,眼下尚在调养之时,不能急切。” 闻言,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听闻,你昨日与太医令比试,短短几句话便将死人救活了,怎得如今到哀家这儿,反而不能急切了?” 太后这是觉得她诊治不力啊。 宋姝婉垂眸,不卑不亢地说:“太后万金之躯,自是要小心谨慎,况且传闻不实,这人死了,便是神仙也难救,臣妇又怎么能救得了死人呢?” 正说着,慈宁宫外突然传来通报。 “皇上驾到——” 尖锐的声音拉长。 宋姝婉跪在原地未动。 皇帝入内,瞧见里面的情形眉头微动,若无其事开口:“儿臣见过母后,母后今日如何?” 太后神色微缓:“哀家今日不错。” 皇帝笑笑,威严的眼眸扫过宋姝婉,像是才看见她一样:“世子妃也在啊,怎得还跪着呢?快些平身吧。” 宋姝婉谢恩,起身便听皇帝说:“朕听闻你昨日与太医令比试一场,将死去的人都拉了回来,没想到世子妃医术竟如此厉害,实乃让朕惊叹。” 宋姝婉:“……”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从太后到皇帝,全都在关心昨日比试的事? 还有那传闻,究竟是哪里的传闻? 她真的没有把死人救活啊! 敛去思绪,宋姝婉忙解释道:“昨日却有比试,但传闻夸大了,那人并没有死,他只是一时闭过了气,又被银针拉了回来而已。” 换句话说,如果昨日太医令郑城守坚持不听她的,陈山只有死路一条。 说白了,就是陈山运气好。 话到了这里,皇帝面色也多了些恼火:“宫外那些人还真是乱说,不提比试,太后的头风之症,你需多久能治好?” 宋姝婉抬眸:“臣妇尚未替太后诊脉,需诊脉后才能告知结果。” 闻言,太后轻哼:“诊吧。” “是。” 片刻后,宋姝婉后退几步,正欲开口,忽听通报:“宁王爷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铺子 宁王这个杀神怎么来了! 宋姝婉心中莫名生出不安,很快,宁王进了内殿。 “见过母后。” 太后瞧见宁王,眉眼中的笑意立时深了几分。 “免礼,今日你怎得有空进宫了?” 宁王张扬一笑,眼眸却落在宋姝婉身上:“儿臣听闻世子妃今日入宫为母妃诊治,便特地来瞧瞧,如何?太后的头风之症,你可能痊愈?” 宋姝婉恭敬行礼:“回王爷的话,需得花些时日。” “哦?可本王瞧着,你昨日的本事极大,怎么今日反而说的如此保守?” 说话间,宁王离宋姝婉的距离愈来愈近,到了最后一个字落下,二人的呼吸几乎要纠缠到一起。 太后见着,脸色骤然一变,“啪”一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宁王。” 她声色俱厉,宁王却恍若未闻,依旧盯着宋姝婉:“世子妃不回答一下本王的疑虑吗?” 宋姝婉垂眸,缓缓后退了几步:“太后万金之躯,自是要小心谨慎的。” 宁王嗤笑一声,转过身大步往太后走去。 “儿臣近些日子在京中呆的无聊,想出去走动走动,不知皇兄是否允我出京?” 皇帝淡淡地说:“母后同意,朕便同意。” 太后叹了口气:“你怎么总是想往外跑呢?罢了,你想去便去吧。” 宁王拱手:“儿臣多谢母后准允,皇兄,臣弟告退。” 皇帝微微颔首,神色中看不清变化。 宁王来的快,走的也快。 就在宋姝婉正欲松口气时,宁王突然回转。 “世子妃医术如此厉害,可会给世子治眼与腿?” 宋姝婉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宁王的询问便被皇帝接了过去。 “裴寰的眼与腿与她无关,你莫要胡搅蛮缠,速速离去。” 宁王笑笑,意味深长的眸子扫过宋姝婉,径直离去。 这一次,宁王没有回转。 宋姝婉松了口气,听着皇帝与太后闲聊片刻,上前为太后针灸,而后又换了药方,便要告退离去。 谁知刚出慈宁宫,周福海便从后方追来。 “世子妃请留步。” 宋姝婉回身,瞧着这位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客气问道:“公公有何事?” 周福海笑了笑:“皇上让奴才带您去御书房。” 去御书房? 宋姝婉虽觉奇怪,却也随着周福海前往御书房。 路上,她旁敲侧击问了几句,都被周福海慢条斯理的挡了回来,只能按下心思。 片刻后,宋姝婉踏进御书房,眼眸微转,瞬间睁大。 裴寰也在此。 她下意识看向周福海,就见后者笑着行礼,竟直接退出了御书房。 另一边,裴寰察觉到身后变化,开口道:“你来了。” “嗯。” 宋姝婉走到裴寰身侧,环视左右,疑惑地问:“世子怎得在此?” “皇上寻我前来,说是有事要谈,倒是你,怎么也到这御书房来了?” 宋姝婉也没遮掩,直接说了是周福海带她来的。 之后二人都未开口,直到通报打破了二人间的寂静。 “皇上驾到——” “见过皇上。” 皇帝摆手,从二人身旁走过:“都免礼吧,朕让你二人来御书房,是想问问裴寰的医治情况,如何?他的眼和腿,还需多久能好?” 宋姝婉心中惊讶于皇帝对裴寰的重视,口中则道:“世子伤的极重,想要复原最短也需三个月。” 皇帝皱眉:“这时间,可否能缩短?” 宋姝婉摇头,温声说:“三个月已经是恢复极好的情况了,中途若生意外,这时间还得往后延,世子养伤必须静心。” 宋姝婉不知道皇帝为何着急,但她心里的急切不会比皇帝少上一分,仇恨煎熬着她,让她心底难以安静。 皇帝并不知她的想法,叹了口气:“三个月就三个月吧,朕允你随意进太医院的权利,切记要用最好的药给他,能缩减便缩减,若是不能,也莫要延长。” 宋姝婉垂眸行礼:“臣妇明白,谢皇上恩典。” 说完治疗情况,皇帝随意问了几句,便让二人告退。 回府的路上,宋姝婉侧头说:“皇上很关心世子。” 裴寰并未回应,而是反问:“你今日见着宁王了?” 宋姝婉愣住:“世子怎得知晓此事?” 裴寰淡淡地说:“听宫人提了一两句,他没做什么吧?” 宋姝婉抿唇,将宁王的言行举止都说了一遍。 裴寰听了冷笑,宁王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他对宋姝婉的特殊。 “你与宁王,往日是否见过?” 宋姝婉不假思索的否认:“温府宴会前,我从未与宁王见过。” “但他对你极为特殊。” 裴寰的眸子落在宋姝婉脸上,轻飘飘的,可宋姝婉却莫名觉得有股重量压在了心头。 一而再再而三,便是宋姝婉也否认不了宁王对她的特殊,但问题是…… “世子怎得知晓,宁王的特殊不是因为世子?莫忘了,宁王与世子有旧怨,他可是一直想杀了世子的。” 马车从青石板上跑过,马蹄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 马车里,宋姝婉与裴寰都未开口,气氛逐渐变得凝重时,暗一的声音传进了马车。 “世子,朱雀街到了。” 朱雀街? 宋姝婉眸中闪过几分疑惑,京城共有四条主街,分别以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命名。 没记错的话,朱雀街上以各种商铺出名,也是三教九流最多的地方。 “世子,我等来朱雀街作甚?” 裴寰没有应答,待轮椅落了地,他才缓缓开口:“先前做赌,我输了,你提的条件是一间医馆。” 随着裴寰的话语,宋姝婉面上的神情多了几分变化。 “世子的意思是?” 她轻声问着,视线随裴寰的手指看去,瞧见了一家正门大开的铺子,匾额还是空着的,但铺子里已经有人来往洒扫。 裴寰说:“进去瞧瞧吧,看里面是否让你满意。” 宋姝婉眼眸微动,推着裴寰的轮椅踏进了铺子。 铺子里面已经布置的差不多,抓药的柜台和坐诊之处相近,左边偏后的位置用屏风隔了一块地方。 宋姝婉环视一圈,心头竟有几分莫名的恍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我全都要 她本打算放在复仇后做的谋划提前了,而且在今日就实现了。 宋姝婉微微垂眸,对上那双没有多少神采的眸子,抿了抿唇,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裴寰并不知她的想法,只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便说道:“给医馆取个名字吧。” 取个名字。 宋姝婉在医馆里走了一圈,回到裴寰身边后,轻声说:“就叫存善堂吧。” 意即历经万难,心中依旧存有善念。 后面的话她没说,裴寰也没问,只让暗一去订匾额。 “待匾额订好,此处就能开业了。” 宋姝婉嗯了声,随着裴寰离开时,又回头看了片刻。 她的医馆,很快就要开了呢。 次日,宋姝婉给裴寰针灸完,便进宫给太后做针灸。 慈宁宫里,她再次看到了那个打扮素雅,眉眼中皆是温柔的女子。 二人的视线对上后,女子微微一笑,给太后奉了一盏茶。 针灸结束,太后便睡下了。 宋姝婉琢磨着要去太医院瞧瞧,就听后方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世子妃留步。” 宋姝婉顿了一下,回过身就见女子跟了上来。 四目相对,女子恭敬的行了一礼:“岳红见过世子妃。” 姓岳?莫不是当朝兵部尚书岳林之女? 宋姝婉回神:“岳小姐无需多礼,不知岳小姐前来有何事?” 岳红抬眸,面上闪过些微难色:“岳红却有一事相求,不知世子妃可否替家母把个平安脉?” 原来是为了平安脉来的。 宋姝婉浅浅一笑:“岳小姐相请,我自是要走一趟的,但今日我还要去趟太医院,换做明日如何?” 岳红眼眸微微睁大,满是惊喜地说:“明日就明日吧,世子妃愿意前往便可。” 顿了顿,她说道:“世子妃欲去太医院是么?岳红陪世子妃走一遭吧,岳红识得路。” 宋姝婉斟酌了下,颔首答应:“那便麻烦岳小姐了。” 二人沿着石子路走去,很快就到了太医院。 就在这时,几个太医走了出来。 两边对上,其中一个太医颇为意外的望着岳红。 “岳家小姐,你今日怎得又来了?我们都说了,您不适合学医。” 岳红抿唇,一路上的笑容在此时消失。 宋姝婉瞥了一眼,淡淡地说:“她是随我来的。” 几个太医的目光立时落在宋姝婉身上。 “你是何人?” “宋姝婉。” 宋姝婉报上名讳,就见几人迅速后退。 先前说岳红不适合学医的太医眉头紧皱:“你就是那个比试赢了我们太医令的世子妃?来此作甚?” 宋姝婉微微一笑:“正是我,皇上允我随意进出太医院的权利,我来此是为了太医院的药材。” 此话一出,几个太医的眉头全皱了起来,审视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以及不以为然。 显然,他们知道了比试结果,但并不认同。 只是短暂的寂静后,他们还是选择了暂时退让。 另一个太医说道:“你且在此等着。” 宋姝婉瞧着那人离去,目光落在剩下的几个太医身上,眉头轻挑。 那眼里的不服气都快溢出来了。 看样子,她今日想在太医院随意走动,还得展示一下本事了。 片刻后,郑诚守带着几个太医匆匆走来。 “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轻轻颔首:“郑大人无需多礼。” 说着,她将之前的说辞又提了一遍。 待听见皇上应允,郑诚守的面色有些难看,但他没多说,往后退了几步,让出进太医院的路。 “世子妃请。” 其他太医见状连忙拦阻: “郑大人,此女只说皇上应允,但除了话语,可是什么都没有,怎能让她进太医院?” “正是,此女医术怕是只学了个皮毛,叫她进去,岂不污了我们太医院的地方?” 他们一人一句还不够,还走了几步,挡在进太医院的路上。 宋姝婉听着,心头也生了火气。 “听你们言语,这太医院我是不能进了?” 一个太医面露不屑:“我等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宋姝婉冷笑,右手倏地抬起,指间弹出一根银针,正中他膝盖处的经络。 只听“扑通”一声,说话的太医跪倒在地。 郑诚守额角一跳,连忙求情:“世子妃莫要动怒,他们就是说话急切了些,并无坏心。” 宋姝婉瞥他一眼,眸中一抹冷意闪过。 “我来此是皇上应允,皇上特地给的旨意,他们质疑我,那便是质疑皇上,此等以下犯上之人,若到了皇上面前,郑大人还敢道他们没有坏心吗?” 她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 郑诚守身体一抖,头皮发麻:“世子妃,此事,此事是误会,闹到皇上面前,未免小题大做,还是就此算了吧,世子妃觉得呢?” 宋姝婉冷着脸,不做应答。 气氛随着时间流逝变得凝重,一旁的岳红屏住呼吸,眼眸中闪过担忧。 世子妃如此,会不会影响到之后的走动啊? 几个太医僵在原地,到了这时,他们终于相信宋姝婉得了皇上的旨意。 没有皇上应允,便是世子妃也不敢如此强硬。 寂静中,郑诚守叹了口气,服软道:“太医院前些年得了一株千年人参,世子妃若不嫌弃,由下官做主,赠予您做赔礼可好?” 宋姝婉淡淡看他一眼:“再加个条件。” 郑诚守擦了擦额头的汗:“世子妃请说。” “日后太医院中好的药材,都得由我先挑选。” 此话一出,几个太医顿时急了。 “你凭什么先挑药材?” “千年人参都允你了,你怎得还如此贪婪?” 对着他们的指责,宋姝婉面上的神情愈发冰冷。 “我看,我们还是去皇上面前理论吧。” 指责声戛然而止。 郑诚守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说:“世子妃,他们脑子不行,您别放心上,快进太医院吧,里面有许多珍贵药材,您随便挑,随便选。” “哼!” 宋姝婉轻哼一声,随着郑诚守进了太医院。 这一进,她便如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乐的几乎快找不着北了。 “这些药材,我全都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为何要算 千年人参,万年灵芝,冬虫夏草,雪莲…… 宋姝婉挨个看过去,眉心微微皱起,昨日皇帝重提治疗裴寰之事,她就觉得古怪。 今日瞧着这些药材,古怪感就越发明显,皇帝为什么那么急着让裴寰恢复呢?难不成是边境出问题了? 如此,她是否能借着这件事,让裴寰快些调查雍王呢? 岳红跟在后面瞧着,咋舌不已,世子妃出手,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小半个时辰后,太医院的太医们垂头丧气的捧着盒子出现在门口。 宋姝婉则慢悠悠的落在后面,就在这时,一个青年冲了过来。 “爹,我的千年人参在哪儿?快些给我,我要送去钟……” 青年话没说完,就注意到了宋姝婉,视线触及那张面容,眼中闪过惊艳。 “好美的女子,不知你是哪家……” 郑诚守厉声打断他:“郑尧,休得无礼,这位是世子妃,快些见礼。” “世子妃?” 郑尧愣了下,而后眸中闪过一丝鄙夷。 “原来你就是钟小姐口中说的那个,贪慕虚荣、忘恩负义的表小姐啊,怎么,嫁给残废世子后,跑来太医院求人了?早知如此,你何必……” 不等郑尧说完,郑诚守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而后按着人跪下:“世子妃,小儿少不更事,不知言语,得罪之处还请世子妃恕罪。” 宋姝婉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贪慕虚荣、忘恩负义、残废世子……郑公子瞧着也快及冠了吧,少不更事这四个字,用得到他身上么?” 她没想到太医院里也有和钟柔认识的人,而且还是太医令之子。 郑诚守的脸色因为宋姝婉的话逐渐变化,冷汗比先前滴的更厉害。 旁人不知,他这个太医令却清楚,皇上可是一直想治好裴世子的。 这事要是闹大,皇上同样不会轻易揭过去。 擦了擦额头的汗,郑诚守咬牙说:“下官愿为世子妃寻珍稀药材作赔偿,小儿言语,还请世子妃就此算了吧?” 宋姝婉眸中闪过嘲讽:“是什么让郑大人觉得,同样的路子可以用两回?” 她宋姝婉确实喜欢药材,但人都欺到她面前了,区区药材也想把事情带过去? 妄想! “什么两回?爹,你不会将太医院里的千年人参给她了吧?那是你答应给我的!” 郑尧急了,瞬间站起,把郑诚守掀翻在地,他可是答应过钟柔的,绝不能食言。 “闭嘴!不许说了!” 郑诚守从地上爬起,他绞尽脑汁的想什么条件能打动宋姝婉,将事情影响降到最低,这不孝子竟然惦记着将人参。 “闭嘴?我为何要闭嘴?我又没说错,那个裴世子本就残废了,怎么残废还不准人说了?还有她,她若不是贪慕虚荣,谁家正经女子会嫁给一个残废啊?” 郑尧抬头,眼中的鄙夷毫不遮掩。 周围的太医已经说不出话了,更有甚者偏过头去。 郑大人医术厉害,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 可他的儿子,方方面面差的都不止一点。 今日的事,不能善了! 就在这时,有一太医瞥见了门口,瞳孔骤然瑟缩。 “世世世,世子,您怎么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望向了门口。 就见木质轮椅上,高大俊朗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盯着郑尧。 所有人都知晓那双眼眸是看不见的,但那周身强大的煞气却依旧叫他们不敢动弹。 先前还不断叫嚣的郑尧彻底没了声音。 “哒,哒,哒……” 裴寰的指尖轻点着扶手,不大的声音,在压抑低沉的气氛中却如惊雷。 “扑通!” 却是郑尧承受不住那双空洞眼眸的注视,跪倒在了地上。 这时,裴寰缓缓开口:“本世子是残废,本世子的世子妃是贪慕虚荣、忘恩负义?” 郑尧吞咽着口水:“我,我不是……” 郑诚守闭上眼,再睁开,眸中已经是一种决然。 “世子,小儿言语不当,是下官管教不严,下官有错,下官任凭世子责罚,只恳求世子能放过小儿。” 裴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一句管教不严,你确实有错,该罚,但他也跑不了。” 最后,一行人进了御书房。 郑诚守与郑尧均被打了五十板子,剩下的太医则因宋姝婉求情,免去了责罚。 与此同时,皇帝作为安抚,又赏赐了一批金银首饰。 皇宫门前,宋姝婉与岳红道了别。 马车上,宋姝婉看着皇帝的赏赐,又看了眼对面的药材,侧头望向裴寰。 裴寰正闭着眸子,靠在轮椅背上养神,但宋姝婉知晓,这只是男人表现出的假象,实际上的裴寰,随时都能暴起。 “世子今日怎得去太医院了?可是皇上又召见了?” 宋姝婉故作不经意的问着,顺手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的是千年人参。 裴寰没有动弹。 就在宋姝婉以为不会有回答时,裴寰开口道:“路过。” 宋姝婉垂眸,眼中闪过嘲讽,好一句路过,太医院在皇宫西南角落里,裴寰要去哪里才能路过太医院? 怕不是皇帝召见进宫,怕人起疑,才去太医院,借着她的名义一起出宫。 皇帝与裴寰,到底在愁什么事呢? 寂静蔓延着,裴寰突然睁开眸子,准确无误的落在宋姝婉面上:“你怎得与那尚书之女岳红走到一起了?” 宋姝婉瞥他一眼,简单的说了经过。 裴寰颔首,抛出了一个消息:“岳红是太后给雍王之子定的正妻,二人已有婚约,但未对外言明。” 宋姝婉倏地扭头,盯着裴寰的眸子里带着震惊:“世子说的是雍王之子,谢宥行?” 裴寰颔首:“正是。” 宋姝婉落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捏紧,她没注意到,裴寰的神情中多了几分试探:“他二人已有婚约,你若与岳红深交……” 裴寰不知何时顿住了话语,宋姝婉扯起唇角,平静无波地说:“岳红和谁有婚约与我无关,我眼下所想为何,世子应该很清楚,至于无辜之人,还是莫要牵扯进来的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请谢公子来 宋姝婉想报仇,但无意将更多的人扯进来。 裴寰微微一笑,没有再言语,牵扯与否,可不是一个人言语就能决定的。 回到侯府,宋姝婉与裴寰道别,径直回了房间。 没多久外间落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带来阵阵凉意,雨势变小后,暗一带着几个仆妇将药材与金银首饰送来。 暗一左右张望:“世子妃,这些东西放在何处?” 宋姝婉看了一眼,随意指了下后边的桌子,待一群下人放下东西离去,她的余光里倏地瞥见暗一往她身旁挪,不由挑了下眉头。 “还有什么事吗?” 暗一挠了挠头,笑着说:“倒也没什么事,就是世子还叫属下送两个婢女给您。” 他转过头往门外招呼了一声,两个穿着侯府下人服饰的婢女踏入房间。 暗一笑着介绍:“世子妃,这位是百草,这位是飞鸢,皆是世子为您挑选的,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差使她们做便可。” 百身形挺拔端正,眉眼中皆是稳重,飞鸢则满脸笑意,眼眸转动间满是灵动俏皮,两人的性子十分明确清晰。 百草,飞鸢…… 宋姝婉在心中重复两人的名字,眼眸落在地面,遮住了当中的无奈,说是供她差使,但百草和飞鸢实质应该是裴寰放在她身边的眼线,裴寰不信她。 意识到这点,宋姝婉暗中叹息一声,不管裴寰信不信她,他们的交易已经达成,结果出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收敛思绪,宋姝婉挥退暗一:“知晓了,你若无事便退下吧。” “是!” 暗一行礼退下,迅速的返回复命。 裴寰正坐在窗边,雨丝飘进屋中,高大的男人周身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凝重肃然,仿佛自成一界。 暗一顿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惊扰了宁静:“世子。” 裴寰回过神,指尖轻点扶手:“她是何模样?” 暗一回忆过后,不假思索地说:“世子妃心情瞧着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裴寰蜷起手指,晦暗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疑惑,以她在马车上的表现,不像是没事的。 寂静蔓延着,裴寰微微抬眸:“百草和飞鸢留在她屋里了?她没说什么?” “留了,没说什么,只叫属下离开。” 暗一顿住,想到百草和飞鸢,忍不住开口:“世子莫怪属下多话,您若是想盯着世子妃,随便派两个人去便可,为何要让百草和飞鸢过去呢?以她们的本事跟着世子妃,未免大材小用了。” 要知晓,百草和飞鸢均是世子精心培养出的手下,前者擅毒,后者擅刺杀与易容,可谓是一等一的好手。 裴寰微微侧头,暗一恭敬的低下头。 良久,裴寰淡漠的声音响起:“知晓多话就少说些,我的安排你无需知晓,另外,宁王离京的去向可有探清?” 暗一忙道:“探清了,宁王正沿着官道往江州一带而去,目前的模样瞧着,似乎只是为了游山玩水。” 裴寰微微垂眸,一个疯子可不会有游山玩水的闲心,他背后定然存着什么谋划,但眼下宁王并不是最要紧的,真正要紧的地方是边境。 “北边鞑靼苦寒一冬,如今春日,定有异动,边境无我镇压,让王阔他们都警醒着些,若出了意外……” 暗一激灵了下:“属下这就传信。” “嗯。” 裴寰闭上眸子,外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洒落,竟带着几分岁月静好。 另一边,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眼眸落在百草和飞鸢身上,过了许久才出声。 “你二人,是世子送来盯着我的吧?” 话尾虽有上扬,可宋姝婉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百草和飞鸢对视一眼,二人突然跪下,异口同声地说:“百草(飞鸢)日后定以世子妃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 宋姝婉重复着她们的话,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过了片刻便叫二人起身:“说说看,你们都会些什么?” 百草恭敬答道:“奴婢擅毒,对医术亦有些了解。” 飞鸢跟着答:“奴婢会些拳脚上的功夫,世子妃日后若想与人打架,尽管吩咐奴婢上。” 宋姝婉:“……” 无缘无故,她为何要与人打架?飞鸢的话,还真是叫她不知如何回的好。 捏了捏眉心,宋姝婉直接挥退二人,转而翻起从太医院里弄来的药材,翻着翻着,脑海里突然想起裴寰在马车上说的话。 “岳红是太后给雍王之子定的正妻,二人已有婚约……” 岳红,雍王之子…… 不行! 宋姝婉闭上眸子,不能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绝不能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次日,宋姝婉带着百草前往尚书府,为岳红的母亲岳氏把平安脉。 岳红紧张的站在一旁,两只手来回交握着,待宋姝婉收回手,连忙上前询问:“世子妃,家母身体如何?” 宋姝婉浅浅一笑:“岳夫人脉搏强健,除了些许脾虚,身体极好好。” 岳氏放下右手衣袖,眼眸中闪过笑意:“我就说我身体极好,你非得劳驾世子妃前来,小女不懂事,还请世子妃见谅。” “岳夫人言重,我与岳小姐算得上一见如故,夫人身体康健,我心中甚为欣喜,何来劳驾之言呢?” 宋姝婉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带了过去,京中都道兵部尚书岳林是个大老粗,没想到妻女竟都是温柔之人,而且观交谈言语,家风亦是十分温和。 正说着,门外一个仆妇小跑着前来:“世子妃,夫人,小姐,谢公子来了。” 宋姝婉眉心微跳,仆妇口中的谢公子,该不会就是裴寰提到的雍王之子谢宥行吧? 昨日听到了名讳,今日便见到了人,这速度还真是…… 宋姝婉敛去思绪,微微侧头朝岳红看去,就见岳红眼眸发亮,双颊通红地说:“宥行哥哥来了?快快请他进来,哎呀,我去寻……” 她话未说完,岳氏重重咳了两声,岳红瞬间没了声音,眼眸间还带了几分局促。 “母亲,红儿……” 岳氏瞥她一眼没有理会:“请谢公子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谁动了我的小弟 仆妇退下后,宋姝婉轻笑着垂眸,端起手边茶盏啜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瞧见。 很快,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出现,人还没进厅堂,声音便进来。 “宥行见过岳夫人,岳小姐,咦?这位好生面生,是岳府的客人吗?” 谢宥行举手投足间皆是少年意气,意气风发的模样是天之骄子才有的张扬。 岳氏瞧着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世子莫要多礼,快请坐,这位是侯府的新妇,世子妃,这位便是雍王世子谢宥行。” 他就是,雍王世子啊。 宋姝婉敛去复杂思绪,抬眸间面上浮现一抹浅笑:“世子,久闻大名。” 仆妇送上茶水,恭敬退下。 谢宥行挑了下眉头,在宋姝婉对面坐下,瞥过对面的人,眼里惊艳一闪而过。 好漂亮的女子,嫁给裴寰那个残废倒是可惜了。 想着,谢宥行笑着说:“世子妃近来在京中,名声可是极广啊。” 宋姝婉知晓他指的是什么,笑笑不做言语。 谁知谢宥行却盯上了她,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所有人都说世子妃医术情况不定,只会针灸,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宋姝婉瞥了眼岳氏和岳红,两人的脸色虽无变化,可她们怎么可能没意见啊。 “流言止于智者,不曾亲眼瞧见,有些话听听便可了,岳夫人,岳小姐,我还有些事,就不在此叨扰了。” 宋姝婉说着就要起身,谁知谢宥行挑了下眉头,出口的话带了几分尖锐:“我才来世子妃就要走,如此我可是会误会自己何处得罪了世子妃呢。” 宋姝婉:“……” 岳府的主人就在旁边坐着,谢宥行还如此明目张胆的表示对她的兴趣,脑子不太好吧? 况且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谢宥行这种带着敌意的姿态,又是为何? 因着思虑,宋姝婉没有应答,而厅堂里的气氛也随着她的沉默陷入了凝滞。 “咳咳!” 寂静中,岳氏的轻咳打破了这份凝滞:“世子妃医术高绝,想必是有些病人要治,世子莫要多想了。” 她给了岳红一个眼神,岳红立刻跟着开口:“对啊,宥行哥哥,世子妃很厉害的,对了,宥行哥哥今日来岳府,可是有什么事?” 提到来岳府,谢宥行的注意力立时从宋姝婉身上移开:“确实有些事,小三。” 厅堂外进来个护卫,从怀中取出了一张请柬。 谢宥行说:“我父亲过几日从边境回转,府中欲设接风宴,我特地过来给岳府送请柬。” 说着,他扯了下嘴角,视线定在了宋姝婉身上:“不知世子妃可有时间,与裴世子一同来玩玩?” 宋姝婉不动声色的瞥他一眼:“若世子有时间,定然会上门的。” 如此,谢宥行冲着小三挑了下眉头,小三利落的又取出一张请柬。 宋姝婉微微侧头,一直在后方没有存在感的百草迅速上前接过了请柬,而后宋姝婉便与岳氏和岳红告辞离开了。 出了岳府,岳府的管家突然跑来:“世子妃,请留步。” 宋姝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管家的手上,赫然是一个红木盒子。 “世子妃,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小心意,请世子妃笑纳。”管家笑眯眯的上前,将红木盒子递到宋姝婉面前。 “岳夫人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这东西就请你送回去吧,就道我心领了。” “可是……” 宋姝婉没给管家说话的机会,径直上了马车。 管家还想追,却被百草上前一步拦住:“我家世子妃已然说的分明,请您回去回话吧。” 马车远离岳府,宋姝婉闭上眸子养神:“去朱雀街。” 她得去瞧瞧医馆,看医馆能否尽快开门。 “世子妃,这请柬?” 百草犹豫开口,得了示意后,立刻将请柬递上。 半晌,宋姝婉合上请柬,问道:“百草,你觉得这个接风宴该去吗?” 百草微微垂眸,语气十分恭敬:“世子妃觉得该去,那便是该去的。” 模棱两可的回答,没意思, 宋姝婉瞥了眼百草,将请柬丢在她膝盖上:“待回府,你将这请柬送你家主子那儿去吧。” 百草眸光微凝,疑惑地问:“百草的主子只有世子妃您,还要去寻谁?” 宋姝婉没料到百草会这么说,一时愣住:“你……” 百草抬眸,目光中不带丝毫闪躲。 过了片刻,车夫提醒传进马车,打破了当中的凝滞:“世子妃,朱雀街到了。” 宋姝婉抿唇,撩起衣角下了马车,朱雀街还是那么热闹,随处可见过往的行人。 她环视一圈,视线落在前方没有匾额的铺面上,今日门没开,但挂匾额的地方明显被清理过。 另一边,百草将请柬放在马车里,默不作声的站在后侧方。 就在这时,一阵吵嚷传来:“让让,赶紧让让,别挡路。” 宋姝婉眉心微拧,余光瞥见一群大汉横冲直撞过来,眼见着就要撞到她身上,就见百草毫不犹豫的挡在她身前。 “站住!” 一声厉喝,一群横冲直撞的大汉竟也配合着停下了,但很快就笑成了一团。 “哎哟,你们瞧见了吗?一个小姑娘,也敢拦我们的路。” “哈哈哈哈,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还是不要往前面跑的好,我们稍微撞你一下,都不是你能承受的。” “哈哈哈哈……” 一群人大笑,挤眉弄眼的模样瞧着十分猥琐。 宋姝婉眉头一皱,这群人好生放肆,她正欲开口,就见百草微微抬手,刹那间,宋姝婉嗅到了一股极为细微的怪异味道,下意识屏住呼吸。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群正在大笑的人“扑通”倒地,每个人脸上还带着笑,但眼中却满是恐惧。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小贱人,你最好放了我们,不然等我们缓过来,一定会把你先,啊!” 百草面无表情的收回脚:“世子妃,人都已经拦下了。” 宋姝婉瞥了眼被踹脸的人,淡淡地说:“就放这儿吧,一群地痞……” “谁动了我的小弟!”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发生了什么 宋姝婉话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大喊打断,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冲了过来。 到了近前,少年矛头直指宋姝婉:“就是你们两个动了我的小弟?” 宋姝婉淡淡看他一眼,眸中闪过些许古怪,躺在地上的几个地痞流氓皆是人高马大,和瘦小的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给谁看都不会觉得他们是一伙的。 “你真是他们的老大?” 宋姝婉问出心中疑惑,随后就被少年狠狠瞪了一眼。 少年怒问:“我做他们的老大,你有意见?” “那倒没有。” 宋姝婉微微弯了眉眼,指了指还在地上躺着的一群人:“只是觉着你这个老大能力不行,这么群人高马大的汉子,你不带着走正道,反而让他们横行霸道,不觉得浪费吗?” 少年瞪大了眼,预想中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又瞪了宋姝婉一眼。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们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告诉你,赶紧把他们放了,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宋姝婉笑着摇头,纠正少年的话:“不是我们不放,而是他们不走,不信你问他们,看他们能不能走?” “你……” 少年气急,明眼人谁看不出地上的人不能动弹啊,还问,分明是不想让他把人带走。 忍了又忍,少年闷闷地说:“你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我把人带走?” 宋姝婉双手环胸,却未回应,而是望向百草,地上的人都是百草放倒的,如何处理自然要看百草。 百草恭敬地说:“奴婢都听您的。” 闻言,宋姝婉的眸子扫过少年,又扫过地上躺了一片的人。 把人白白放掉,没有教训的意义,但留下这群地痞流氓也没好处,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也付不起什么代价。 她沉思片刻,一挥手:“你等替我做几日事吧。” 闻言,少年跳了起来:“凭什么?” “凭这个。” 百草适时开口,取出一个瓷瓶晃了晃,语气轻缓地说:“凭这里的药,能救他们的命。” 少年愣住,哆嗦着手指指向百草:“你,你竟然下毒,你耍阴的!” 百草眉眼凝重,厉声说道:“无端冲撞世子妃,莫说毒他们,便是死上百次,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世子妃? 周遭的人听见话,忍不住往宋姝婉身上张望,难怪这位如此淡然,原来是世子妃,有地位自然不怕被找麻烦。 少年不自觉后退一步,挖了几次耳朵才确定没有听错话:“你真的是世子妃?” 宋姝婉淡淡地说:“骗你并无好处,另外,请你记住,方才的话只是通知你,而不是跟你商量,百草,让他们起来吧。” 百草颔首,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瓷瓶,挨个在一群大汉鼻子底下晃过,等人爬起来,她便退到了后方。 宋姝婉看了眼大门紧闭的铺子,让少年次日清晨带着大汉过来,便带着百草离开了。 原地一群人如何议论,宋姝婉并不知晓,回到侯府她便去寻裴寰,想要医馆的钥匙,却发现男人不在府里,问过仆妇才知晓,裴寰昨夜就没在侯府。 如此,她只能转去兰院,给里面的三个病人瞧过便回房。 “吱呀——” 宋姝婉推开房门,就听一道淡漠清冷的男声传来:“你寻我?” 她脚步一顿,抬眸瞧着小桌旁的男人,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这男人在她屋里多久了? “对,我想寻世子拿医馆的钥匙。” 宋姝婉一边说,一边到裴寰对面坐下,倒了杯茶水润喉咙:“世子何时回来的?怎得不叫下人去唤我?” 裴寰稍稍侧头:“没必要,暗一。” 暗一上前,取出一张请柬放在桌上。 嗯?好眼熟的请柬? 宋姝婉看了一眼,唤来百草:“那张请柬呢?” 百草会意,将谢宥行赠的请柬放在桌上,还特地与暗一拿出的并排放。 裴寰看不清,但却分辨出了变化:“你从何处拿到的请柬?” 宋姝婉续了杯茶水,让百草将前因后果说了。 听清过程,裴寰微微垂眸,又是一个莫名其妙对宋姝婉起了兴趣的人,先是宁王,后是谢宥行,宋姝婉身上到底藏了什么,能叫他们这么注意? “世子在想什么?” 裴寰抬手,暗一立刻倒好茶水递上,他啜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宋小姐似乎,很吸引京中的一些人,宁王如此,谢宥行也……” 裴寰没说完,但宋姝婉却明白他的意思,想到宁王莫名的兴趣,以及谢宥行更加莫名的敌意,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世子说笑了,我眼下所求只有一样,不想节外生枝,也希望世子能稳些,莫要让治疗生了意外。” 挥退百草和暗一,宋姝婉给裴寰诊了下脉,又进行了针灸。 因着裴寰方才的话,宋姝婉心中有些烦躁,下针都重了些,待针灸结束,她淡淡地说:“今日不用药浴,隔两日再泡,待药方再调整一次,世子的腿应该就会有些感觉了。” 裴寰满头大汗的靠在轮椅上,闻言扯了下唇角:“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宋姝婉看他一眼,唤暗一进来带人离开。 轮椅到了门边,裴寰突然回头:“宋小姐方才施针,是故意加重手的吧?对了,雍王府的宴会可以去瞧瞧,但别抱太大希望,雍王不一定出现。” 宋姝婉收拾金针的手一顿,回过身却只看见暗一的背影,轮椅上的男人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很快,两人都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宋姝婉轻哼一声,索性将金针交给百草收拾:“对了,飞鸢呢?她今日留在府中,怎得不在屋里?” 她刚提起飞鸢,飞鸢就笑嘻嘻的跑了回来:“世子妃,今日青竹院好热闹啊!那个夫……” 飞鸢话没说完,院子外突然传来一片嘈杂,紧跟着侯爷带了十几个禁军打扮的人冲了进来。 侯爷指着宋姝婉说道:“就是她!肯定是她做的!我们侯府是无辜的,万不能因为她而牵扯我们整个侯府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问题在何处 宋姝婉默然的看着侯爷举止,眼眸轻转,看着十几个禁军打扮的人,眉头微皱。 禁军为皇帝所用,言行举止代表的皆是帝王,今日怎得跑来了侯府?还有侯爷那句牵扯整个侯府,又是怎么回事? 侯爷没了声音,院子里便死寂了许多,宋姝婉视线落在前方袖口带金的男人脸上,开口问道:“不知禁军的诸位来侯府,所为何事?” 男人拿出一块令牌,语气冰冷:“我等奉皇上之命,前来抓捕谋害太后之人,世子妃,走吧。” 谋害太后! 宋姝婉心里一惊,有心询问,却被男人身后的两个禁军按住肩膀。 侯爷在这时开口:“景明大人要将她送往何处啊?” 被称作景明的人瞥了侯爷一眼,拱手说:“按照皇上的意思,即刻打入天牢,侯爷,下官还急着复命,就不在逗留了。” 宋姝婉被推了一下,脚步踉跄的往前走了几步,余光倏地瞥见百草在飞鸢耳边说了什么,随后飞鸢就往另一边的院子跑去。 刹那间,她紧绷的心顿时松懈下来,飞鸢应是去寻裴寰了,只要裴寰来,今日的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拖延到裴寰到来。 “景大人,我有话要说。” 景明眼底带着冷意,直接戳破了宋姝婉的想法:“世子妃无需拖延时间,今日便是裴世子来了,也阻拦不了禁军抓人,带走。” “是!” 宋姝婉眼眸微微睁大,怎么也没想到景明竟然如此不进油盐:“等等,景……” “世子妃,得罪了。” 两个禁军打断宋姝婉,直接扭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后方,百草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然而很快她就退了回去,今日侯府谁都不能动手。 该死,飞鸢怎么还没回来? 另一边,宋姝婉注意到百草的举止,知晓不能动手,只能咬牙随着禁军离开。 “哗啦!” 天牢深处,铁链落下的声音生出了回响,宋姝婉揉着被扭疼的地方,隔着栏杆看向景明:“景大人。” 景明正欲离去,闻言微顿:“世子妃还有何事?” 为何还叫她世子妃? 注意到称呼问题,宋姝婉微微眯了眼眸,抓着栏杆问:“太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缘无故,为何要说我谋害太后?” 景明单手负在身后,就在宋姝婉以为景明不会言说时,他开了口:“昨日半夜,太后突然呕血,据宫中太医诊脉,说是太后服了不该服的药,世子妃明白否?” 宋姝婉手指微紧,整个人往栏杆的位置走近了些:“我为太后开的方子皆是温补为主,根本不会造成呕血。” 景明淡淡地说:“世子妃无需与我说这些,太后眼下尚未苏醒,你的责罚还没到时候,好生呆着吧。” 宋姝婉瞧着景明远去,眼眸逐渐暗下,她开的药绝对不会造成太后呕血,这件事背后肯定有问题。 侯府,裴寰接到飞鸢通报,却未动弹。 飞鸢瞧着,焦急地问:“世子,您快些去看看世子妃吧?那些禁军根本不讲道理,一旦世子妃被带走,想救……” “飞鸢!” 暗一出声,打断飞鸢的话后轻轻摇头,示意飞鸢不要再说下去了。 见状,飞鸢低下头。 就在这时,百草从外走入:“世子,那景明带着世子妃走了。” 裴寰轻轻颔首:“暗四,你带着我的腰牌去趟温府,让博文半个时辰后进宫。” 黑暗的角落里,一道身影迅速隐去。 裴寰空洞的眼眸落在半空中:“至于你们二人,守在清风院,我未回府前,若有人试图闯入f,一律严惩不贷。” 百草颔首:“百草领命。” 飞鸢在这时提出了异议:“若是要进来的是侯爷、侯夫人呢?” 裴寰没有言语,随后飞鸢就被百草从后面揪住了衣领。 “世子,奴婢与飞鸢退下了。” 两人身影远去,暗一收回视线,低声问:“世子,禁军这次过来,怕是内有玄机。” 裴寰指尖落在膝盖上,面上一片淡漠:“就怕不是有玄机。” 暗一愣住,反应过后皱眉:“世子想说太后真的出事了?可世子妃根本没有谋害太后的……等等,是皇上想借着这次的事做些什么?” 裴寰闭上眸子,整个人放松靠在轮椅背上:“皇上是否想做些什么,眼下不明,半个时辰后入宫。” “是。” 暗一应声,语气重又带了几分犹疑:“世子妃那边,您是否要去看一下?” “不急,待弄清宫里的情况再说。” 裴寰微微垂眸,眼前些许的光亮让他失神,皇上突然动手,针对的是宋姝婉,还是他呢? 半个时辰后,裴寰与温宜修同时到御书房外求见皇上。 然而没多久,周福海就出来了:“两位大人,皇上今日疲倦,谁也不见。” 裴寰身体微微前倾:“周公公可有说过,是我来求见?” 周福海颔首,略微加重语气:“奴才说过的。” 温宜修微微一笑,雌雄难辨的脸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周公公,我是来寻皇上下棋的,皇上也不见么?” 周福海干笑几声:“这个,皇上说了,谁都不见。” 京城无人不知温宜修和裴寰裴世子关系好,这要真放进御书房,今日可就麻烦了。 温宜修叹了口气,眉心微微拧起:“如此,那便算了吧,我就先出宫回温府了。” 他说走就走,利落的让周福海都没反应过来。 “劳烦周公公再替我通报一声。” 这时,裴寰出声,拉回周福海的思绪。 周福海犹豫了下,还是转身进了御书房:“裴世子稍等。” 裴寰微微一笑,眸中闪过几分算计,接下来就看博文了。 天牢里,宋姝婉正用手指,在地上划拉着太后吃的方子,来回看了几番,都没瞧出问题。 方子没问题,太后为何会呕血?而且,皇帝为何关她却不见她呢? “咚咚咚。” 敲击声突然响起,宋姝婉手指一顿,抬眸就瞧见了栏杆外站着的温宜修。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臣妇要查药渣 昏暗中,温宜修那张脸明暗不定,是雌雄难辨,亦带着几分惊心动魄。 四目相对,温宜修拱手行了一礼,笑道:“世子妃,有礼了。” 宋姝婉抿唇,缓步走到栏杆前,上下打量后眉头紧皱起来:“温公子为何来天牢?” 温宜修笑笑并不应答,唤来一旁的狱卒:“劳烦帮我开个门。” 狱卒左右看了看,给温宜修开了门:“温大人,门虽开了,但是……” 温宜修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绝不会让旁人知晓的,请放心,我温宜修的嘴最紧。” 闻言,狱卒点点头,等温宜修进了牢房,迅速将铁链捆起。 看着进了牢房的温宜修,宋姝婉忍不住叹了口气:“温公子……” 温宜修打断她:“世子妃可想进宫瞧瞧?” 她当然想! 她不仅想进宫瞧瞧,还想去看一下太后,弄清楚太后的情况。 宋姝婉瞳孔微缩,往前走了几步:“温公子能让我进宫?” “哎?世子妃可莫要这么说,能让世子妃进宫的可不是我,而是……世子。” 裴寰? 宋姝婉微愣,想到她被带走,裴寰都没露面的景象,眉头不由微微皱起,那时不出面,如今出面又有何用? 难不成,是太后病情恶化这件事另有内情 “世子妃可是在想,世子出现的太迟了?” 温宜修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宋姝婉回过神,淡淡的瞥他一眼:“迟与不迟皆是世子安排,总归世子不会放弃我,倒是温公子这边,要如何带我离开这天牢?” 温宜修单手负在身后,轻笑着说:“无需多久,便有人来请世子妃了。” 宋姝婉被他的话弄得莫名,有心想追问,可话到了嘴边又忽而顿住。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后便是带着不解的问询:“为何温大人,也被关在了其中?” 宋姝婉嘴角微抽,还没等看清来人,就已有狱卒快速跑来打开牢门。 温宜修却没动,依旧是那般单手负在身后的姿势,怡然自得。 “见过尚书大人,不知陈大人来此作甚?” 听见温宜修称呼,宋姝婉微微抬眸,六部尚书里只有刑部尚书姓陈,名为陈丛。 陈丛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些许傲然:“皇上特命本官来问话,要彻查有关裴世子与太后病情加重之事的联系。” 对上陈丛的视线,宋姝婉眉心轻跳,心底却觉得十分嘲讽。 禁军抓人时,侯爷一直强调她与侯府没关系,然而进了这天牢,该有的关系还是在,她和裴寰是夫妻,谁来看他们都是一体的。 温宜修和陈丛来回说了几句,话音突然一转:“下官有些疑惑,宫里为何非常笃定,太后病情加重是世子妃所为呢?” 宋姝婉垂眸,这也是她的疑惑,宫里对她动手脚这件事太笃定了,似乎一点都没去想其他人。 陈丛冷哼一声:“我知晓温大人是想拖延时间?若是温大人想等裴世子过来的话,那可就得失望了,在你离开后,皇上便见了裴世子,据本官所知,裴世子现在还在御书房里呢。” 温宜修面上笑意不变,翩翩君子般温和:“大人说笑,裴世子在何处与温某并无关系,温某只是寻世子妃,替温某诊个脉而已。” “本官还是头一次听说,诊脉要进天牢寻人。” 陈丛嗤了声,微微抬手让狱卒入内:“温大人,本官报案,请你速速离……” 他话没说完,一个狱卒突然小跑了过来:“陈大人,周公公来了。” 周福海出现,左臂的臂弯处搭着拂尘,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宋姝婉和温宜修身上。 “世子妃,温大人。” 温宜修拱手:“周公公。” 宋姝婉抿唇,也唤了声周公公。 周福海微微一笑:“陈大人,奴才奉皇上的旨意,前来带世子妃进宫,不知陈大人这边……” 陈丛脸色微变,咬着牙说:“皇上欲见犯人,自是要压过去的。” 周福海颔首,示意宋姝婉随他离去。 原地,温宜修对上陈丛阴鸷的目光,微挑了下眉头:“陈大人为何,如此目光?” “哼,你给本官等着!” 陈丛留下威胁,甩袖径直离去。 捏了捏眉心,温宜修叹了口气,陈丛有一句话没说错,他确实是来拖延时间的。 当时暗三带着腰牌出现,温宜修就猜到了裴寰的安排,等裴寰在御书房门前堵着,他便会意来天牢保护宋姝婉。 可温宜修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陈丛。 陈丛这只老狐狸向来狡猾,又一直想上爬,太后这个案子到他手里,他一定不会错过。 温宜修眉头紧皱,一直带笑的面容忽而绷了起来,整个人亦多了几分肃杀。 不管陈丛是为什么来的,他都别想跳出裴寰的掌心。 裴寰,之后就只能交给你了, 御书房。 宋姝婉随着周福海入内,一眼便瞧见了角落里坐的裴寰,眸光微转,低头恭敬行礼。 “臣妇见过皇上。” “起来吧。” 宋姝婉抓着衣摆起身,抬眸便对上了一双满是怒气的眼。 皇帝冷声问:“太后病情加重,可是你的问题?” 宋姝婉不假思索地说:“太后病情加重一事,背后或许会有很多可能,但臣妇是清白的,臣妇开的方子绝不可能出问题。” “好一句绝不可能!” 皇帝一巴掌拍在御案上,眼中的火气融上了些许冰冷:“你所开的方子,真都与太后无关吗?” 宋姝婉垂眸,语气温柔却坚定:“臣妇所开方子,绝对不会出问题。” 皇帝冷笑:“将那些药渣都拿上来。” 随着几个太监端着托盘出现,一股浓重的药香味在御书房中散开。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经太医院对比,药渣中的药材皆是你开的方子上的,在这期间,太后不曾服过任何与药相关之物,如此,你如何解释?” 宋姝婉抬头,秋水般的眼眸扫过裴寰,见男人神色淡漠,波澜不惊,便移开了视线。 “臣妇失礼,臣妇要查一下药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问题在这儿 “你查,今日若查不出个问题来,朕要你的脑袋。” 宋姝婉抿唇,掩去所有起伏的思绪,挨个的检查托盘里的药渣,到了最后一份药渣时,她忽而觉出了几分异常。 她正欲询问,御书房外突然传来通报:“太后驾到——” “参见太后!” 太后被女官搀扶着进了御书房,没有神采的眼眸扫了一圈,语气平淡地说:“宋姝婉,你可把哀家害得不轻啊。” 宋姝婉垂眸,不卑不亢地说:“太后,臣妇是冤枉的。” “冤枉?你抬起头,瞧瞧哀家现今的模样,你还觉得你是冤枉的么?”太后的声音里多了起伏,随后就是阵阵咳嗽。 皇帝皱眉:“太后身体不适就该在慈宁宫中静养,来御书房作甚?” 太后抓着女官的手,平息了咳嗽后再次开口:“哀家不来,皇上是不是想护着他们?” 若说太后先前的矛头只是宋姝婉,在皇帝开口后,她连裴寰都带上了。 皇帝语气微沉:“太后说的什么话?此事还没查出结果,不可妄断!” “是哀家妄断,还是哀家说中了皇上的心思?” 太后寸步不让,语气也越来越尖锐傲慢:“哀家早先便觉得,师承不明之人不可信,此次信了皇上,便成了如今模样,无论在何时,谋害当朝太后皆是大罪,她宋姝婉和裴寰必须严惩,一个都不能放过!” 御书房中陷入寂静。 忽而,裴寰开口,赞同道:“太后娘娘所言甚是,谋害您是大罪,确实该严惩,不能放过。” 太后瞥他一眼,裴寰突然应和,定是有什么盘算。 想着,她心里警惕起来,但语气却依旧傲慢:“裴世子觉得有理便好,做人就得有自知之明,可莫要仗着某些特殊之处,便想着以权谋私。” 太后刺了一句裴寰,而后让皇帝立刻给她一个交代:“今日这害人的东西不揪出来,哀家可不敢回慈宁宫。” 裴寰笑笑,侧耳听着御书房中的变化,恍若什么都不在意。 另一边,宋姝婉对上太后意有所指的视线,微微笑着开口:“太后娘娘说的是,害人的东西确实得揪出来,不能放过!” 说到这里,宋姝婉转身对着皇帝一福:“皇上,臣妇想问,这药材是太医院的太医们所抓吗?” 皇帝尚未言语,便被太后接了话:“后宫中的嫔妃,所用药材皆是太医所抓。” 这时,裴寰突然开口补充:“太医院抓药,每一剂方子都会写明是谁抓的,抓药时辰为何时。” 宋姝婉眉眼微动,知道这是裴寰特意给她的提醒,立刻说道:“皇上,臣妇斗胆,想见抓这剂方子的太医。” 宋姝婉指向最后一份药渣,虽说太后来的不是时候,但话题没有偏移便可。 “周福海。” 周福海迅速上前:“奴才明白。” 片刻后,几个太监抬着个担架出现,上面躺的赫然是之前口出狂言而被惩罚的郑尧。 “微臣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郑尧挣扎着行礼,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就满头大汗。 皇帝微微颔首:“起来吧。” 宋姝婉瞧着郑尧艰难起身,问道:“那药渣里的黄连,是你抓的?” 此话一出,皇帝眯了眯眼,余光扫过裴寰,到底没有言语。 郑尧眼眸一转,承认道:“不错,正是我抓的,世子妃觉得有问题?可那黄连是方子里的,我只是按照方子上的分量抓,便是有问题,也是世子妃……” 宋姝婉打断他:“方子上的黄连,我标了多少?” 郑尧眼眸微闪,没有回答。 宋姝婉朝他走了两步:“你方才说是按照方子上的分量量抓的,怎么眼下就记不住黄连的分量?” 到了这时,御书房中的人都察觉到了异常,难不成太后呕血,病情加重是因为黄连分量的问题? 太后语气不明地问:“所以,哀家身体出问题,是因着黄连的分量?” 郑尧哆嗦了一下,立刻将矛头对准宋姝婉:“你莫要胡说八道,谁人不知黄连是药方中极为常见的药材?你的方子开的有问题,凭何说是我抓错了药?强词夺理的要我背锅,你也得弄清楚缘由为何!” 说到自己,他往地上一跪,说的声泪俱下:“皇上,太后,下官抓药时完全按照方子上的分量来的,下官什么都没做,下官冤枉啊!” 太后冷哼一声:“宋姝婉,你身为女子学医不易,但你害哀家在前,如今又要抓药的太医背锅,真是不忠不义,如你这般,如何还能当那二品的诰命夫人?皇上,哀家觉得这个赐封可以收回了,您觉得呢?” 宋姝婉微愣,下意识便要解释,然而话到嘴边又忽而顿住,因为她看见裴寰正在摇头。 什么意思?为何要冲着她摇头? 这时,皇帝淡淡地说:“如太后所言,这二品诰命夫人的名头,宋姝婉确实当不得,既如此,那便剥了这二品诰命。” 宋姝婉垂眸,因着对裴寰的信任,她强忍着没有做声。 听到这里她再忍不住,刚想为自己反驳,就被裴寰打断:“皇上,太后,微臣有话要说。” 皇帝与太后同时转头。 盯着裴寰片刻,太后冷声问:“裴世子有何要说的?” “方才内人提及黄连分量,可否让她说一下黄连的问题出在何处?臣愿以性命作保,求皇上和太后给她一个机会。” 裴寰提及性命,便是太后,此时都陷入了沉默,她再怎么刺裴寰,也得顾及这位大周战神的面子。 片刻后,皇帝应允了裴寰。 宋姝婉抿唇,用手指拨弄着药材中的黄连,很快就挑出了一小堆,单看分量看似不多,但对比起整体的药渣便非常惊人。 宋姝婉轻吸口气,斟酌后说道:“一剂方子,最要紧的便是药材的分量,皇上,太后娘娘,这堆黄连的数量……应该不用臣妇多说了吧?”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郑尧身上。 皇帝拍着御案起身:“郑尧,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太后!”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针对的是谁 “扑通!”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方才还跪着的郑尧,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晕的还真快,就是不知真晕还是假晕。 宋姝婉抿唇,掩藏眸中变化的情绪,恭敬问道:“皇上,太后娘娘,臣妇身上的嫌疑,应是洗清了吧?” 御书房中陷入寂静,裴寰慢悠悠开口:“罪魁祸首已然寻到,无辜的人自是要放的,就是不知今日的误会,是否会影响内人的名声呢?要知晓,内人已经寻好了位置,准备开一家医馆了。” 在场的皆不是傻子,皇帝冷哼一声:“朕亲自替那医馆题字。” 裴寰微扯唇角,拱手道:“谢皇上隆恩。” 太后冷冷盯着郑尧,不知怎么,竟是直接离去了。 宋姝婉微微侧眸,心底颇为惊讶,方才太后可是一直强调着严惩,怎么对上郑尧反而不做声了? 她正想着,外面一个小太监进来:“皇上,刑部尚书求见。” 皇帝正满心不悦,眼中不自觉带上了杀气。 周福海瞧着心里咯噔了下:“皇上,尚书大人应是要紧事来。” 皇帝意味不明的瞥他一眼:“是么?宣!” 陈丛进得御书房,瞥见裴寰脸色黑了几分:“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 陈丛恭敬起身:“皇上,微臣是为宋姝婉而来,太后病重一事还未有结果,微臣斗胆,先将她给……” 裴寰幽幽开口:“陈大人来迟了。” 陈丛话被打断有些恼怒,然而对上裴寰他不自觉就失了几分气势:“裴世子此话何意?” “自是你来迟了的意思,凶手已经抓到了。” 随着裴寰的话,陈丛的视线落在地上:“皇上,这人,这人才是凶手?” 皇帝微微颔首:“不错,他医术不精,误抓了一味药材。” 一旁,宋姝婉交握的双手骤然攥紧,什么叫医术不精,误抓了一味药材?皇帝这是要保郑尧?为什么? 她的心绪来回变幻,但面上却未显现分毫。 陈丛目光微闪,拱手说:“微臣明白了。” 片刻后,几人退出御书房,宋姝婉看着郑尧被小太监抬走,眼眸微微眯起。 这时,裴寰开口:“先去慈宁宫。” 宋姝婉微怔:“去慈宁宫?太后那边怕是,不会让我碰了。” 裴寰空洞的眸子落在前方,语气淡漠的反问:“谁说的?” 这还需要谁说?不是理所当然么? 宋姝婉垂眸,话堵在口中却未出口。 寂静中,微风轻起,撩起二人的发丝衣角又放下。 裴寰微微合上眸子,意味深长地说:“一个误会而已,太后不会放在心上的。” 宋姝婉手指微紧,她被关进天牢,又被带进皇宫审问,到了裴寰口中就只是得个“误会”二字吗? 她言语中带了几分讥讽:“那就希望类似的误会莫要再生了!” 慈宁宫。 太后闭着眼眸靠在软榻上,一个女官在后面给她揉着太阳穴。 “太后娘娘,这力度可还舒适?” 太后叹了口气:“如何不舒适呢?桃夭,这后宫里啊,一个个都在给哀家找不快,偏那太医院的又是一群废物,哀家的头风怕是治不好了。” 桃夭手上微微用力,轻笑着说:“太后凤体安康,小小头风不足为道,很快便会好的。” 这时,一个女官匆匆走来:“太后娘娘,裴世子与世子妃求见。” 太后睁开眼眸,其中多了几分不悦:“来便来了,如此仓皇作甚?没规矩!” 女官激灵了下,立刻跪下:“太后娘娘,奴婢……” “滚!” “是,是……” 女官慌乱离去。 太后眼眸微凝:“桃夭,哀家的头更疼了。” 桃夭垂眸:“奴婢去请世子妃来。” 片刻,宋姝婉站在太后身前,任由太后上下打量着她。 时间流逝,太后威严的声音落下:“哀家误会了你,你还愿意替哀家医治?你心里不生怨怼?” 宋姝婉面不改色地说:“太后凤体金贵,生了意外,想弄清缘由实属正常,臣妇只恨自己未盯着抓药,叫太后无故遭罪,还请太后恕罪。” 她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进退有度,倒是让太后对她生了几分另眼相看的意思。 “你倒是明白,过来吧,哀家昨儿个夜里,头又疼了。” “是。” 宋姝婉应声,上前替太后诊了脉,眉心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不对劲。 她不着痕迹的扫了太后一眼,侧头询问女官:“太后娘娘这两日喝了多少药?可有方子?” 桃夭立刻答道:“前日喝的是世子妃开的方子,昨日呕血,太医令便给太后换了药,方子在太医院,奴婢这就叫人去取。” 太医令郑诚守? 他之前和郑尧一起挨了板子,郑尧在御书房都那副半死不活的样,郑诚守能好到哪儿去? 宋姝婉垂眸,心中莫名生了几分同情。 没多久,她拿到了方子,斟酌片刻,开了张新的方子,想了想又道:“这方子,可送去太医院叫所有太医都瞧上一遍。” 桃夭恭敬接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见状,宋姝婉不再多言,退出了慈宁宫。 裴寰还在外面等候,宋姝婉脚步微顿,正犹豫着,就听裴寰问:“出来了,可还顺利?” 好敏锐的听觉。 宋姝婉心中感叹一句,过去推着裴寰往宫门走:“自是顺利的。” 回到侯府,宋姝婉再没忍住:“皇上为何要保郑尧?而且太后的脉象不对,她没有呕过血,只是头风之症因为换药而……” 裴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宋姝婉立刻收了声音。 片刻后,裴寰淡淡地说:“这些事,我在御书房中已然知晓。” 宋姝婉抿唇,已然知晓! 她眼眸微垂,遮住了其中变化的思绪,难怪裴寰那么冷静,偶尔还示意她莫要出声,原来是这样。 所以太后呕血,病情加重一事针对的是谁? 不是她,也不是裴寰,那就是朝廷里的人了。 裴寰注意到她的沉默,淡淡问道:“可是在想,这件事针对的是谁?” 他猜出自己的疑惑,宋姝婉并不意外,顺着他的话问:“所以针对的,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休不得 裴寰笑了笑,反问道:“你认为是谁?” 二人的眼眸对上,宋姝婉因为辗转的询问而轻皱眉头,想考验她,还是皇帝此次举止的背后与她有关? 两个可能都在宋姝婉脑海里闪过,飞鸢突然急匆匆跑来。 “世子,世子妃,侯爷回头来找麻烦了。” 宋姝婉和裴寰同时扭头,二人眸中都闪过了疑惑,找麻烦,还是回头找麻烦? 难不成她被带走期间,院里发生了什么? 宋姝婉心中生出些许不安,见百草出现在门口,立刻问道:“我二人没回府前,府中是否出了事?” 话音刚落,她就瞧见飞鸢眸中闪过心虚,而百草面上则是几分难色。 能让百草如此为难,不只是出事,而且事情还不小。 宋姝婉扶额:“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百草抿唇,在飞鸢愈来愈心虚的神色中讲了事情经过。 几个时辰前,裴寰前脚离开侯府,后脚侯爷就带着一群人堵在了清风院门前,嚷着要将宋姝婉的东西全给丢出去。 飞鸢气不过,纠结着院子里的护卫,把侯爷带来的人都打了一遍,然后又把侯爷扔出了院子。 中间的过程没有细说,但宋姝婉和裴寰都能想到其中的混乱,都有些无言。 这时,外间的嘈杂变大,男人愤怒的声音传进来。 “叫他们立刻出来,本侯一天没死,这侯府做主的人就还是本侯,不是他们。” 宋姝婉暗中叹了口气,这一地鸡毛的日子,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世子,可要出去瞧瞧?” 裴寰微微颔首:“可。” 宋姝婉推着轮椅,领着百草和飞鸢往院子里去。 走在前方的她并没有发现,百草和飞鸢正在疯狂对眼色,彼时的百草完全不见稳重模样。 “滚开,今日你们要是还敢拦本侯,别怪本侯不客气。” 院门处的动静愈来愈清晰,裴寰听着侯爷的威胁,脸上闪过一丝讥讽:“是么?那叫我看看,你要如何在清风院不客气?” 侯爷的声音戛然而止,再看向院里,被一坐一站的两人气的脸红,却又想起此行来意,生生压住了火气。 “裴寰,本侯今日来不是与你争执的,本侯寻你有事。” 裴寰淡淡地说:“是么?说说你有什么事?” “你……” 你这是和父亲说话的态度么? 侯爷瞪眼,被裴寰的神态气的险些没忍住,又狠狠压下未出口的话,指着宋姝婉说:“我要你休了这个惹是生非,不安于室的女子!” 宋姝婉:“……” 惹是生非,不安于室,侯爷确定说的人是她? 而且侯爷开口说的是休妻,但之前百草讲述时却没提这件事,莫不是看见裴寰回来,又改了主意? 她思绪万千,就听裴寰语气坚定地说:“我不会休妻。” 侯爷冷笑:“我只是让你知晓此事,没有要你选择,此女自嫁入侯府,便三番两次的惹事,今日甚至牵扯出了禁军,这般下去,我侯府迟早会毁在她手里,我绝不允许,你今日必须休了她!” 他说的铿锵有力,宋姝婉却被气笑了,这侯爷别的本事没有,大道理倒是说的一套接一套。 如他这般颐指气使,若不是他的父亲身份,怕是早就被裴寰收拾了。 眼见着裴寰没有言语,宋姝婉当即便开了口:“侯爷想让世子休了儿媳,那儿媳应该能说些话吧?有些疑问,儿媳想请侯爷答上一答。” 侯爷不屑,傲慢地说:“本侯为何要回答你的疑问?”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无视侯爷高高在上的态度,说道:“儿媳可犯了七出之条?” 侯爷皱眉,没有应答。 宋姝婉也不在意,继续问道:“儿媳可是侯府过门的新妇?” 微风吹拂着,看着依旧没有言语的侯爷,宋姝婉往前走了两步:“儿媳可……” 她第三个问题还未出口,就被侯爷打断:“问些乱七八糟的作甚?你已出嫁,那便是侯府的人,侯府休你,还需要理由么?” 宋姝婉笑了,眉眼中带着极致的温柔,然而出口的话却透着冷意。 “大周律法上言明,正妻未犯七出之条,成婚五年内不得休,违者要以一半家财作为赔偿,儿媳是才过门的新妇,侯爷与世子又未分家,若侯府真要无端休我,侯爷可做好了拿侯府赔偿的准备?” 一番话落,周遭死寂一片,侯爷满脸愕然,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大周律法,真有这么一条么? 寂静中,飞鸢不自觉嘀咕出了心中疑问。 宋姝婉抿唇轻笑,温柔地说:“我可不会拿大周律法开玩笑,你们若是有疑问,大可去查查大周律法,看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就在这时,裴寰慢悠悠开了口:“一半家财是是休寻常正妻的代价,姝婉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若那休书真到她手里,怕是皇上也得过问……” “闭嘴!” 侯爷狠狠瞪了裴寰一眼,纵使心中疑虑极深,却也没有当场道出:“她休不了,那你院里的下人又当如何?连本侯这个主子都敢打,清风院就是如此教规矩的?” 宋姝婉皱眉,微不可查的扫了眼百草和飞鸢,听侯爷言语,百草是瞒了些事情没说。 敛去思绪,宋姝婉面不改色地说:“谁瞧见清风院的下人动手了?侯爷,府衙办案还要证据呢?您总不能空口白牙的就污蔑清风院的下人吧?况且……” 宋姝婉上下打量了侯爷一眼,恕她眼拙,侯爷这般气色可不像是被人打过的样子啊。 她如实的说了想法,把侯爷气的说不出话。 “胡言乱语,本侯还会污蔑这么些下人么?” 宋姝婉淡淡开口:“那可说不准,毕竟侯府都知晓,侯爷对……” “哎哟,哎哟,侯爷,我这头好疼啊。” 一道叫疼声传来,侯夫人捂着头,在仆妇的搀扶下出现。 而她身后,肥头大耳的裴继正抓着蹴鞠满脸不高兴的跟着。 侯爷见着两人,眉头一皱:“你这病还未好,怎得还跑这清风院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我替二公子诊脉 宋姝婉瞧着侯夫人和裴继,脑海里瞬间冒出四个字——来者不善。 看样子今日禁军上门,把侯府不少人都吓破了胆,实在可笑。 另一边,侯夫人柔弱的靠在侯爷身上,虚弱地说:“我本不想来的,但继儿说他心口憋闷,总是喘不过气来,我想着府中有个厉害的郎中,便带着过来了,就是不知,她愿不愿意给继儿瞧瞧了。” 宋姝婉对上所有人的注视,面上不见分毫波动。 就在这时,裴寰代她给了回答。 “她不治。” 侯夫人眼眸微转,却没出声,只心疼的瞧着裴继。 侯爷顿时就怒了:“继儿让她诊脉是给她脸,她凭什么不治?” 宋姝婉一手按在裴寰肩膀上,轻笑着说:“侯爷说的有道理,我这二品的诰命夫人啊,在侯府确实没脸,来吧二公子,我来替你诊个脉。” 她笑的温柔,说话的同时朝着裴继伸出手。 裴继抓着手里的蹴鞠,一双几乎要嵌进脸里的眼眸里突然闪过杀气。 “咚”的一声,他全力砸出了蹴鞠,下一瞬,一道身影出现在宋姝婉身前,稳稳抓住了蹴鞠。 宋姝婉看着挡在面前的百草,再看裴继,眸中闪过怒意。 “不用客气。” 就在这时,裴寰极淡的声音传入了宋姝婉耳朵中。 她微微一笑:“我怎会客气?” 敢对她动手,她怎么会让裴继好过?这个残忍的“孩子”,也该受到些教训了。 “二公子,我替你诊脉。” 宋姝婉笑的十分温柔,一步一步靠近裴继。 眼见着要到面前,裴继突然掉头就跑,然而他身体冲了出去,脚却莫名其妙的定在原地。 矛盾的姿势让裴继重重摔在地上,磕了个头破血流。 侯夫人见状,再顾不得柔弱状,尖叫一声:“继儿!继儿你没事吧?” 宋姝婉手腕微转,在侯爷和侯夫人靠近的瞬间,拔出了扎在裴继腿上的两根金针。 “娘,呜哇……好疼啊啊啊……” 裴继当即哭嚎了起来,侯夫人见着露出心疼模样,再抬头,愤怒质问宋姝婉。 “你对继儿做了什么?他还只是个孩子,你若不想治他就直说,怎能对一个孩子下如此重手?” 侯爷亦是满脸愤怒,但他的愤怒却不是对着宋姝婉,而是裴寰。 “这就是你娶进来的新妇?如此恶毒,你迟早得死在她手里,届时莫要怪本侯没提醒你,来人,快去请郎中。” 侯爷抱着裴继,侯夫人跟在后面,三人匆匆离去。 侯府的下人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宋姝婉轻哼一声,这群人叫倒是能叫,可退的也快。 “世子,方才……” 她回过身,说到一半的话突然顿住,裴寰的注意力,似乎在离开的侯爷身上? 下一瞬,宋姝婉就对上了一双空洞的眸子。 裴寰淡淡地问:“方才怎么了?” 宋姝婉笑笑:“没什么,给了裴继一点小教训,百草,你的手没问题吧?” 百草手心翻转,浅笑着说:“奴婢没事。” 宋姝婉颔首,下一瞬冷了脸:“既然无事,那便将先前的事说清楚。” 她不是蠢货,侯爷都那般姿态了,百草和飞鸢绝对瞒了重要的事。 一群人进了房间,在宋姝婉的冷脸下,百草和飞鸢终于说出了关键的问题。 “侯爷之前来就说要休妻,所以要丢东西,奴婢气不过便先动了手,但奴婢有注意,没给侯爷身上留下痕迹。” 百草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的,十分恭敬。 飞鸢跪在她身侧,眼眸小心的来回张望:“世子妃,百草也是心急,她并非……” 宋姝婉一个眼神过去,飞鸢立刻没了声音。 宋姝婉叹气:“百草,我一直以为你比飞鸢稳重,却没想到你竟然比飞鸢还忍不住。” 百草那句先动了手,实在让宋姝婉无奈,是她看岔了眼,瞧着稳重的实际上并不稳重。 一旁,裴寰虽然看不见,但却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听到这里开口。 “不过是动了手,打了该打的人,无妨。” 宋姝婉瞥他一眼:“我倒是不知,世子竟是个如此放纵手下的人。” 大周战神若是不讲规矩,怕是连兵都管不住。 裴寰笑笑,指尖落在膝盖上:“情况不同罢了。” 好一句情况不同。 宋姝婉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此次确实是你错在先,但念在你初犯,我便不说什么,只罚你两个月的月钱,但你记住,若再有第二次……” 到了这里,宋姝婉顿住:“你便回你的主子身边吧,世子对这个责罚可有说法?” 裴寰脸上的笑意未变:“没有,你的人,你尽管罚。” 闻言,宋姝婉起身,拍了拍衣摆:“我先回房间了,世子,失陪。” 几人离去,裴寰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暗一从暗处走出:“世子,探子传来消息,宁王和雍王,在远州城会面了。” 裴寰微微眯了眼眸,一抹冷意快速从眼中划过,远州城距京城只有一日的路程,雍王府宴会却设在两日后,雍王那边恐怕不只是为了和宁王会面。 既如此,那宁王也别在外面晃悠了,还是尽快回京的好。 “将太后呕血,危在旦夕的消息传给宁王。” 暗一行礼:“是。” 很快,暗一退下。 裴寰靠在椅背上,一直紧绷的身体,在独处时终于放松了下来。 京城、边境、皇宫、侯府…… 一个个地方闪过脑海,最终化作了一个身影。 宋姝婉,你何时能治好我的腿呢? “阿嚏!” 宋姝婉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转头对上百草和飞鸢担忧的眼眸,轻咳了两声。 “应是被尘土呛着了。” 她随意解释了一句,便将这件事按下了,之后便往兰院去了。 宋仁的两个孩子正在院里来回跑,见着宋姝婉立刻行礼:“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环视一圈,意外发现宋仁竟然不在,问两个孩子:“你们父亲去了何处?” 大点的女孩说:“父亲出去找人了。” 正说着,一个垂头丧气的身影出现在兰院门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她今日忙忘了 “宋仁。”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宋仁愣了一下:“世子妃?您,您从天牢里里出来了?您没事了?” 宋姝婉颔首:“一点误会罢了。” 宋仁松了口气:“误会就好,误会就好,对了,世子妃今日过来,是为了屋里的病人吧?我娘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另一个老人也恢复的挺好……” 宋姝婉随着宋仁进屋,看过几人的情况,又调整了下方子。 “之后就按照新方子来。” 说到这里,宋姝婉顿了一下,略带几分复杂的目光落在宋仁脸上:“宋仁,我问你,你真的愿意跟着我做事?” 宋仁正在看方子,闻言顿住:“世子妃是,不愿让草民跟着么?” 宋姝婉想着宋仁来历,眸中闪过些微遗憾:“并非不愿,只是觉得你跟着我,不如随他人在外闯的好。” 会试榜首可不是单纯会念书就能得到的,宋仁的头脑与能力绝对不差。 要不,把人送裴寰那儿去? 想法刚出,宋姝婉就将其按了下去,裴寰确实称赞了宋仁能力强,但不代表裴寰会收下宋仁。 更关键的是,她还得看宋仁想法。 宋姝婉思绪纷杂,宋仁却皱了眉头:“世子妃,草民只愿随世子妃做事。” 他挣扎多年,早就看惯了人情冷暖,除了世子妃,宋仁对别的人没有多少信任了。 看出他的抗拒,宋姝婉暗中叹了口气:“既如此,那你便跟着我吧,明日一早随我去朱雀街。” “是!” 离开兰院,宋姝婉看了眼天天色,从天牢到皇宫过了几个时辰,再折腾了这么一番,天色已经黑了。 百草和飞鸢跟着她往上看,片刻后飞鸢没忍住:“世子妃在看什么?” 宋姝婉回过神:“没什么,走吧。” 三人沿着小路走,突然几个仆妇匆匆过去,脸上满是急切,为首的更是一直在催促。 “动作都快些,侯爷和二公子都倒了,莫要惹夫人不快。” “知晓了,知晓了……” 几个仆妇走的很快,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宋姝婉主仆。 而宋姝婉听到侯爷也倒了,惊讶的目光落在了百草身上,她可以确定自己没动手。 “百草?” 百草轻咳一声:“下了一点点很细微的毒。” 宋姝婉沉默,心中特别无奈的又叹了口气,她真的看走眼了,百草压根就不是表面上展现出的稳重啊,就是侯爷这倒下的时间不对。 她和裴寰这次,又得背锅了。 “下不为例。” “是。” 次日,宋姝婉带着百草、飞鸢以及宋仁前往朱雀街。 清晨的街道上并无多少人,站在当中的一个少年和一群大汉就特别显眼。 宋姝婉从马车上下来,视线微扫,便知晓昨日的人都来了。 少年一看见宋姝婉就冲了上来:“喂,我们的药……” 宋姝婉一个眼神过去,少年顿时噤声。 医馆的钥匙,她之前已寻裴寰取过,此时百草拿着钥匙上前打开医馆大门。 宋姝婉淡淡地问:“你叫什么?” 少年挠了挠头:“我叫丁寸,那个解药……” “我说过,替我做一段时日的事,解药自会给你们,再废话,现在就滚出去!” 宋姝婉脸色微冷,若非要给些教训,她才不会留下丁寸和他手下的人,一群惯爱惹是生非的混混,放哪儿都是祸害。 丁寸又没了声音,过了会儿嗫嚅道:“不说就不说,那你总要告诉我们做些什么事吧?” 宋姝婉淡淡地说:“不用怕没事做,之后有你们忙。” 裴寰之前派人打扫过医馆,但对宋姝婉来说,很多地方还有遗漏,添添补补,竟也忙到了晌午。 “宋仁、百草,下午你们带两几人去城外走走,医馆需要稳定的草药来源,务必要与药农们确定好此事,这是银票,你二人带好了。” “是!” 宋仁和百草接下银票,用完午膳便离开了医馆。 宋姝婉则关了门,带着丁寸在朱雀街上走了个来回,不少铺子见到丁寸,扭头就把门关上了,抗拒之意把丁寸脸都气黑了。 “这群人,这群人……” 宋姝婉瞥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下午,宋姝婉回了侯府,刚坐下就见暗一带着几个人出现,径直放下几个被红布蒙住的托盘。 宋姝婉有些错愕:“暗一,这些托盘是怎么回事?” 暗一行了一礼:“回世子妃的话,这是宫里送来的,说昨日误会了世子妃,让世子妃莫要在意,对了,随行的还有一块匾额。” 暗一拍了拍手,两个护卫抬着匾额出现在门口,上面的红布拉开,存善堂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底下甚至还有皇帝的名讳。 暗一笑嘻嘻地说:“原本属下想直接送去朱雀街的,但世子说,要让您先看过,世子妃可满意?” 宋姝婉回忆起裴寰在御书房中要的赔偿,微扯唇角,她自是满意的,这匾额可是皇上亲手题的字,放在整个大周怕都是独一无二的。 虽说昨日受了一番委屈,但这匾额倒也算得上是一个补偿了,而她的医馆,也可以早些开门了。 “暗一。” “属下在。” 宋姝婉敲了敲匾额边缘,眉眼弯弯地说:“劳烦你带人,去把这个匾额挂上。” “明白。” 暗一带着人去挂匾额,宋姝婉则回身瞧着托盘,揭开红布,上面放的皆是银两,只有一两套首饰。 “骨碌碌——” 轮子滚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宋姝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裴寰来了:“世子今日感觉如何?” “感觉还不错。” 宋姝婉转过身,猝不及防对上一幕惊艳景象。 裴寰整个人都沐浴在光中,那张俊朗面容在光中若隐若现,竟带了几分说不出的肃穆,便是坐在轮椅上,身形亦是高大至极,恍若天神一般。 这个男人便是眼瞎腿残,也依旧不减风采,能叫人目不转睛。 “在看什么?” 裴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被仆妇推进房间。 宋姝婉回过神,笑着说:“没什么,不知世子现下过来有何事?” 裴寰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膝盖。 宋姝婉:“……” 她今日忙忘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今日不该让你来 给裴寰施完针,宋姝婉便去调药浴的热水,药味伴随着水的热气在屋中散开,氤氲着一股说不出的沉寂。 没多久,暗一回转:“世子妃,匾额已经挂上了。” 宋姝婉颔首,示意暗一给裴寰扶进木桶,言语间,拔了裴寰身上几根金针,而后坐到了桌边。 裴寰身着亵裤坐进木桶,黑色的药水蔓延至脖颈处,顷刻的功夫,剧烈的疼痛自脚底升起,一路往上,他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唔!” 猝不及防下,裴寰闷哼了一声。 暗一愣住:“世子,您没事吧?” 裴寰皱着眉心,额头流下一滴滴冷汗,咬牙道:“没事。” 他全身上下像是被刀子割裂,尤其是两条腿,竟疼的像是能要了他的命。 宋姝婉倒了杯茶水,啜了口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方子被我调整过,今日的药效比较威猛,世子忍着些,习惯了便好。” 裴寰靠在木桶边缘,咬着牙没有做声。 暗一左右看看,到底没说什么,只安静的站在一旁。 半个时辰后后,木桶里的药水竟然浅了许多。 宋姝婉看了看,又撩起水闻了闻:“再泡半个时辰,暗一,接热水来。” 暗一苦了脸,却还是离去取了热水来。 哎哟,世子这哪是在治病啊,分明是受刑啊! 又过了半个时辰,宋姝婉松口让裴寰出来:“这是治眼的药丸,先吃着,待世子习惯了药性,我便给世子眼睛施针。” “哗啦——” 裴寰从木桶出来,带出的水撒了满地。 宋姝婉眼眸微转,忽而凝住,男人精壮的身体上布满水珠,皮肤的每一条纹理在水珠的映衬下竟莫名带了几分难言意味。 宋姝婉盯着看了几瞬,忽而对上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眸,裴寰没说话,但宋姝婉却控制不住的红了脸颊,瞬间侧过脸,掩饰一般的轻咳了几声。 “那什么,世子今日的治疗已结束,快些回去吧。” 裴寰慢条斯理的披上外袍:“明日雍王府的宴会,莫要忘了。” 雍王府宴会? 是了,之前她在岳府得了张雍王府的宴会请柬,回府后裴寰也送了一张,眼下她手里竟是有两张雍王府请柬的。 宋姝婉反应过来,略带些好奇地问:“世子明日可要去雍王府?” 裴寰不答反问:“你希望我去吗?” 宋姝婉愣住,希望? “世子此言何意?” 裴寰指尖落在膝盖上,笑道:“没什么,不过你要我去,那我便去吧。” 说罢,他示意暗一推着轮椅离开。 宋姝婉欲言又止,不知怎么,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不安,明日雍王府的宴会,该不会出事吧? 次日,雍王府。 门前人来车往,下人们来回走动引着客人入内,刚下马车的宾客们寒暄着,笑谈间突然有人出声:“哎?那不是侯府的马车吗?侯爷今日也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马车后门处落下一块极长的木板,很快,裴寰坐着轮椅被推下来。 哎哟,原来是大周战神裴世子啊。 宾客们视线互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些许看戏的神色。 听闻之前温府宴会,裴寰就出现过一次,本以为是因他和温宜修熟稔才会例外,结果这次雍王府宴会也过来了…… “就算大周战神,落魄了之后也一样要来参加宴会啊。” “哼,往日见他谁家的宴会都不沾边,还道有多清高,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 宋姝婉着一身青色襦裙,头发高高盘起,戴的是昨日宫里赐的首饰,娇艳中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凛然。 她刚下马车便听见了周遭的议论,眉心顿时拧紧,心头一股火气亦控制不住的升腾了起来,这些人在胡说八道什么?裴寰压根就不需要…… “莫要动怒。” 裴寰平静的声音传入宋姝婉耳中,她微微垂眸,忽而惊觉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怎么会被旁人的一些言论给影响了理智呢? “我知晓的,世子请放心。” 话音刚落,另一辆马车出现,钟柔走了下来。 周围宾客认出钟柔,眼底看戏的神色愈发浓郁,他们可知晓,当初要嫁给裴寰的是钟家大小姐,但后来却换成了表小姐,这中间的嫌隙可想而知。 如今两边撞一起,肯定有好戏看。 钟柔注意到周遭的目光,眉头不觉皱紧,再看宋姝婉和裴寰,不由满眼的嫌恶。 一个废物一个出身低贱之人,好好待在侯府就行了,跑出来丢人现眼作甚! 宋姝婉亦注意到了钟柔,不过她并不在意,推着裴寰便要离开。 下一瞬,她就被叫住了。 “妹妹瞧见姐姐,怎得连声招呼也不打啊?莫不是嫁给了世子,连长幼尊卑都忘了?” 宋姝婉脚下微顿,似笑非笑的眸子落在钟柔脸上,这个蠢货,周围人全在看笑话,她竟还上赶着给人演好戏。 信国公府不要脸面,裴寰还要呢。 “姐姐说笑了,方才走的急了些,没有注意到姐姐罢了,这日头高升,时辰也不早了,夫君与我还有要事与雍王府商谈,就不和姐姐浪费时间了,诸位,失陪了。” 说罢,宋姝婉推着裴寰进了雍王府,再不管后面的目光以及钟柔。 而她最后一句话,则让周围的宾客忽而惊醒,他们想看戏不假,但这里是雍王府,宾客到来不进门,反而在府门前聚着看戏,可是会让主人家丢脸面的。 啧,那裴寰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喜怒都不形于色,实在浪费他们时间。 宋姝婉可不知后面人的想法,在下人的引导下,很快就见到了谢宥行,他身边还站着岳红。 二人不知说了什么,岳红突然红了脸颊。 不过很快,谢宥行就注意到了裴寰和宋姝婉,立刻上前打招呼:“裴世子,世子妃,两位今日到来,可是叫我雍王府蓬荜生辉啊!” 裴寰淡淡的应了几句,就被后方涌来的宾客打断话语。 谢宥行面露无奈:“世子,世子妃,我先失陪了,二位随意走。” 宋姝婉推着裴寰寻了个角落,叹息道:“今日不该让你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他们有问题 裴寰闻言,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些微笑意:“为何?” 宋姝婉没有言语,大周的战神可不是那些跳虫能够侮辱的,待裴寰身体复原,便是另一回事了。 另一边,钟柔随着几位贵女出现,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不由冷哼一声。 “钟小姐生气了?” 钟柔瞥了眼说话的贵女,鄙夷地说:“我为何要生气?不过是两个天造地设的废物罢了,宋姝婉也只配得上裴寰了。” 周围的贵女听她说裴寰和宋姝婉是废物,不由交换了目光,皆从彼此的眸中看出了鄙夷。 京中所有人都知晓裴寰是废物,可真正说出口的却只有蠢货,信国公府的大小姐不过如此嘛。 想着,其中一个着红色襦裙的贵女扯起唇角,故意说道:“钟小姐说得有理,这么两人确实般配,只是京中人都道宋姝婉是被迫嫁人,这么说下去,怕是会影响钟小姐的名声啊。” 钟柔斜眼瞧着说话的贵女,突然一巴掌打了过去。 “啊!” 那贵女惊叫几声,被打的偏过头。 “段静,你想激我去找茬也做的隐秘些,说的那么明显,当我是蠢货么?” 说完,钟柔一甩衣袖,径直往另一处走去,她是不聪明,但也不会被人一激就在他人的府邸乱来。 不过是几个小门小户的女子,跟着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不过那段静也没说错,京中那些言论多了,确实会影响她的名声。 想到这里,钟柔眸中闪过狠厉,过几日还是请宋姝婉回信国公府坐坐吧。 另一边,宋姝婉突然觉察到一股盯着自己的视线,寻着便发现了钟柔,然而下一瞬,钟柔就移开了视线。 这人…… 宋姝婉微微抿唇,钟柔不会是在算计什么吧? 不过无妨,钟柔那点小算计,她还不放在心上。 没多久,谢宥行现身,几句话便将宴会的气氛调动起来,然而酒菜上桌时,宋姝婉却推着裴寰往花园去了。 一路亭台楼阁,百花争奇斗艳,随处可见貌美的婢女与小厮。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这雍王府倒是气派,婢女与小厮的容貌也生的漂亮。” 裴寰淡淡地说:“雍王最在意名声,便十分注意府里的方方面面,婢女与小厮算得上是最显眼的,自是挑的精细。” 宋姝婉垂眸:“世子对雍王府倒是很了解。” 裴寰微微一笑:“得了恩惠,有些事自然是要提上来处理的。” 闻言,宋姝婉不再做声,这时几个婢女上前。 “见过世子,世子妃,再往前是王府后院,外人不能进,麻烦二位原路回转。” 宋姝婉停了脚步,朝几个婢女身后看了一眼:“如此,是我二人失礼了,不过宴会烦闷,这雍王府何处可叫人透口气?” 婢女指向斜后方:“尽头处放了许多点心,又有花朵在旁,应是能叫世子与世子妃透口气的。” “多谢。” 宋姝婉推着轮椅往婢女指的方向走,直到瞧见前方的石桌,才听到裴寰说:“人走了。” 宋姝婉扭头看了一眼:“世子觉得,那后院真不能叫外人进?” 裴寰答:“能不能进,不过是雍王府人一句话的功夫,不重要。” 正说着,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宋姝婉盯着来时的方向,意外发现来的是岳红。 另一边,岳红也发现了两人,错愕后连忙上前打招呼。 “见过世子,世子妃,岳红有礼了。” 裴寰微微侧头,兵部尚书之女岳红,看样子他的世子妃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不用多礼。” 男人淡漠冰冷的声音落下,岳红眸中闪过些微怯意,但又很快稳住。 “前面正热闹着呢,世子与世子妃怎得在此处坐着?” 裴寰没有说话的意思,宋姝婉便接过了话:“宴会烦闷,出来透口气,倒是岳小姐,这会儿怎么不在谢世子身边?” 话音落下,宋姝婉就见岳红失落的低下了头,她和谢宥行生了矛盾? 她想着,立刻问出了心中想法。 岳红抿唇,眼眶逐渐泛了红,口中却道:“没有,是我在那边坐着无聊,便出来走走。” 这个回答,宋姝婉和裴寰都不相信,但岳红不说,二人自然不会问。 宋姝婉端起一盘点心,浅笑着岔开话题:“此处的点心味道不错,岳小姐尝尝。” “嗯,味道确实不错。” 岳红尝了一口,偏过头轻轻吸气,待情绪稳定下来,她才看向宋姝婉。 “世子妃与世子真是登对,瞧着便是璧人,真叫人羡慕。” 宋姝婉和裴寰同时沉默,岳红这话是在嘲讽他们吧,王府门前那些废物言论,在京城里可是十分出名。 彼时,岳红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解释道:“世子与世子妃别误会,我是真心觉得你们登对,绝无他意。” 话虽如此,可宋姝婉和裴寰心头还是带了几分不自在,但二人都是绷得住的人,自然不会揪着不放。 微风吹过,宋姝婉和岳红聊着,偶尔尝两块点心。 裴寰则靠在轮椅上,眼眸微微合起,时不时咬一口被宋姝婉递到嘴边的点心。 微风吹过,三人只觉惬意,岳红也渐渐放松下来,突然一声尖叫传来,打破了这个角落里的平静。 “杀人了!” 宋姝婉微怔,下意识要带着裴寰离开,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推着轮椅往声音出处走。 岳红虽有些紧张,却还是跟了上来。 荷花池边,一具身穿红色襦裙的女子尸体被弄了上来,不少围观的宾客都非常意外。 “这不是大理寺卿的女儿段静么?我一炷香前还见过她。”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溺毙了啊?” 宋姝婉推着裴寰站在人群外,眉头微微皱起。 段静? 她隐约记得,这个女子之前一直跟在钟柔身边,但好像出了什么问题,跟钟柔分开了。 这时,谢宥行到了,分开宾客看了眼尸体,立刻叫人报官。 “麻烦诸位待在原地,等府衙的人来了再说。” 宾客们虽然不太高兴,但谢宥行说的客气,他们也只能留在原地 突然,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段静离开后没多久,他们也离开了,谢世子,我觉得他们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让学学规矩 钟柔突然出声,引得周围宾客纷纷看向她所指的人,是裴寰和宋姝婉。 谢宥行微愣,脸上带了几分凝重:“钟小姐,说话要有证据,空口白牙的如何能证明世子与世子妃有问题?” 钟柔笑了,眼底藏着几分狠厉:“我虽然没证据,但他们在段静之后离开不假,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要证明一下自己是无辜的吧?” 宋姝婉微微皱了眉头,钟柔分明是胡搅蛮缠,但偏偏她的胡搅蛮缠还带了点道理,这就让她和裴寰成了众矢之的。 对上众人目光,宋姝婉淡淡地说:“我不知那段静何时离开的,但世子与我一路所行之处,皆有王府下人瞧着,你若觉得不对,便将王府下人唤来问问便是。” 裴寰亦淡淡开口:“不错,我二人行得正坐得端,倒是钟小姐,呵!” 一声冷笑,弄得周围寂静无声,再看钟柔,眸中不由带上了些许怪异,大庭广众之下给裴世子和世子妃找麻烦,这信国公府莫不是与侯府不合吧? 钟柔瞥过周围人,一片淡然,她就是故意给宋姝婉找难堪的,三言两语罢了,她质疑的有理有据,谁都挑不出问题。 谢宥行唤了王府下人前来,二十来个婢女,将宋姝婉和裴寰所行之处说的一清二楚。 便是宋姝婉都没想到,她之前感叹的王府下人,竟然会在这时成为证明他们清白的存在。 不过如此一来,倒也显得段静的死古怪,王府那么多下人,就没有瞧见段静来此的么? 周围宾客亦察觉到了这一点,有那地位高的,当场便提出了疑问。 谢宥行也不生气,直接将府中下人聚拢到前院的空地上,问及段静的行踪和同行之人。 怪异的事来了,王府竟无一个下人瞧见段静,甚至于他们都没瞧见段静往荷花池边走。 旁人不懂,但宋姝婉听着,心头却觉得古怪,段静只是个寻常女子,怎么可能避开那么多雍王府下人的视线? 宋姝婉看了眼钟柔,后者正好也在看她。 钟柔抿唇,狠狠瞪了眼宋姝婉,你个贱人看什么看? 宋姝婉微微扯起唇角,眼底却冰冷一片,用口型无声说道:“今日的事,我记住了。” 这时,低沉磁性的男声拉回了宋姝婉的思绪。 裴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说道:“你可看出了问题?” 宋姝婉收回视线,淡淡地说:“贼喊捉贼罢了。” 以雍王府的严密程度,那段静只可能是死在王府自己人手里,当然,也有另一个可能,段静是个武艺极强的人,但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两人正说着,王府的门房跑来:“世子,衙役们来了。” 衙役看过尸体后,便仔细问了在场的宾客,宋姝婉和裴寰配合着答了话。 一旁钟柔想继续挑事,但却被谢宥行一个警告的眼神给镇在了原地,不敢妄动,信国公府明面上风光,但和雍王府比起来,那点风光根本不值一提。 没多久,段静的尸体被抬走,而宾客也陆续离开了雍王府。 宋姝婉推着裴寰,融在宾客中正准备离去,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留步,她回头一看,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下官大理寺主簿钱坤见过世子,世子妃。” 宋姝婉眼眸微微眯起,就听裴寰开口:“钱大人多礼了,寻我二人有何事?” 钱坤微微一笑,开口便直奔主题:“听闻世子妃,收了个姓宋的病人?” 姓宋?侯府只有一个宋母是病人,这钱坤奔着宋仁来的。 宋姝婉反应过来,颔首道:“不错,此人有问题么?” 她做出好奇神色,让钱坤有些诧异:“那宋仁的来历,世子妃不知么?” 宋姝婉茫然地问:“那宋仁不就是个连母亲的病都治不起的人么?他能有何来历?” 裴寰稍稍侧头,听着二人的交谈,见宋姝婉没有承认宋仁来历的意思,他笑笑不语。 这钱坤有些意思,在雍王府找上来说宋仁,若真换做不知情的人,怕还真是会被钱坤的话语牵着走,就不知他只是针对宋仁,还是存了其他想法。 钱坤看眼一问三不知的宋姝婉,又看眼默然不语的裴寰,突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顿了片刻,他语气略带艰难地说:“那宋仁有问题,世子妃还是莫要留他在府上的好。” 话到这里,钱坤拱手行了一礼,便径直离去。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思绪在钱坤开始说的话上转过,垂眸说:“这个钱坤与宋仁应是很熟,他是宋仁的同窗么?而且,他如何知晓宋仁在侯府?他一直盯着宋仁?” 接连三个询问,让裴寰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二人同年殿试,宋仁误了时间,榜首便换成了他,倒也不是他盯着宋仁,先前你被禁军带走,宋仁寻过他。” 宋姝婉面上露出恍然,原来如此,她还说为何钱坤一副笃定的模样,合着原因在这儿。 不过宋仁能去找钱坤,定然是相信钱坤的,他知晓钱坤如此么? “回府吧。” 宋姝婉的思绪被裴寰打断,她回过神,推着裴寰往外走。 马车上,宋姝婉稍稍侧头:“世子,那钱坤……” 她还没说完,裴寰便接过了话:“我会派人去查。” 京城暗流涌动,哪怕是个小小主簿,裴寰都不会错过其异常之处。 宋姝婉颔首,又有些犹豫,她要不要将今日钱坤的举止告知宋仁呢。 另一边,钟柔怒气冲冲回到的信国公府,信国公与信国公夫人正说话,瞧见她的模样有些奇怪。 信国公问:“在雍王府宴会上受委屈了?” 钟柔眼眶“唰”一下红了:“爹,那个宋姝婉,欺人太甚了!” 信国公脸色微变:“她也去了宴会?” “这是重点吗?爹,我今日的脸都快被她和裴寰丢尽了!一个残废大张旗鼓的往外跑什么呀,今日那些贵女都笑我,还道我逼着她嫁给裴寰……” 钟柔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信国公的脸顿时就沉了下去。 “我信国公府心善留她一个孤女,她不知感恩还敢如此欺人,你且等着,我这就派人唤她回来,宋姝婉,也该学学长幼尊卑的规矩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他没有耐心了 “阿嚏!” 侯府中,宋姝婉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眉心不觉皱了起来,真是奇怪,她这两日怎得经常打喷嚏,莫不是受了凉,要生病了? “飞鸢。” “奴婢在,世子妃有何吩咐?” 宋姝婉写下一剂方子:“你且去抓药,煎好送来。” “是。” 飞鸢拿着方子离去,半个时辰后,端着药回来:“世子妃,药好了。” 宋姝婉一饮而尽,吃了块蜜饯才勉强压住苦涩。 飞鸢眼眸微微睁大:“世子妃,您生病了?” “没有,提前防一下。” 宋姝婉将碗推开,单手撑着脸颊,竟有些觉得无趣。 飞鸢小心凑到她身旁:“世子妃可是觉得无趣了?” 宋姝婉侧头,瞧着她灵动的眼眸,忍不住在她眉心轻弹了一下:“你有什么鬼点子?” “哎呀。” 飞鸢揉着被弹的地方,不以为然地说:“怎么能是鬼点子呢?奴婢的点子是让您高兴的啊!” 宋姝婉忍俊不禁:“行,那你说说,你要做什么?” “我们去青竹院瞧热闹呀,世子妃有所不知,那青竹院这两日可热闹得很呢。” 听到这里,宋姝婉起了兴趣:“哦?怎么个热闹法?” “昨日……” 飞鸢刚说两个字,门外就传来几声惨叫。 宋姝婉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门口,就见几个侯府下人正被清风院里的人追着打。 “连侯爷来此都要带上许多人,你们几个是怎么敢来找茬的啊?” “滚,再敢来这儿,腿都给你们折了!” 侯府的下人屁滚尿流的爬走,看得宋姝婉一愣一愣的,紧跟着又觉得疑惑,侯府下人并不是蠢货,明知来清风院会被打,怎么还会跑来?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响起:“世子妃小心!” 宋姝婉只来得及回头,就被飞鸢扑倒在地,一支箭矢插在地上,尾端还在颤抖。 与此同时,一扇门突然打开,一架轮椅以极快的速度从门里出来,后方追着一群黑衣人。 其中一人手中的刀已经朝着裴寰头顶落下。 危险! 宋姝婉瞳孔一缩,手指微曲,金针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正中那举刀黑衣人的眉心。 “砰!” 黑衣人倒向轮椅,裴寰偏头,一拳便打飞了黑衣人。 “有刺客!保护世子!” 宋姝婉大喊,直直冲向裴寰。 下一瞬,又是几个黑衣人出现,宋姝婉还没来得及躲闪,飞鸢并利落的扭断了他们的脖颈。 “世子妃,奴婢护着您,您只管往前走。” 宋姝婉眸中闪过诧异,忽听一声闷哼,定睛看去,她的瞳孔骤然瑟缩。 “裴寰!” 一把刀落在裴寰左肩,眼看着便要往下压,却被裴寰用一只手死死攥住,鲜血顺着刀刃滑落,顷刻的功夫便浸透了衣衫。 “飞鸢,保护裴寰!” “奴婢明白。” 飞鸢身形如鬼魅一般,每次停顿都能收掉一个刺客的命。 与此同时,暗一带着数人出现,两方配合着很快就清除了所有刺客。 血腥味蔓延着,周围皆是处理尸体的暗卫。 宋姝婉到了轮椅前,指尖竟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你,你没事吧?” 裴寰微微抬眸,语气冷静:“没事,一点小伤。” 宋姝婉深吸口气,攥紧的手指指尖掐进掌心的嫩肉中,尖锐的刺痛让她冷静下来:“飞鸢,去取我梳妆台上,那个梨花木的盒子来。” “是。” 飞鸢送来盒子,宋姝婉直接剪开裴寰的衣衫,只见一个手掌长的伤口从左肩延到了锁骨下方,鲜血流个不停,顷刻的功夫就将衣衫浸透。 对面没有动静,裴寰不由挑了下眉头:“怎么,伤口很麻烦么?” 因着血流不停,裴寰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宋姝婉眼眸微暗,并未搭理他,从梨花木的盒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瓷瓶木塞,一股浓重的苦涩味传出。 “世子,忍耐一下。” 什么? 裴寰微微侧头,尚未言语,只觉心口忽地一凉,剧烈的疼痛瞬间涌来。 “唔!”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去,眼见着轮椅要翻倒,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刚好抵住轮椅。 半晌,裴寰缓了过来。 宋姝婉替他包扎好伤口,就听裴寰说:“你这药,日后还是好生收起来吧,莫给人用了。” 他自认已经很有忍耐力,却还是被药弄得狼狈不堪。 宋姝婉默然,她这药止血以及愈合伤口的效果都好,就是药效太强,连带着疼痛感也十分剧烈,不过治伤口的药不疼,怎么能叫人记住呢? 她想着,淡淡地说:“世子若不受伤,日后自然用不到。” 话到这里,她偏过头望向暗一:“暗一,刺客出现,你为何不在世子身边,反而姗姗来迟?你就是如此保护世子的?” 暗一单膝跪下,面上满是愧疚:“是属下的错,请世子、世子妃责罚。” 宋姝婉只觉心头憋了一口火气,这是责罚与否的问题么? 她尽心尽力的治疗裴寰,就是盼着男人早些恢复,她能早些报仇,唯一怕的就是生出差池,结果还是生了差池! 寂静中,宋姝婉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她将手中瓷瓶塞进裴寰手里:“这药止血极快,对伤口愈合也比寻常的药好,世子且收着,用不用都随世子,也望世子能保重自己,莫要再生差池了,不然我可要怀疑自己的眼光了。” 话落,她扫了眼暗一,唤他起来后,也塞了一个瓷瓶过去。 “保护好你家世子。” 暗一攥紧瓷瓶:“是!” 宋姝婉抿唇离去,裴寰受伤,药浴针灸的事都得往后放,真是……令人烦躁。 另一边,裴寰回到屋中,神情忽而冷下:“细查今日这批刺客来历。” 暗一低下头:“是!” 顿了顿,暗一忍不住说:“世子,您今日不该以身犯险,世子妃都害怕了。” 他并非是姗姗来迟,而是被世子命令,没有示意不得现身。 裴寰淡淡地说:“不以身犯险,如何能让幕后人疯狂?” 一波又一波的刺客,已经让他没有耐心了。 只是宋姝婉那边…… 裴寰垂眸,摩挲着手中瓷瓶,久久没有言语。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本世子与你说 次日,宋姝婉刚起身便见飞鸢取来两张请柬。 “世子妃,这是信国公府送来的,这是兵部尚书府岳小姐送来的。” 宋姝婉看过两张请柬的内容,随手就将信国公府的丢在了一边,那家子人竟给她发请柬让她回去,实在可笑。 不过岳红的请柬…… 宋姝婉眉头微微皱起,不自觉想起昨日那双泛红的眼,岳红应是遇见了什么事吧? 过了片刻,她将请柬递回给飞鸢:“送回去吧,这两日医馆开业,我没有时间。” 闻言,飞鸢接过了岳府的请柬,想了想又拿了信国公府的。 “世子妃,奴婢告退。” 飞鸢离开后,宋姝婉便去寻了裴寰,男人正用早膳,听见脚步声微微侧头:“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宋姝婉早就知晓他敏锐,也不意外被他辨认出来,径直落了座,旁边的仆妇立刻送上碗筷。 宋姝婉说:“来瞧瞧世子的情况,伤口如何了?” 裴寰淡淡地说:“伤药很不错。” 他肩上和手上的伤都已经有了一层痂,很薄,但已经够让人震惊,放在往日,不大的伤口都得起码三日才有变化,长的甚至要六七日。 想到此处,裴寰问道:“那伤药可否难配?” 宋姝婉喝了口粥,闻言抬眸,瞬间便明了他的意思:“世子想用在军中?” 裴寰颔首,摸索着放下筷子:“那伤药用着疼,但效果着实不错。” 宋姝婉微微一笑:“伤药不难配,至于那疼痛感,药效是跟着疼痛感走的,若减少部分药效,也能降低,不过这药嘛……” 她拖长了尾音,引得裴寰望向她,扯了下嘴角:“有什么条件直接提,只要伤药没问题,其他的自然也不会有问题。”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如水的眸子落在裴寰面上:“这可是世子说的,一言既出。” 裴寰接道:“驷马难追。” 闻言,宋姝婉果断提出她的条件:“伤药方子我可以赠予世子,但作为交换,我要京中四条主街上的铺子,每条街各一处。” 她从信国公府出来,手下并无多少倚仗,为了日后报仇顺利,她必然要提前做准备,京城四条街上的铺子,正适合。 裴寰沉思片刻,问道:“伤药的效果可否能调整的更好?” 伤药方子的效果确实不错,但京城四条主街四个铺子,同样价值不菲。 宋姝婉眸中闪过惊诧,她配的方子自然是能调整的,但她先前可提过疼痛和药效有牵扯。 “世子就不怕军中用药的人疼死?” 裴寰语气波澜不惊:“不疼,岂能叫他们长记性?” 宋姝婉垂眸,裴寰倒是与她的想法一致,她也觉得只有疼了,才能叫人记住。 “如此,那明日,我便让飞鸢送伤药方子来。” 裴寰颔首:“伤药方子送来时,那四个铺子亦归你。” 谈好了条件,之后二人都未言语。 用完早膳,宋姝婉查看过裴寰的伤口,确定无碍,便往朱雀街去了。 百草和宋仁正盯着几个大汉往柜子里放药材,瞥见门口的宋姝婉,立刻迎了过去。 “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微微颔首,环视一圈:“丁寸呢?” 百草弯了眉眼:“丁寸去寻人宣扬我们医馆了,他说酒香也怕巷子深,得叫京城里的人都知晓存善堂,才能在开业后引人过来。” 宋姝婉颇为意外,之前丁寸可是很反感给她做事的,怎么一转眼就改了主意? 想着,她道出心中疑问。 百草笑而不语,一双眼眸落在宋仁身上。 见状,宋姝婉便知晓是宋仁的功劳,夸赞道:“做得很好。” 瞥了眼旁边的几个大汉,她又压低声音说:“若是可行,想办法将他们全收进手里。” 混混确实可恨,但三教九流各有各的路子,未尝不是好用的人。 宋仁颔首,面上皆是郑重:“请世子妃放心,草民定尽心竭力。” 下午,宋姝婉回了侯府,就听飞鸢在旁叽叽喳喳的说青竹院的事。 也是如此,宋姝婉才知侯爷和裴继还在床榻上躺着,来往的郎中数十人都看不出他们身上的问题。 “奴婢听闻,侯爷正想着往宫里递折子呢,想请太医令登门。” 宋姝婉眸中闪过些许思索,她用金针封了裴继身上两处穴位,可以确保谁来都看不出问题,但侯爷……百草虽擅毒,但她不确定百草的毒不会被看出。 “晚间你与百草说,让她寻个机会给侯爷解了毒,莫叫人看出。” “是。” 正说着,侯府管家寻来:“世子妃,夫人有请。” 宋姝婉懒懒抬眸,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侯夫人这是又要折腾事了。 她没有做声,管家立刻提高声音:“世子妃,夫人有请!” 宋姝婉瞥他一眼,下一瞬,管家就被飞鸢一脚踹出了门。 飞鸢居高临下地说:“小小一个管家,你凭何敢在世子妃面前放肆?” 管家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整个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姝婉带着飞鸢从他旁边走过,虽不知侯夫人想做什么,但她并不惧与侯夫人对上。 “儿媳见过夫人,不知夫人唤儿媳前来所为何事?” 到了青竹院,宋姝婉开门便见山。 侯夫人端坐在上方,审视的眸子从宋姝婉面上扫过:“今日唤你来,是为了清风院上个月的月钱,与府上账本有出入的事。” 宋姝婉微愣,上个月的事,寻她作甚? 思绪转过,她开口便要账本:“儿媳想瞧瞧账本。” 侯夫人笑了笑,给了身旁仆妇一个示意。 很快,仆妇就将一个账本递给宋姝婉。 宋姝婉翻了一遍账本,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到最后已是面无表情。 侯夫人慢条斯理的啜了口茶水:“清风院的月钱,按府上的规矩是每月二百两,但账本上的银钱可不止二百两,或许你能解释一下,这笔银钱从何处来?” “与其问一个新妇,不如直接找本世子,本世子与你说个透彻。” 侯夫人话音刚落下,门外便传来男声,裴寰坐在轮椅上,面容冷如寒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裴寰淡淡地说:“我自有法子让他们全部吐出来。” 正说着,侯府管家跑来:“见过世子,世子妃,信国公府递了帖子进府,说是信国公思念世子妃,想让世子妃回娘家一趟。” 宋姝婉和裴寰皆是一默,信国公会想钟柔还差不多。 良久,裴寰轻咳两声:“你可要回去瞧瞧?” 宋姝婉暗中叹气,她倒是不想回,只是接连送帖子来,明摆着是她不回去就不会罢休。 “帖子都送了来,便回去瞧瞧吧。” “可要我随你回去?” 宋姝婉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世子有伤在身,还是府中好生养着吧。” 话是这么说,宋姝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裴寰随她回去,信国公府的人就不敢乱动。 与其拖着,不如一口气解决,免得日后麻烦。 没多久,宋姝婉离去。 暗一瞧着关上的门,眼神十分复杂:“世子为何不直说,您就是为了世子妃去的呢?还有那些账本,之前不是说为了……” 裴寰侧头,周身的冷气倏然散开。 暗一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良久,裴寰语气冰冷地说:“再多嘴便滚去边境,出去。” “是。” 次日,一辆马车停在信国公府门前,宋姝婉下车,抬头便瞧见了一个快速离去的背影,不由轻哼一声。 雍王府宴会后送来的帖子,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想干嘛,要替钟柔教训她,就看那两人有没有本事了。 一进厅堂,宋姝婉就听见一声呵斥响起:“跪下!” 她看着当中愤怒起身的信国公,眉头轻挑,下一瞬,信国公夫人便把信国公按了下去。 “哎呀,姝婉难得回来一次,你如此不是叫姝婉难受么?我都说了,侯府退回的那张帖子是误退,莫要放在心上。” 信国公夫人一边说,一边要挽宋姝婉的手,言语间还嗔怪的瞪了眼信国公。 然而下一瞬,宋姝婉绕过了信国公夫人的手,轻轻一福:“见过信国公,信国公夫人,姝婉有礼了。” 信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微僵,瞥了眼悬在空中的手,若无其事的收回:“姝婉这般多礼作甚?都是一家人,还是照着以前的喊,莫要如此见外,快坐吧。”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绕过信国公夫人在另一侧入座。 当初她嫁给裴寰时便把话说清了,以嫁裴寰作为交换,了结了信国公府对她的恩情,如今他们可不是一家人。 “我们可不是一家人。” 刹那间,厅堂里氛围变得凝滞,信国公夫人再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啪!” 信国公拍了下扶手,冷声说:“宋姝婉,你的规矩和礼仪呢?和长辈说话如此没大没小,还不知感恩,若不是信国公府,你以为你能嫁进侯府?能有现今的地位?” 宋姝婉定定的看着他,反问道:“这侯府是我想嫁的?” 不论她在暗中谋划了多少,但在信国公府和外人的眼里,宋姝婉这个人都是被迫嫁进侯府的。 “你不想,但你也嫁进了侯府,信国公府对你便是有恩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钟柔拎着裙摆踏进厅堂,双眸狠狠盯着宋姝婉,若是眼神能杀人,宋姝婉已经死了无数回。 “姐姐说的真有意思,得了便宜还卖乖,若我现下离开侯府,你愿意嫁过去?” 宋姝婉瞥了眼钟柔,眸中冷意散开,她求的一直都只有报仇,信国公府收她,她是感激的,所以之前被欺也从无动作。 但不代表,如今他们依旧能以往日的情分继续欺她, 钟柔往后退了一步,她自然是不愿意的:“那个残废,也只有……” “柔儿!” 信国公夫人突然出声,打断了钟柔还没说完的话,而后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姝婉,你别跟你姐姐见识,难得回来,我叫厨房做了几样你爱吃的,有什么话,等我们用午膳时边吃边聊,还愣着作甚,快上茶。” 仆妇送上茶水,恭敬退到一边。 宋姝婉扫了一眼茶水,信国公和信国公夫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想教训她还要撑着面子上的功夫,实在好笑。 寂静中,宋姝婉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就见门房跑来:“老爷,夫人,郑太医来了。” 信国公立刻出声:“快将人请进来。” 宋姝婉微微抬眸,姓郑的太医,莫不是郑诚守? 不对,若是他的话,门房会直接说是太医令。 她正想着,就见郑尧挎着药箱进来了,走动间动作没有一丝异常,伤好的这么快? 宋姝婉和郑尧四目相对,他瞬间黑了脸,质问脱口而出:“你怎会在此?”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眸中带了几分兴趣:“郑太医的伤恢复的还真快,短短几日便能行走自如,着实叫人惊讶。” 郑尧不屑地说:“那是我太医院的药好,井底之蛙自是不知太医们的本事。” 宋姝婉唇角微微勾起:“是么?那我改日得去太医院请教一下,学学太医们的本事,也叫我这个井底之蛙见识一下。” 郑尧冷哼一声:“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让太医教你了。” 说着,郑尧走向钟柔,眼底的不屑瞬间转为温柔:“我听闻钟小姐身体不适,不知是何处?” 钟柔半靠在扶手上:“我近日头有些晕,总觉得有些东西碍眼,实在难受。” 宋姝婉一手端着茶盏,另一手捏着茶碗盖,慢条斯理的撇着上方的茶叶,听着钟柔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耐心突然就消失了。 她故意说道:“确实得难受,毕竟皇上亲封的诰命落在我身上,总能叫一些人心里难受的。”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信国公几人心中的痛楚,皇上封的诰命,信国公府多年都没出过一个,凭什么宋姝婉嫁给一个残废就有? 郑尧的手悬在空中,听着宋姝婉的话,对她十分鄙夷,语气亦带着警告:“世子妃,我在诊脉,请你噤声。” 宋姝婉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身为学医之人,要人噤声才能诊脉,太医令知晓你这个本事么?” 郑尧手抖了下:“你,你,你胡说八道!” “够了!” 信国公拍着扶手而起,愤怒说道:“回门是客,宋姝婉,你如此胡言乱语可将信国公府放在眼里?我今日就要代你父母教你规矩,来人,给我按住她!”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道声音响起:“我看谁敢!”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我看谁敢 裴寰淡淡地说:“我自有法子让他们全部吐出来。” 正说着,侯府管家跑来:“见过世子,世子妃,信国公府递了帖子进府,说是信国公思念世子妃,想让世子妃回娘家一趟。” 宋姝婉和裴寰皆是一默,信国公会想钟柔还差不多。 良久,裴寰轻咳两声:“你可要回去瞧瞧?” 宋姝婉暗中叹气,她倒是不想回,只是接连送帖子来,明摆着是她不回去就不会罢休。 “帖子都送了来,便回去瞧瞧吧。” “可要我随你回去?” 宋姝婉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世子有伤在身,还是府中好生养着吧。” 话是这么说,宋姝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裴寰随她回去,信国公府的人就不敢乱动。 与其拖着,不如一口气解决,免得日后麻烦。 没多久,宋姝婉离去。 暗一瞧着关上的门,眼神十分复杂:“世子为何不直说,您就是为了世子妃去的呢?还有那些账本,之前不是说为了……” 裴寰侧头,周身的冷气倏然散开。 暗一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良久,裴寰语气冰冷地说:“再多嘴便滚去边境,出去。” “是。” 次日,一辆马车停在信国公府门前,宋姝婉下车,抬头便瞧见了一个快速离去的背影,不由轻哼一声。 雍王府宴会后送来的帖子,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想干嘛,要替钟柔教训她,就看那两人有没有本事了。 一进厅堂,宋姝婉就听见一声呵斥响起:“跪下!” 她看着当中愤怒起身的信国公,眉头轻挑,下一瞬,信国公夫人便把信国公按了下去。 “哎呀,姝婉难得回来一次,你如此不是叫姝婉难受么?我都说了,侯府退回的那张帖子是误退,莫要放在心上。” 信国公夫人一边说,一边要挽宋姝婉的手,言语间还嗔怪的瞪了眼信国公。 然而下一瞬,宋姝婉绕过了信国公夫人的手,轻轻一福:“见过信国公,信国公夫人,姝婉有礼了。” 信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微僵,瞥了眼悬在空中的手,若无其事的收回:“姝婉这般多礼作甚?都是一家人,还是照着以前的喊,莫要如此见外,快坐吧。”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绕过信国公夫人在另一侧入座。 当初她嫁给裴寰时便把话说清了,以嫁裴寰作为交换,了结了信国公府对她的恩情,如今他们可不是一家人。 “我们可不是一家人。” 刹那间,厅堂里氛围变得凝滞,信国公夫人再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啪!” 信国公拍了下扶手,冷声说:“宋姝婉,你的规矩和礼仪呢?和长辈说话如此没大没小,还不知感恩,若不是信国公府,你以为你能嫁进侯府?能有现今的地位?” 宋姝婉定定的看着他,反问道:“这侯府是我想嫁的?” 不论她在暗中谋划了多少,但在信国公府和外人的眼里,宋姝婉这个人都是被迫嫁进侯府的。 “你不想,但你也嫁进了侯府,信国公府对你便是有恩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钟柔拎着裙摆踏进厅堂,双眸狠狠盯着宋姝婉,若是眼神能杀人,宋姝婉已经死了无数回。 “姐姐说的真有意思,得了便宜还卖乖,若我现下离开侯府,你愿意嫁过去?” 宋姝婉瞥了眼钟柔,眸中冷意散开,她求的一直都只有报仇,信国公府收她,她是感激的,所以之前被欺也从无动作。 但不代表,如今他们依旧能以往日的情分继续欺她, 钟柔往后退了一步,她自然是不愿意的:“那个残废,也只有……” “柔儿!” 信国公夫人突然出声,打断了钟柔还没说完的话,而后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姝婉,你别跟你姐姐见识,难得回来,我叫厨房做了几样你爱吃的,有什么话,等我们用午膳时边吃边聊,还愣着作甚,快上茶。” 仆妇送上茶水,恭敬退到一边。 宋姝婉扫了一眼茶水,信国公和信国公夫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想教训她还要撑着面子上的功夫,实在好笑。 寂静中,宋姝婉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就见门房跑来:“老爷,夫人,郑太医来了。” 信国公立刻出声:“快将人请进来。” 宋姝婉微微抬眸,姓郑的太医,莫不是郑诚守? 不对,若是他的话,门房会直接说是太医令。 她正想着,就见郑尧挎着药箱进来了,走动间动作没有一丝异常,伤好的这么快? 宋姝婉和郑尧四目相对,他瞬间黑了脸,质问脱口而出:“你怎会在此?”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眸中带了几分兴趣:“郑太医的伤恢复的还真快,短短几日便能行走自如,着实叫人惊讶。” 郑尧不屑地说:“那是我太医院的药好,井底之蛙自是不知太医们的本事。” 宋姝婉唇角微微勾起:“是么?那我改日得去太医院请教一下,学学太医们的本事,也叫我这个井底之蛙见识一下。” 郑尧冷哼一声:“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让太医教你了。” 说着,郑尧走向钟柔,眼底的不屑瞬间转为温柔:“我听闻钟小姐身体不适,不知是何处?” 钟柔半靠在扶手上:“我近日头有些晕,总觉得有些东西碍眼,实在难受。” 宋姝婉一手端着茶盏,另一手捏着茶碗盖,慢条斯理的撇着上方的茶叶,听着钟柔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耐心突然就消失了。 她故意说道:“确实得难受,毕竟皇上亲封的诰命落在我身上,总能叫一些人心里难受的。”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信国公几人心中的痛楚,皇上封的诰命,信国公府多年都没出过一个,凭什么宋姝婉嫁给一个残废就有? 郑尧的手悬在空中,听着宋姝婉的话,对她十分鄙夷,语气亦带着警告:“世子妃,我在诊脉,请你噤声。” 宋姝婉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身为学医之人,要人噤声才能诊脉,太医令知晓你这个本事么?” 郑尧手抖了下:“你,你,你胡说八道!” “够了!” 信国公拍着扶手而起,愤怒说道:“回门是客,宋姝婉,你如此胡言乱语可将信国公府放在眼里?我今日就要代你父母教你规矩,来人,给我按住她!”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道声音响起:“我看谁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红坊 信国公府的下人被踹进厅堂,疼的满地打滚。 门外,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出现,裴寰被人推进了厅堂。 宋姝婉一怔,他怎么来了? 不知不觉,宋姝婉将心中的疑问道了出来。 裴寰淡淡地说:“本世子若不来,岂会知晓有人要教世子妃规矩?国公大人方才,可真是威风啊。” 信国公瞥了眼裴寰,一个眼瞎腿残的废人,和宋姝婉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确实配。 想着,信国公冷哼一声,轻蔑地说:“我是她的长辈,教她规矩是理所应当,倒是世子,如今出行不便,还是待在侯府里莫要走动给人添乱了,若不然生点差错,被人欺负了……呵!” 宋姝婉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裴寰说:“本世子确实出行不便,国公大人说的有理,但有一点却说错了。” 他顿了顿,往轮椅的扶手上一按,只听“锵”的一声,一柄软剑出现在他手里。 下一瞬,裴寰连人带轮椅到了信国公身后,软剑不见丝毫偏差的架在了信国公的脖颈上。 裴寰缓缓开口:“长辈教小辈规矩确实是理所应当,但国公大人忘了您并不是她的父母,便是教训,也轮不到国公大人,况且这大周,还无人能欺到我裴寰头上。” 话落,他收回软剑,将其重新归于轮椅扶手中。 厅堂中一片寂静,信国公只觉一口气堵上了心口,宋姝婉嫁进侯府便换了模样,如今裴寰还如此姿态,这分明是不将信国公府放在眼里啊! 若他知晓会有如今的局面,他绝对不会让宋姝婉代替柔儿的嫁进侯府的。 “你们,你们……好,非常好!” 信国公气的说不出话,手指也控制不住的发抖。 但宋姝婉不在意,裴寰瞧不见,最后竟形成了他自己气自己。 只听“砰”的一声,信国公竟倒在了地上,信国公夫人和钟柔见状,慌忙冲了过去。 “郑太医,您快来瞧瞧啊!” “爹,爹您没事吧?” 郑尧愣在原地,激灵了下连忙过去,心中对宋姝婉愈发不屑:“小人得志,宋姝婉你如此忘恩负义,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么义愤填膺? 宋姝婉轻挑了下眉头,思及之前在太医院碰面,郑尧提起要将极其珍贵的人参送给钟柔,隐约猜到了郑尧的一些心思,他应是喜欢钟柔。 想着,宋姝婉淡淡地说:“那你可要活得久些,不然就瞧不见了。” “走吧。” 裴寰的声音传来,宋姝婉回过身,推着他离开。 一路无话。 回到了侯府,宋姝婉和裴寰分开前,没忍住扭头看了眼:“世子今日……” 裴寰微微侧头,宋姝婉对上那双没有多少神采的眼眸,突然就问不下去了。 裴寰去信国公府无非是放不下,摆在明面上的事,再问就没意义了。 “没事,我先回屋了。” 宋姝婉正欲离去,忽被裴寰喊住,紧跟着暗一取出五张略微泛黄的纸放在桌上。 宋姝婉定睛看去,是五个铺子的地契,倏地反应过来,这是她的伤药方子换来的。 “世子稍等,飞鸢,取文房四宝来。” “是。” 很快,飞鸢取来文房四宝,宋姝婉将伤药方子写下,这才收起地契,抬眸间,忽而想起郑尧行走自如的情况,便与裴寰说了。 “世子若有空暇,便去太医院走走,看能否拿下方子。” 裴寰颔首:“知晓了。” 次日,宋姝婉去了存善堂,进门便见宋仁和丁寸蹲在方药的柜子前,皆是一脸愁容。 “发生何事了?” 宋仁和丁寸同时转头,见过礼后,宋仁便将他们发愁的事说了。 “寻常药材好寻,但医馆也不能缺珍稀的药材,我们寻不到买的地方。” 丁寸拼命点头:“对对对,这是个大问题。” 宋姝婉瞥了眼丁寸,没忍住问了一句:“你现下不想带着兄弟跑了?” 丁寸脸一红,挠着头吭哧吭哧地说:“谁说不跑了?你这儿对我们不好,我们转头就跑。” 宋姝婉失笑,一番思索后,唤来百草询问。 能买珍稀药材的地方? 百草眉心微皱,面上多了几分为难:“倒也不是没有,只是那个地方,怕是不太适合世子妃去。” 宋姝婉不以为然:“什么地方不适合我去?你且说来听听。” 百草吐出两个字:“红坊。” 宋仁和丁寸异口同声地问:“这红坊是何处?” 百草答:“红坊是大周最有名的一个组织,他们售卖着所有能售卖的东西,也接所有能赚银子的活儿,只要你出的起银钱,无论什么,你都能从红坊中买到。” 宋姝婉微愣,她在京城多年,却从没听说过京中有这个地方,消息也能买? 那宋家的案子…… 宋姝婉只觉心跳忽而加快,指尖瞬间掐进掌心嫩肉中,冷静,不能被情绪控制。 “这红坊,倒是能去瞧瞧。” … 信国公府,郑尧带着药箱从后院出来,昨日信国公被气晕后,他给开了方子,今日过来是为了重新诊脉,求一个安稳。 正想着,后方传来轻唤:“郑公子。” 娇滴滴的声音让郑尧心头一荡,瞧见钟柔,忙放柔了声音:“柔儿寻我有什么事?” 钟柔两手交握着,眉眼中带着几分羞涩:“昨日你说,我父亲身体虚弱,我想能否从太医院取一些珍贵药材,替我父亲补补,我可以买的。” 此话一出,郑尧连忙摆手,眼中闪过些微无奈:“柔儿说的什么话,我们认识亦有些时日,我怎会要你的银钱?只是太医院的药材,先前都被宋姝婉取了去,所以我可能,帮不上忙。” 又是宋姝婉,凭什么那孤女就因为嫁给一个残废,便能如此张扬? 她不服气! 钟柔低下头,眸中闪过一丝狠厉,声音却依旧温温柔柔:“这不是郑公子的错,都是……罢了,不说她了,郑公子慢走。” 郑尧站在原地,瞧着钟柔身影,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他不想看见钟柔失落的模样。 都是那个宋姝婉的错,若非她贪婪拿走了那么多药材,柔儿岂会…… 哼,别让他抓着机会,不然一定叫她好看。 “柔儿,我知晓有个地方能买药。” 钟柔惊喜回头:“什么地方?” “红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躲着能算哪门子账 晚间,宋姝婉领着百草回侯府,刚回院子没多久,暗一便捧着一堆账本出现。 “世子妃,这是四个铺子从年初到现在的账本,世子让属下送来,请世子妃过目。” 宋姝婉随意翻了下账本,之前收地契时,她便注意过铺子,四个铺子分别是布庄、米铺、香铺和点心铺子。 如今账本送来,她就要挑时间去瞧瞧了。 “替我谢过世子,这账本我会看的。” 闻言,暗一拱手便要退下。 宋姝婉看着他的身影,忽而想起白日里百草提及的红坊,百草说的很简略,具体的并未提及。 她想,身为裴寰的暗卫,暗一应该是知晓红坊的。 “暗一,等等。” 暗一顿住,不解的回身:“世子妃还有何吩咐?” 宋姝婉颔首问道:“你可了解红坊?” 红坊! 暗一不假思索地说:“世子妃,那个地方不适合您去。”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眸中闪过疑惑,同样的话百草也说过,可一个卖东西的组织,再怎么也不会对上门的客人动手吧? 等等,百草当时并没有解释为何她不适合去红坊,只说了红坊的情况。 想着,宋姝婉问道:“你为何要说不适合我去?” “那个地方……” 暗一眉头皱紧,几番犹豫如实说道:“那个地方很危险,过去很容易就会身亡,若无必要,世子妃还是不要踏足的好。” 闻言,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你怎知我没必要过去?暗一,我要去红坊买些药材。” “不行。” 回答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暗一退到侧边:“见过世子。” 宋姝婉微微皱眉:“为何不行?” 裴寰进了屋,挥退身后护卫:“红坊势力错综复杂,你如今是我的人,身为世子妃,你一旦前往很容易被误会成是我的意思,届时……” 他没有说完,但宋姝婉却听出了其中含义,这是怕惹人误会,麻烦上身。 这时,裴寰再次开口:“你缺什么东西,直接与暗一说,只要不过分,我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宋姝婉定定的看着裴寰,良久扯了下唇角:“今日世子的伤如何了?” 话题突然转换,裴寰微微侧头,他的世子妃并没有放下去红坊的想法,他也能猜到宋姝婉想法,想查宋家的案子线索,可红坊那个地方…… 思索间,裴寰以退为进:“明日便是侯府还银两的日子,你若真想去红坊转转,就等这件事了了,如何?” 话说到这里,宋姝婉也没再抓着不放:“可以。” 之后,她给裴寰查看过伤口,简单做了处理,便取了金针来。 “药浴暂时不能泡,但这针灸不能停,从明日开始恢复,世子记得留下时间。” 裴寰颔首,金针落下,尖锐的刺痛从他的膝盖往上延伸,可他的嘴角却是微微勾起。 疼,便是他复原的希望。 外间夜幕落下,宋姝婉用火烛烧过金针,将金针一根根收好:“好了。” 裴寰闭着眼眸,靠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然而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手指正紧紧蜷缩着,良久他才放松下来。 “近日金针落下,疼的愈发厉害了。” 宋姝婉抬眸:“通则不痛,痛则不通,世子有感觉,便说明世子的情况愈来愈好,这是好事。” 这时,飞鸢从门口探出头,笑嘻嘻地说:“世子,世子妃,晚膳好了。” 宋姝婉嗯了声,语气淡淡地说:“送进来吧。” “是!” 片刻后,飞鸢摆好晚膳,取来两副碗筷,经过暗一身边时,顺手就把人拽走了。 “世子和世子妃独处,你搁这儿杵着作甚?赶紧走。” 宋姝婉:“……” 她怎么不知道,飞鸢还有这么机灵的时候? 瞥了眼侧边的裴寰,宋姝婉轻咳两声:“世子,我替你布菜。” 裴寰微微颔首,二人在静默中用着晚膳,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在周遭响着。 时间一转到了次日,寂静的院落里,清晨的光透过窗棱落在地面,只听“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世子妃,该起了。” 宋姝婉微微侧身,睁开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茫然:“百草,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过。” 什么,竟这个时辰了! 宋姝婉掀开被褥,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眉心。 昨晚裴寰用完晚膳后离开,她便在桌边看起了账本,没想直接算到了半夜才睡,如今头疼得很。 百草看在眼中,默不作声的端来茶水:“世子妃,喝些茶水吧。” “嗯。” 宋姝婉洗漱完,用过早膳后,便捧着茶盏坐在桌边,眉眼中透出了几分呆愣。 这时,一道灵动的身影跑了进来:“世子妃,不好了,不好了……” 宋姝婉回过神,颇有些无奈的望着飞鸢:“好好说话。” 飞鸢轻咳一声:“世子妃,青竹院来了一批人,说是要治世子一个忤逆不孝之罪,正往这边来呢。” 宋姝婉手一抖,盏中的茶水溅到身上,顾不得细问,便往外走。 远远的就瞧见一群气势汹汹的人往清风院走来,为首的赫然是侯爷和侯夫人。 宋姝婉眉头一皱,就听身后百草轻声提醒:“世子今晨入宫,不在府里。” 入宫不在府里? 宋姝婉眯了眯眼,那就好办了。 “你且去府外侯着,若他回转,叫他立刻离去,莫要进府。” “可您这边……” 瞧着犹豫的百草,宋姝婉拍了拍她的手:“放心,那几个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闻言,百草咬牙从侧边离去。 另一边,侯爷带着一群人快速到了清风院门口,瞧见宋姝婉,立刻质问:“裴寰呢?让他出来!” 宋姝婉看他一眼,淡淡地说:“世子不在。” 侯爷笑了,眼底一片冷意:“是不在,还是不敢出来?” 宋姝婉眼眸微转,侯爷这是不知道裴寰进宫么? “侯爷说笑了,不在就是不在,有何不敢出来的?” 她说着,脚下刻意挪了几步,装作要把身后的房间遮住的样子。 下一瞬,侯爷便挥手叫人闯进房间,皮笑肉不笑地说:“他不是要跟本侯算账吗?躲着能算哪门子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你就是个祸害 下一瞬,冲进屋子的几人跑了出来。 “侯爷,世子不在里面。” 侯爷脸上的神情骤然凝滞,质问道:“宋姝婉?裴寰人呢?你把他藏哪儿去了?” 宋姝婉淡淡地说:“世子那么个大人,儿媳如何能藏得住?更何况,儿媳方才也说了,世子不在,是您不信的。” 侯爷余光扫过后方的十来人,脸色倏地沉下:“宋姝婉,本侯今日没时间跟你乱扯,让裴寰立刻出来!” 他颐指气使,后方的人跟着应声,势要让裴寰立刻出来。 宋姝婉眉眼泛着冷意:“人不在就是不在,我没必要为了一戳就破的事跟你们浪费时间。” 说到这里,她矛头直指侯爷:“侯爷也是长辈,人都道男女授受不亲,结果您却带那么多男人跑来儿媳院子,还是趁着世子不在的时候,这事若传出去,儿媳还如何在京城立足?侯府的脸面又在何处?还是说,侯府就是这么个不知规矩、不讲礼仪的地方?” “若真是如此,那儿媳可要去衙门击鼓,要大周律法替儿媳休夫了!” 一句休夫,让周围所有的叫嚣声都消失了,侯爷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就变了。 “宋姝婉,你别胡说八道,我侯府……不对,大周从无休夫的说法,你若敢如此坏了我侯府的名声,本侯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哦?你要如何让本世子的女人吃不了兜着走?”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院里再次寂静。 宋姝婉看着被暗一推进来的裴寰,再看后方跟着的百草,脸色倏地沉下,她都叫百草把人拦住,怎么还是进了府? 侯爷转身,经过方才的事情,周身的气势已经步入刚开始的样子,他避开裴寰的询问,冷声说:“本侯今日来是跟你算账的,不是跟你废话的。” 裴寰轻扯唇角,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巧了,我也不是来废话的,算账是吧?暗一,将之前的账本取来,给这些裴家的族老们念念。” 族老们,原来跟着侯爷来的这群人是裴家族老。 宋姝婉微微垂眸,瞧着暗一念账本,谁知他没念几句,侯爷就突然抬手,示意暗一别再出声。 侯爷开口,眼底带着几分傲慢:“你的账本是假的。” “是么,那你倒是说说真的账本是何模样?”裴寰像是没有脾气,出口的言语里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侯爷没说话,而是给了一个族老眼神示意。 那个族老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账本,快速走了出来。 “年初,清风院从侯府取三千两白银,用以购买治病的药,月底锦荣米铺因经营不善,难以结账,是侯府拿出一千两白银填补空缺……” 随着那族老的话,暗一账本上的问题一个个被填补上,到最后,竟是锦荣名下的铺子倒欠侯府五千两白银。 这个结果出来,侯爷微抬下巴:“裴寰,你年纪小,近来又受伤严重,眼瞎腿残,本侯能理解你被手底下的人欺瞒,但这账是你要算的,本侯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奉陪,如今结果出来,你还有何话要说?” 哼,就算你在外是大周战神又如何?强龙还怕地头蛇,何况你如今眼瞎腿残,还妄想跳什么呢? 想着,侯爷眼底傲慢愈发浓重。 裴寰叹了口气,指尖搭在一侧的扶手上,无视掉侯爷,问道:“三族老可确定你的账本是真的?” 三族老,也就是方才开口的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十分自得地说:“当然,我手里的账本绝不会是假的,倒是世子眼下的情况,还是得学会服软,侯府算是你最后的依托了。” “好一句侯府算是最后的依托。” 宋姝婉再按捺不住,话音落下后便拦在了裴寰身前:“眼瞎腿残又如何?他是大周战神,腥风血雨里走过来的人,皇上仁善,自会安排好世子,倒是你们,若叫外人知晓你们如此贬低大周战神,呵!” “放肆,男人说话,有你一个女人插嘴的份吗?” 宋姝婉目光瞬间锁定说话的人,眼眸变冷:“飞鸢,掌嘴!” 一直在角落里蹲着的飞鸢快速起身,啪啪就给了说话的人几个耳光。 侯爷震怒:“放肆!那是裴家的族老,岂是你能欺辱的?” 宋姝婉瞥他一眼,眸中带着几分冷笑:“裴家的族老又如何?我是皇上亲封的诰命,亦是世子妃,他以下犯上,我教训他有何不可?侯爷若是有意见,不若我等去寻皇上,让皇上来评评理。” 此话一出,侯爷立刻没了声音,去寻皇上,那被打的族老可就没命了。 寂静中,裴寰开口,将话题又拉回了算账的事情上。 “无需为这些人动怒,不值得,他们喊着账本真假,那便直接报官,我们进衙门再论真假?” 此话一出,一旁的几个族老全都异口同声的拒绝。 他们仿佛忘了宋姝婉,忘了被掌嘴的族老,矛头直接对着裴寰。 三族老冷着脸说:“裴家的事,给外人瞧见算什么样子?” 另一个族老开头:“正是,我们府里自行解决了便可。” 裴寰嘴角掀起一片冷意:“可本世子不愿自行解决,暗一。” 暗一颔首,转身便要离去。 侯爷见状,立刻喊侯府下人拦阻:“裴寰,你不要脸,本侯还要脸,今日这账没算完,谁都别想出侯府。” 此地无银三百两! 宋姝婉冷笑,开口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账本若是真没问题,进了衙门只会说的更明白,侯爷和几位族老又怕什么呢?暗一,你尽管往前走,我看今日谁能在我面前把你拦下!” 暗一应声:“是!” “站住!” “我看谁敢动!” 随着侯爷的怒吼,裴寰平静的声音也落下了。 顷刻的功夫,清风院里出现了另一批人,将侯府的下人死死拦住。 侯爷不自觉捂着心口,他算是发现了,自从这个宋姝婉嫁进侯府后,裴寰就变了,侯府就没消停过。 “你,你就是个祸害!”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不会让他失望 宋姝婉眉头轻挑,对侯爷的话不置可否。 半个时辰后,衙门的人赶来,侯爷见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王大人请回吧,我们这是家事,牵扯不到衙门。” 说到这里,他不顾衙门的人还在旁边,出声警告道:“裴寰,这是我们侯府自家人的事,还是别捅到外面的好。” 裴寰挑了下眉头,还没开口,话就被宋姝婉接了过去:“世子眼瞎腿残,若不捅到外面,谁来给世子做主?” 衙门的官员听到这番话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叫苦不迭,这侯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可别把他的官职给闹腾没了啊。 侯爷险些没绷住脸上的神情:“胡说八道,方才不过是话重了些,你等小辈,还要和长辈计较不成?” 侯爷摆出了长辈的架势,宋姝婉笑了:“长辈?呵!” 侯爷大怒,正要发火,这时,暗一又领着一帮人出现,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脸威严,走动间风风火火。 侯爷定睛看去,心底“唰”一下沉了,大理寺卿段成怎么也来了? “下官见过世子,侯爷。” 裴寰微微侧头,轻声说:“大理寺卿段成,段静之父。” 宋姝婉瞥了眼段成,原来他就是段静的父亲。 看了眼暗一,宋姝婉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下,他是生怕事情闹得太小啊。 如果说闹到衙门只是为了算账,大理寺的人一来,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另一边,段成微微抬眼,将院子里的一众人都看了一眼,问道:“不知此处发生了何事?为何要报到大理寺去?” 侯爷立刻说了情况,有裴寰在旁,他也不敢乱说。 段成听着,直接将两方的账本全都收走:“侯爷与世子皆是皇亲国戚,按理说,这家产的问题牵扯不到大理寺,但下官既然走了这一趟,那就得弄个结果出来。” “二位,下官告辞。” 当天下午,裴寰和宋姝婉连带着侯爷全都被宣进宫中。 皇帝脸色发黑:“侯爷可够威风的啊,惦记女子嫁妆便算了,如今……呵!” 侯爷知晓大理寺出面情况不会痛,却没想到事情会闹到皇帝面前,额头的冷汗控制不住的往下滴。 “皇上,微臣的家事闹到您面前,实在是微臣管家不力,望皇上恕罪。” “砰!” 皇帝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到了这时,你还坚持是家事?若非大理寺卿与朕言说此事,朕还不知你侯府与裴家如此欺负大周功臣,你等可有将朕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侯爷额头瞬间抵在地上:“皇上,微臣并无此意,但这确实是家事。” 宋姝婉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见侯爷还是坚持着家事,对他也颇有几分服气,不过他这么咬着,就算是皇帝也得顾着脸面,责罚不了他。 皇帝冷冷的扫了侯爷一眼,就直接把人丢在了旁边:“世子妃。” “臣妇在。” 皇帝微抬下巴:“你几日未进宫,可是将太后的头风之症给忘了?” 宋姝婉垂眸,上次太后“重病”,她可是诊过脉的,那会儿太后的头风之症并不是…… 思绪转过,宋姝婉恭敬跪下,答道:“臣妇不敢忘,只是太后的身体,眼下还不能……” 她话没说完,御书房外突然传来通报声。 “宁王求见。” 皇帝脸色微冷:“宣。” 话落,他对宋姝婉说:“今日既入了宫,便去慈宁宫走一趟吧,周福海,你送世子妃过去。” “是。” 宋姝婉行礼,跟着周福海离去,御书房外,她和宁王擦肩而过,突然肩膀上落了一只手。 “宁王殿下这是何意?” 宋姝婉微微侧头,眉头亦跟着皱起。 宁王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丢给宋姝婉:“此物是本王在远州城瞧见的,应是配你。” 留下话,宁王转身进了御书房。 宋姝婉在原地站着,眼眸中皆是茫然,这宁王好端端的送她东西作甚? 一旁,周福海视线来回游移,到底没说什么,只提醒宋姝婉快些跟上。 闻言,宋姝婉只能按下心中纷杂的思绪,前往慈宁宫。 进了内殿才发现,太医令郑诚守也在。 二人视线对上,宋姝婉笑着点头当做招呼,而后行礼。 “平身吧。” 宋姝婉眼眸微转,就见太后斜靠在软榻上,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宋姝婉不着痕迹的打量太后时,太后也在打量宋姝婉。 “几日不进宫,怎得变憔悴了?可是侯府事多?” 宋姝婉微怔:“许是昨夜没睡好,侯府事并不多。” 太后嗯了声,抬起手腕:“给哀家瞧瞧吧。” “是。” 宋姝婉上前,片刻后收回手:“太后脉搏强健,头风之症再养养便可痊愈了。” 太后颔首,目光忽而落在后方:“红儿,你来了。” “红儿见过太后。” 岳红行礼,起身后走过宋姝婉身侧:“太后今日气色真好,红儿瞧着好开心。” 太后弯了眉眼:“是么?哀家也觉着今日舒适。” 太后与岳红交谈着,宋姝婉低眉顺眼的立在侧边,就在她以为很快便能离去时,岳红话音一转,突然提到了侯府。 “京中都在传侯爷与世子闹着要算账,甚至大打出手,世子还被侯爷重伤了,世子妃,这是真的吗?” 宋姝婉:“……” 谁传的乱七八糟的?算账是真,可后面那些就是乱编的啊。 她想着,如实说了情况。 太后目露诧异:“锦荣名下的铺子,哀家怎么记得,那是前侯夫人的嫁妆?” 宋姝婉颔首:“确实是前侯夫人的嫁妆,先前世子在边境征战,京中的铺子便都交给了侯府,如今……” 她顿了顿,眉眼中做出几分忧愁:“太后您也知晓,世子如今不比往日,自是要做些打算的,谁知就闹成了现在模样,还不知之后会如何呢。” 宋姝婉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但其中的沉默,已叫周围的人都明白了。 太后眼眸微暗:“裴世子是大周的功臣,朝廷自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世子莫急 太后口中的不会让裴寰失望,就是皇帝重惩侯爷,可涉及到前侯夫人的嫁妆部分,一个字都没提,这也使得京中百姓以为裴寰和侯爷是因为矛盾而大打出手。 完全没想到,所谓的算账就只是算账。 侯府,宋姝婉把玩着宁王送的盒子,垂眸遮住了眼中的讥讽,说来说去,还是脸面重要。 这时,百草走了进来,面上的神情十分古怪:“世子妃,宁王府送了帖子来。” 宋姝婉一怔,目光落在手里的盒子上,这个盒子她还没打开,又送一张帖子来,宁王到底想干什么? 百草注意到她的视线,略有些好奇地问:“世子妃,这个盒子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宋姝婉打开盒子,淡淡地说:“这盒子,是宁王送的。” 百草微怔,视线落下,就见盒子里放着一块只有一节指节长的黑色东西。 她惊呼道:“世子妃,盒子里的是云出她此行的真正来意。 “我家中长辈体虚,急需千年人参补充不足,虽有些冒昧,但世子妃手中有许多药材,我便想来问问,您是否愿意出让千年人参?” 存善堂中陷入寂静,宋姝婉微微抬眸,看着对面羞赧的岳红,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 “按理说,岳小姐开口,我定是要出让的,只是……” 她顿了顿,在岳红惊喜的目光中继续说道:“那千年人参,我是为世子准备的,这药让不得。” 岳红眸中的惊喜瞬间湮灭,还有些不甘心:“世子妃,这人参,真就一点可谈的余地都没有么?” 宋姝婉摇头,给了十分肯定的话:“没有。” 岳红垂眸,良久叹息一声:“如此,我便只能去别处寻了。” 宋姝婉笑笑:“那我就祝岳小姐能得偿所愿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若岳小姐不嫌弃的话,也可让我瞧瞧病人,说不定能有别的法子来补充不足呢?” 岳红扯了下唇角,婉拒了宋姝婉。 之后,两人都不再提及千年人参,只是岳红离开后,宋姝婉眸中的笑意便消失了。 长辈需要千年人参补充不足,但又不愿让她瞧瞧病人,这可和一见面,就请她去岳府给岳夫人把平安脉的举止不同啊。 当天下午,宋姝婉与宋仁定下了存善堂开门的时间——三日后。 晚间回到侯府,宋姝婉给裴寰针灸时,男人问及了存善堂的事,她便将时间说了。 裴寰靠在轮椅上,微微仰头,脖颈处的喉结显得十分明显,随着说话滑动。 “三日后我会去的。” 宋姝婉笑了笑,拔出金针,放在火烛上又烧了一遍:“从明日起,世子的针灸就可停了,待肩上的伤好了,再继续治疗。” 闻言,裴寰微微颔首,忽而指着眼睛说:“我的眼,近来似乎没什么恢复的样子。” 宋姝婉收好金针,这才抬眸望向裴寰:“任何病症都会有个停歇的时候,世子莫急,快了。” 三日的时间一转便过,很快就到了存善堂开业的当日。 清晨,鞭炮声打破了朱雀街上的寂静。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为何事寻奴婢 “噼里啪啦”的声音中,路过的行人纷纷往鞭炮声的源头靠近,很快就瞧见了当中的匾额。 “存善堂,这不就是之前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的医馆么?怎得今日才开门啊?” “我听闻这铺子是侯府世子妃的,许是之前没有空闲,才拖到现在开门的吧。” “原来这就是世子妃的医馆啊?我还以为之前世子妃就是说说呢,她的医术可信吗?” 宋姝婉听着外间议论,扫了眼丁寸,唇角微微勾起,可信与否,待存善堂开门的时间久了,此番言论自然就会消失了。 没多久,侯府的马车停下,裴寰被暗一推下马车,听着周遭的议论进了医馆。 “你这存善堂的名声,倒是够响。” 宋姝婉微微弯了眉眼:“有人不遗余力的宣扬,名声自是够响。” 两人正说着,存善堂外突然生了混乱,紧跟着一声大喊传来:“宁王到此,闲杂人等通通退散。” “滚滚滚,莫要挡路,不然要你们的命。” 宋姝婉:“……” 宁王在折腾什么? 她冷着脸,一言不发的走到门口,就见方才聚拢过来的行人,此时正被几个大汉驱赶,有夹在中间来不及跑的,全都被撞倒在地,随后便是鞭子落在他们身上。 几个大汉毫不留情,倒在地上的行人只能惨叫着蜷缩成一团。 一旁,宁王摇着折扇,笑吟吟的面上满是欣赏,他喜欢这些惨叫:“打,重重的打,本王倒要看看,今日过后谁还敢进存善堂的大门。” 他的恶意毫不遮掩,加上周围的惨叫,宋姝婉只觉心口的火气瞬间冲上了头顶:“给我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她大步走过去,试图拦阻几个动手的人,然而下一瞬,宁王拦在了她的路径上。 “世子妃,急了?” 短短五个字,让宋姝婉愈发恼火:“我便是急了又如何?宁王爷,百姓无辜,你凭什么叫人动手?” 宁王挑了下眉头,眼眸微微往下落:“百姓无辜,可你不无辜啊,敢算计本王,本王又岂会让你们舒服?” 宋姝婉愣住:“我何时算计过……” 她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后方,裴寰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手中多了把匕首,闪着寒芒的锋刃杀意十足。 另一边,行人们互相拖拽着离开,头都不敢回一下,顷刻的功夫,存善堂门前就只剩下死寂。 寂静中,裴寰微微抬眸:“宁王的手段还是如此幼稚可笑。” 宁王嗤笑一声,“唰”的一声收起折扇:“就你如今这废物模样,还不需要本王用什么手段。” 说着,他看向宋姝婉,折扇搭上她的肩膀:“世子妃,今日这份礼便当是本王对你的庆贺了,哈哈哈哈……” 宁王大笑着离开,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宁王迅速侧头,一把匕首擦着他的脸颊过去,血瞬间溢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裴寰淡淡地说:“这是我的回礼。” 宁王回过身,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阴鸷疯狂:“本王很喜欢这份回礼。” 裴寰扯了下唇角,眼眸恍若是正常人一般,将周遭每一个人都扫了一遍:“宁王爷喜欢就好,暗一,暗三,送客。” “嗖”的一声,一道黑影快速闪过,随后便是数声惨叫,只见方才殴打百姓的几个大汉齐齐跪在地上,拿着鞭子的手竟都断裂开来,连着鞭子一同掉在地上。 鲜血涌出,血腥味伴随着惨叫充斥在四周,宋姝婉抿唇看着这一幕,只觉寒气涌上心头。 不知怎么,宋姝婉突然就想到了宋家,垂下的手指骤然攥紧,眸中的愤恨险些掩藏不出,不过很快她就敛去了思绪,深吸口气,取出随着携带的金针,上前给每一个手腕断裂的人止血。 这些人对寻常百姓动手固然可恨,可却不该因为手腕断裂死亡,裴寰也不该为此背上狠戾的名声。 在这期间,裴寰和宁王一直对峙着,直到宋姝婉后退,裴寰才示意暗一推着他的轮椅离去。 宁王嗤笑一声,一手负在身后,完全不顾地上的手下,径直离去。 存善堂中死寂一片,良久,宋仁的叹息声打破了僵持。 “今日多亏了世子。” 百草和飞鸢同时颔首,十分赞同宋仁的话。 随后飞鸢皱着鼻子,不太满意地说:“世子下手还是太轻了,宁王那几个手下不知弄死了多少人,只要他们一只手,太便宜他们了。” 宋姝婉抿唇,眼眸中闪过惊诧:“那群人,杀了很多人?” 飞鸢不假思索地说:“宁王疯癫,喜好杀人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所以平日里很多人都会躲着,反正宁王不会上赶着杀人,但他的那些个手下可不同,他们是主动找人麻烦,偏偏背后有宁王,他们打着宁王的名头,便是衙门都拿他们没法。” 百草颔首,跟着出声:“世子妃方才就不该给他们止血,都是一群死有余辜的人。” 宋姝婉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一时说不出话。 她担心裴寰会背上狠戾的名声,才会选择出手,结果告诉她,是她想多了。 揉了揉眉心,宋姝婉说:“倒是我将那些人想的太好了,罢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之后他们若是再来,再收拾一顿便是了。” 门外的血腥味冲天,宋姝婉索性关了存善堂的大门,经过宁王那一出,今日存善堂十有八九没生意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散了。 晚间,宋姝婉用过晚膳,便琢磨起去红坊的事,纵使裴寰和百草都认为她不该去,可她想着药材和宋家的事,她就按捺不住。 “百草。” 百草听见呼喊立刻推门而入:“世子妃有何吩咐?” 宋姝婉冲她招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先坐。” 百草面露犹豫:“世子妃,奴婢不敢逾矩。” 宋姝婉微微一笑:“我允你逾矩,快些坐,问你些事。” 百草硬着头皮上前,最后只沾了边缘坐下:“敢问世子妃,为何事寻奴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你想学医吗 宋姝婉开门见山:“我欲往红坊,如何去?” 此话一出,百草立刻站起:“世子妃,红坊不适合您去。”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语气淡淡地说:“我从不认为有地方不适合谁去,百草,这红坊我是去定了,你的意见对我而言没有用处,懂吗?” 她的神情并无多少变化,但百草却能听出话中的冷意和坚定,世子妃是一定要去红坊。 意识到这点,百草苦笑着低下头:“世子妃,奴婢,奴婢带您去便是,只是……” 她面露难色,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宋姝婉皱眉:“只是什么?” “红坊进门便要拿一万两银票,想在那边达成目的,更得带上大笔的银两,不然那边的人是不会搭理的。” 宋姝婉顿住,银两倒是个难题,她在信国公府一直小心求存,并无多少积蓄,便是嫁妆都寒酸至极,到了侯府手里倒是多了几个铺子,可几个铺子的收益都还没到她手里。 想到这里,宋姝婉眉头皱的更紧,无论是药材还是宋家的案子,所耗费的银两都不会少?如何弄来这笔银子呢? 等等,云顶香! 宋姝婉眼眸微抬,她可以将宁王那块云顶香卖了,有价无市的云顶香,应是足够了。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几道敲门声,紧跟着暗一的声音传进屋里:“世子妃,世子命属下送些东西过来。” 宋姝婉微微侧头,示意百草去开门。 片刻后,一个盒子摆在了桌上,暗一恭敬地说:“这盒子里放的是世子妃名下几个铺子三个月的收益,一共是三万两银票,世子说,铺子归世子妃了,这收益也得给世子妃送来,请世子妃过目。” 她刚缺银两,裴寰就给送来了,裴寰该不会是猜到她要去红坊吧? 宋姝婉思索着望向暗一,言语中带着几分试探:“送这些银两过来,世子可说了别的话?” 暗一抬头,笑着说:“世子说了,世子妃有什么想法尽管施为,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世子都能给您托着。” 宋姝婉一怔,突然笑了:“暗一。” “属下在。” 宋姝婉叹了口气,手指悬空点了点他:“你家世子,知晓你是这么传话的吗?” 前面那句收益该给她,宋姝婉是信的,但在底下托底什么的,一听就知道不是裴寰说的,那个男人冷静自持,怎么可能说出托底的话? 要她说,裴寰说的应该是另一句话,另一个意思。 “世子应该是让你转告我,不要在红坊给他惹麻烦才对吧?” 暗一轻咳两声,眼神游移着没敢搭话。 见状,宋姝婉摇了摇头,她猜的一点没错:“行了,你尽管去回话吧,就说我知晓了,不会给他惹麻烦的。” 暗一干笑着,行礼后退下了。 宋姝婉打开盒子,仔细看了一遍后,便将盒子推给了百草:“明日带上云顶香,我们去红坊一趟。” 到了这时,百草再也不提不能去红坊的话,接过盒子便退下了。 另一边,暗一回了院子:“世子,属下已将世子的意思全都转告给世子妃了。” “嗯。” 裴寰淡淡的应了一声,落在扶手上的手指轻点着,过了片刻问道:“她神情中可有不对之处?” 暗一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世子妃很平静,神情中并无不对之处。” 说到这里,暗一面上闪过不解:“世子,属下不明白,白日里,您为何不阻止世子妃去给那几人止血,都是死有余辜的人,何苦浪费世子妃的精力?” 裴寰淡淡地说:“你觉得死有余辜的人,在她眼里只是个病人,我若阻止,她只会觉得我狠戾,就算事后解除误会,可最初留下的嫌隙还在,得不偿失罢了。” 若是寻常人,裴寰绝不会斟酌那么多,但宋姝婉是唯一能治他的眼和腿的人,他岂会拿自己开玩笑? 原来如此。 暗一面露恍然,低下头说:“还是世子想的周到,不过世子妃前往红坊,就算带着百草和飞鸢,怕也不稳妥吧?” 短暂的寂静后,裴寰说道:“届时你跟着走一趟,无论如何护她安全。” “是。” 次日,宋姝婉从百草口中得知红坊要在晚上去,便去了存善堂。 谁知一个上午,存善堂愣是没有一个病人踏入,宋仁和丁寸急得来回走动,恨不得到街上拉过往的行人。 宋仁寻到宋姝婉,急切地说:“世子妃,这种情况不行啊,我们得想法子让病人进来。” 丁寸跟在后面不停点头:“对对对,我们得想法子让病人进来。” 宋姝婉合起手中标注穴道的书册:“丁寸,你想学医吗?” 丁寸愣了一下,他们说的不是存善堂没有病人吗?怎么突然就问他想不想学医? 学医,做郎中给人治病吗?似乎是件非常不错的事,可他能学会吗? 因为自我怀疑,丁寸的话里多了几分犹豫:“世子妃,学医的事……”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并未让他把话说完,而是重复问道:“你想学医吗?” 丁寸挠了挠头:“我,我也不知道。” 宋姝婉浅浅一笑,将标注穴道的书册递给丁寸:“十日,我给你十日的时间,你将这书册上的穴道给背下,届时指给我看。” 丁寸迷迷糊糊的接过了书册,这时,宋姝婉主动提起了存善堂没病人的事。 “不用着急,时候到了,病人自然会登门,眼下你们看好存善堂便可。” 说在这里,宋姝婉指了指丁寸手里的书册:“宋仁,你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学学。” 宋仁微皱眉头,片刻后拱手:“是。” 傍晚,宋姝婉带着百草与飞鸢出了京城,坐着船穿过一个岩洞,很快就见到了一个十分热闹的街市,两边摆满了摊子,当中行人来往走动,时不时还会停下与摊主交谈一两句。 百草轻声说:“这里是红坊外围,卖的都是些寻常物件,往前面走就是真正的红坊,想进去便要先拿出一万两银票。” 宋姝婉颔首,三人很快就融进了人群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灭口了 街市尽头,高有五层的木楼撞入人的眼帘,夜色中灯火通明,华丽至极,偶尔有风吹来,还有隐约的调笑声以及香气。 “红坊。” 宋姝婉远远看着,一字一顿的念出匾额上方的字,她还以为红坊是条街,没想到竟然是一座楼。 她环视四周,目光所及处,皆是遮掩的严严实实的人,这些靠近红坊的人,竟无一个露出面容。 “百草,那些人……” 百草抿唇一笑:“您随奴婢来。” 片刻后,宋姝婉三人再次出现,已经用黑色的斗篷将周身遮的严严实实,她们刚靠近红坊,就被一个脸上戴着老虎面具的人拦住。 “站住,银票拿来。” 宋姝婉看了眼百草,百草立刻上前,从怀中掏出银票递上。 就在宋姝婉以为老虎面具会将银票收下时,他又把银票还给了百草,同时问道:“你们是买还是卖?” 百草答:“买,也卖。” 闻言,老虎面具拿出一块木质的牌子递给百草:“进去后遵守红坊的规矩,不可随意生事,要是因为坏了规矩出事,我们红坊是不会负责的。” “知晓了。” 百草接过牌子,三人进了红坊,一楼当中搭了个台子,正有裸着腰肢的舞女在上方舞动,周围围了不少没有遮掩的人,个个看的如痴如醉。 百草轻声说:“一二楼皆是让人消遣的地方,若不想往上走,不做遮掩也无妨,买卖则在三四楼,若是想从红坊买消息,就得上五楼。” 她说的简单明了,宋姝婉微微颔首,沿着楼梯往楼上走,二楼皆是拥着女子调笑的男人,看的她心中不适,索性奔着三楼去。 与热闹的一二楼不同,三楼的气氛十分凝重,连带着周围的光都暗了许多。 就在这时,有人凑到宋姝婉身边,低声问:“你们有云顶香吗?” 宋姝婉心里一突,差点以为她带着云顶香过来的事情被暴露了,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此人应是在广撒网,实际上心里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她没有做声,片刻后,询问的人便离去了。 宋姝婉摇摇头,示意百草带路往四楼走,她今晚准备上五楼,那便要用最快的速度出手云顶香。 片刻后,宋姝婉看着四楼当中用作拍卖的台子,陷入沉思,原来所谓的卖是这个意思。 百草将云顶香交给红坊的管事,迅速回转:“主子,已经送过去了。” 宋姝婉颔首,漫不经心的眸子扫过四周,忽而定在入口处,那边不是郑尧和钟柔吗?他们两个怎么也来红坊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变化,百草和飞鸢也跟着看了过去。 “主子,那两人好像是郑尧和钟柔。”百草压低声音,话里说着好像,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宋姝婉微扯唇角:“确实是他们,之后注意点。” “是。” 没多久,一束光落在台子上,不过几瞬,周遭的黑暗便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五个放在高台上的盒子,以及一个千娇百媚,身材姣好的女子。 宋姝婉几乎是瞬间便发现了她装云顶香的盒子,排在第三个,不算后但也不算前。 女子风情万种的走到当中:“芍药见过诸位,很高兴诸位来到红坊,今晚红坊拍卖的药材只有五种,分别是万年人参、千年雪莲、云顶香、安息香以及百年犀角。” 宋姝婉微挑眉头,除却云顶香,其他四种放在平时绝对是叫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不过有了云顶香,它们就没那么珍贵了,如此还和云顶香摆在一起,怕是有些丢了云顶香的身份。 果不其然,有人提出了疑问。 “以云顶香的稀缺程度和效果,其他四种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吧?为何要将它们放在一起拍卖?” 台上芍药弯了眉眼,眼波流转间,光彩摄魂夺魄:“这红花还需绿叶配,没有其他四种,如何能衬托出云顶香的稀缺呢?好了,废话不多说,我们开始拍第一味药材——万年人参。” 随着芍药的讲述,很多人都出了声报价,宋姝婉注意到,郑尧和钟柔也在出价,不由挑了下眉头,原来这二人是奔着人参来的。 说来,之前岳红也寻她,想买她手里的人参,真是奇怪,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和人参过不去呢? 宋姝婉敛去思绪,看了片刻,带上百草和飞鸢往五楼去了。 “站住,你们三人……” 拦路的人话未说完,百草便亮出了木牌,说话的人定睛一看,立刻让出位置。 没多久,宋姝婉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在桌边等了片刻,忽而响起一阵摩擦声,紧跟着她的对面倏地出现一个黑衣人。 “你想买什么?” 黑衣人的语气冰冷,不见分毫起伏波动。 宋姝婉眼眸微敛,淡淡地说:“宋府的案子,红坊有相关的消息吗?” “大理寺?” 黑衣人提出一个关键。 宋姝婉颔首,宋府未出事前,她的父亲确实在大理寺。 “不错。” 对面的黑衣人沉吟片刻,报出一个价格:“三万两,白银。” 宋姝婉眉心一跳:“阁下不觉得,这个价格高的离谱?” 黑衣人说:“红坊从不会乱报价,您要的这个消息,配得上这个价格。” 宋姝婉抿唇,藏在斗篷里的神情几番变化,好一句配得上这个价格,换句话说,是不是宋府的事牵扯太广,所以查的代价大? “如何?你可同意这个价格?” 对面的黑衣人再次开口,宋姝婉闭上眼眸,再次睁开,其中已是一片平静:“同意,不过这个银两,得等三楼的药材拍卖结束。” 黑衣人颔首,丢了个铁牌在桌上:“调查的费用,我们会从药材售卖的价格中取,三日后来此收消息。” 黑衣人说完便消失了。 宋姝婉拿起桌上的铁牌,一言不发的离开五楼。 与此同时,楼下云顶香的拍卖也结束了。 百草低声告知结果:“云顶香卖了一万五千两,黄金。” 宋姝婉握紧手中的铁牌:“飞鸢,你留下取黄金,对了,红坊会从中扣除三万两白银,切记对好……” 她话说完,斜里突然传来尖叫。 “杀人了,红坊杀人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是那个世子妃拿的 浓郁的血腥味,顷刻间便在周遭散开,与此同时,混乱的人群冲了过来。 宋姝婉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飞鸢抵着后背往前推:“主子,我们赶紧走。” 百草跟着开口:“你带主子走,我回去取金子。” 瞬间,三人分成了两批。 宋姝婉望着百草离去的身影,眸中闪过担忧:“飞鸢,百草应付得了吗?” 飞鸢抬脚,踹飞一个扑过来的男人:“放心吧,主子,百草的实力比奴婢强得多,她不会出事的,我们赶紧走。” 短短两句话的时间,宋姝婉和飞鸢被人群淹没,混乱的人群互相推挤,每一个都想跑在最前面,而人群最后方,戴着老虎面具的人手持弯刀,下手极为狠厉,几个跑得慢的人直接被他们一刀割喉,鲜血瞬间涌出,顷刻的功夫便将地面染的通红。 宋姝婉扭头,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红坊的人到底想干什么?无缘无故,为何要杀进来的客人? “主子,跳!” 飞鸢的声音拉回宋姝婉思绪,她眼眸一转,瞧见前方的空荡,心瞬间提了起来:“飞鸢!” 尖叫声中,宋姝婉被飞鸢拉着从四楼窗子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凌厉的风声从后方传来,一把弯刀贴着她的脸颊过去,将斗篷的帽子给割开,露出了宋姝婉的脸。 两人落地,宋姝婉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重重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响起,飞鸢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主子,您没事吧?” 宋姝婉抬起头,脸上泛起一抹苦涩:“我的脚崴了,而且,我的脸也露出来了。” 飞鸢张了张嘴,弯腰抗起人就往远处跑:“问题不大,只要没人瞧见……” 她话没说完,前方几道身影出现,视线相对,宋姝婉只觉得眼前一黑,裴寰和宁王怎么在这儿?不对,他们两个怎么走到了一起? “飞鸢,放下我。” 宋姝婉低声提醒,落地后,立刻往裴寰所在的位置走去:“世子怎么来了?” 她说着,余光扫过宁王,纵使心中疑虑极深,却也没有询问宁王的情况。 谁知宋姝婉不问,宁王却主动上前:“世子妃可觉得本王在此奇怪?” 宋姝婉瞥他一眼,没有言语。 宁王挑了下眉头,忽而拉近了和宋姝婉的距离,下一瞬,一柄闪着寒光的软剑挡在了两人中间。 裴寰淡淡地说:“男女授受不亲,请王爷离远些。” 宁王哈哈大笑,眸中带着几分疯狂:“若本王不离远呢?裴寰,就你眼下这模样,能拿本王如何?” “嗡——” 软剑震荡着,带着凌厉的寒芒从宁王脸侧过去,裴寰稍稍侧头,略显空洞的眼眸落在地面。 “我眼下的模样确实不怎么样,但要你一条命的能力,还是有的,宁王敢赌吗?” 宁王脸上多了一条血痕,鲜血溢出,他却笑着用手指沾了点血:“一条命罢了,你若敢赌,本王为何不敢?” 另一边,红坊大门口跑出一堆人,互相推挤着往远处的街市跑去,而他们后方,戴着老虎面具的人也出现了。 宋姝婉发现,那戴着老虎面具的人变多了,原本热闹的街市,随着他们的出现变得混乱,许多摊主连摊子都顾不上,转头就跑,稍微慢上一点就会血溅当场。 宋姝婉看着,心里一片压抑,红坊的人究竟怎么回事?为何无缘无故的便展开了屠杀? “世子,红坊的人到底怎么了?”宋姝婉忍不住问了出来,眉眼中满是不解。 裴寰收起软剑,这才回答道:“有人在红坊里偷了东西,他们在清除有嫌疑的人。” 宋姝婉愣住,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抓不到偷东西的人,就如此屠杀无辜者,红坊未免……” 她话没说完,就与一个戴着老虎面具的人对上了视线。 宋姝婉一惊,就在她以为老虎面具会扑上来时,后者竟然若无其事的离开了,之后陆续有十来个老虎面具从旁边经过,但他们都是冷冷瞥上一眼,没有一个往他们附近走的。 次数多了,宋姝婉便明了了,神秘如红坊,也是柿子挑软的捏的主。 没多久,老虎面具返回红坊,留下寂静无声的街道,以及灯火通明的红坊,一切都仿佛还是原样,可经历过追杀的人却知晓,周围已经变了。 这时,裴寰打破了寂静:“回府吧。” 宋姝婉抿唇,一瘸一拐的推着裴寰的轮椅往外走。 原地,宁王眼眸晦暗,一眨不眨的盯着几人身影,忽然笑了起来,大步进了红坊。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另一边,宋姝婉几人上了小船,这时,百草捧着盒子追了上来。 “见过世子,世子妃。” 宋姝婉轻轻颔首,待百草退到一边,她看了眼男人,有心要问裴寰去红坊的缘由,但思来想去,她还是按下了,转而扯出宁王。 “世子今晚怎得和宁王走在了一处?” 小船穿过岩洞,船桨划水的声音十分规律。 裴寰侧耳听着,片刻后开了口:“宁王欲往红坊购买人参,我与他凑巧碰上罢了。” 凑巧碰上么? 宋姝婉微扯唇角,没说信不信,但很快,她的思绪就被裴寰话中的“人参”二字牵扯过去。 怎么又是人参? 她眉头微皱:“世子,京城近来是有什么大人物需要人参吗?” 裴寰觉得奇怪:“为何这么问?” 宋姝婉将岳红以及今晚郑尧、钟柔二人拍卖人参的事都说了,算上宁王,她不得不往这个方向想。 裴寰笑着摇头:“你想多了,他们三拨人买人参,应该是为了不同人。” 宋姝婉抿唇,她莫名觉得这三者中间是存了些联系的,但具体说来,又不知从何说起。 “救命,救命啊啊……” 小船靠岸的同时,一道凄厉的求救声突然传来。 船上的几人皆是一愣,反应过后,宋姝婉第一反应就是去救人,然而下一瞬,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东西不是我拿的,是宋姝婉,那个世子妃拿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她知晓了也无妨 “求你们放过我,那东西真的不是侯府世子妃拿的,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宋姝婉满头雾水,她拿了什么东西?等等,这个声音不是钟柔吗? “飞鸢,把她带回来。” 宋姝婉脸色难看,低低吩咐一句,飞鸢立刻冲了出去,轻巧的落在岸上,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飞鸢带着十几个追杀的人跑回来:“世子,救命啊啊啊……” 宋姝婉:“……” 飞鸢到底在折腾什么? 裴寰叹了口气:“暗卫。” 话音落下,周围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刚好挡在了飞鸢身后,拦住了追过来的一群人。 船上灯笼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也让宋姝婉看清了对面的人,额头顿时一跳,老虎面具,追过来的全都是红坊的人! 她不知道红坊的人为何要盯上钟柔,但方才那些话,钟柔明摆着是要让红坊对付她啊。 意识到这点,宋姝婉的脸色越发难看:“钟柔呢?” 飞鸢挠了挠头:“被奴婢丢在原地了,对了,世子妃,奴婢抢了块牌子回来,一看就很贵。” 说着,她献宝似的从怀中取出一个泛着金光的牌子。 另一边,红坊的人瞥见飞鸢的举止,立刻就喊了起来:“放肆,把我们红坊的牌子还回来!” “抢我们红坊的东西,你们不想活就直说!” 宋姝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世子,你看这事怎么处理?” 裴寰微微侧头:“把牌子还回去。” 飞鸢睁大眼眸:“世子,这牌子……” “世子让还就立刻还回去,哪那么多话?” 百草在旁看的焦急,一脚便踢了过去,她知晓世子妃温和,平日里也不讲什么规矩,让飞鸢的心野了,可如此没有分寸,飞鸢这分明是在找死啊! 飞鸢也反应了过来,不敢多言,连忙把牌子丢了回去。 然而红坊的人却没想着就这么算了:“抢了东西,还回来就想了事,你们把红坊当成什么了?” 叫嚣声中,裴寰只能道出身份,红坊的人顿时没了声音,片刻后,几人退到了一边。 “裴世子的面子,我们自然是要给的,但下不为例!” 裴寰颔首:“替我向你们主子问好。” 因着飞鸢的举止,他们也没法再插手钟柔的事,只能在红坊人的注视中,直接离开。 另一边,留在原地的几个红坊的人抓着钟柔上了船,将她的嘴堵上,五花大绑的丢在角落里。 “真是晦气,好好的开市被搅和了,这人还不承认!” 说话的人一个气急,狠狠踹了钟柔一脚。 “唔!” 钟柔疼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就在这时,另外几人上船,两边交谈间提起了裴寰和宋姝婉。 “那裴世子倒是有闲情逸致,竟然带着世子妃跑红坊来。” “就裴寰那样,他不带着新妇到处转悠,还能做什么?说起来,这个贱人方才还提世子妃抢了人参,满口胡言,裴寰虽然落魄,却也没到让自己的世子妃抢东西的地步!” “谁说不是,哈哈哈哈……” 大笑声里,船穿过岩洞到了街市,谁也没看到,钟柔眼里藏着的愤恨,裴寰和宋姝婉知道她落在红坊人的手里,怎么能不救她? 可恶,她这次若要安稳逃出去,一定让他们两个好看! “快走,别愣着……” 钟柔艰难的走着,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她的视线里多了一双绣着金线的鞋子。 宁王看着地上狼狈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是,信国公府的小姐?” 钟柔抬起头,目光触及宁王,有瞬间的瑟缩,但很快她就燃起了希望。 “唔唔唔,唔唔……” 对对对,她就是信国公府的小姐。 钟柔挣扎着想要说话,但嘴被堵实,只能不停的闷哼。 宁王瞧着发笑,一脚踢在钟柔小腹上,剧烈的疼痛让钟柔蜷缩了起来,眼底泪水也控制不住的滑落。 宁王却不在意,漫不经心地说:“这人本王带走了,有什么损失,到宁王府取。” 红坊的人互相对视,没说什么,行礼后便退下了。 见钟柔蜷缩在地上不动,宁王又踢了一脚:“趴着作甚?想活就自己起来,不然……” 钟柔睁大眼眸,强忍着疼痛爬起,五花大绑的姿势让她走动都艰难,可求生的本能却让她不敢耽误。 侯府,清风院。 寂静的屋中,烛火被风吹的摇曳不停,飞鸢跪在地上,额头不自觉冒出了冷汗。 宋姝婉瞥了一眼,又给裴寰头上的穴道施了一针,飞鸢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但她却不想开口求情,飞鸢今晚所言所行完全失了分寸,这是裴寰在才没出大事,若裴寰不在,红坊的人又得如何打发? 况且还有钟柔在那儿胡说八道,届时她就是脱层皮,红坊的人怕是都不会罢休,如今让飞鸢跪着,就当是给她长长记性了。 半晌,裴寰语气冰冷地说:“自行领罚去吧,若再有下次,这侯府也留不得你了。” 飞鸢行礼:“是,奴婢明白!” 飞鸢离开领罚。 宋姝婉坐在一侧,思绪却飞到了钟柔身上,被红坊的人抓住,她还能活吗?还有她嘴里说的东西,钟柔到底拿了什么东西? “在想什么?” 宋姝婉回过神,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略带光彩的眸子:“没什么。” 她说着,正要移开视线,突然意识到什么,到了裴寰面前,展开五指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下一瞬,裴寰的眸子跟着宋姝婉的手指动了两下。 宋姝婉目露惊喜:“能看到东西了?” 裴寰有些愣怔:“方才,是你的手?” 宋姝婉微微皱眉,能看到东西,但却看不清:“对,是我的手。” 裴寰微扯唇角,冰冷的面色中多了些温和:“你的治疗又有效果了。” 宋姝婉颔首,退回原来的位置:“再过几日,效果应该会更好些。” 正说着,暗一进来:“世子,宫里来信,让您现在进宫一趟,说是有要……” 暗一顿住,略有难色的望向侧边。 宋姝婉挑眉,起身正要离开,就听裴寰说:“她知晓了也无妨,直说便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他会杀了你的 宋姝婉垂眸,心绪竟因裴寰的话莫名起了些微波澜,但很快她就压住了其中的变化,定定的望向暗一。 彼时,暗一也反应过来,立刻说道:“皇上所言要事,应是与雍王回京,在城门处遭遇刺客有关。” 猝不及防听见雍王二字,宋姝婉的手指不自觉攥紧,那是她宋家的仇人。 寂静中,裴寰开口问道:“你可要进宫?” 宋姝婉微愣,反应过来,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皇上寻世子进宫,应是为了京中的护卫,如此情况,我并不方便进宫。” “你不想见一下雍王?” 短短一句话,让宋姝婉陷入了沉默,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她当然想见雍王,但不是现在,那个人欠宋家的,要一点点偿还才行,还够了才能走向最后的结局。 敛去思绪,宋姝婉语气淡然地说:“时日久远,我与他早晚会碰见,不急在这一时。” 闻言,裴寰没再多说,只示意暗一推着轮椅离开。 马车上,暗一低声说:“世子妃是怕忍不住对雍王动手吧?” 裴寰微微侧头,语气平静地说:“或许有这个缘由,但其间的可能性并不大。” 利落的弄死仇人固然痛快,但他觉得,宋姝婉应该更偏向让雍王先还宋家的债,而后再伏诛。 暗一有些茫然,世子没说什么,但他总觉得,世子已经知道了世子妃的想法。 唔,世子和世子妃这叫不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裴寰并不知暗一的想法,进了御书房,便听皇帝提及雍王遭遇刺客的事。 “半月后便是太后寿辰,朕打算在宫中设宴,朕不想再瞧见同样的情况,对此,你可有想法?” 裴寰拱手:“回皇上的话,太后寿辰自是要紧,但若设宴,就必定会生事端,边境几个小国一直蠢蠢欲动,太后的寿辰定会给他们可乘之机,届时边境怕是会生乱。” 皇帝端坐在御案后,闻言微微皱眉:“朕自是知晓这点,但太后寿辰不可越。” 裴寰自然知晓这点,开口道:“皇上所言甚是,臣这儿也有一个法子,能暂时叫小国安稳,就看皇上是否舍得了。” 皇帝语气威严:“是何法子?” 裴寰笑了笑,提起一个人:“雍王之女,华阳郡主芳龄十八,正是挑选夫婿之时。” 皇帝眯了眼:“你要朕放出和亲的意愿?” “有明确的话才叫意愿,没有明确的话,只能算是补风捉影,算不得真。”裴寰语气淡然,恍若说的是十分寻常的话。 皇帝沉思,往外透出和亲的风声,确实能稳住边境形势,叫太后寿辰平稳,只是雍王那边…… “雍王定不会同意。” 裴寰眼眸微暗,声音中依旧听不见波动:“皇上为君,雍王为臣,不论何时,臣子都越不过君王,皇上的旨意,他没有资格反对。” “哈哈哈……” 皇帝大笑:“好一句臣子越不过君王,那华阳郡主也确实到了婚配年龄,如此便按着你说的办吧。” 了却心中的忧虑,皇帝便挥退了裴寰。 轮椅在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滚动,很快就到了宫门口,这时,轮椅突然停下。 裴寰稍稍侧头,猜到了有人拦路,问道:“不知是何人拦路?” “看来,裴世子这双眼是真的废了,我大周缺了一员猛将,实在可惜。” 威严的声音落下,裴寰从声音认出来人,微扯了下嘴角:“有劳雍王关心,下官的眼尚算可以,还没到废的程度。” “呵!” 雍王一袭玄色长衫,单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裴寰,周身的气势犹如海浪冲向裴寰,凌厉又杀气十足。 然而裴寰岿然不动,似乎一点没感受到雍王的撞击压迫,但周身的从容不迫,却已经将雍王的攻势化解。 过了片刻,雍王甩袖从裴寰身侧绕过:“那就护好你的眼,别哪日被人毒了挖了,届时可没人能护你了。” 暗一的眼跟着雍王走了一圈,直到雍王离开,他才低下头:“世子,可要属下去盯……” 裴寰一抬手,暗一立刻噤声。 “你不是雍王的对手,盯着也无用。” 马车快到侯府时,暗一忍不住问道:“雍王伸手那么好,又怎会被刺客伤到?” 裴寰冷笑:“谁跟你说,他受伤了?” 暗一瞳孔微缩,低着头不敢做声。 寂静中,车夫的提醒传来:“侯府到了。” 下了马车,裴寰淡淡地说:“离开边境,你等的警惕和敏锐,全都消失了,且去领罚吧。” “是!” 次日,宋姝婉赶往存善堂,刚坐下就瞥见岳红和钟柔一同出现在了门口,疑惑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钟柔脸上。 她昨晚不是落在红坊手里么,怎么逃出来的? “见过世子妃。” 岳红的声音拉回宋姝婉思绪,她微微一笑:“岳小姐不用多礼。” 话落,她看向钟柔,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冷:“不知姐姐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钟柔抿唇,眸中的鄙夷和愤恨一闪而过:“我来替人送个东西。” 宋姝婉觉得奇怪:“谁让你送东西?” 钟柔没有应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放在宋姝婉面前。 宋姝婉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瞥过盒子后,瞬间变得凝重,那是之前装云顶香的盒子,昨晚在红坊,她连盒子带云顶香全都送去拍卖了。 三万两黄金都已经到了她的手里,钟柔手里怎么会有盒子? 不对,云顶香还在盒子里吗? 宋姝婉伸手,在几番犹豫后打开了盒子,云顶香赫然入目。 口中的话几次转换,终究是因为旁边的岳红而按下:“百草,把这盒子拿下去。” 百草走来,眼眸扫过盒子里的云顶香,险些愣住,已经拍卖掉的东西,怎么又回来了? 她思索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很快就拿着盒子离开了。 岳红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坐了片刻便离去了。 宋姝婉目送她离去,视线回转,落在钟柔身上:“那盒子,谁给你的?” 钟柔抿唇一笑:“谁送你的,便是谁给我的,妹妹,有些人的好意不是用来糟蹋的,再有下次,他会杀了你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我这人吃软不吃硬 听到这里,宋姝婉要是还猜不到钟柔口中的人,就是她愚不可及。 “没想到,宁王竟然会救你。” 钟柔微微抬起下巴:“怎么,你很意外?宋姝婉,你身为我的妹妹,可言行举止却连一个外人都比不过,见死不救的事,我记下了。” 她扔下这番话,转身离去。 这时,百草到了宋姝婉身后,语气里满是疑惑:“世子妃,那云了。” 既能被暗一喊做郎中,那这个叫柳眉的肯定会些岐黄之术,让柳眉应答十分合理。 在场的人被宋姝婉的话弄得一愣,下意识看向床榻上半卧着的柳眉。 暗一直接问了出来:“世子非说的是真的?你身体就是非常好,没有问题?” 柳眉脸色一白:“我整个后背疼的发颤,恨不得以头抢地,身体怎么可能是好的?世子妃半路出家,许多地方并不明确,还是莫要随意做断定的好。” 宋姝婉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柳郎中是这么瞧我的?觉得我医术不精,不能给你治伤?” 柳眉低下头,不卑不亢地说:“柳眉不是这个意思,柳眉只是觉着身体疼的厉害,心里便有些急切罢了。” 宋姝婉双眸凝着她的面容:“既如此,那便请别的郎中来吧。” 说到这里,宋姝婉径直转身离去。 柳眉见着,略带焦急的眼眸落在裴寰身上:“世子,世子妃可是生柳眉的气了?可是……” 裴寰微微抬手,柳眉瞬间噤声:“你既不信她,换个郎中也正常,暗一,柳眉交给你了。” 另一边,宋姝婉刚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就见裴寰进来,不由挑了下眉头:“世子不多瞧会儿柳郎中?” 裴寰淡淡地说:“她自己便是郎中,对身体很清楚,无需我多瞧她?倒是你,为何那般笃定柳眉身体没问题?” 宋姝婉啜了口茶水,慢条斯理的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那个柳眉很特殊吗?” 裴寰颔首:“柳眉是已故柳大将军之女,曾随军征战五年,救了军中无数将士,此次回京,也是为了取你先前给我的药方。” 原来如此。 宋姝婉面露恍然,一手托着茶盏,另一手指尖轻点着茶碗盖:“世子信我吗?” 裴寰没有言语。 过了片刻,宋姝婉轻笑一声,摇头说:“世子既然不信我,那就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若我一定要与你聊呢?” 宋姝婉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裴寰:“那就要让世子失望了,我这人吃软不吃硬。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跳出来惹人笑话 裴寰叹了口气:“宋小姐,本世子过来寻你,并无他意,你不用对我有这般的敌意。” 宋姝婉笑了,眸中闪过几分无奈:“世子的言语,一直都没抓住过中心,不过无妨,那柳眉是世子的人,能不能信,该不该信也是世子的事,与我无关。” “百草,送世子回去。” 门外,百草进了屋,短暂的犹豫后推着轮椅离去:“世子,失礼了。”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等百草回转,才稍稍动弹了一下。 百草将茶盏中的水续满,语气中带着不解:“您可是与世子吵架了?” 宋姝婉瞥她一眼,有些发笑:“你从何处看出我与他吵架了?多想了,我与他可没有能争执的地方。” 在宋姝婉看来,裴寰只是一个交易对象,二人之间的条件早已说的明明白白,没必要越过线。 宋姝婉没有说这点,百草便有些不明所以。 片刻后,宋姝婉挥手让百草离去,她却不知,离开的裴寰已经寻了暗一。 “盯着柳眉,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回禀。” 暗一愣住:“世子,柳郎中她……是,属下这就去盯着柳眉。” 暗一离去后,裴寰一人坐在屋中,指尖轻点着扶手,“哒哒”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十分规律,但也带了种说不出的压抑。 柳眉,到底怎么回事? 傍晚,一张岳府的帖子送到侯府,宋姝婉从管家手中拿过,发现是岳红邀她明日去城东打马球。 三月时节,京中达官贵族皆流连于各种诗会,蹴鞠,马球之类的邀请中。 往年在信国公府,宋姝婉对此并不感兴趣,但如今成了世子妃,又有报仇的目标在前方话的是钟柔,她被几个贵女簇拥在中间,言语间十分夸张的捂着鼻子。 “看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钟柔狠狠的瞪了眼宋姝婉,竟然丝毫不掩饰对宋姝婉的敌意。 跟在她身旁的几个贵女瞧着都有些愣怔,以前钟小姐不是这样的,为何如今却像个泼妇? 宋姝婉看着钟柔,眉头不觉皱起,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红坊那夜后,钟柔就莫名多了一种疯癫感。 难不成她被宁王救过后,就受到了宁王的影响? 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又被宋姝婉给压了下去,而后轻飘飘的看一眼钟柔,直接走了。 原地,钟柔看着她的身影,眼眸倏地睁大,宋姝婉竟然直接走了?她方才那个眼神,是不是在看不起她? 可恶!宋姝婉怎么敢的! “宋姝婉,你给我站住!” 宋姝婉没有理会身后的钟柔,与谢宥行打过招呼,便寻了一个地方坐下。 很快,一声铜锣声响起,周围散乱的人群逐渐聚拢。 谢宥行跳到高台上,环视四周,脸上的笑意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 “今日多谢诸位来此捧场,本世子也不废话,来人,将本世子准备的东西拿上来。” 十几个婢女端着托盘出现,扯掉上方的红布,露出的东西皆是各种珍奇宝物和首饰。 “快看,那个镯子,我记得是太后之前赏赐给岳小姐的。” “还有那个,好大的夜明珠啊!” 周遭赞叹声一片,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眼眸扫过四周,莫名觉得有些无趣。 这时,谢宥行继续往下说:“这些东西皆是本世子准备的彩头,今日只要上场,不论男女,赢了便能从中取一样,本世子抛砖引玉,就做这第一场打马球的人,谁来同本世子打?” 短暂的寂静后,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我来。” 众人循声,看见宋姝婉时,皆是一怔。 “裴世子妃,你与谢世子打是否有些不自量力?到时可别输了,去寻裴世子哭啊!” “哈哈哈哈……” 周围一片大笑声,宋姝婉瞥了眼说话的人,是个干瘦的青年,眼底皆是青黑,一看就是纵情身色之人。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直直问道:“你可曾见过我打马球?” 那人回答道:“不曾见过。” 宋姝婉走下台子:“既然不曾见过,你凭何说我不自量力?既是废物,还是得有废物的自觉,莫跳出来惹人笑话。”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展露风采 谢宥行拱手行礼:“世子妃,有礼了。” 宋姝婉抿唇一笑,接过一旁婢女递上的襻膊,回了一礼:“世子,多礼了。” 随后,谢宥行朝四周张望,很快就聚齐了打马球的队伍,连宋姝婉和他在内,总共十人。 二人再次见礼,便各自翻身上马,与此同时,旁边点起了一炷香。 “马球第一场……” 伴随着一旁的讲述,宋姝婉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握着球伏,在马球落下的瞬间,调转马头,直接带走了马球。 “接住!” 宋姝婉被分到的是几个小厮,骑马的身手利落,接马球的动作更是迅速,不过片刻,他们就合力进了第一球。 宋姝婉弯了眉眼,驱使马儿往远处跑去:“世子,承让了!” 谢宥行眸中闪过意外,冲着宋姝婉拱手:“世子妃,厉害。” 马球第二次落下,宋姝婉反应不及,被谢宥行抢了去,陷入被动后,她只能寻摸机会,好几次都差点抢到马球。 旁观的人看着,都十分意外。 “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和谢世子打的有来有回。” “确实,她能成为世子妃,身上还是有些本事的,起码这马球打的就不错。” “哎,抢到了!” 场上,宋姝婉从谢宥行手中抢过马球,驱使间避开了对面的拦阻,很快就靠近了谢宥行一方的球门,球伏高举,正要击球,突然斜里闪过一道身影。 谢宥行大笑:“世子妃,这球我收下了。” 宋姝婉瞳孔一缩,再想控球已经迟了。 只见谢宥行将手里的球伏使的如同手臂般灵活,抢了球后,驱使马儿十分利落的躲开拦阻的人,随着周围的惊呼声落下,谢宥行一方得了一分,两边立刻打平了分数。 谢宥行说:“世子妃若只有方才那点反应,可是会输的。” 宋姝婉笑了笑:“那就看最后的赢家到底是谁吧。” 之后两人再未交谈,将球伏使的虎虎生风,但两边的分数却一直处于持平状态,但香已经快到底下了。 宋姝婉瞥了一眼,眸子锁定在马球上,能不能赢,就得看这最后一球了。 场外的人微微挺直了身子,如果说他们之前对宋姝婉不以为然,但一场马球看到现在,他们已经生了许多佩服。 “时间不多了,这最后一球,会是哪边进啊?” “我觉着是裴世子妃,谢世子有能力,但我总觉得裴世子妃更厉害。” “我也有这个想法。” 周围的人议论不停,谁也没发现,后方多了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暗一面露惊叹:“世子,世子妃可真是太厉害了。” 裴寰微微侧头,他看不见宋姝婉的面容,但却能想到那种马背上英姿飒爽的模样,没想到她除了医术,连马球都打的这么好。 “哐!” 铜鼓声落下,最后一球进了球门,负责计分的人高喊:“谢世子进球,谢世子胜。” 周围的人听着,都忍不住唉了一声。 “可惜了,裴世子妃竟然输了,方才有机会的。” “是啊,太可惜了。” 宋姝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眸落在谢宥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打到现在输赢已经不重要了,她给谢宥行留下印象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世子厉害。” 谢宥行拱手:“都是世子妃承让,今日这马球,打的我心服口服。” 两人说着话,将场子让给第二队人。 宋姝婉和谢宥行一边交谈,一边往岳红的位置走,余光忽而瞥见人群后方的男人,脚步跟着顿了。 裴寰怎么来了? 谢宥行注意到她的变化,立刻就看到了后方的裴寰,笑着说:“没想到裴世子也来了,这是怕世子妃在这儿受欺负?” 宋姝婉笑了笑:“世子说笑了。” 她和谢宥行说了两句,便朝着后方的裴寰走去,一路上吸引了诸多目光。 “世子今日,怎得有闲情逸致出来了?” 裴寰微微抬眸:“若不出来,我还不知我的世子妃,马球能打的那么好。”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世子不知道的,多着呢。” 话落,旁边百草寻过来,递上帕子:“世子妃,您快擦擦头上的汗。” 宋姝婉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再次看向裴寰:“我推世子到处走走吧,这宅院虽然是准备着打马球的,但有些风景还不错。” 裴寰微怔:“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戳我伤疤。” 宋姝婉从暗一手里接了轮椅,推着男人远离了打马球的地方:“一点小问题而已,世子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岂会在意?” 笑谈间到了无人处,暗一和百草迅速的隐去了身形。 宋姝婉虽觉得奇怪,却也没在意,只推着裴寰继续往前走。 转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她正打算带裴寰回去,谁知后方突然传来拉扯的动静,紧跟着质问声传来。 “你方才为何要用那般语气提裴世子妃?还说我雍王府的宴会,岳红,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姝婉一顿,前方的居然是谢宥行和岳红,他们作为东道主,不是应该在前面呆着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想干什么?宥行哥哥,我能干什么呀?” 岳红看着面前的男人,泪花在眼里打转:“我就是夸赞世子妃一句罢了,没有别的意思,为何你总是觉得我别有用心呢?” “我不曾说你是别有用心,只是想让你说话前,多过几遍脑子,你我二人不是寻常人,出口的话不清楚很容易被人误会,影响雍王府和岳府的名声。” 谢宥行解释了一番,但他的解释却没有让岳红觉得舒服。 “宥行哥哥,我知晓你不喜欢我,若你不喜岳府和雍王府的婚约,直说便是,何必如此……” 岳红顿住,轻轻拭了下眼角的泪花:“罢了,我不多说了,宥行哥哥,告辞。” 岳红说完就走,留下谢宥行在原地蹲着,过了片刻,他狠狠的捶了下旁边的树干,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可恶,你怎么就不会说话?岳小姐,我方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单纯不会说话……” 谢宥行追着岳红离去,留下宋姝婉和裴寰一阵沉默。 “那个,世子……” “回去吧。”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将所有的痕迹都抹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不需要杂碎质疑 宋姝婉带着裴寰回到马球场外,刚露面,就被几个贵女围住。 “见过裴世子,世子妃,世子妃可愿与我等打个马球?” “世子妃,我们打一场?” 面对着邀请,宋姝婉眼眸间的笑意没有变化,语气轻柔地说:“我方才闲逛时,走的路有些多了,不太方便再打马球了。” 几个贵女有些失望,但良好的教养却让她们遮掩了心绪的变化,闲聊了几句正要散去,钟柔带着几个贵女走来,人人手里拿着一根球伏。 双方对上,钟柔冷然问道:“你何时学的马球?” 宋姝婉听着她的询问,挑了下眉头:“我何时学的马球,对你很重要么?” 钟柔皱眉,手里的球伏突然抬起,指向宋姝婉的眉心:“我懒得理会你是何时学的马球,但眼下,我要跟你打一场。” 宋姝婉双手环胸,淡淡地说:“我为何要跟你打?” “你怕输啊?”钟柔语气里带着挑衅。 宋姝婉有些想笑,她若怕输,方才就不会站起来和谢宥行打了。 “你赢不了我。” 你赢不了我。 短短五个字,让钟柔瞬间变了脸色,像是听见了什么大笑话:“我赢不了你?别开玩笑了,方才那是谢世子让着你,若你不是女子,早就被谢世子封到零分了,如此情况,你怎敢说这句话的?” 闻言,宋姝婉暗中叹了口气,看钟柔的样子,她今日不打这场马球是走不了了。 罢了,就再证明一下能力好了。 想着,宋姝婉朝着其中一个贵女伸手:“请将你的球伏借我一用。” 那贵女立刻送上球伏,还问道:“世子妃可要我上场?我在女眷当中,打马球顶顶厉害。” 闻言,宋姝婉弯了眉眼:“那便麻烦了,走吧,我跟你打一场。” 很快,周围的人就知晓了宋姝婉和钟柔要比赛,端坐在高台上的人,立刻便围了过来。 暗一和百草立在轮椅后方,两人脸上都带了些许担忧。 百草说:“那个钟柔一直古古怪怪的,突然要和世子妃比马球,定是存了什么心思,该不会伤到世子妃吧。” 暗一皱眉,安慰道:“你且放心,世子妃的马球打的极好,稍微注意些,应该不会出事的。” 另一边,宋姝婉和钟柔骑着马分别在两边站定,香点上的刹那,马球落在地面。 “快,把对面送!” 主动请缨的贵女速度竟比宋姝婉还快,打着马球就往对面的球门跑。 宋姝婉估算了下距离,立刻便从旁边绕过去,同一时间,中间的贵女被三个人围住了。 “传给我!” 宋姝婉大喊,接过球就走,谁知下一瞬,钟柔已经到了她身后:“往哪儿走?把球给我!” 宋姝婉原本不想躲,谁知钟柔一抖缰绳,那马儿竟作势要直接撞过来。 钟柔疯了吗? 宋姝婉脑海中快速闪过一句话,顾不得马球,迅速的驱使马匹远离钟柔。 下一瞬,钟柔接过了马球,从旁边跑了过去。 落在旁观人的眼里,就成了钟柔靠近,宋姝婉直接丢了球,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那裴世子妃为何无缘无故的躲开?” “方才见她和谢世子打的有来有回,怎得现在如此怯弱?该不会是……” 不少人的目光都瞄向了远处的谢宥行,虽未明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谢宥行的马球本事,怕不是假的。 另一边,谢宥行察觉到变化,脸顿时就黑了,他又不是只和宋姝婉打过,这些人脑子莫不是有问题? 马球场内,宋姝婉眯起了眼眸,看着钟柔进球,眸中闪过冷意,想借恐吓让她退却么? 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吃亏。 “世子妃,方才怎么回事?” 宋姝婉看了眼说话的贵女,笑着说:“方才是我的问题,我向诸位致歉,不过之后……” 她望向钟柔,后者正冲她得意的挑眉:“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说着,宋姝婉一夹马腹,直接冲着钟柔奔去,之后钟柔还想故技重施,可不仅没吓到宋姝婉,反而弄得她自己差点摔下马背。 如此几次,钟柔立刻放弃了恐吓的想法,专心打起马球。 不得不说,钟柔确实有些本事,加上她那边的配合,很快就进了球。 “宋姝婉,今天你输定了!” 宋姝婉微微一笑,在马背上岿然不动,没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赢家是谁? 两边来回着,第三球怎么都进不了,眼见着时间僵持愈来愈久,钟柔失了耐心,扫过宋姝婉,又将马头对准了宋姝婉。 嗯?故技重施? 宋姝婉皱眉,握着缰绳轻松避开了钟柔的冲撞,谁知下一瞬,她胯下的马就像疯了似的来回蹦跳,宋姝婉伏低身子,试图用缰绳控制马匹。 “世子妃的马惊了,快救人!” 周围人惊呼,裴寰抓住轮椅的扶手,用力间手上的青筋爆出,可他的腿却像没有知觉似的,根本没有反应。 “暗一,救人!” 暗一冲了出去,可另一道身影却比他还快。 马背上,宋姝婉余光瞥见了靠近的人影,手一松,整个人飞了出去。 “啊啊……” 宋姝婉尖叫着,周围人的心跟着发紧。 下一瞬,所有人紧张的心绪都被缓解,他们看着中间的两人,突然就愣住了,谢世子怎么冲出去救人了,而且还用那般姿势抱着裴世子妃? 周围一片寂静,突然一声嗤笑响起:“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裴世子妃竟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道一句有伤风化都觉得轻了,怕不是存了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叫人作呕,裴世子,你说呢?”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看了眼说话的干瘦青年,又惊恐的望向侧边的裴寰,他们看不起残废的裴寰,但也惧怕残废的裴寰。 大周战神的名头,早就刻进了他们心里。 “周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谢世子是为了救人,迫不得已抱着人罢了,你怎能说的如此不堪?” 宋姝婉刚从谢宥行怀中落地,便听见了这声质问,瞥了眼对面的干瘦男人,眸中闪过冷意:“龌龊的人,自是看什么都是龌龊的,不过本世子妃与裴世子的感情,还不需要满口胡言的杂碎质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那时她不叫宋姝婉 “你敢说我是杂碎?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淫妇,配一个残废世子,你们可实在太相配了!” 干瘦青年,也就是周成瞬间跳了起来,盯着宋姝婉的眼里满是怒火。 淫妇?残废世子? 宋姝婉被气笑了,缓步朝着周成走去:“以貌取人瞧不起女子的是你,张口胡言给女子造谣的也是你,知晓的人说你是某家公子,不知晓的还道你何时成了那村头的长舌妇,满口的龌龊叫人作呕,就你这般模样,我都不知是你本人的问题,还是你周府就是这么教男子的?若是后者……” 宋姝婉顿了一下,环视四周,将每一个贵女的面容都看在了眼中:“若是后者的话,就请各家贵女擦亮眼眸,莫要靠近周府,免得沾染不幸。” “你闭嘴,你这个贱人竟敢败坏我周府的名声!” 周成大喊,扑向宋姝婉要动手,下一瞬,一把匕首破空而出,稳准狠的扎进了他抬起的手掌里。 鲜血涌出,周围胆小的贵女全都惊叫了起来:“啊啊啊……” 裴寰收回手,语气淡漠地说:“割了他的舌头,不会说话就不要再说话了。” 暗一上前拔出周成手掌上的匕首,利落的割了他的舌头。 “唔唔唔……” 周成满地打滚,可却叫不出声来,鲜血从他嘴里溢出,掉下来的还有一截舌头。 宋姝婉指尖捏着金针,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成,缓缓收了起来,她方才正要动手,没想到裴寰的速度竟比她还快。 到了这种时候,岳红只能出面送客。 待其他宾客离去,谢宥行冷冷扫了眼周成:“将他丢去周府,在京城里好生宣扬一下周府的家教。” “是。” 几个护卫出现,拖着周成走了。 几人经过宋姝婉身边时,她鼻尖微微一动,闻到了一股酒气,难怪周成开口便是那般话,合着是酒壮怂人胆,没有理智,自然就胡乱折腾了。 不过就看周成那模样,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就在这时,百草突然出现,将一个人丢在了地上。 宋姝婉还没细看,就听到尖锐的嗓音叫喊:“宋姝婉,我是你姐姐,你就是这般对待你姐姐的?长幼尊卑的规矩,全都被你忘了吗?”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看向百草,她会意解释:“这人方才想跑,奴婢便把她抓回来了。” 钟柔从地上爬起:“什么是跑?我是客人,被主人家送出去的客人!宋姝婉,你凭什么让她抓我?” 宋姝婉瞥她一眼:“就凭你方才差点要了我的命。” 钟柔嗤了声:“我只是正常骑马打马球,是你自己骑术不精,掉下了马背,与我何干?你该不会想借着世子妃的身份,要给我压一个罪名吧?可以啊,只要你拿出证据我便承认,若是没有证据,你就得给我道歉。” 钟柔一番言语,把周围的人说的愣怔,她的话还挺有理。 宋姝婉眯了眯眼,审视的目光将钟柔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人什么时候变聪明了?而且还多了一份有恃无恐,就像……她一点都不怕被揪出证据来。 “哎呀,这儿好热闹啊!” 就在这时,一句感叹声传来,几人循声望去,脸色皆是一变,宁王怎么来了? 宁王摇着折扇,慢悠悠的走到钟柔身后:“哟,你们这是在对峙?不如与本王说说,让本王给你们主持主持公道。” 钟柔二话没说,便将方才的话语说了一遍。 宁王挑了下眉头:“真有意思,裴世子妃似乎很担心自己被人害啊,可就算如此,没有证据也不能污蔑人啊。” 宋姝婉定定的看着宁王,她搞不明白宁王出现的意义,是为了给钟柔撑腰,还是有别的目的? “裴世子妃,为何用那般的眼神看着本王?莫不是觉得本王的话,戳中了你的痛楚?”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是非清白自在人心,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带过去的,宁王爷,有时候还是要注意些为好,您觉得呢?” 宁王哈哈大笑,合起的折扇在虚空中点了宋姝婉两下:“你这女子,嫁给废物裴寰实在可惜了。” 废物裴寰:“……” 他微微侧头,语气中带着些许杀意:“她是我的世子妃,宁王爷若有意见,大可去寻皇上,在本世子面前,嘴还是干净些的好。” 下一瞬,宁王出现在裴寰身后,手中的折扇多了锋利的凸起。 宋姝婉心头一惊,金针瞬间到了指尖:“离他远点!” 话落,数根金针已经飞了出去。 宁王眼中的漫不经心,在瞬间消失不见,“叮叮叮”数声,金针尽数落地,没有一根打中宁王。 他意味不明的勾了下唇角:“世子妃好身手啊。” 说完,宁王示意钟柔跟上,两人竟直接离去。 原地,宋姝婉不明的看着他们的身影,只觉得莫名其妙,宁王和钟柔,到底想做什么? 她实在想不明白,只能和岳红以及谢宥行道别,推着裴寰离开。 马车上,裴寰突然开口:“你是不是瞒了些事情?” 话是带着疑问的,但裴寰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宋姝婉顺着裴寰的话思索,忽而反应过来,她告诉裴寰,宁王在红坊救了钟柔的事。 顿了顿,她立刻把这件事说了。 裴寰垂眸,一路上都没有言语。 宋姝婉觉得古怪,有心想询问一下,可瞥着他的侧脸,又把话给按下了。 裴寰应是在思索宁王的举止吧,不过她不在意,她眼下只在意宋家的仇。 除此外,其他的都得往后排。 回到侯府,一行人刚进屋坐下,就听通报,说柳眉求见。 宋姝婉扯了下嘴角,推开刚倒好的茶水,直接离开。 门口,她与柳眉擦肩而过,视线短暂的相交后,又各自移开。 “柳眉见过世子。” 柳眉行礼,抬起头,眼眸中一片凝重:“世子,柳眉有事要与世子说。” 裴寰微微挑眉:“何事?” 柳眉深吸口气:“柳眉曾在明州城一个烟柳巷子里见过您的世子妃,那时她不叫宋姝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你凭什么让我走 屋中陷入寂静,裴寰微微侧头,他看不见柳眉,却能通过她的声音判断出位置。 “你确定,你在几年前见过她?” 柳眉神色凝重:“柳眉确定,柳眉之前就觉得她眼熟,但一直想不起来,方才突然就反应了过来,她的面容与几年前也有了些变化,但神态没变,还能瞧出几年前的模样。” 裴寰并没有理会柳眉的话,淡淡地问:“她几年前叫什么?” “宋柔。” 裴寰嗯了声,摆手让柳眉退下。 柳眉睁大眼眸:“世子您,您就不查……” “退下。” 裴寰加重声音,柳眉立时低头,行礼后退下。 寂静中,暗一忍不住开口:“世子,真不查一下世子妃吗?” 裴寰指了指自己的腿:“查了又如何?如今能治我的人只有她,倒是柳眉……再寻几个郎中来,让她尽快离京吧。” “是。” 暗一行礼,转身退下。 裴寰靠在轮椅背上,眼眸微微眯起,柳眉有些话太刻意了,刻意的叫人不敢信一个字。 不过柳眉说的若是真的,所谓的几年前便应该是宋家出事之时,能从烟柳之地脱身,还一点痕迹不留,宋姝婉的能力非同一般啊。 另一边,宋姝婉回到屋子,拆了头上的首饰,满身轻松的坐在桌边煮茶。 就在这时,飞鸢一瘸一拐,脸色惨白的出现。 宋姝婉看她一眼,示意飞鸢在对面坐下:“可还撑得住?” 自红坊回转,飞鸢就被裴寰惩罚,一直没有出现。 听得关切,飞鸢低下头:“多谢世子妃关心,飞鸢撑得住。” 宋姝婉摇了摇头:“你啊……百草,将梳妆台上,我新弄好的药膏取来。” “是。” 百草取来药膏,宋姝婉让她给飞鸢涂在伤处:“会很疼,不过涂了之后,伤口复原很快。” 闻言,飞鸢重重点头:“飞鸢不怕疼。” 话落,药膏到了她的伤口上,方才还说着不怕疼的飞鸢,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啊!” 她短促的尖叫一声,趴在桌上不敢动弹,身体十分僵硬。 宋姝婉抬眸,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瞧见那新伤伴着旧痕的模样,眸中多了分晦暗,飞鸢以往应是受了很多苦。 敛去思绪,宋姝婉淡淡地说:“你这跳脱的性子啊,得改改,免得日后又被收拾。” 飞鸢咬着嘴唇没做声,等疼痛过去,她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般,极为轻巧。 “奴婢谨记世子妃教诲。” 宋姝婉倒了三杯茶:“来,尝尝我煮的茶。” 百草和飞鸢上前,各自端了杯茶水轻啜,而后便是赞叹。 “世子妃煮的茶汤,极好。” “好喝,就是苦苦的。”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又给百草倒了杯,对飞鸢说:“你既觉得苦,那就配点心尝尝。” 闻言,飞鸢立刻去厨房寻点心。 宋姝婉看着她的身影,有些发笑:“这丫头……” 叹了口气,到底没说下去。 次日,岳府的马球赛上,侯府世子妃两次上场的消息在京中传了开来。 “十分厉害,连谢世子都只是赢了她一球。” “又会医术,又能打马球,裴世子妃着实厉害,不知她还会些什么呢?” 因着种种说法,送往侯府的帖子一张接着一张,每一张都是送给宋姝婉的。 青竹院里,侯夫人瞧着仆妇送来的帖子,只觉得心口阵阵发闷。凭什么,凭什么那两个废物能叫那些人如此优待? “哗啦!” 侯夫人将帖子砸在地上,气的心口起伏不定:“告诉门房,从现在开始,凡是送来的帖子全都烧掉,一张都别给清风院送,把它们全清理了。” 侯夫人一脸不耐烦的踹了踹地上的帖子,喜欢出风头是吗?那就看看,这些帖子不到你手里,你怎么出风头! 仆妇连忙上前清理帖子,而后恭敬退下。 “夫人,二少爷吵着要来找您。” 一个丫鬟小跑进屋,侯夫人脸色一变:“你等没伺候好他?” 丫鬟“扑通”跪下,还没来得及做声,就被侯夫人一脚踹在脸上。 侯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丫鬟,慢悠悠地锁:“连伺候都伺候不好,侯府不留废物,发卖了吧。” 丫鬟脸色惨白:“不要啊,夫人,奴婢,唔唔唔……” 丫鬟被堵着嘴带走,侯夫人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裳,去见裴继。 存善堂中,宋姝婉正给一个老人诊脉,之前她和太医令比试时寻的两个病人恢复后,存善堂就开始有病人求诊了。 时间一日日过去,存善堂的名声在京城也越来越厉害。 这日清晨,宋姝婉刚踏入存善堂,就见丁寸正在当中来回走动,脸上满是焦急。 这是怎么了? 宋姝婉脑海里闪过疑问,另一边,丁寸发现门口的她,立刻上前行礼:“见过世子妃。” 几个字的功夫,他的额头便冒出了冷汗。 宋姝婉看着丁寸,一点灵光突然闪过,她想起丁寸如此紧张的缘由了。 之前宋姝婉问丁寸要不要学医,同时给了他一本书册,叫他用十日记下上面的穴位,跟着一起记的还有宋仁。 算算时间,今日就是第十日了。 扯了下唇角,宋姝婉拍了拍他肩膀:“不用紧张,只是稍微考较一下你的头脑而已。” “是。” 丁寸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片刻后,宋仁踏入存善堂。 宋姝婉便让丁寸指出宋仁身上的各处穴位,随着时间流逝,丁寸报出穴位的速度愈来愈慢,到最后几乎要停顿下来。 这时,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妇人满脸焦急:“郎中呢?郎中快来啊,我儿子要没命了。” 宋姝婉瞥了那边一眼,让丁寸先停下,起身走了过去:“我就是郎中,病人呢?” 妇人打量宋姝婉,眼中闪过质疑:“你是郎中?身为女子,你的医术能行吗?” 宋姝婉被气笑了,女子又如何,她的医术可不比京中其他郎中差。 想到这里,她也没了解释的耐心:“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您若不信我,那便去寻别的郎中吧,出门左手往前走,便有一家医馆,请。” 宋姝婉说的客气,可妇人却炸了。 “你凭什么让我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出了什么事 宋姝婉:“……” 她没听错吧,妇人在质问她? 宋姝婉看着面前的妇人,嘴角微扯:“方才是您怀疑我的医术,我让您去寻别的郎中,有什么问题吗?” 妇人瞪了宋姝婉一眼:“怎么没有问题?我上门,你便该好声好气的与我谈,出口便赶人,你们存善堂就是这么对病人的?哦,莫不是觉得我等是泥腿子,便狗眼看人低吧?” 妇人的嗓门很大,存善堂外路过的人听着十分好奇,立刻便围了过来。 妇人见状,说话的嗓门更大了,还和周围的人指责起了存善堂,而她带来的人一直都附和不停,更有甚者,甚至动起了手要打砸存善堂。 到了这时,宋姝婉要还是看不出问题,她就是白痴了,这些人就是来故意惹事的。 宋姝婉眯了眯眼眸,手指微微曲起,一根金针悄无声息的弹了出去。 下一瞬,门口的妇人立刻失了声,只见她嘴巴一张一合,可周围的人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与此同时,丁寸带着一群大汉出现,三下五除二就将动手打砸的人按在了地上,有那想跑的,连存善堂的门都没能踏出去。 这时,宋姝婉走了出去:“诸位方才听的可热闹?” 环视四周,围过来的人都有些尴尬,视线游移着不敢和宋姝婉对上,但宋姝婉不在意,她要做的并不是让人难堪,而是他们知晓前因后果。 想着,宋姝婉将方才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对上诸多惊诧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不敢说我宋姝婉的医术是大周了几句话,裴寰就离开了。 次日傍晚,宋姝婉随着裴寰进宫,设宴的地方名为太和宫,宫中设宴一直都是这个地方。 裴寰去了另一边,宋姝婉则带着百草到了女眷这边,刚寻了个位子落座,她就发现周围女眷的目光不对劲,一个个全都盯着她,脸上的愤怒和不屑都未掩藏。 怎么回事?之前岳府的马球赛,她不是让这群人改观了吗? 宋姝婉满头雾水时,岳红到了她身边,轻声问:“世子妃近来可是十分忙碌?” 宋姝婉莫名:“倒也不算特别忙碌,岳小姐为何这般说?可是出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杀了裴寰 “马球赛后,京中各家都给侯府递帖子,邀世子妃参加宴会,但世子妃一张都没回。” 宋姝婉:“……” 她根本就不知晓京中各家都递了帖子的事,甚至于,侯府的下人一个字都没提。 就在这时,两个贵女从旁边走过,其中一个鄙夷的瞥了眼宋姝婉和岳红,微微拔高声音:“大忙人和大忙人凑到一起,反倒衬得我们无所事事了。” 宋姝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下,有心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没人会信她没收到各家帖子的话,不管背后动手的是谁,总归背锅的人是她,而且她还把岳红牵扯了进来。 敛去思绪,宋姝婉目露歉意:“岳小姐,拖累你了,实在对不起。” 岳红摇头,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我相信世子妃。” 短短六个字,宋姝婉听的心头一怔,她和岳红接触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岳红都能让她的看法变上一变。 “那我可不能辜负岳小姐的信任。” 正说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出现,周遭一片行礼声:“见过景阳公主。” 宋姝婉抬眸,就见景阳公主笑的温婉,一路过处,对每一个靠近的贵女都打了招呼。 很快,景阳公主站到了宋姝婉面前:“本公主听说过你,京中人都道裴世子妃医术高绝,马球也打的极为厉害,还道世子妃的面容娇艳漂亮得很,是京城一绝,今日一见,果不然名不虚传。” 宋姝婉微默,景阳公主这番话看似夸赞,可每一句全都将她放在了诸多贵女的对面啊。 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和景阳公主的第一次见面,公主为何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呢? 宋姝婉感受着周围贵女的目光变化,轻笑着开口:“有言道,一花开放不是春,公主夸赞臣妇十分欣喜,然京中的贵女厉害的更多,臣妇不过是侥幸得了些名声,误导了许多百姓罢了,不值一提。” 景阳公主弯了眉眼:“裴世子妃真谦虚,本公主瞧着喜欢。” 宋姝婉笑着低头,神态中看不出丝毫的变化。 很快,景阳公主便离开了,她一走,周围的气氛便轻松了许多,但落在宋姝婉身上的视线,依旧是不善的。 如此境况,宋姝婉只能按下心绪,全然当做看不见。 没多久,尖锐的通报声传来:“皇上,太后娘娘驾到——” “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 皇帝明黄色的衣袍从地面擦过,威严的声音落下:“免礼,都坐吧。” 众人起身,各自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又一声通报传来:“雍王、宁王到——” 宋姝婉捏着筷子的手骤然攥紧,雍王,他终于来了。 她寻着声音看去,很快就见到了玄色和白色两个身影,后面的是宁王,而前面的……是雍王。 雍王一身玄色的衣衫上不见丝毫花纹,面容肃然,走动间带着股雷厉风行。 “见过皇上,太后娘娘。” 宁王也跟着行礼,只是言语间带着几分吊儿郎当。 皇帝微微抬手,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便叫他们落座了。 雍王坐下的位置,对面便是裴寰。 雍王眯了眯眼:“没想到裴世子也来了,今晚这宫宴,还真是热闹,就是这般干坐着,对裴世子而言无趣了些吧?” 宁王斜靠在椅子上:“眼瞎腿残的,不无趣才奇怪,裴世子妃了?裴世子今晚没将她带来?” 裴寰岿然不动的坐着,仿佛没听见雍王和宁王的言语。 女眷的桌子上,宋姝婉刚收回审视的视线,就被岳红扯了下衣角,扭头就见岳红脸色发白,不由皱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何处不舒服?” 岳红眼眸微微睁大:“不是不舒服,是,是……” 她嗫嚅着,说不下去。 与此同时,宋姝婉也确定了她的脉搏情况,便松开了手:“是有人叫你不舒服了?” 岳红瞥了眼雍王,压着声音说:“我怕他。” 她说的干脆利落,反而让宋姝婉觉得莫名:“雍王对你做过什么?” 岳红摇头:“他没对我做过什么,但他对其他人做过什么,三年前,他……” 岳红还没来得及说完,另一边传来询问:“裴世子妃何在?” 宋姝婉抬眸,缓缓起身:“臣妇在。” 皇帝唤宋姝婉到眼前:“你且坐到裴寰身边去。” “是。” 宋姝婉低头,行礼后坐到了裴寰身边,而后一抬眼,便看到了对面的雍王,落在膝盖上的手指顿时收紧。 这时,另一只手落了下来,刚好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是裴寰。 男人视线下移,语气淡淡地说:“不用在意他,有我在,他动不了你。” 宋姝婉抿唇,想说事情的关键并不在此,然而话到了嘴边又变了:“世子可要尝尝这宴上的菜,我觉得不错。” 她说着,替裴寰夹了一块肉,那肉刚落在碗里,斜对面的宁王开了口:“世子妃倒是心疼裴世子。” 宋姝婉瞥他一眼:“王爷说笑了,我的夫君,我不心疼谁心疼?” 说着,她直接把肉喂进了裴寰口中,之后又是接连几次,看的宁王脸色都变了。 “伤风败俗!” 宋姝婉笑了笑:“宁王爷说话好生有趣,夫妻恩爱,怎得就伤风败俗了?” 他们一来一回,把周遭的官员弄的一愣一愣的,低眉顺眼间恨不得不在这里,他们得罪不起宁王。 突然,一队舞女走了上来,裸着腰肢,随着丝竹声翩翩起舞,手中的披帛挥舞着,时不时落在两边的官员身上,媚眼含羞间仿佛能勾人。 有人瞧着开心,但宋姝婉却皱了眉头,这是宫宴,谁寻的这些姿态轻薄的女子? “怎么了?” 裴寰的询问拉回宋姝婉的思绪,她低声说了情况,便听裴寰说:“人是宁王找来的。” 听到宁王两个字,宋姝婉顿时沉默,这人做什么,她都觉得是正常的。 突然,一个舞女舞动着靠近了他们。 宋姝婉抬眼,抓住了要往裴寰身上落的披帛,谁知下一瞬,舞女身体突然一软,朝着裴寰的方向倒。 与此同时,一声厉喝响起:“杀了裴寰!”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温府无仇 宋姝婉只觉心头一沉,再看舞女,后者已然露出杀意,她手中的披帛化作了利器,震开宋姝婉的手后,向裴寰的脖颈缠绕。 与此同时,散落在四周的舞女也往中间聚拢,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所过之处,但凡没来得及躲闪的,全都被她们捅了一刀。 周遭血腥味混杂着酒菜的味道,叫人恶心得很。 宋姝婉冷哼一声,再次抓住披帛,同时一脚踹出,面前的矮桌飞出去,撞翻面前舞女的同时,也拦住了其他舞女。 混乱中,百官跑出景云宫,后方跟着的是惊慌的女眷。 宋姝婉眉头紧皱,瘦弱的身体挡在裴寰身前,凭着随身携带的金针,竟也和刺客周旋了几个来回,可不过几瞬,宋姝婉的力气便弱了。 同时,刺客也发觉了她外强中干的本质:“她撑不住了,弄死他们!” 宋姝婉眼眸微微睁大,看着一拥而上的几个刺客,低喝一声:“滚开。”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下,刚好包住了她的手,是裴寰。 “禁军来了。” 宋姝婉瞳孔一缩,眼前蓦然飞过一支箭矢,直直插入一个舞女的太阳穴,又从另一端出来,白色混着红色飞溅,落了满地。 一队禁军冲了进来,以非常快的速度控制住刺客,禁军头领景明握着刀剑,带着满身煞气出现。 “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皇帝正护着太后,闻言瞥了一眼景明:“再有下次,你禁军全体,全给朕领罚去!” “是!” 景明行礼,带着禁军和刺客离去,满地的狼藉则由宫女收拾。 经此一事,皇帝也没了继续设宴的想法,摆手让百官和其女眷都退了。 角落里,宋姝婉眉心微微皱起,她理解将刺客带下去审问的举止,可参加宴会的人还未审问,就叫人离去,未免太…… 这时,一只手突然探过来,宽大的手掌正好盖住了她交握的双手,宋姝婉低头一看,微微皱了眉头。 “世子这是何意?” 裴寰微扯嘴角:“收起你所有的疑问,莫要显露,皇上心中有盘算。” 闻言,宋姝婉严肃了面容,不再显露一丝情绪变化。 过了片刻,皇帝像是才注意到裴寰:“可有受伤?” 裴寰端坐在轮椅上,语气十分温和:“多谢皇上关心,臣没有受伤。” “那便好,时辰不早,你二人便先回府吧。” “是。” 裴寰行礼,宋姝婉跟着轻轻一福,而后推着轮椅离去。 皇宫外,暗一正坐在马车的车辕上,瞧见两人出来,立刻便迎了上来。 “世子,世子妃,您们没事吧?” 裴寰没有出声,宋姝婉便开口接了话:“没事,先回府吧。” 侯府,清风院。 宋姝婉倒了杯茶水细细的喝着,裴寰侧耳听着身周的动静,等她放下茶盏才开口询问:“在想今晚的宴会?” 宋姝婉抬眸,短暂的寂静后笑了笑:“世子为何觉得我在想宴会,而不是其他?” 裴寰笑了笑,示意暗一倒杯茶水递给他:“从皇宫回来,你便是一路沉默,白日里医馆被针对,你都没当一回事,那你所想的只能是宫里的事,你觉得皇上今晚的举止不妥,是么?”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世子这次可想错了,我想的并不是宫宴上的刺客。” 宋姝婉想的是今晚宫宴上碰到的那位公主,她不明白,明明是初次见面,为何那位公主对她有那么深的敌意? “是么?” 裴寰啜了口茶水,短短的两个字里皆是他的怀疑,他并不相信宋姝婉说的话。 见状,宋姝婉也就没了解释的想法,而是顺着裴寰的话往下说:“皇上今晚遣散群臣,应是对幕后之人有所猜测,世子觉得,藏在后面的会不会是皇上所想的那位?” 裴寰伸出手,暗一会意的接过茶盏,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皇上所想的那位,不是今晚刺客的幕后之人。”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眼眸微不可查的眯了一下,说的如此肯定,裴寰绝对知晓些什么。 “世子知晓幕后之人是谁?” 她问了一句,想看裴寰会不会给她解释。 下一瞬,裴寰吐出了两个字:“雍王。” 宋姝婉眼眸略微睁大:“我以为世子会说是宁王。” 她可记得,裴寰说宁王安排了舞女,如今舞女出问题,嫌疑最大的肯定是宁王,怎得转到了雍王身上? 裴寰慢条斯理地说:“雍王与我有仇。” 宋姝婉:“……” 她神色中闪过几分怪异,没忍住问:“在这京中,世子和多少人没有仇?” 前有宁王,如今又多了个雍王,宋姝婉很难不想裴寰是不是在京中到处树敌,换句话说,就是京城有没有他们可信的人?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沉吟片刻答道:“温府,无仇。” 宋姝婉还等着裴寰继续说,谁知裴寰说了四个字就没了声音,顿时就愣住了。 她语气艰难的问:“除了温府,没有别的了?” 裴寰没有说话,一双空洞的眼眸落在宋姝婉脸上,而后定住。 宋姝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下,良久扶额:“世子,我需要一些时间冷静。” 她本以为裴寰是最适合助她复仇的,没想到暗里竟然还藏了这么一件事,难怪裴寰出事后,京中达官贵族的变化那么快。 轮椅走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远去,宋姝婉叹了口气,到底没在这件事上深究,她与裴寰已是同气连枝,想那么多并无好处。 时间一转过了半月,临近四月,京城突然落了一场大雪,陡然变化的情形冻病了许多人,一时间,各个医馆里挤满了人,便是存善堂的门槛也差点被病人踩塌。 晌午,宋姝婉给最后一个病人抓好药,终于舒了口气,视线微转,瞧见了丁寸瘫坐在地上,立刻提醒他起来。 “地上凉,莫要冻病了自己。” 丁寸唉声叹气的从地上爬起:“世子妃,我好累啊。” 宋仁拿着账本从旁边走过,闻言踢了他一脚:“世子妃比你还累,莫要坐着了,赶紧起来,一会儿有新的药材送来,你得仔细看看情况。” “知晓了,知晓了。” 丁寸一边嘟囔着一边爬起,刚站定,门外便传来询问:“请问,郎中在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他是谁 询问声落下,一个身形瘦削,面色惨白的青年探进了头。 丁寸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笑着说:“郎中在的,你可是来瞧病的?” 青年连忙摆手:“我不是来瞧病的,我是来卖药的。” 柜台后,宋姝婉听到卖药两个字,心中有些奇怪:“你要卖什么药?” 青年笑的腼腆,从身上取出一个约摸中指长的瓶子,口若悬河地说:“我是来卖神药的,此药对于风寒效果极佳,只需这么一瓶,便能叫人恢复如初。” 此话一出,存善堂内瞬间寂静。 半晌,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你这神药,是用什么做的?” “这个,恕我不能告知,不过我可以保证,神药对于京城眼下的风寒极为有效,只要你们买了,便能在几日内吸引诸多病人。” 宋姝婉接过药水,仔细打量后,又拔了上面的木塞嗅闻,这个神药的味道很香,香到她完全闻不出药味。 她看了眼对面的青年,问道:“这神药,你都卖给过谁?” 青年两手交握,脸上的笑容依旧腼腆:“有很多人买,具体的我记不清,不过出门左手边,路尽头的那个医馆,已经买了。” “是么?” 宋姝婉眼眸微转,将木塞放回去:“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青年手忙脚乱的接住药瓶:“您可以怀疑,但您可以试一下,下午若是有病人来,您直接给他喝这瓶神药,届时您就能看见结果了。” 宋姝婉微抬下巴,审视的目光从青年脸上扫过,又变得平静:“你这药,我不会买,你走吧。” 青年愣住:“走?为何?有这么好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丁寸揪住了衣领。 丁寸手上用力,直接拖着他往外走:“说了不买不买,你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赶紧给我滚!” 他把人往地上一甩,临走前还不忘警告:“这是最后一次,你若是敢再来,我就打断你的腿,什么神药,若真有那么厉害的东西,还要郎中做什么?” 丁寸骂骂咧咧的离开,青年狼狈的从地上爬起,神情中的怯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火与愤恨。 敢这么对他,等着吧,他一定要给这个存善堂好看! 青年握紧手中的药瓶,怀着满心的怒火离去。 另一边,丁寸回到医馆:“世子妃,人已经赶走了,您别在意,就是个骗子而已。” 宋姝婉微微一笑,将上午记录病症的册子递给丁寸:“仔细瞧瞧,有什么不明白的,便来寻我。” 丁寸脸上的张扬顿时没了,垂头丧气的接过册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去,瞧着特别可怜。 下午新的药材送来,丁寸查过没有问题便收下了,回过头嘴里便嘟囔了起来:“奇怪了,为何下午没有病人来啊?” 宋姝婉放下毛笔,将新写的方子放在侧边,闻言道:“许是上午都瞧的差不多了,所以下午便没病人了。” 丁寸挠了挠头:“世子妃说的有理,宋仁,快来与我一起背病症。” 宋姝婉目送丁寸和宋仁离开,眉心不觉皱起,她说的很自然,但心中却不是那么想的。 京中医馆再多,也不可能将所有的病人都治完,存善堂如此空荡,定然存了问题。 不知怎么,宋姝婉突然想起晌午来的那个青年:“百草,你去尽头的那个医馆瞧瞧,看那边是何情况?” “是。” 百草行礼离去,一炷香后回转,脸上满是震惊:“世子妃,那个医馆在卖一种药,据门口的病人说,那种药十分厉害,风寒喝一瓶便好了。” 宋姝婉手指微紧:“是晌午那个青年说的神药?” 百草颔首:“应该是。” 宋姝婉皱眉,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喝完就病好的药,那个青年的话就是假的。 她正想着,门口突然出现两人,一站一坐,正是裴寰和暗一。 裴寰问:“医馆怎得如此安静?” 宋姝婉淡淡地说:“没有病人上门,自然安静,倒是世子,今日怎得想起来存善堂了?” 裴寰指了指膝盖:“我身上的伤已好大半,我来瞧瞧,看是否可以药浴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 宋姝婉蹲下,按了裴寰腿上的几处穴位,她的动作很轻,可裴寰却疼的险些没绷住神情:“你在做什么?” 宋姝婉抬起眼眸:“世子的腿,对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裴寰抓住轮椅两边的扶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姝婉又按了一处穴位。 这一次,裴寰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若非宋姝婉在前面拦着,他能摔到地上。 “暗一,扶世子坐好。” 宋姝婉语气淡淡的吩咐,等暗一帮裴寰坐好,叫丁寸送来金针:“今晚便能药浴了。” 裴寰颔首,一张脸紧绷着,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快要爆发的状态。 很快,宋姝婉施完针,就见一个妇人进来,开口便问:“你们这儿有神药卖吗?” 宋姝婉眉头微皱,答道:“这儿没有神药卖。” 妇人脸色瞬时就变了:“整个京城的医馆都在卖神药,怎么你们这儿没有?” 宋姝婉微微侧头:“实在对不住,存善堂就是没有神药,您若是想买,出门往左走……” 她给妇人指了方向,目送其离开,便收回了视线。 裴寰问:“何为神药?” 宋姝婉动作一顿,给裴寰解释了一下:“我不信这世上能有一次便能根除病症的药。” 裴寰微笑:“巧了,我也不信。” 晚间,宋姝婉给裴寰调好药浴的方子,便去睡了,半夜迷迷糊糊中被人晃醒,定睛一看发现是裴寰。 “世子,有事么?” 裴寰的脸在烛光下明暗不定,语气中略带凝重:“随我来。” 宋姝婉皱了眉头,披上外袍随着裴寰离开。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停在巷子里,紧跟着一个轮椅出现。 宋姝婉下了马车,环视四周,没认出周围是何处,就听裴寰催促:“快些。” 宋姝婉敛去思绪,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过去。 很快,她见到了一个双眼紧闭,浑身是血的男人,此人身上还穿着短打,是最常见的那种。 宋姝婉只是站在床边片刻,男人身上的血腥味便又加重了一层。 “世子,他是谁?”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瞧见的是谁 “他是我手下负责传消息的人,两个时辰前,他被人在京城外截杀,侥幸逃了回来,但却昏迷不醒,身上的信件也消失了。” 听得宋姝婉的询问,裴寰简略的说了下情况,语气便重了几分:“宋小姐,我希望你能救回他,他带回的信件和大周边境有关,不能出任何差错。” 宋姝婉揉了揉眉心:“世子,我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只能说尽力而为,能不能活,还得看他自己的运气。” 裴寰颔首,一双眼精准的抓住了宋姝婉:“无妨,你尽力便可。” 话虽如此,可宋姝婉却知晓,裴寰让她来,要的就是一个肯定的结果。 罢了,就让她看看,床榻上这人是否命不该绝。 想着,宋姝婉取出金针,诊脉过后便开了一剂方子,而后用金针封住了伤口,使伤口不再往外流血。 “世子,此处可有我给的那个伤药?” 裴寰围着侧头,后方的暗一立刻上前,递上一个瓷瓶:“世子妃,这里便是您给过方子的伤药。” 宋姝婉颔首,打开瓷瓶的木塞,直接将伤药倒在最大的一个伤口边缘。 “唔!” 床榻上,生死不知的男人瞬间坐起,身体剧烈的抽搐,因为他的举止,伤口再次迸裂。 宋姝婉抬眸,快准狠的又扎了几根金针下去:“一瓶不够,再拿几瓶来。” 暗一不敢耽误,快速的取了几瓶伤药回转。 宋姝婉无一例外,全都倒在了男人的伤口上,血止住的同时,男人也被活生生的疼醒了。 暗一看着,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天老爷啊,世子妃这是要把人往死里弄啊。 裴寰看不见,但听着周围的动静,隐约猜到了一些情况。 就在这时,宋姝婉开口:“人已经醒了,有什么话现在就问吧,莫要耽误时间。” 裴寰心里微惊,却也没多问,而是询问男人信件的内容。 “那信上,并没有内容,世子,边境鞑靼人又有异动,他们正,正和……” 男人说的十分艰难,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几瞬,说了一半,突然就没了声音。 暗一眼眶顿时红了:“世子妃,他,他是不是已经……” 屋中的气氛有些凝滞,裴寰微微皱眉,他还没听到具体的消息人就没了,麻烦了。 “带回去,好生安葬吧。” 裴寰的话让宋姝婉愣住,安葬?好端端的安葬什么? 她看了眼男人,又看了一眼话说一半的暗一,眉头跟着皱紧:“你们在想什么呢?他就是暂时晕了过去,问题不大,等明早醒了就好。” 裴寰和暗一只觉眉头一跳,竟都说不出话来,他们还以为人没了,合着…… 裴寰打破寂静:“人活着便好,他明日何时能醒?” 宋姝婉估算了下时辰,给了个大致的时间,之后她便回了侯府。 次日天刚亮,暗一便风风火火的进了她住的院子,眼里满是欣喜:“世子妃,人真的醒了。”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我这的人,我心里自然有数,你过来有什么事?” 暗一反应过来:“是世子,世子请您再过去一趟,看需不需要调整方子?” 宋姝婉抬眸看了一眼暗一,拒绝了:“不用去了,昨晚的方子正适合,问题不大。” 闻言,暗一没再逗留,行礼后便退下了。 早膳后,宋姝婉正要出侯府,就见外面的仆妇过来:“世子妃,柳郎中求见。” 宋姝婉眉头微动,除了之前两面,她一直没有在侯府碰见过柳眉,之前的存在感一直很低的人,怎得今日突然过来拜访了? “请她进来。” 片刻后,柳眉在屋中坐下,仆妇送来茶水,她道了一声谢接过,轻啜一口后,眼眸落在宋姝婉身上。 “看世子妃模样,应是要出门吧?” 她语气平和,言语间仿佛是在谈家常。 宋姝婉微微颔首:“不错,我正准备出门,不知柳郎中这时过来所为何事?” 柳眉放下手中的茶盏,神情中带着几分认真:“柳眉今日前来,是为了给世子妃道歉,之前误会了世子妃,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请世子妃见谅,莫要与柳眉一般见识。” 宋姝婉轻扯了下唇角,但笑意却不达眼底,柳眉这番言语说的客气,可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她从未对柳眉有意见,只是觉得柳眉故意装受伤有问题罢了。 便是现在,她也不觉得柳眉是为了道歉而来,柳眉肯定有别的目的。 思绪转过,宋姝婉淡淡地说:“柳郎中言重了,不过是些不过心的话,我并不在意。” 柳眉眼中多了些笑意,但笑意底下却又藏了几分算计:“世子妃如此,柳眉自愧不如。” 宋姝婉笑了笑,没有回应这句话。 柳眉也不觉尴尬,自顾自的往下说:“听闻世子妃在京城开了一家医馆,不知柳眉可否去医馆瞧瞧?” 宋姝婉垂眸,她就说柳眉不是单纯来道歉的,就是不知柳眉为何要去医馆? “柳郎中若不觉无趣,我自是乐意柳郎中去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随我同去吧。” 柳眉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却还是按捺着心头的变化答应了:“世子妃请。” 今日的存善堂,还是像昨日下午一般,没有一个病人上门。 宋姝婉和柳眉说了一声,便去柜台后整理常见的方子。 柳眉瞧在眼里,心中多了几分不屑,还以为这个世子妃有多能耐,合着医馆就是个摆设,亏她早上还那般低声下气,实在是晦气。 想着,柳眉瞥了一眼柜台后的宋姝婉,缓步走了过去:“世子妃。” 宋姝婉抬眼,放下手里的毛笔,温声问道:“柳郎中有何事?” 柳眉浅浅一笑:“没事,只是柳眉方才从侧边瞧着世子妃,觉得有几分眼熟,不知世子妃可有去过明州城?” 外间不知何时起了风,宋姝婉半靠在柜台上,平静无波的眼眸落在柳眉脸上:“听柳郎中的意思是在明州城见过我,这可奇怪了,我从未去过明州城,柳郎中瞧见的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随我去衙门 周遭陷入寂静,柳眉干笑两声:“这,柳眉也不知瞧见的那人是谁,只是方才瞧着世子妃的侧脸有些熟悉罢了。” “是么?” 宋姝婉语气不明的回了一句,黑白分明的眸子落在柳眉脸上,直看的柳眉心里恼怒,却又不好发火,只能移开目光。 见状,宋姝婉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记方子。 晌午,柳眉寻了个理由离去。 宋姝婉盯着她的身影,手指一点点收紧,柳眉上午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在试探她,只可惜人太蠢,连探话都不会。 明州城?呵! 宋姝婉将记了半天的方子给丁寸:“先背方子,待你背熟了,我会带着你看一遍病人的。” 丁寸生无可恋接过,转头就扎进了方子里。 宋姝婉笑了笑,估摸着下午没事,便回了侯府,飞鸢正在院中打拳,辗转腾挪间身形极为利落。 宋姝婉在侧边看着,待飞鸢停下才上前:“方才那套拳,打的极为漂亮。” 飞鸢眉眼弯弯地说:“多谢世子妃夸赞,世子妃可要随奴婢学上两手。” 她摆了个白鹤亮翅的动作,加上亮晶晶的眸子,英姿飒爽,十分夺人眼球。 宋姝婉浅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我有防身的功夫,不需要学你的。” 正说着,一个仆妇急匆匆跑了过来:“世子妃,外面来了个子城市存善堂的人,说是存善堂出事了,请您快些过去。” 宋姝婉脸色微变,她在存善堂里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出事了? “驾车。” “是!” 宋姝婉匆匆赶到朱雀街,远远的就见存善堂外挤满了人,还没靠近,就有哭嚎声传出。 “我的儿啊,你死的太冤枉了啊,你们存善堂,还我儿子的性命……” 宋姝婉拨开人群,很快就瞧见了当中哭嚎的人,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妇人,随着哭嚎,她整张脸都挤成了一团,显得十分尖酸刻薄。 而她脚下,一个被裹成卷的草席就那么扔着,时不时被妇人拍打几下。 另一边,二十来个农人打扮的人正在对宋仁怒目而视,不知宋仁说了什么,两边直接动起了手。 围观的人一看,立刻往四周散开,生怕牵扯到自己。 丁寸急了:“干什么干什么?几句话没说就要动手?我告诉你们,我们可是报了官的,一会儿……”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落在丁寸脸上,打断他话的同时,也让丁寸怒了。 “想打架是么?来啊,我丁寸在这条街上还从没怕过谁!” 宋姝婉脸色一变,想要出声已经迟了,混乱中,京中巡逻的禁军赶到,很快就将两边分开了。 “在京城当街闹事?全都不想活了吗?” 禁军的人呵斥一句,环视一圈,将目光放在地上的草席上:“这是什么?” 妇人跪在地上,闻言立刻就嚎了起来:“大人呐,草席里是我的儿子啊,他前两日生病,在存善堂抓了药回去,谁知那药一点没用,生生把我儿子吃死了……”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再看存善堂,眼神里全都是惊慌和难以置信。 “不是说世子妃的医术很厉害?上门的病人基本都是药到病除吗?” “会不会是旁人传的假话?我可记得,存善堂还没开之前,那名声就传遍京城了,有人特地宣扬呢。” 宋姝婉听着周遭的议论,被气笑了,地上之人的死因还没弄清楚呢,这群人就想给存善堂安罪名,实在荒谬。 周围人的议论还在继续,宋姝婉听不下去:“你等可瞧过尸体了?” 她一出声,立刻便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连禁军的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你是何人?” “哎哟,这位不就是世子妃么?怎么,人都你们治死了,我们还不能说几句了?” “就是,你一个后院里的女子,就不要在外面抛头露面了,平白坏世子名声。” 一句句莫名的指责奔向宋姝婉,她环顾一圈,冷笑一声:“官府办案还得讲证据,你等就凭那妇人几句话便要给我定罪,可将大周律法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宋姝婉望向一旁的几位禁军:“几位大人,我存善堂方才已经报了官,只等衙门来人,便可处理此次案件,麻烦几位稍等片刻。” 几个禁军闻言交换了个目光,有衙门的人来处理,他们自然乐得不动手。 “如此,那便等着吧。” 很快,衙门的人赶来,将周围圈起来后,便有仵作上前查看尸体。 妇人见状,下意识就要拦阻:“等等,你们想做……” 衙门的人一个眼神过去,妇人立刻缩了回去,不敢做声,只不停擦着眼泪,蜷缩着身体,瞧着十分可怜。 宋姝婉瞥她一眼,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仵作检查草席中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尸体的情况不对。 观妇人的穿衣打扮,他的家境并不好,可地上的尸体却面容白净,露出来的手也是没有一点茧子,若说家中宠着,可为何那衣服穿的却是麻衣? 而且…… 宋姝婉鼻尖微微动了两下,她闻见尸体身上有一股特别奇怪的味道。 就在这时,地上的仵作起身,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你说,地上这人是你的儿子?” 妇人擦拭眼泪的动作一顿:“对,大人,他就是我儿子。” 仵作笑了,没有理会妇人,而是示意禁军随他到一边。 宋姝婉注视着他们,片刻后,禁军脸色大变,再回来竟是直接抓了妇人。 “来人,抓住他们!连着地上的尸体一并抬走!” 禁军的人动手极快,宋姝婉连拦阻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他们就带着尸体离开,而妇人连着闹事的二十多个农人,也全都被抓了起来。 周围的人瞧着,愣了一大半:“这,这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那群人瞧着世子的面子,要把事情压下去呗。” 宋姝婉深吸口气,再压不住心头的火气:“胡说八道,分明是那群人有问题,难不成你们认为自己比衙门厉害?能够凭言语断案?” “我们没法凭言语断案,但你身为世子妃治死了人,而他们却一言不发的带人苦主,不是事实么?” 宋姝婉对上指责,忽而觉得可笑,她和这群人争论只是图费口舌,她眼下该做的是跟去衙门。 “宋仁,随我去衙门。”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世子没来过 衙门大门敞开,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宋姝婉看着,视线落在两边守门的官兵身上。 “你们二人来此作甚?” 宋姝婉轻轻一福:“我二人,是为了方才进去的一群人来的。” 她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守门的两个官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你且在此等着,我进去问问。” “多谢。” 宋姝婉看着官兵离去,约摸片刻,那官兵回转,脸上带着几分凝重:“那群人被关起来了,具体的情况要等仵作重新验尸,你二人回去吧。” 宋姝婉觉得莫名:“我是苦主,这件事我应是可以知晓过程的,为何……” 官兵一脸不耐烦的打断她:“里面的人就是这么说的,你与我纠缠无用,总归是不可能让你们进去的。” 宋姝婉眉头紧皱:“大人,里面的人与我的清白息息相关,我作为案子里的另一方,不可能进不去的,还请大人再帮我通报一声。” 说着,她朝官兵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谁知下一瞬,那官兵又把银子塞回给宋姝婉手中:“这银子你拿回去,我是不会收的,你们快离开吧,今日不论是谁来,都进不去的。” “是么?若是本世子要进呢?” 一道男声突然传来,几人的注意力皆被吸引过去,宋姝婉面上露出几分惊讶。 “世子,您怎么来了?” 暗一推着轮椅,裴寰一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听见询问淡淡地说:“本世子前往存善堂寻你,听那丁寸说出事了,便来此瞧瞧,倒是你,我裴寰的人,何时成了几个小鱼小虾都敢拦下的存在?” 守门的两个官兵“扑通”跪下,一直和宋姝婉说话的官兵浑身发抖。 “小的见过世子,世子妃,方才,方才是小的有眼无珠,没认出世子妃,请世子妃恕罪,请世子妃恕罪!” 他不停的磕头,额头撞上地面的一块很快就红了,眼见着就要破了,宋姝婉瞥他一眼,淡淡地说:“眼下我可否能进去了?” “能,当然是能的,世子,世子妃,两位请。” 两个官兵点头哈腰的将宋姝婉和裴寰往衙门里请,很快,衙门里的人都出来了。 “见过世子,世子妃。” 裴寰侧头,眸子精准的抓住宋姝婉:“方才衙门抓了一群人来,那群人现在何处?” “回世子的话,那群人都被下了大牢。” 裴寰眉心微皱,后方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宋姝婉扭头一看,发现来的是禁军头领景明,低声提醒:“世子,是景大人。” 裴寰微微颔首,待景明到了近前,问道:“景大人今日怎得来衙门了?” 景明面色冷峻,审视的目光从裴寰身上,转到了宋姝婉身上:“来处理一件案子,倒是裴世子,今日怎得有兴致来衙门?” 裴寰淡淡地说:“本世子也是为了一件案子而来。” 宋姝婉抿唇,她是为了妇人的言语而来,可景明身为禁军头领,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方才那群人身上,有能够牵扯禁军的大案吧? 另一边,裴寰和景明还在聊着,很快就把话题按下,一同进了衙门大牢。 “见过世子,景大人。” 衙门刺史钱坤见到两人,连忙上前行礼,话音落下后,审视的目光从一行人身上扫过,说话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凝重。 “不知世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一旁的宋姝婉注意到他没问景明,便知晓景明来此的事他是知晓的,心中愈发笃定刚才的猜测。 裴寰微抬下巴:“本世子的新妇今日无端被人污蔑,你们却将污蔑的人直接抓来大牢,这事,你们该给本世子一个说法吧?” 钱坤愣住:“污蔑世子妃的人在大牢?可今日抓到的人是和……” 他说着,看向景明。 到了这时,景明也反应了过来,神情淡漠地说:“禁军正在追查一件失踪案,世子妃被污蔑的事只能往后延了。” 裴寰眼底闪过冷意:“你禁军查的案子,凭何让我侯府退让?今日,衙门必须给本世子一个结果。” 天牢里陷入寂静,只有两边挂着的火把偶尔爆出噼啪声,声音并不大,可在眼下堪称是死寂的天牢里却十分明显。 良久,钱坤干笑两声,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世子,世子妃的案子,其实已经有结果了。” “哦,是么,什么结果?” “世子妃那边并没有治死人,那妇人带过去的尸体,是南明王府的小世子,并不是他的儿子。” 南明王府? 宋姝婉眼眸微转,就听裴寰说:“你可确定那尸体,是南明王府的小世子?” “确定,他的长相以及身上的胎记,都能证明他的身份。” 裴寰冷笑:“既如此,那你衙门的人为何不在存善堂门前说此事?你可知你们避而不谈,对本世子的名声有多大影响?” 他不提存善堂会受什么影响,可提及自身也足以让钱坤陷入为难。 “世子,南明小世子失踪的消息还没完全传开,臣也是……” 裴寰抬手,打断了钱坤的话:“本世子不管你们有何顾虑,对本世子名声的影响,你等必须处理好,不然……” 裴寰没有说完,转而让宋姝婉推着轮椅离开。 几人出了天牢,又出了衙门,宋姝婉盯着男人的头顶,问道:“世子可要去存善堂?” 裴寰摇头,拒绝了宋姝婉的提议:“本世子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若有事,晚间与我说吧。” “好。” 宋姝婉松开手,看着裴寰被推走,眼底闪过几分思索,她总觉得裴寰今日出现怪怪的。 “世子妃。” 宋仁的声音拉回宋姝婉的思绪,她回神后便与宋仁回了存善堂,原先生意就不好的存善堂,如今门口连停留的人都没有了。 丁寸正蹲在椅子上,龇牙咧嘴的给人处理伤口,见两人回来,连忙问道:“那些人怎么样了?” 宋姝婉说了情况,正欲接过丁寸手里的药,就听丁寸十分奇怪地问:“世子来过存善堂吗?我怎么没瞧见啊?” 宋姝婉动作一顿,只觉心头倏然下沉,裴寰为何要骗她来过存善堂? 另一边,裴寰靠在轮椅背上,眼底满是冷意:“南明小世子的事绝不是偶然,继续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针对的不是你 晚间,宋姝婉刚回到侯府,就有仆妇过来寻找:“世子妃,侯爷与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宋姝婉眉头轻挑,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两位估摸着又是想找她麻烦了。 仆妇微微抬头:“侯爷说了,请世子妃收到传话便立刻赶过去,莫要耽误时辰。” 闻言,宋姝婉微微扯了下唇角:“我在外奔波一日才回侯府,见他们之前,换身干净衣裳不为过吧?还是说,你有意见?” 仆妇一惊,再次低下头:“奴婢不敢,奴婢……” 宋姝婉没有理她,换了身衣裳后便往前面厅堂走去,远远的就听见侯爷的斥责怒骂。 “你眼瞎腿残,本侯不计较你丢了侯府脸面,甚至还上奏皇上替你选妻,侯府没亏待过你,为何你却要让那宋姝婉抛头露面?如今京城里都道我侯府是笑话,你可满意了?你这么做,对得起你死去的娘吗?你……” “侯爷!” 宋姝婉听不下去,扬声打断侯爷的同时,也迈步进了门:“儿媳见过侯爷,侯夫人。” 她轻轻一福,得来的是侯爷一声冷哼和侯夫人冷漠的眼神。 宋姝婉也不在意,行礼后便退到了裴寰身侧:“世子。” 裴寰微微颔首,谁也没发现,他落在侧边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袖口处也隐约闪过寒芒,不过很快,那抹寒芒便隐进了袖口。 方才宋姝婉稍微迟一点,裴寰便会动手。 侯爷并不知其中变化,冷冷盯着宋姝婉,倏地抬手砸了手边的茶盏,只听“砰”的一声,茶水溅了满地。 这一下,把厅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宋姝婉微微皱眉,还没等做声,就被侯爷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纵观整个京城,都没有第二个像你这般不安于室的,本侯告诉你,今日你若不关了那存善堂,那这侯府就没有你能呆的地方。” 此话一出,裴寰笑了:“我倒是不知,我的人在侯府住着,还要得你允许。” 他一开口,侯爷的矛头立刻就对准了他:“说话之前,你要弄清楚一个关键,侯府中的侯是本侯的,跟你裴寰没有分毫关系,你二人住在侯府,就该听从本侯定下的规矩,而不是在外胡来,败坏侯府的名声!” 侯夫人捏着帕子起身:“侯爷,您快息怒,不过是两个不懂事的小辈,可不能气坏了您的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侯爷的后背,转过头便对宋姝婉说:“你们小夫妻也真是的,对着长辈怎能如此言语?快些和侯爷道歉,之后照着侯爷说的做,事情也就过去了。” 宋姝婉被气笑了,对侯爷和侯夫人而言,她的清白根本不重要,只有侯府的名声是最要紧的,可问题是,她被污蔑的事还没解决,就想让她缩在侯府里不出去,怎么可能? 更何况,她若只待在侯府,还如何报仇? “儿媳不懂,连衙门都认为儿媳是无辜的,为何您二位却一直觉儿媳坏了侯府的名声,您二位,有了解过这件事吗?” 因为怒火,宋姝婉的声音明显沉了许多。 侯爷捂着心口,狠狠瞪了她一眼:“没了解过又如何?本侯不管事情真相如何,总之你必须回后院,不准在外抛头露面!不准再败坏侯府的名声!” 宋姝婉深吸口气,借此压住翻涌的火气:“侯爷,您……”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打断了宋姝婉说了一半的话。 裴寰淡淡地说:“你想多了,她就算败坏,也只会败坏我的名声,与你,与侯府没有半点关系。” 侯爷顿时瞪大了眼:“胡说八道,她是侯府新妇,在外败坏的只能是侯府的名声。” 裴寰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幽深的眸子如寒潭水般,叫人触之心惊:“侯府的名声,能与我的比吗?还是说要我告诉你,之前算账的事让侯府已然没有名声可言了?” 周遭一片寂静,侯爷手指颤抖着指向裴寰:“你,你个逆子!” 侯夫人心头微跳:“侯爷,侯爷莫要动怒,裴寰,他是你父亲,你……” “跟他这个逆子有什么可说的,你二人,立刻给本侯跪下!本侯要上家法,把家法拿上来!” 侯爷已经气的失了理智,卷起袖子便要亲自动手。 侯府的下人递上鞭子,他抬手就往裴寰身上招呼。 “啪!” 鞭子抽打空气的声音极为刺耳,眼见着便要落在裴寰身上,宋姝婉斜走两步,手中金针没入侯爷的胳膊,下一瞬,人也挡在了裴寰身前。 “唔!” 她闷哼一声,身体也跟着鞭子落下颤抖了一下,全力打过来的一鞭,便是中途卸了几分力,可依旧叫人疼痛难忍。 裴寰眉头紧皱,震怒道:“你挡什么鞭子!” 宋姝婉微微一笑:“一鞭子而已,不值一提。” 另一边,侯爷抓着胳膊:“宋姝婉,你敢对本侯动手,你想死吗?” “想死的是你!” 裴寰的火气对上侯爷,周遭几道身影倏地出现,侯爷和侯夫人的脖颈上皆多了一把匕首。 裴寰说:“我已经没耐心跟你们周旋了,把我娘嫁妆里的铺子、田产,立刻还回来!” “还?那是侯府的东西,跟你裴寰有何关系?” “你想去衙门翻契书?我可以让你如愿。” 裴寰轻飘飘一句话,堵的侯爷说不出话。 如此,话题便悄然换了,僵持半个时辰后,侯爷甩袖离开,挟持他的暗卫也不敢真的动手,只能让他离去。 侯夫人身体僵硬,脸上陪着几分笑:“那个,世子……” 裴寰的眸子精准锁定她,沉声道:“本世子不管你暗地里有什么盘算,但想把盘算放在本世子的头上,你最好掂量一下脑袋的分量。” 侯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住,但不管是裴寰还是宋姝婉,都没有在意他,径直离开。 晚间的风轻吹,裴寰突然开口:“南明小世子来京,是为了寻人。” 宋姝婉微怔:“世子与我说这些作甚?” 裴寰没有解释,自顾自的往下说:“他的尸体被人抛在城外的乱葬岗,被白日里的那些人捡去针对存善堂,但他们针对的并不是你。”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何苦为难他 宋姝婉沉默着,任由晚间的风吹动她的发丝衣角,她就奇怪,无端端的为何总有人要针对一个医馆,合着她是被迁怒的那个。 “世子可知晓,幕后的人是谁?” 裴寰摇头:“暂未查出,不过南明小世子的尸体与存善堂扯上关系,杀他的人可能会盯上你。” “我会带着飞鸢。” 宋姝婉淡淡回了一句,虽然有些莫名,但杀南明小世子的人不出手最好,出手了她也不在意,总归伤不了她。 之后,她连裴寰送回房间,回过头,却在院子里坐下了。 百草寻来,又回房拿了斗篷:“更深露重,世子妃可得小心身子。” 宋姝婉一手拢住斗篷,眉眼稍稍一弯:“知晓了。” 她抬头,看着满天的星子,眼眸间带着几分叫人看不分明的情绪。 百草只觉得世子妃周身一片寂寥,仿佛要与世间隔绝,忍不住喊了一声:“世子妃。” 宋姝婉回神,黑白分明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怎么了?” 百草出声就知晓喊的不是时候,闻言抿了下唇:“奴婢想问,您打算在何处用晚膳?” 宋姝婉摸着小腹,惊觉她还没用晚膳:“那就……” “让厨房把晚膳送来。” 低沉的男音打断了宋姝婉的话,而后轮椅从地面滚动的声音传来,暗一推着裴寰出现。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神情淡淡的看着裴寰靠近:“世子怎得有兴致到院子里来?” 裴寰微扯唇角:“屋中呆的烦了。” 院里的仆妇摆好晚膳,便退到了侧边。 宋姝婉用余光微不可查的打量裴寰,故作不经意地说:“听闻世子白日里跑了许多地方,很辛苦吧?” 裴寰动作一顿,眸子里多了些许沉思:“辛苦算不上,有这轮椅,我也就是出个人罢了。” 两人闲聊着,出口的话里看似寻常,但每一句都夹带着暗示。 晚膳后,裴寰让暗一推他回去,临走前突然留下一句话:“华阳郡主已经回京了。” 华阳郡主,那不是雍王的女儿吗? 宋姝婉微怔,正要细问,裴寰已经离去,他为何突然提起华阳郡主?还有,方才裴寰的神态也有问题,他明显还戒备着自己呢。 另一边,裴寰回到屋中,神情顿时沉了下去:“查,看是谁泄露了我的行踪。” 宋姝婉不可能平白无故问那句话,定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 暗一低头:“是!” 次日,宋姝婉突然没了去存善堂的想法,早膳后便在院中坐着,没多久就瞥见裴寰出现,观穿着是要出去。 “世子晨安。” 裴寰微微颔首,问道:“你今日不去存善堂?” 宋姝婉没说她不打算去,便道:“一会儿去。” 裴寰笑了:“可需我送你过去?” 宋姝婉摇头,拒绝了裴寰的好意:“世子还是忙自己的事吧,一会儿我带着百草和飞鸢去便可。” 闻言,裴寰没再逗留。 宋姝婉看着裴寰一行人消失在拐角,眉头不自觉皱起。 飞鸢侧头,好奇地问:“世子妃为何要盯着世子的身影瞧啊?可是舍不得世子了?” 宋姝婉:“……” 她可不是舍不得裴寰。 抬手在飞鸢额头敲了一下,宋姝婉淡淡地说:“我只是在想,世子要去做什么而已,行了,莫坐着了,随我出去走走。” 正说着,柳眉出现在院子门口。 宋姝婉与她视线对上,心中莫名生了几分烦躁,柳眉这是又要做什么? “柳眉见过世子妃。” “不用多礼,柳郎中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柳眉抿唇一笑:“柳眉昨日收了张礼部尚书千金送来的帖子,邀京中贵女过府赏花,不知世子妃可要一同前去?” 礼部尚书孙令? 她没记错的话,此人在明面上就是雍王那边的。 宋姝婉抬眸:“帖子在何处?” 柳眉脸上的笑意略有僵硬,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帖子是侯府的,自然是在侯府管事的手里。” “侯府,管事?” 宋姝婉重复柳眉的话,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噙了淡淡的笑,她不蠢,一听就知晓那帖子是何情况。 拿着尚书府送给她的帖子,当做自己的帖子,实在可笑,不过柳眉也提醒了她一件事。 宫宴上岳红提到她拒了各家帖子的事,她还没和管事算账呢。 “百草,将管事请来。” 柳眉一怔:“世,世子妃这是何意?” 宋姝婉瞥她一眼,并未理会。 很快,管事就进了清风院,一进门便跪在了地上:“奴才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颔首,慢条斯理地问:“可知晓我今日唤你来,所为何事?” 管事身体一僵,眼珠子转了一圈:“奴才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想知?” 宋姝婉轻飘飘的眼眸从柳眉身上扫过,又落在管事身上,忽而站起,狠狠踹了管事一脚。 “砰”的一声,管事摔在地上,可是很快,他又爬了起来,端端正正的跪好。 宋姝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若非宫宴,我还不知侯府有那么多胆大的下人,连我的帖子都敢扣,坏我名声,欺上瞒下,你等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侯府养了你们这一群恶奴,传出去旁人还道侯府多没规矩,这恶名声你们承担得起吗?” 管事瑟瑟发抖,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而冷静下来:“有关帖子的事,世子妃,奴才可以解释,您……” 宋姝婉却没有听他解释的想法,下巴微抬:“百草,按着侯府的规矩,这等恶奴该如何处置?” 百草上前:“回世子妃的话,此等恶奴按着侯府规矩当杖毙,您若心善,也可发卖去牙行。” 管事震惊:“你,你……我可是侯府多年的管事,你只是个世子妃,没资格处理我!” 宋姝婉漫不经心的移开视线,直接无视管事:“那便发卖去牙行吧,传下去,日后若再有此等欺上瞒下的人,皆杖毙!” 管事大怒:“你凭什么发卖我?我要见夫人,我要见,唔唔唔……” 百草唤来两个小厮,堵住管事还要嚷嚷的嘴,正要把人拉走,一直旁观的柳眉按捺不住了。 “住手,世子妃若觉得我用了您的帖子,心里不舒服,大可直说,柳眉不要帖子便是,但管事他只是一个下人,根本做不了旁人的主,您何苦为难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您想到了法子吗 宋姝婉淡淡的看了眼柳眉,她就说此女蠢,如今自己跳出来,就更蠢了。 “柳郎中是以什么身份,来插手侯府的事?” 一句询问,把柳眉问的无话可说:“我,我……” 她嗫嚅半晌,竟是只有一个“我”字。 宋姝婉眼底闪过些微冷意:“看样子,柳郎中也知晓不该管,既如此,那就请柳郎中往旁边站站,莫要影响我收拾下人。” 柳眉忍不住:“世子妃就不怕发卖了管事,侯爷与侯夫人来训斥你?还有世子那边,世子妃又要如何交代?” 宋姝婉微扯嘴角,缓步走向柳眉,她没有言语,可就是这一步步,反而逼的柳眉不停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柳郎中一口一个世子妃,可是言行举止,却看不出一丝对待世子妃的模样,柳郎中家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么?” 柳眉的眼眸瞬间睁大:“你,你怎敢……” “嗯?”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柳眉的话顿时又卡住了。 过了片刻,她眼眶发红,转头就跑了。 宋姝婉看着她的身影,回身便让百草去青竹院走一趟:“告诉侯夫人,若她病弱无力管家,我不介意替她管,免得叫外人看笑话。” 百草一怔:“世子妃,此话是否有些强硬?” “无妨,你按着我说的转告就行。” 她的话确实强硬,但侯夫人顾虑到侯府的名声,就必然会忍让。 说起来,侯爷与侯夫人注重脸面的举止,反而给他们自己套了一层禁锢,要知晓树无皮必死无疑,人无脸天下无敌。 偏偏她宋姝婉,一点都不介意借着侯府名声钳制两个麻烦。 侯夫人听见百草的话有多气恼暂且不提,发卖了管事,宋姝婉便让人将各家的帖子取来。 飞鸢翻找一遍,满心疑惑:“世子妃,方才柳郎中说的礼部尚书的帖子,这里没有。”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将保管帖子的人带来。” 没多久,一个小厮进屋跪下,颤颤巍巍地说:“那张帖子,一早就被夫人取去了。” 飞鸢眼眸睁大:“夫人取去了?世子妃,那柳郎中不是说……” 她说到一半,不敢再说下去,世子妃那似笑非笑的模样颇为骇人。 “世子妃,您没事吧?” 宋姝婉微扯唇角:“当然没事,飞鸢,你去探一下,柳眉去了何处。” “是。” 飞鸢行礼离去。 因为这些事,宋姝婉索性便按下了出府的打算,临近晌午,飞鸢急匆匆赶回,脸色出奇的难看。 “世子妃,那柳眉去了尚书府,拿的是侯府的帖子。” 宋姝婉笑了,慢悠悠倒了杯茶水:“你说,裴寰知道柳眉和侯夫人交好的事么?” 飞鸢愣了一下:“世,世子应该是知晓的吧?” 宋姝婉笑着摇摇头:“那我们就等世子回来问问吧。” “何事要问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屋中的人,宋姝婉循声望去,发现是裴寰回转,也没有要给柳眉遮掩的想法,直截了当的说了有关帖子的事。 待听到柳眉的帖子是从侯夫人那边得到,裴寰沉了脸:“此事你可确定?”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世子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我想,这件事对世子而言很容易查。” 裴寰顿住,眼眸突然落在宋姝婉身上。 就在宋姝婉以为他要问什么时,裴寰又移开了视线。 宋姝婉微微抿唇,她知晓裴寰的眼睛还没复原,可每次瞧见裴寰的一言一行,她都觉得男人和正常人无异。 “这事我会查。” 裴寰的话拉回宋姝婉的思绪,她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晚间,侯爷带着几个小厮闯进清风院,彼时宋姝婉正在屋中给裴寰针灸,听见外间的吵闹,眉头瞬间皱紧。 “世子治疗的事,要透露么?” 裴寰淡淡唤了声暗一,后者立刻就出去了。 没多久,侯爷的叫骂声传来,与之相伴的还有打斗声。 宋姝婉摸着下巴,惊觉裴寰的态度变了:“世子,不与侯爷论感情了?” 裴寰笑了,眼底流露出几分凉薄:“你觉得我与他,还有几分感情可论?那个男人,可巴不得我死。” 宋姝婉微怔,探寻的目光落在裴寰脸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裴寰方才的话里有愤怒和无力。 就像,他还在意亲人的感情,可裴寰的言行举止根本看……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暗一踏入房间,也打断了宋姝婉的思绪。 “世子,世子妃,已经将侯爷请走了。” 裴寰微微颔首,合上眼靠在轮椅上。 寂静中,针灸的时间到了,宋姝婉给他拔了针便回了房间。 次日,宋姝婉去存善堂,就听丁寸十分高兴地说:“世子妃,衙门那边给我们清白了,那天闹事的人,为首的妇人已经被斩首了。” 宋姝婉额头微跳:“给我们清白?衙门做了什么?他们将证据摆出了?” 丁寸愣住:“这,衙门那边就放了话,可我们本就是无辜的,放一句话不就……” “蠢货!” 宋仁从后面拍了他的头,语气凝重地说:“世子妃,衙门透露了那具尸体是南明小世子的,但百姓们根本不信,现在许多人都说,衙门是故意借着南明小世子的死,改换死人的身份,帮我们掩盖治死人的事,再这么下去,不管是我们存善堂,还是世子,名声都会……” 他话没说完,门外传来“砰砰”声,紧跟着一股难言的恶臭进了存善堂内。 几人交换了视线,丁寸立刻出去查看,下一瞬,他就带着满身的烂菜叶子回来,愤怒地说:““世子妃,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要给死去的人报仇,让我们存善堂赔命关门。” 不对劲! 宋姝婉微微眯了眼,从衙门发话再到外面的聚众指责,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就好像有一只手在背后推动,将中间所有的时间与过程都给缩减了。 门外的动静愈来愈大,恶臭味也越来越明显,有些烂菜叶子已经丢进了存善堂。 丁寸顿时跳了起来:“这群人,我要弄死他们!” 宋姝婉按住他的肩膀:“先别急。” 宋仁眼眸微转:“世子妃,您是想到了法子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我是来收拾你的 宋姝婉手指微动,眼眸中闪过寒意:“确实有,不过得有个人过去挨打。” 此话一出,宋仁和丁寸都是一愣。 丁寸不解地问:“为何要让人去挨打?” 宋仁思索着,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世子妃是想将事情闹大,让衙门插手?” 宋姝婉颔首:“我们是被人陷害的,但说出的言语并不能让外人信服,只有把事情闹大,让衙门出面澄清。” 丁寸气急:“这本就是衙门的事,为何还要我们想办法?世子妃,衙门那边做事也太不讲究了!” 宋姝婉暗暗冷笑,就怕不是衙门做事不讲究,而是有人故意恶心她,若这件事说不清楚,存善堂开不下去不说,还要牵扯裴寰与侯府,届时侯爷和侯夫人肯定又得借势发挥。 人言,可畏啊! 揉了揉眉心,宋姝婉看向丁寸:“丁寸,你过来,按我说的做。” 她附在丁寸耳边,小声的叮嘱了一番,丁寸连连点头,而后从门口飞快的溜走。 与此同时,宋姝婉将存善堂的门掩了一小半,如此情形,叫外面的人以为她怕了,一时间叫喊声和扔东西的声音更大了。 “赔命,赔命!” “就算你是世子妃,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 宋姝婉还没什么感觉,宋仁先按捺不住:“世子妃,不能再让他们说下去了。” “无妨,让他们说。” 约摸小半个时辰,外间突然传来镜湖生,紧跟着就是愤怒的大喊。 “你们做什么?你们……” “我认识他们,他们之前给存善堂做事的!” “什么给存善堂做事的,他们就是一群混混,之前一直在朱雀街上勒索人与店家。” “和这么一群人混在一起,那世子妃肯定不是好人!” 宋姝婉耳听着外面的言论牵扯到自己身上,眼底闪过冷意,谁知刚到门口,两个大汉就砸在了她脚下。 宋姝婉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确认没有问题便抬头望去,就见一个身穿绿裙,马尾高扎的女子站在不远处,手中赫然攥着半截长枪。 没错,是半截长枪,还有半截正在她的背上。 宋姝婉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相交,女子轻哼一声,手中的半截长枪对准宋姝婉:“你就是裴寰新娶的世子妃?” 宋姝婉微顿,听这语气,此女莫不是因为裴寰来此的? 周围的声音已经变小,见有戏可看,百姓竟然忘了之前讨伐。 宋姝婉敛去思绪:“不错,我就是侯府的新妇,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绿裙女子冷笑一声:“你只要记住,我是来收拾你的,就行了!” 话落,绿裙女子已经冲到宋姝婉面前。 四目相对,宋姝婉下意识后退,就在这时,一声训斥响起:“放肆!” 飞鸢从屋顶落下,手中长鞭一甩,直接捆住绿裙女子的手腕将人甩飞出去。 飞鸢冷冷地说:“我家世子妃,也是你能动的吗?” 绿裙女子在空中翻滚一圈落地,眼眸中满是阴鸷:“世子妃又如何?裴寰害了本郡主,本郡主就让他的世子妃与他变成一个模样,你若识相就赶紧滚开,不然本郡主要了你的命。” 飞鸢嗤笑一声:“这京中郡主不说几十,也有十几个,我可从未见过你,莫不是打着郡主的名头,在此胡作非为吧?” “放肆,本郡主乃雍王府华阳郡主,你这狗奴才,本郡主今日先撕烂你的嘴!” 到了这时,周遭的百姓已经被忘的一干二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交战的两人身上。 宋仁从里面跑出:“世子妃,先进去躲……” 宋姝婉抬手,示意宋仁噤声,一双眸子紧盯着华阳郡主,先前裴寰莫名其妙的提到华阳郡主回京,她还觉得奇怪,如今瞧来是要让她小心。 有意思,她一直想着和谢宥行走近,如今却又多了个主动靠近的,脾气还如此暴躁。 华阳郡主,会是她调查雍王的突破口么? 就在这时,飞鸢挑飞了华阳郡主手中的长枪,直接用身体压住了华阳郡主,让她动弹不得。 “贱奴,放开本郡主!” 华阳郡主不停挣扎,试图起身,可飞鸢根本不给她机会,手上用力,直接把她按的死死的。 就在这时,几人拨开人群,匆匆跑到宋姝婉面前,正是雍王世子谢宥行。 “裴世子妃,有礼了。” 宋姝婉微微颔首:“谢世子。” 谢宥行朝着两边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等可否换个地方聊?” 宋姝婉轻扯了下唇角:“请。” 片刻后,存善堂的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间所有的目光,华阳郡主双眸死死盯着宋姝婉,几次还想动手,都被飞鸢一个抬手给吓了回去。 谢宥行只觉头疼:“华阳,不许无礼!” 华阳郡主扭头瞪了他一眼:“谁无礼了?那裴寰害了本郡主,本郡主收拾他的人怎么了?” 无妄之灾。 宋姝婉脑海里闪过四个字,再看华阳郡主,忽而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谢宥行怒了:“胡说八道什么?裴世子不过是提了个建议,真正做主的是皇上,按你的说法,是不是皇上……” 他突然顿住,面上带了几分犹疑的望向宋姝婉,而后自然的带过话题。 “你快些向世子妃道歉。” 华阳郡主偏过头:“想让本郡主道歉,除非裴寰让皇上收回成命,总之本郡主是宁死也不会去和亲的!” 扔下话,华阳郡主拔腿就跑。 谢宥行左右看看:“今日之事,雍王府定当致歉,告辞。” 他追着华阳郡主离去,留下存善堂里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丁寸感叹道:“雍王府的郡主,还真是不同寻常啊。” 飞鸢瞥他一眼:“感叹旁人不同寻常前,还是想想我们医馆的麻烦怎么解决吧,世子妃的安排,可全被搅乱了。” 这话一出,丁寸瞬间苦了脸:“世子妃,这下可怎么办啊?” 宋姝婉揉了揉眉心,正欲开口,门外突然传来嘈杂。 几人互相对视,全都走了出去,就见十来个官兵在门口围着两人,边上还有被捆起来的三人。 这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你找死 “见过世子妃。” 几个官兵行礼,其中一人上前,面上带着歉意:“先前是衙门处理不当,让一群人乱说,坏了世子妃和存善堂的名声,还请世子妃见谅。” 宋姝婉瞥他一眼,目光扫过被按着的三人,又看向被围住的两人:“这几人是?” 官兵连忙答道:“这几人便是这次闹事的罪魁祸首,他们藏在人群里,以言语煽动周围百姓,借此中伤世子妃与存善堂。” 宋姝婉眼底闪过一抹玩味,故意说道:“衙门的速度还真快,刚到就抓住了惹事的人,着实叫人震惊。” “世子妃说笑了,这是我等的分内之事,该做的。” 宋姝婉笑了笑,没有再做声。 官兵们也没久留,抓住剩下的两人就离开了。 周围的百姓躲在拐角处探头探脑,宋姝婉的视线扫了一圈,便吓退了一批人。 衙门今日这举止,更笃定了她心中的猜测,背后确实藏了一只大手,而且还极为关注存善堂,反反复复的折腾,这是想让存善堂关门么? 藏在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朱雀街尾,盛云酒楼,一个穿着短打的小厮慌忙跑上二楼:“见过王爷。” 宁王微微侧头:“那边情况如何了?” 小厮低头:“王爷做的安排,都被华阳郡主给搅乱了。” “华阳郡主?” 宁王眼底闪过阴鸷,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雍王挺厉害的,但可惜,生的一双儿女都不聪明。” 小厮的头更低了,他紧盯着自己的鼻子,连喘气都不敢大上一点。 “砰!” 宁王突然暴起,重重砸了杯子:“一个华阳郡主也敢坏本王的兴致,寻些人,杀了吧。” 平和的语气和暴躁的模样对比十分明显,小厮激灵了下:“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宁王晃着手里的茶盏,过了半晌,慢条斯理地说:“方才的小厮,也处理了吧。” 没有人应答,但仔细看,会发现有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 侯府。 宋姝婉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回到院子,刚坐下,就见暗一匆匆进来:“世子妃,那日城外的病人,又发病了。” 宋姝婉眉头微皱,所谓发病应该是病情加重,可她开的方子都是针对性的,喝上些时日只会让伤口越来越好,怎么可能出现加重的情况? 揉了揉眉心,宋姝婉示意暗一去驾车。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再次踏入之前的宅院,裴寰背对着门,竟是一点没注意宋姝婉。 “世子。” 裴寰微微侧头:“来了。” “嗯。” 宋姝婉应了一声,查看床榻上人的伤口,便听裴寰问:“情况如何?” “伤口有些变化,略有些发热,不过问题,之后注意些便可。” 宋姝婉说了情况,便让暗一寻个人来换药,随后她推着轮椅到了院子里。 “今日存善堂如何?”裴寰开口问道。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还可以,不过……” 她看了眼男人,还是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其中华阳郡主的言语被宋姝婉着重点明。 裴寰笑了:“和亲的事,确实与我有关。” 宋姝婉有些不解:“世子为何要提和亲的事?” “太后寿辰,边境小国自是不会放过折腾的机会,和亲一说,不过是个筏子罢了。” 宋姝婉没想到男人会给她解释,眉头微微皱起:“所以和亲只是言论?可世子也无法确保,这件事就只会是言论吧?” 裴寰冷冷地说:“边境小国,还不配大周嫁郡主过去。” 闻言,宋姝婉陷入沉默,裴寰的笃定没有来由,可却叫她反驳不了。 良久,宋姝婉叹了口气:“世子与皇上的决定,我自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华阳郡主那边……” “我会解决。” 二人正说着,暗一出现:“世子,世子妃,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宋姝婉颔首:“我调一下方子,之后盯紧些,若有意外,立刻寻我过来。” 留下新的药方,宋姝婉乘坐马车回城,待回到侯府,天色已然黑下。 宋仁正在府门口站着,瞧见马车连忙上前:“世子妃,您可算回来了。” 宋姝婉下了马车,闻言疑惑:“怎么?府中出事了?” 宋仁郑重点头:“清风院被侯爷围住了,也不知道侯爷从何处寻的人,清风院里的护卫竟一个都打不过。” 宋姝婉面露诧异,清风院里可都是裴寰的手下:“你先回兰院,没有我的话,不要露面。” 宋仁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应下了。 “哟,世子妃还知晓回来啊?府中还以为,世子妃被外面的人迷了眼,连侯府都舍不得回了。” 宋姝婉一进门,就听见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她瞥了眼说话的人,是个很陌生的女子,看穿着打扮不是侯府的下人,估摸着又是侯夫人哪门亲戚。 她等在这儿,侯夫人应该也在附近。 想着,宋姝婉眼神微暗,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污人清白本世子妃也是你能编排的?” 话落,她又反手给了第二个耳光。 “啊!” 短促的尖叫声中,女子被打的跌坐在地,一双眼眸震惊的望着宋姝婉:“你,你竟敢打客人?” 宋姝婉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冷笑道:“你是谁的客人?与我有何干系?” “她是我的客人,有问题吗?” 斜里,侯夫人的声音突然传来,她带着一行人出现,望向宋姝婉的眼神里带着愤怒。 宋姝婉轻轻一福:“您的客人自然是没问题的。” 侯夫人轻哼一声,平静的眸子里闪过傲慢:“知晓便好,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在此等你?” “儿媳不知。” 侯夫人眼神一厉,抬手就要给宋姝婉一巴掌。 然而下一瞬,宋姝婉便横走了两步,躲开巴掌的同时,也让侯夫人控制不住自己,重重往斜侧方摔去。 “夫人!” 宋姝婉后退几步,看着仆妇一拥而上去扶人,微微挑了下眉头,这时侯夫人抬起头,二人的视线隔着数人对上,侯夫人的脸都扭曲了几分。 “宋姝婉你找死,来人,给我按住她,按家规处理!” “找死的是你。” 一道男声传来,裴寰被暗一推着进了府,面上一片冰冷:“我看今日谁敢动!”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为何昏迷不醒 侯夫人完全没想到裴寰回来的那么快,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两边的下人见状,都不敢再上前,心中有些发愁,眼下这可如何是好? “你,你……” 侯夫人手指颤抖着,几次想要说话,都不知该说什么。 裴寰空洞的眼眸轻飘飘的从她面上扫过,而后精准的抓住宋姝婉:“走吧,回院子。” 宋姝婉颔首,路过侯夫人身边时,看了眼她身旁的女子,一抹嘲弄自眸中闪过。 将侯夫人当做靠山,可这个靠山对上裴寰,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力。 路上,宋姝婉将清风院被包围的事说了,裴寰淡淡地说:“眼下人已经走了。” 宋姝婉表示怀疑,然而片刻后她愣住了,清风院周围根本没有人,想到侯夫人对上裴寰就没了声音,她下意识看向裴寰。 侯爷一直强调侯府做主的人是他,或许不是她想的威胁,而是单纯的想要给自己一个肯定吧? 裴寰,比她所想的还要可怕。 “在想什么?” 询问声拉回宋姝婉的思绪,她轻扯了下唇角:“没什么,时辰不早,世子快些睡吧。” 留下话,宋姝婉当先回了房间。 裴寰看不见,但他的视线却好似能看见,一直随着宋姝婉的身影移动。 青竹院里,侯夫人揉着摔疼的地方,扭过头就见女人在身边低着头,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白青,我叫你把人拦住,你倒好,几句话就被说的没了言语,就你这样,你还妄想嫁进侯府?废物!” 她越说越气,抬手就给了白青一个巴掌,之前那个被宋姝婉废了,没想到新换的白青依旧不行,一个个废物,她要怎么才能弄死裴寰? 白青激灵了下,捂着被打的地方跪下,眼眸中满是泪花:“姨母,是白青的错,白青办事不利,让姨母失望了。”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侯爷看了眼地上跪着的白青,又看了眼侯夫人。 “好端端的,你怎么又让孩子跪着?白青,起来吧。” 白青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侯夫人,怯懦的低下头,没有起来。 侯夫人见状,面上露出几分满意,她带进府的人就得乖乖听她的:“起来吧。” “是。” 白青咬着嘴唇,拎着裙摆退到了侧边。 一旁的侯爷见状,眼底闪过几分愤怒,他才是侯府的一家之主,裴寰挑战他的底线就算了,他的枕边人竟然也敢如此放肆,很好,非常好。 侯夫人可不知侯爷的想法,看白青几眼又觉得她碍眼,索性把人挥退。 “侯爷您别生气,裴寰往日还是挺听您的话的,要我说啊,还是他血气方刚的被那宋姝婉给勾着了,我想着,要不给裴寰纳个妾,分散分散他对宋姝婉的重视?” 侯爷微微眯了眼,纳妾确实是个法子,问题是裴寰会同意吗? 侯夫人听了轻笑一声:“裴寰年轻,先前又在边境呆了那么久,对许多事都不了解的,女子的小意温柔,那宋姝婉身上怕是就没有,若有了对比,那……” 侯夫人没说完,但侯爷却明白了。 “如此,那你便替他寻个妾室吧,继儿还小,他身为长兄,合该为我侯府开枝散叶。” 侯夫人弯了眉眼:“是,我一定替世子选个好妾室。” 她觉得,白青就挺适合的。 次日,宋姝婉没有去存善堂,而是在府中专心琢磨裴寰的治疗。 临近晌午,紧闭的房门外突然响起两声轻敲,宋姝婉定睛一看,发现是暗一,暗一脸上满是焦急:“世子妃,您现下可有空闲?” 宋姝婉微怔:“可是世子出了问题?” 暗一脸色凝重:“世子那边确实出了些问题,世子妃,您可否随属离京?” 宋姝婉眉头微皱,起身快速跟着暗一离开,片刻后一辆马车出了侯府,直奔城外而去。 宋姝婉觉得不对劲,暗一的话模棱两可,根本没有答到关键,世子、出城,难道又是昨晚那个人出的问题? 想着,宋姝婉打开车窗,往外看了几眼,忽而发现马车的方向不是之前的那个宅院,连忙喊暗一靠近。 “暗一,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暗一握着手上的缰绳:“去太和寺。” 太和寺,京城内外名气最大的一座寺庙,上到达官贵族,下到寻常百姓,三不五时的就要去拜上一拜。 一路到了山顶,宋姝婉站在太和寺门前,看着巍峨高大的寺庙,疑惑的目光放在暗一身上。 “你别告诉我,世子在寺庙里。” 暗一深吸口气,肃然点头:“世子就在寺庙里。” 一炷香后,宋姝婉见到了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双眸紧闭的裴寰,一股火气瞬间就涌上了头顶。 “这是怎么回事?” 暗一低下头:“今早世子收到了一封信,信主邀世子到太和寺一叙,却不防刺客袭来,伤了世子……” 说到这里,暗一没了声音。 宋姝婉揉了揉眉心,纵使心头火气翻涌,可还是按了下去:“伤口可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但不知为何,世子一直昏迷不醒,所以……” 宋姝婉抬手,示意暗一不用再说下去,而后走到床榻边替裴寰诊脉。 片刻后,她神情难看的收回手:“先回侯……不,将人送去存善堂。” 比起侯府,存善堂更适合裴寰养伤,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裴寰不愿意将狼狈展现在侯府人眼里。 半个时辰后,几个人将裴寰抬进存善堂。 宋姝婉示意宋仁关了门,而后抓了十几味药递给丁寸:“三碗水煎成一碗,煎好便送来。” “好。” 丁寸带着药离去,宋姝婉回身,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给裴寰施针。 没多久,丁寸端着煎好的药回来:“世子妃,药好了。” 宋姝婉颔首,拔了裴寰身上的针:“暗一,给世子喂药。” 暗一:“……” 他想问为何不是世子妃喂药,可话到嘴边也没敢问出来,世子妃生气了,世子您可快点醒来吧? 喂完药,暗一小心翼翼地问:“世子妃,世子为何会昏迷不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可否去看一下 宋姝婉瞥他一眼,问道:“你们给他用的药,有一味正好与我开给他的方子相冲,他运气挺好,只是昏迷,而不是其他的情况。” 暗一愣住,只觉整个后背一凉:“世,世子妃,世子不可能一直在府中待着,若再有类似的情况,世子必然会考虑……” 宋姝婉抬手,打断了暗一没说完的话:“我不管他会如何考虑,但他想要恢复就只能听我的,明白吗?” 暗一张了张嘴,良久后一言不发的低下头。 宋姝婉也不在意,叮嘱了丁寸几句,便去了一边。 约摸半个时辰,裴寰从昏迷中苏醒:“暗一。” “属下在。” 暗一迅速上前,低声问:“世子有何吩咐?” 裴寰心头微松:“这是哪儿?” “存善堂,您之前昏迷不醒,属下特地回了趟侯府,将世子妃请去了太和寺。” 闻言,裴寰眉头微皱:“她人在哪儿?” “就在前面,属下去请。” 宋姝婉得知裴寰苏醒,便进了后院:“世子眼下感觉如何?” 裴寰揉了揉眉心:“头疼。” 宋姝婉微微一笑:“疼些正常,世子的情况有些急便下了重药,等明日便好了。” 裴寰沉默,片刻后语气中多了几分不确定:“你在生气?” 宋姝婉眯了眯眼眸,没有做声。 但就是她的沉默,让裴寰心里有了答案:“此次并非我所愿,下不为例。” 宋姝婉扯起唇角,可眼底却一片冰冷:“我不管事情是否如世子所愿,我只知晓,世子再这般伤下去,我便是医术通天,也治不好世子,届时就请世子另请高明了。” 裴寰:“……” 他近来受伤的次数确实有些多:“咳咳,之后会注意的。” 一旁的暗一左右看了看,小心的退了出去,世子与世子妃说话,他作为下属还是避的远些好。 晚间,两人回了侯府。 一进门,宋姝婉就瞧见侯府的下人在来回走动,一副十分忙碌的样子。 宋姝婉喊住路过的一个丫鬟,问道:“侯府这是要做什么?” 丫鬟行礼:“见过世子,世子妃,是夫人说府上太清净了,要在明日设宴,邀京中的达官贵族前来热闹热闹。” 原来如此。 宋姝婉眸中闪过恍然,挥退丫鬟,转眸望向裴寰:“世子有何想法?” 裴寰淡淡地说:“随她折腾,莫牵扯清风院便可。” 闻言,宋姝婉弯了眉眼,她有预感,这个宴会,清风院没办法置身事外,就是不知侯夫人这次整的什么幺蛾子。 “之后三日,世子一定要注意入口的东西,一切以清淡为主,莫要吃了不该吃的。” 留下叮嘱,宋姝婉径直离去。 另一边,侯夫人得知宋姝婉和裴寰是一同回来的,顿时冷哼一声,如今瞧着恩爱又如何?待她出手,就不信这两人还能如此。 想着,她看了眼白青:“明日宴会,你务必要结交上信国公府的千金,若做不到,那裴寰妾室的位置,你就别想了。” 白青低着头:“姨母放心,白青一定结交上信国公府的千金,但是姨母,白青不明白,为何要去结交与宋姝婉相熟的人?万一她与宋姝婉关系好,岂不是……” 侯夫人嗤笑一声:“宋姝婉和信国公府的的关系,可一点都不好,你且照着我说的做,待解决了宋姝婉,世子妃的位置也不是不能给你。” 白青谦卑的低下头:“一切都听姨母吩咐。” 次日,宋姝婉正准备出府,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突然拦住她:“见过世子妃,小的是侯府新寻来的管事唐成。” 宋姝婉微微颔首:“你拦我有何事?” 唐成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侯夫人叫小的将今日的菜单送给您,看是否需要调整?” 宋姝婉眉头轻挑,眸中带了几分玩味:“我没记错的话,今日便是宴会,眼见着宾客就快要登门,你才送菜单过来,这菜单……” 纤细白皙的指尖落在册子上,宋姝婉忽地一挥手,直接将册子打掉在地:“本世子妃不瞧,你且拿回青竹院,让夫人处理便是。” “世子妃……” 唐成焦急回头,可宋姝婉根本不给他多说的机会,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彼时,侯府门前已停了不少马车,抵达的宾客笑语晏晏,很快便进了厅堂,侯夫人带着白青,时不时与周遭的宾客交谈。 没多久,宾客们便都知晓了白青的存在。 “瞧侯夫人的模样,是对那白青十分满意啊。” “再满意,那裴世子已然有了世子妃,她总不能叫侄女为妾吧?” 周遭议论纷纷,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一张脸阴沉着的钟柔,她接到侯府帖子时,正与宁王在一处,那宁王话里话外全都是要她针对宋姝婉,可是…… 钟柔摸了摸胳膊,脸色愈发冰冷,那宁王就是个疯子,前脚说的话后脚就能推翻,前后宛若两个人似的,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女声传来:“您便是信国公府千金吧?” 钟柔循声望去,认出白青后眉头一皱,冷冷问道:“你有何事?” 白青像是没觉出冷意,眉眼弯弯地说:“白青一直听闻信国公府千金为人爽朗大方,待人极好且才华横溢,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钟柔的心绪因为白青的话而回转:“你很有眼光。” 宋姝婉和裴寰出现时,瞧见的就是钟柔与侯夫人亲戚相谈甚欢的景象,但她并不在意,她眼下的注意力全在裴寰身上。 “我道世子对侯府宴会无意,结果世子今日,可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呢。” 宋姝婉加重语气,话里皆是讥讽,她避开管事后差点就出了侯府,结果被暗一拦住,只能回转。 裴寰微微一笑,顾左右而言他:“寻个位置坐吧。” 宋姝婉寻了个角落,刚坐下,便有人过来打招呼,交谈间气氛热烈,侯爷与侯夫人也跟着出现。 “本侯也不说那些废话,诸位……” 侯爷在上方说话,宋姝婉肩膀突然被拍了两下,扭过头就见一个丫鬟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世,世子妃,厨房那边出了点事,您可否去看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躲不开了 宋姝婉审视的目光从丫鬟脸上划过,短暂的停顿后,与裴寰说了一声便随丫鬟离去。 小丫鬟走的很急,好几次都险些把宋姝婉扔在后方,眼见着后方的人还是慢慢悠悠,她忍不住开口:“世,世子妃,厨房那边出的问题很大,请您快些。” 宋姝婉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问题已经出来了,只要不影响宴会,快不快有何区别?” 丫鬟愣了一下:“可是……” “嗯?” 宋姝婉语气微微上扬,丫鬟立时没了声音。 片刻后,宋姝婉随着丫鬟进了厨房,就见两个仆妇和一个厨子跑上来。 “世子妃,今日准备的酒水全都被人偷了。” 宋姝婉挑眉:“被偷了?那宴会桌上放的是什么?” “那些是酒,但不是今日准备的酒水。” 厨子快速的说了一遍情况,宋姝婉才知晓,侯夫人特地买了一批明州城的桃花酿,桃花酿难买,但名声极大,为的就是今日宴会出风头,但在小半个时辰前,桃花酿全都被偷了。 “小的只能将寻常的酒水送去,可是……”厨子皱了一张脸,显然是非常头疼。 宋姝婉在厨房里走了一圈,回过头问:“桃花酿,当时放在了何处?” “在那边的箱子里,这是钥匙。” 宋姝婉接过钥匙,又看了一眼厨子指的箱子,上面的锁已经被砸坏了。 人来人往的厨房,放着桃花酿的箱子被人砸了锁,竟无一人发现问题? 宋姝婉微微眯眼,余光扫过厨房里的一群人,将钥匙丢回厨子怀里:“没了就没了吧,寻常酒水一样能喝,不妨事,倒是你们……” 她顿了一下,语气淡淡地说:“还是想想该怎么与侯夫人交代吧,哦,我建议你等,最好现在就与夫人说了此事,不然局面失控,后果你等承担不起。” 扔下话,宋姝婉便要离去,几人见状都是一怔。 带路的丫鬟忍不住问:“世子妃,您不管这件事吗?” 宋姝婉觉得好笑,问道:“今日这宴会是谁筹备的?” 厨房里一片寂静,她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是侯夫人筹备的宴会,如今出了事,你等最先该找的应该是她而不是我,明白吗?” 就在这时,厨子开了口:“可是,桃花酿是您派人拿去的啊。” 宋姝婉面色微怔,忽而反应过来:“你们想污蔑我?” 厨子低着头:“这不是污蔑,夫人准备的桃花酿,就是您拿去的,世子妃,夫人的帖子里已经写明会将桃花酿作为招待宾客的酒水,请您快些送回来,闹大了对您,对小的们都不好。” 宋姝婉笑了,她从今早起就觉得侯府情况不对,先是管事,后是丫鬟,一个两个总爱往她面前凑,肯定存了什么问题。 如今厨子的话,反倒让她的心放下了,图穷见匕,之后便是贼喊捉贼了吧? 所谓桃花酿,不过就是个筏子罢了,但可惜,这个法子用不到她身上。 宋姝婉往厨房外看去:“百草。” 百草迅速出现:“世子妃,夫人手底下的翠儿过来了。” 宋姝婉瞥了眼旁边的几人,下巴轻抬:“看住他们,宴会结束再放出来。” 百草眼眸微暗:“请世子妃放心,奴婢一定会看好他们的!” 没多久,一个丫鬟匆匆进了厨房,正是侯夫人身边的丫鬟翠儿,她环视一圈,没见到什么人,又连忙离去。 彼时,宋姝婉已经回了宴会,正给裴寰布菜,眼角余光瞥见侯夫人突然变换的脸色,不由挑了下眉头。 下一瞬,侯夫人的目光竟直接与她对上了。 宋姝婉微扯唇角,稍稍颔首当做招呼。 侯夫人抿唇,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得意吧,很快你就得意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大喊传来:“杀人了,杀人了,有人被杀了……” 短暂的寂静后,厅堂里一片寂静,紧跟着便是混乱。 侯爷大怒:“都给本侯坐下!” 刹那间,混乱的局面停滞,宾客们互相对视,又挨个坐了回去。 侯爷淡淡地说:“诸位继续吃酒,本侯去去便来。” 然而宋姝婉可不会让他单独离开,侯爷刚起身,她就站了起来:“侯爷,儿媳随您一同去瞧瞧。” 宋姝婉说着,不给侯府拒绝的机会,直接推着轮椅往外走。 见状,侯爷只能把到了嘴边的拒绝按下,脸色阴沉的跟上。 很快,宋姝婉就看见了尸体,是白青。 先前还笑语晏晏的和钟柔说话的人,此时竟然趴在荷花池里,双眸大张,其中还惨留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侯府的小厮下水,将池子里的白青尸体捞上来,小心放在边缘。 侯爷神情难看,有心想报官,但想到前院里的客人,又按下了心中的想法:“拖下去埋了,莫要声张。” “是。” 侯府的小厮抬走尸体,侯爷也没在此地逗留,只是经过宋姝婉和裴寰身边时,他淡淡的提醒了一句。 “今日宴会是为了侯府名声而办,死了个人而已,莫要坏了打算。” 宋姝婉抿唇,看着侯爷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皱眉道:“侯爷一直都是这么蔑视人命的么?” 轮椅上,裴寰的手指轻扣着旁边的扶手,“哒哒”的声音不大,但却深入了宋姝婉的心里。 “在这侯府,只要不是自己,谁死了都无妨。” 宋姝婉眉头皱的更紧:“可那是侯夫人带进来的亲戚,才进府不过几日便无缘无故身亡,给个交代不是理所应当?” 裴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的竟停不下来:“两年内,那女人已经带了不下十个亲戚进府了,你觉得,她家中真有那么多女孩让她带进侯府胡来?” 宋姝婉愣住:“世子所言当真?” “我没必要骗你。” 说话间,裴寰微微侧身,空洞的眼眸落在宋姝婉身上:“那女人毒辣得很,没有她不能做的,你若与她对上,务必要小心。” 宋姝婉想到厨房里被百草看着的几人,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估摸着,是躲不开了。” 说着,她将桃花酿丢失的事说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奇药怎么会害人 厅堂里,侯爷笑着将后院的情况说成是下人眼花:“都是假的,诸位莫要在意。” 宾客们互相对视,信不信这句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过眼下宴会继续,气氛很快就恢复了热烈。 侯爷看了眼侯夫人,压低声音说:“白青死了。” 侯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不知何时溺毙在了荷花池里,本侯已叫人拖下去埋了,你知晓该怎么做遮掩。” 侯夫人自然知晓,可这抵不过她心里的愤恨与火气,白青是她精挑细选为裴寰准备的女子,无缘无故怎么会死?肯定是宋姝婉,她怕白青掺和进裴寰和她之间,所以先下手弄死了白青。 侯夫人咬紧牙关,明明气到了极致,却还要强撑着维持脸上的平静与问。 另一边,宋姝婉已经无意回厅堂,问过裴寰便回了清风院,然而直到宴会结束,有关桃花酿的事都未爆发,这让宋姝婉心中颇为奇怪,难道是她想多了,那个桃花酿只是下人的自作主张? 她却不知,厨房里,裴寰面容冰冷,轮椅的前方,几具尸体叠在一起,鲜血流淌,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百草低眉顺眼的站在一侧,只有暗一在擦拭着手里沾血的长剑:“世子,都已经处理了。” 裴寰颔首:“走吧。” 小半个时辰后,一声尖叫划破了整个侯府,侯夫人脸色苍白的赶到厨房,瞧着叠在一起的尸体,瞬间软了膝盖,跌坐在地上,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翠儿惊呼着上前,想搀扶跌坐在地的人,却被拍开了手。 侯夫人怒声质问:“你不是说厨房里没人?那这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翠儿“扑通”跪在地上:“夫人,奴婢先前来,这里确实没有人,也没有这些尸体,奴婢……” “啪”的一声脆响,侯夫人重重给了翠儿一个耳光:“少在那儿解释,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先是白青,又是厨房里的人,今日她手底下的人,为何一个接一个的身亡?到底是哪里出了事? 清风院里,暗一将长剑抱在怀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世子,您今日为世子妃做了那么多事,为何不与世子妃说呢?” 裴寰淡淡地说:“为何要与她说?收拾几只虫子而已。” 暗一觉得这话不对,但又不知哪里不对,最后只能挠挠头,闭嘴不言。 另一边,宋姝婉看着回转的百草,问了厨房里几人的情况。 百草想到世子叮嘱她,不要将厨房几人的情况告诉世子妃,便说道:“已经送出侯府了。” 宋姝婉一愣,脑海里突然想过裴寰身影:“是世子送他们出府的?” 百草颔首:“是。” “世子倒是有心,送出去确实稳妥。” 宋姝婉不知情况,还道裴寰是真的把人送走了,神情中便多了几分轻松。 信国公府。 钟柔回到院子,环视一圈,一股无名火气突然冲了上来,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地上砸。 “可恶,可恶,可恶!” 屋里的丫鬟见状,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钟柔发泄一通,终于恢复了理智,随意理了理衣衫,忽见门口见来一个丫鬟,眼眸微亮,挥退了屋中其他人。 “红药,我让你弄的东西,弄来了吗?” 红药是宁王放在钟柔身边的人,也是钟柔特地要来的,是她专门用来借宁王的势的。 钟柔很清楚,她手段再毒辣,也比不过宋姝婉背后的裴寰,所以她要宁王帮她,宁王本人是个疯子,但在针对宋姝婉这件事上,还是莫名坚持的。 红药微微一笑,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纸包:“弄来了,请小姐过目。” 钟柔冷哼一声,劈手夺过丫鬟手里的纸包:“宁王的手下弄来的东西,我自然是信的,不用瞧了。” 说到这里,钟柔盯着纸包,眼里闪过一抹恶毒,宋姝婉,你身败名裂的时候到了。 “随我去趟主院。” “是!” 钟柔带着红药匆匆赶去主院。 天边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刚遮住太阳,便起了一阵大风,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 次日,宋姝婉刚起身就感觉到了一阵寒意,立刻给自己加了件斗篷。 百草送来早膳,颇有几分感慨地说:“今年可真奇怪,一直都在冷。” 宋姝婉端起碗,一口气喝光了粥:“近日多注意着些,这会儿生病,没那么容易好。” 正说着,暗一过来了:“见过世子妃,世子妃,世子的药可要换?” 宋姝婉接过药方,将其中两位药材的量改了一下:“替我转告世子,若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再给他治了。” 暗一陪着笑:“属下明白,属下一定转告。” 下午,宋姝婉去了存善堂,确认无事后便要,谁知朱雀街街口,就听到前方一阵嘈杂,百草探听后,发现是有个青年发病,突然晕倒在地。 宋姝婉下了马车,越过拥挤的人群查看青年的情况,片刻后神情凝重。 “百草,将我的金针取来,麻烦诸位后退些,莫要围的太近。” 随着宋姝婉的话,周围的人立刻散开。 宋姝婉接过金针,给青年扎了数针,就听“哇”的一声,青年吐了一大口黑血出来。 周围人一看皆是大惊:“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会吐黑血?” 宋姝婉面无表情,在青年吐出第二口黑血后,便收了金针,几乎是同时,昏迷的青年睁开了眼。 “你,你救了我?” 宋姝婉颔首:“我不知你最近在吃什么药,但你是正常人,那种药会害了你,回去便停了吧,之后好好调养便可恢复了。” 说完,她带着百草离去。 后方人群一拥而上,有好奇的人直接问了出来:“你最近真的在吃药啊,吃的什么药?” 青年茫然的坐在地上,捂着心口说:“是,我确实在吃药,但我吃的是之前京中很有名的奇药,那种药怎会害了我?” 奇药? 周围人互相对视,有些人觉得奇怪与不安,可更多的人却是不以为意,奇药怎么会害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发生了何事 在朱雀街头救的人,宋姝婉并未放在心上。 次日,信国公府突然送来一张帖子,邀宋姝婉与裴寰一同前去参家宴。 宋姝婉一看,就知晓那边又不安好心了,想了想,将帖子的事与裴寰说了。 “我近日有些事要忙,没时间去。” 宋姝婉闻言挑了下眉头,审视的目光从裴寰身上扫过:“世子该不会,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裴寰动作微顿,感受着不加丝毫掩饰的打量目光,眉头轻皱:“为何这么说?” 宋姝婉笑了一声:“若不危险,世子也不会插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世子若再重伤……”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余下的意思,裴寰清楚,语气淡淡地说:“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情况开玩笑。” 宋姝婉深深看他一眼:“世子最好说到做到。” 裴寰:“……” 罢了,先前的问题确实出在他身上,便当没听见吧。 想着,裴寰闭上了眼眸。 两日后,宋姝婉带着百草与飞鸢去了信国公府,钟柔破天荒的到了门口迎接:“妹妹难得回府,怎么世子却没来啊?” 宋姝婉瞥她一眼,无视周遭其他宾客的眼神,语气平静地说:“他近来事忙,挪不出时间来,今日的信国公府还挺热闹的。” 她提及信国公府,钟柔脸上的笑意有短暂的消失,但又迅速恢复正常。 “今日信国公府邀京中各府贵人,自是热闹的,妹妹快请进吧,我爹和我娘还在等你呢。” 宋姝婉的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今日这宴会该不会存了算计吧? “妹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钟柔皱眉询问,被宋姝婉的视线盯的有些愣怔。 宋姝婉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姐姐今日,与往常不同。” 留下话,宋姝婉不等钟柔回应便离去了,没多久就见到了信国公和信国公夫人,两人面上都满是笑意。 与周围的客人交谈间,信国公夫人突然看见宋姝婉,轻笑着冲她招手。 见状,宋姝婉便走了过去,刚站定就被她握住手。 信国公夫人语气里满是热情:“可算回来了,瞧你模样,近来丰腴了许多啊,在信国公府你一直胃口不适,如今瞧着,还是侯府的膳食合你胃口啊。” 周围的夫人们听着,望向宋姝婉的眼眸里带了几分疑惑,丰腴许多,这位世子妃很少回娘家么? 宋姝婉嘴角微扯,任由信国公夫人握着她的手表现关切,待其话音落下,她才慢悠悠开口:“多谢夫人关心,侯府的膳食确实比信国公府的好些,没有奇怪的味道,哎呀,瞧我这张嘴,夫人您莫在意,其实我还想念信国公府的膳食呢,不知今日这宴会上可否能让我再尝尝呢?” 信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微僵:“世子妃说的什么话?平日里的膳食,哪能送到这宴会上来?” 宋姝婉恍然:“也是,寻常吃的东西,自是进不了贵客的嘴的,夫人,我明白了,日后会注意些的。” 两人一来一回,神态中瞧着十分热切,可话里话外隐藏的锋芒,却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什么信国公府的膳食,那些分明是些馊了的剩菜,而所谓关切,也不过是露在明面上,叫外人赞叹的虚假。 随着两人的交谈,周围夫人们的神情逐渐变得古怪,信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减,只能维持个表面。 很快,她就转移了话题。 “不说以往了,今日这宴会上,我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你可都要尝尝。” 宋姝婉颔首:“知晓了,夫人。” 宴会入席,宋姝婉被信国公夫人拉在身边,一壶温酒上桌,信国公夫人竟亲手给她斟了酒。 “婉儿啊,我敬你。” 宋姝婉垂眸,瞧着信国公夫人递来的杯子,手稍稍往下移,将手中的杯口降到下方:“夫人说的什么话,当是我敬您才对。” 正说着,外间突然传来嘈杂。 宋姝婉不在意,喝完杯中的酒,目光才移过去,下一瞬,眸中闪过惊讶。 岳红与谢宥行,竟然也来信国公府了。 谢宥行今日着了一身白色,一路走过,礼仪周全的与每个人都打了招呼,竟显出了几分翩翩公子,与往日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完全不同。她 岳红则是红裙,走在他身侧,却显得有些暗淡。 宋姝婉眉头微皱,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岳红与谢宥行之间古怪。 说他们感情不好,可岳红对着谢宥行的爱意与羞涩不是假的,若说他们感情好,岳红每次见到谢宥行,神情举止都十分古怪。 就像现在,岳红便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宋姝婉还在思索,谢宥行和岳红已经与信国公打过了招呼。 所幸很快,宴会就准许客人随意走动,宋姝婉便去寻了岳红:“岳小姐今日心情不好?” 岳红抿唇,面上的笑意略带了几分凝滞:“没有,对了,听闻信国公府的景色非常好,不知世子妃可否带我去瞧瞧?” 宋姝婉自是不会拒绝,带着岳红在信国公府的花园转了一圈,正要回转,一个丫鬟突然出现,拦住了两人的路。 “奴婢红药,见过世子妃,岳小姐。” 宋姝婉瞧着她身上信国公府的下人服饰,眉头微皱:“你有何事?” 红药笑着抬头:“奴婢见二位在此赏花,便想着送朵花来,世子妃您瞧,这花如何?” 她捧出一朵红花,娇艳的颜色伴随着浓郁的芳香,宋姝婉和岳红被这股香味呛得十分难受。 “唔,这是什么花?香味为何如此……”岳红捂着鼻子,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软倒在地。 宋姝婉觉得奇怪,正要查看她的情况,突然眼前一黑,“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小姐,已经处理好了。” 红药往后方看去,钟柔从阴影中走出,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递过去,眼底满是恶毒。 “按照之前的安排走。” 片刻后,一个丫鬟惊慌的步入厅堂:“夫人,夫人不好了,您快去,快去后院马厩瞧瞧,世子妃,世子妃她出事了!” 信国公夫人眼眸微转,迅速起身往后院走,周围的客人互相对视,都选择了跟上。 世子妃发生了何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时候不到 “呼,呼……” 一阵奇怪的喘息声从马厩旁的草垛后传出,赶到的一群人脸色顿时就变得古怪,那声音虽然奇怪,可他们都是经过人事的,一听就知晓是什么情况。 天老爷啊,世子妃该不会在这里与人偷,偷…… 众人脸色古怪,信国公夫人攥紧了拳头,大步往后面走去:“宋姝婉,你在这儿做什么丢人的,等等,你怎得满身是血?” 质问到了一半倏地拔高,信国公夫人脸色大变,脚下不自觉后退数步。 其他人瞧着情况不对,立刻上前查看情况,就见草垛后,一匹大马正卧在地上,旁边倒着一只小马驹,而世子妃正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上的血。 对上诸多震惊的目光,宋姝婉微扯唇角,疑惑地问:“诸位不在前院呆着,怎得都跑这儿来了?此地血腥,还请诸位快些离去,莫要污了眼睛。” 寂静中,一个夫人轻咳两声:“我等就是来观世子妃为母马接生的,怎会污了眼……” 她话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跟着便是怒骂:“你这个混蛋,你怎么会在此?啊啊啊啊,滚出去,快滚出去……”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的房门打开,一个身着里衣的男子狼狈的从里面出来,随之飞出来的,还有一个枕头和一件女子的贴身小衣。 他们瞧着那小衣,再看狼狈的男子,全都陷入了沉默,那小衣不知是谁的,但男子他们眼熟啊。 “郑太医,你怎会在这里?” 男子正是太医令之子郑尧。 此时的郑尧也是满脸茫然,抓着外袍怔怔地问:“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信国公夫人的脸逐渐泛青,旁人认不出那小衣,她岂会认不出?那分明是她女儿钟柔的! 钟柔不是说要教训宋姝婉,让宋姝婉身败名裂的吗?为何如今在那屋里的会是钟柔啊! “来人,将这淫乱我信国公府的贼人抓起!” 她尖声喊着下人,试图用这句话提醒屋中的人躲着,然而宋姝婉可不会让她如愿。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径直绕过了下人,惊讶出声:“哎呀,姐姐怎么在屋子里?”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寂静,众人看看信国公夫人,又看看站在门口的郑尧和宋姝婉,下一瞬,他们全都选择了离开。 信国公夫人一张脸几乎要黑成木炭:“宋姝婉。” 宋姝婉回过头,眉眼弯弯地问:“夫人有什么事么?” 信国公夫人颤抖着手指指向她:“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 百草和飞鸢从暗处走出,后者手中还提着个丫鬟,到了近前直接丢在地上,随后两人一左一右的护在宋姝婉身侧。 宋姝婉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语气淡淡地说:“夫人真爱说笑,这可是信国公府,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子,如何能在这儿折腾?倒是姐姐……” 她顿了顿,冰冷的眸子落在屋中:“您还是想想,今日的事该怎么处理吧?信国公府的名声能不能保住,就得看您了。” 半个时辰前,宋姝婉与岳红在花园中被名为红药的丫鬟迷晕,危急时刻,百草出现控制了红药,并做了审问。 宋姝婉这才知晓,钟柔安排了马夫,想让她在宴会上与马夫苟且,叫她身败名裂,索性她便将计就计,将钟柔的安排安在了她头上,只可惜没找到马夫,宋姝婉只能让百草随便抓个人来,却没想到抓来的会是郑尧。 她不知郑尧为何会出现在信国公府,但人出现了,那便可以用。 恰好这时,一匹母马要生了,宋姝婉便出手帮了一下,之后便是信国公夫人带着一群客人出现。 敛去思绪,宋姝婉看了眼一旁还愣怔的郑尧,笑着说:“今日的姻缘,便当是我送你的,郑尧,你与钟柔若还想算计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扔下话,宋姝婉大步离去。 后方,郑尧嘴张了又合,许久身形晃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信国公府的事,很快就在京城里传开了,为了保全信国公府的名声,信国公不得不让郑家下聘,短短两日便将钟柔嫁了出去。 侯府里,宋姝婉得知结果并不在意,害人终害己,只能说钟柔是咎由自取,要知晓,那日她若没反应过来,如今京城里的言论只会更加厉害。 正想着,门外宋仁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世子妃,不好了,存善堂出事了。” 宋姝婉一愣,迅速起身:“出什么事了?边走边说。” 马车上,宋仁脸色难看地说:“近日京城里突然多了一种奇怪的病症,许多百姓莫名的水肿,短短一个时辰便会丢命,许多郎中都没有办法,单是今日一早,朱雀街上便死了二十多人。” 宋姝婉一怔:“是瘟疫?” 宋仁摇头:“不清楚是不是瘟疫,但太医院的太医都已经出宫了,对了,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一群人突然堵到了存善堂,说是,说是您有办法救他们。” 宋姝婉愣住,她有办法救他们? “我都没见过病人,何来的法子救他们?” 宋仁苦笑:“我等也是这么说的,但那些病人坚持您能救他们,我瞧着有几人已经……快不行了。” 宋姝婉抿唇,马车停下的瞬间,她便跳了下去。 已经空荡了一段时日的存善堂,今日被许多病人包围,宋姝婉还瞧见有不少太医正在周围劝说病人。 这是追着病人过来的么? 宋姝婉敛去思绪,还未来得及言语,就被临近的病人发现,顷刻间就被包围了。 谁也没发现,一架轮椅正停在人群不远处。 裴寰神情中满是冰冷:“暗一,今日的死亡人数可有记录?” “还没来得及记录。” 暗一语气凝重,更多的是压不住的火气:“世子,我们已经查到那种奇药与雍王府有关,为何不能直接抓住雍王,让他拿出解药?再这么下去,京城起码要空半座城啊!” 裴寰语气淡淡地说:“证据不足,时候不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不像是生病 “世子妃,又,又有人没了。” 丁寸垂头丧气的走到宋姝婉身侧,脸上的疲惫被茫然取代,他不明白京城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危险的病,之前还好好的人,转个头的功夫就因为水肿而死,甚至连死因都看不出来。 “世子妃,那到底是什么病啊?” 宋姝婉抿唇,她觉得不是病,而是毒。 不过人多眼杂,宋姝婉就没有将这个猜测道出,只是拍了拍丁寸的肩膀:“你若承受不住,便先去歇息,此地交给我与太医们就行了。” 话音落下,一个名为陈靖的太医走了过来:“见过世子妃,有些人的情况,以我等施针的手法,根本维持不住,您看……” 宋姝婉微微一笑:“我这就过去。” 说完,她又拍了两下丁寸的肩膀:“去休息一会儿吧。” 丁寸低着头,一声不吭。 见状,宋姝婉没有多说,而是随着陈靖离去:“对了,太医令呢?他现下在何处?” “两日前这个病出现,太医令便被皇上派去了城西,至今还在那边呢。” 宋姝婉脚步微顿:“也就是说,最先发病的人都被聚在了城西?” 陈靖颔首,眼神复杂的打量四周:“是的,微臣不知这些病人为何要跑来此地,但城西确实有个聚拢病人之处。” 宋姝婉皱紧眉头,若城西有聚拢病人之处,那换个说法,不就是太医院对这种情况已经有了了解? 想到这里,宋姝婉立刻问道:“太医院那边,对这种情况可有了解?” 陈靖摇头:“目前还没有,不过太医令大人已经弄出了延缓发作的方子,比起之前发作便死,如今已经能稳住一些病人了。” 闻言,宋姝婉松了口气:“那方子可否给我一份?” 陈靖有些犹豫:“给倒是能给,只是太医令那边,可能得世子妃亲自走一趟。” 宋姝婉知晓他是怕担责任,二话没说便应下了。 之后,宋姝婉尽力给每一个病人施针,而陈靖则带着其他太医开方子抓药。 临近傍晚,堵在存善堂的病人全都被送到了城西。 日头西落,宋姝婉稍稍转动了下手腕,绕是她已经习惯,此时也觉得手腕非常酸。 “世子妃,世子来了。” 就在这时,百草的提醒传来。 宋姝婉循声望去,就见存善堂门口,男人端坐在轮椅上,神情中看不出变化,但莫名的,宋姝婉觉得裴寰在生气。 短暂的停顿后,宋姝婉迎了过去:“世子怎得来存善堂了?此地病人多,过给了世子便麻烦了。” 裴寰稍稍仰头,语气平静地说:“无妨,我相信你的能力。” 宋姝婉愣了一下,反应过后微微一笑:“多谢世子的信任,不过眼下我还没打算回侯府。” “你想去城西,对么?” 裴寰一口道出了宋姝婉的想法,淡淡地说:“我随你一同去,别急着拒绝,我有事要寻太医令。” 闻言,宋姝婉收了到嘴边的话,推着轮椅往马车走去,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斜里冲了出来。 “砰”的一声,男不知何处出来的暗一踹飞了男人,下一瞬,他手中的长剑架在了男人的脖颈上。 暗一冷冷问道:“你是何人?” 男人愣住:“我,我是来寻世子妃的。” 他想起了来意,立刻就喊了起来:“世子妃,求世子妃救命,求世子妃救命……” 暗一眼神微暗,在男人不要命的爬起时,迅速收了手中的长剑。 宋姝婉看着男人跪倒在面前,眉头微微皱起:“你为何事求救?”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草民名为张宇,这是草民在街尾那家医馆买的奇药,草民家中老母吃了这药,不过两日就出现了京中的瘟疫情况,如今奄奄一息,草民听闻世子妃能救服用奇药的人,草民恳求世子妃救草民的老母,求您了!” 张宇把头磕的砰砰响,很快额头就冒出了血。 宋姝婉的眼眸从他的脸上落下,最后定在了药瓶上:“你的意思是,京中眼下的情况都是因为这奇药而起?” 张宇停止了磕头的动作,稍稍抬头:“对,草民瞧过的,那些生了病,或者死了的,全都是吃了奇药的人,没有一个例外的。” 宋姝婉面色微变,再看药瓶已经换了神情:“你老母在何处?” 张宇往后指:“她就在后面的巷道里。” 宋姝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本想让他将病人弄过来,但想到情况紧急,便与裴寰说了一声,带着百草进了巷道。 她没注意到的是,身后的裴寰随着她离开,神情忽而起了变化。 暗一小声问:“世子,这么给世子妃透消息,没问题么?” 裴寰淡淡地说:“太医院那群都是废物,等他们弄出解药还早着呢,不如交给她处理。” 暗一皱眉:“话虽如此,可若世子妃真的弄出解药,雍王府那边……” 裴寰闭上眼眸:“她巴不得雍王府找麻烦。” 宋家的仇,那女人可不会罢休。 另一边,宋姝婉见到了张宇口中说的老母,施针后又将太医院的方子给了张宇。 “回去后,你便照着这方子给她调养,若再有问题,你来存善堂寻我便可。” 张宇捧着方子,将药瓶递上,感恩戴德的频频道谢。 宋姝婉笑笑,与裴寰去了城西。 郑诚守拖着疲倦的身体出现:“微臣见过世子,世子妃,不知两位此时过来,所为何事?” 宋姝婉直接道了来意:“白日里我从太医们那边拿了方子,想着来和您打声招呼,对了,郑太医令,这是我方才得到的药,给药的人说,此药与京中的情况有关。” 她将药瓶递过去,郑诚守看了眼,将药瓶推回。 “这瓶中的奇药,微臣这儿也有。” 闻言,宋姝婉收起了药瓶,问道:“郑太医令觉得,这奇药是个什么情况?” 郑诚守不答反问:“世子妃今日为此种病症的人施针了一整日,有何感觉?” 宋姝婉微怔,问她的感觉? “我不确定我的感觉是否为真,我觉得那些病人的模样瞧着不像是生病,而是……中毒。”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世子说的是 宋姝婉斟酌着道出心中猜测,见郑诚守不言,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目前还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是中毒,您听听便可。” 不怪宋姝婉这么补充,便是她,也没能从病人的脉搏上发现中毒的迹象,所以只能说是感觉。 郑诚守叹了口气,面容上生出了几分沧桑:“世子妃的感觉叫微臣,实在无地自容啊。” 宋姝婉愣住,眼眸中闪过惊诧:“太医令的意思是,那些人真的是……中毒?” 因为震惊,她的声音都不受控制的拔高了许多。 郑诚守颔首,叹息道:“微臣琢磨了两日,才发现这个问题,没想到世子妃今日就发现了,不过微臣只弄出了一个延缓的方子,具体的解毒方式,一点头绪都没有,” 宋姝婉皱了眉头,沉思良久问道:“太医院里可有类似情况的毒药的记载?” 郑诚守不假思索地说:“没有,太医院的记载很多,但类似情况的,我翻阅了两夜,都没有寻到记载。” 此话一出,宋姝婉不由皱紧了眉头,没有类似记载,那这种毒药又是从何处出来的? 话题到了此处僵住,宋姝婉暗中叹了口气,与郑诚守聊了片刻便回了侯府。 回府的路上,裴寰淡淡开口:“这次京中的问题,你想掺和?” 宋姝婉微微侧头:“为何要说是掺和?我身为郎中,治病救人不是理所应当吗?” “治病救人确实是理所应当。”裴寰回了一句,之后便不再言语。 宋姝婉觉得奇怪,但见裴寰没有说下去的意思,索性也就没有追问。 当天晚上,宋姝婉琢磨了一夜手中的奇药,快近天明,才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到了院中。 这时,侯府门房突然跑了过来:“世子妃,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头风之症又发了,请您进宫一趟。” “现在?” “是的。” 宋姝婉掩去心中的变化,带上百草进了宫。 慈宁宫。 淡淡的熏香弥漫在周围,宋姝婉进了内殿,恭敬行礼:“臣妇见过太后。” 太后闭眸,斜靠在软榻上,脸上皆是疲倦:“你来了啊,快些过来给哀家瞧瞧,也不知为何,哀家这头风之症又犯了,叫哀家头疼得很。” 闻言,宋姝婉上前诊脉,片刻后松了手:“回太后娘娘的话,您昨日可是吹了风?” 太后睁开眼眸:“哀家昨日确实吹了些风,可是吹风吹出了问题?” 宋姝婉颔首:“风邪入体,臣妇为太后施上几针便可了,只是日后,太后得注意着避风。” 太后眉头微皱,片刻后颔首:“哀家知晓了,你且施针吧。” “是。” 宋姝婉轻轻一福,正要给太后施针,就听宫人来报:“四皇子到——” 太后疲倦的面容上瞬间多了喜色:“快请进来。” 片刻后,一个长相张扬的少年走了进来:“见过皇祖母。” 太后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快些到皇祖母面前来,近来可好?” “回皇祖母的话,近来很好,倒是皇祖母,如今的模样比往日憔悴了许多,可是生了疾?” 太后笑着摆手:“不过是些小病小痛罢了,不妨事,难得进宫,可得在宫里多呆些时间。” 四皇子微微一笑:“皇祖母说的是,孙儿一定在此多呆些时日。” 说话间,四皇子望向一侧的宋姝婉:“皇祖母,这位是?” “是侯府新娶的世子妃,今日入宫为哀家诊脉的。” 太后答了一句,便让宋姝婉继续施针。 很快,宋姝婉收了金针,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四皇子,便行礼退下,彼时已临近晌午,她想了想,回侯府寻了裴寰。 “世子,我今晚想去城西,与郑大人聊聊处理京中病症的法子。” 裴寰皱了眉头,可还是耐着性子问:“你打算去多久?” 宋姝婉面露诧异:“世子还想让我回府?” 裴寰微顿:“你打算彻夜不归?” 二人的视线莫名在空中对上,宋姝婉知晓男人瞧不见,可心里还是有些愣怔。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温声道:“世子,京中百姓的情况十分古怪,若不尽快弄清楚,影响只会越来越大,这对任何一方都不好。” “但你只是世子妃。”裴寰加重语气,但面上的神情却不见变化。 宋姝婉眉心微拧,裴寰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她莫名觉得裴寰在生气,不过裴寰就是生气也无可厚非,因为她去城西彻夜不归的话,很容易影响到裴寰以及侯府的名声。 “我知晓世子心中存了不快,但京中的情况,世子也是知晓的,郑大人已经到了顶点,想突破只能靠外力,世子若担心,可派些护卫随……” 宋姝婉耐着性子解释,然而话没说完就被裴寰打断。 “你昨日问郑诚守,太医院是否有记载类似情况的医书。” 宋姝婉不知裴寰为何要说这个,皱眉问道:“世子提这件事作甚?” 裴寰拍了拍手,暗一捧着一个木箱进来。 裴寰说:“那木箱里放了些医书,是我在外行军打仗时收集来的。” 宋姝婉不蠢,一听见裴寰的话,心里顿时有了明悟:“世子是想说,箱子里放了相关的记载?” “不错。” 得了肯定答复,宋姝婉立刻朝着暗一走了几步,接过箱子后便翻起了医书,没多久她就找到了类似的记载。 “绿芙花入药,可治高热风寒,但本身有剧毒,易使人水肿而死,身亡后觉察不出任何问题……” 宋姝婉不自觉的将医书里的话念了出来,下一瞬,她带着疑惑的目光落在裴寰脸上,忽而陷入沉默,昨日她与郑大人才说了是毒,今日裴寰就寻到了这本医书,这种速度怎么看都有问题吧? 裴寰察觉到变化,微微侧头:“怎么了?”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意有所指地说:“世子寻到医书的速度太快了,我瞧着实在震惊,一时失礼了。” 裴寰微微一笑,像是没听懂她话中的意思:“人命关天,快些也是理所应当。” 宋姝婉嘴角的笑意加深:“世子说的是,人命关天,确实得快些。”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你若无事岂会来寻我 宋姝婉话音落下,屋中莫名陷入了寂静中。 暗一左右看了看,缩着脖子,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两步,世子和世子妃之间似乎存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叫人莫名的恐惧,却又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片刻后,宋姝婉没了留下的耐心,留下一句晚间回来,便带着记录绿芙花的医书去了城西。 后方,裴寰垂下眼眸,明明眼里只能看见光亮,可他却像是能看见自己的手指。 寂静中,他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暗一,盯紧雍王府,那边若有情况,立刻传消息过来。” “是!” 另一边,宋姝婉并不知晓裴寰的想法,她到了城西聚拢病人的院落,便将医书上的记载递给郑诚守看,她二人之前虽闹过不愉快,但在医术方面,还是没那么多想法的。 郑诚守看了片刻,忽而拍了下膝盖:“绿芙花,原来是绿芙花,我就说怎么会寻不到记录,没想到竟然是绿芙花所致。” 宋姝婉听着奇怪:“郑大人见过这绿芙花?” 郑诚守微微颔首,忽而环视四周,压低声音说:“世子妃可知晓四皇子?” 宋姝婉一愣,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四皇子身上?而且,她一个时辰前还在太后的慈宁宫里见过四皇子。 敛去思绪,宋姝婉颔首道:“我知晓的,不过您为何突然提起四皇子?他与这绿芙花有何关系?” 郑诚守叹息一声:“那关系可就大了,不过具体事情得往前拉十几年,我就不多说了,总而言之,世子妃只要记住这绿芙花的存在,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知晓便可。” 宋姝婉皱紧了眉头,十几年前和绿芙花有关的事:“是宫里的问题?” 郑诚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此事你我知晓便可,莫要透露出去。” 宋姝婉顿住,心中的疑惑倏地生了出来,十几年前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叫郑诚守如此谨慎啊? 可惜郑诚守不愿说,宋姝婉也只能按下疑虑,问起解毒的法子:“您知晓这绿芙花的毒如何解么?” “十几年前,我还只是宫里的一个小太医,这绿芙花的存在还是当时的太医令透露给我的,具体如的,那位没说过,如今想要解毒,得靠我们自行琢磨。” 宋姝婉颔首,只是回过头,眼眸中却一片冰冷,十几年前被抹掉存在的绿芙花,裴寰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换句话说,裴寰将绿芙花透露给她,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还有四皇子,郑诚守特地提起他,那绿芙花必然与四皇子有些牵扯,只是这牵扯…… 宋姝婉敛去思绪,决定等回了侯府,寻裴寰问问。 正说着,外间突然传来嘈杂,紧跟着负责护卫的人被踹进了院子。 宋姝婉和郑诚守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的跑了出去,就见十几个穿着青衣短打的壮汉走了进来。 后方,华阳郡主慢悠悠的出现:“世子妃,太医令,你们二人还真是难寻呢。” 宋姝婉沉默,几瞬后问道:“华阳郡主这番大张旗鼓,所为何事?” 华阳郡主手指落下,指尖戳着宋姝婉:“你二人立刻随本郡主回雍王府。” 宋姝婉皱了眉头,尚未言语,就见大门口跑进来几十人。 “救命,救命啊,我母亲病发快死了……” “郑大人,世子妃,快救救我们!” 哀求声中,华阳郡主冷了脸:“谁准你们进来的?来人,给本郡主将他们全都打出去!” “我看谁敢!” 宋姝婉心头的火气被激了起来,大喊一声便往前走了两步:“华阳郡主,此处是皇上亲自指的治病之处,你放肆殴打护卫在先,如今又想拦阻病人,若皇上追究起责任,你承担得起么?” 华阳郡主双眸紧盯着宋姝婉,嗤笑一声:“你觉得是他们要紧,还是雍王府的人要紧?” “你雍王府的人,如何能比得过百姓?” 一道冰冷的男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被推进了院落。 裴寰闭着眼眸,但周身无声的压迫却强的叫人难以忽视:“华阳郡主,如今京中上下都在为此等瘟疫奔波,你雍王府要与整个京城为敌么?” 一句话,华阳郡主被问的说不出话。 这时,一个壮汉走了出来,指着裴寰说:“你这残废少在这儿胡说八道,皇上指了地方不假,可朝廷若真的重视此间的病症,又岂会到现在还没有个处理法子?” 华阳郡主双手环胸,笑着说:“说得有理,裴世子,你都残废了,还是不要在外露面了,丢人得很。” 裴寰冷笑:“是么?那就看看,到底是谁丢人了,来人,给我擒住他们,全部下入天牢!” “是!” 四周涌出一群人,很快就将华阳郡主与她的手下抓起,有一人还顺手将华阳郡主的嘴塞了起来。 “郡主还是安静些的好。” 华阳郡主的眼眸瞬间睁大,之后被拖着离开。 见混乱结束,宋姝婉立刻拿出金针,与郑诚守配合着救治这批新来的病人。 待事情结束,已经临近傍晚,宋姝婉抿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余光瞥见裴寰,见他还坐着没动,便缓步走了出去:“今日的事,麻烦世子了。” 裴寰微微一笑:“世子妃客气了。” 说到这里,他忽地“看”向郑诚守的方向:“郑大人,那医书你可瞧过了?” 郑诚守激灵了下,行礼道:“微臣瞧过了。” 裴寰轻抬下巴:“可有法子解决?” 郑诚守不语,以沉默当做回答。 见状,裴寰没有多言,只示意宋姝婉随他离开:“有什么事,你们明日再谈。” 宋姝婉猜到他是有事寻自己,与郑诚守打过招呼,便随着裴寰离去:“世子寻我有何要事?” 马车上,宋姝婉微微侧头询问。 裴寰笑了笑,反问道:“若是没事,就不能寻了?” 宋姝婉摩挲着指尖,忍不住提醒他:“世子到城西时,你我二人分开还不到一个时辰,若是无事,世子岂会来寻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你想做什么 裴寰嘴角的笑意加深:“世子妃说得有理,不过眼下容我卖个关子,待到了地方,我再与你细说。” 闻言,宋姝婉没有再问,待马车停下,她便从车辕下去了,然而一抬眼,宋姝婉愣住了。 “世子,我们为何要来温府?” 阳光下,温府两个字正在匾额上闪闪发亮。 裴寰被暗一推下马车,淡淡地说:“之后你便知晓了?” 另一边,门房迎了过来,点头哈腰的将几人迎进了府中,没多久,爽朗的笑声传入厅堂。 “见过世子,世子妃,两位近来如何?” 宋姝婉抬眸,看见温宜修的脸时,心头被震了一下,京中有名的美人,不论何时看见都叫人震撼。 裴寰淡淡地说:“莫要废话,快些道你探查到的消息。” 温宜修笑着拱手,却没有立刻让裴寰如愿,而是慢条斯理的落座,又品了茶水,才开口道:“雍王今早去了一品楼。” 宋姝婉心中微动,一品楼,京中有名的烟花之地,雍王去一品楼作甚? 这时,温宜修慢悠悠的说了第二句话:“他和四皇子见面了,谈了约摸有一个时辰,出来后,身上多了一瓶这个。” 一个玉做的瓶子落在桌上,宋姝婉的眼眸盯着看了几瞬,问道:“温公子,我可否看一下这个玉瓶?” 温宜修做出“请”的手势:“世子妃请随意。” 宋姝婉拿起玉瓶,只听“啵”的一声轻响,淡淡的香味从里面传了出来,让人很舒服的味道,但她闻着,却莫名有种作呕感。 “这玉瓶里装的是什么?” 温宜修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解药,京中眼下病症的解药。” 宋姝婉手指一紧:“解药?四皇子怎会有绿芙花的解药?” 温宜修面上闪过诧异,看了眼裴寰,又掩去了面上的变化:“绿芙花并不是重要的事,重要的是,谢世子误服了绿芙花,如今正倒在府中,等着这解药。” 此话一出,宋姝婉的手指捏的更紧,难怪华阳郡主会大张旗鼓的跑过去抓她和郑诚守,原因在这里。 她想着,眼眸落在裴寰身上:“世子与温公子拿了这解药,有何打算?” 裴寰不答反问:“你有何打算?” 宋姝婉看看他,又看看手中的解药,沉默半晌说道:“这解药能救很多人。” 裴寰点了点轮椅的扶手,“哒哒”的声音像是能穿透每个在场人的心里:“那就按着你的想法做,我i想,你不会让我失望。” 宋姝婉深吸口气:“请世子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温宜修嘴角的笑意一直淡淡的,听到此处,顺手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既然世子与世子妃心中有了盘算,那温某也就不多言了,时辰不早,两位便在温府用个便饭吧。” 说罢,温宜修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下人走动,端上了晚膳。 待宋姝婉与裴寰回到侯府,已然临近半夜。 看着男人的身影,宋姝婉突然出声:“世子。” 裴寰微微侧头,并未言语。 宋姝婉想了想,说道:“我不会让世子失望的。” 这句话她在温府里说过一遍,但回到侯府,她还想说第二遍。 很莫名,只是想,仅此而已。 裴寰没有言语,轮椅远去,留下宋姝婉一人在原地,过了片刻,她回到房间,将奇药与解药摆在一处,仔细对比着解药里的药材,时不时品上一口,借此推断可能用到的药材。 次日清晨,一夜未眠的宋姝婉倏地站起,瞧着眼前堆在一处的纸张,凝重的神情中终于多了些轻松。 “百草,快去寻世子来。” 门外的百草探头看了一眼,应声后迅速离开。 很快,裴寰到来:“寻我有何事?” 宋姝婉递过去一张写满药材的纸:“关于解药,我已经有了决断,待我去城西与郑大人谈过,便能定下所有的药材了。” 裴寰捏着手里的纸张,神情中带着几分复杂:“你可还记得,我的眼瞧不见?况且,我也不懂药理。” 宋姝婉:“……” 弄出解药的事让她过于欣喜,以至于忘了裴寰的情况。 尴尬中,她轻咳两声,拿回裴寰手中的纸张:“失礼了,世子。” 裴寰扯了下唇角:“无妨,我理解你的欣喜,不过这张药方直接摆在郑诚守面前,他能懂么?” 宋姝婉沉思片刻,说道:“我昨夜还推了几张方子,一并带过去如何?” 裴寰颔首:“可,我与你同去城西。” 宋姝婉虽觉得奇怪,却也没拒绝裴寰的同行请求,马车赶到城西,她落地后便提着裙摆小跑着进去了。 后方,暗一小声说:“世子,我们要追世子妃么?” “不用,跟进去便可。” 片刻后,郑诚守激动的捏着药方:“世子妃,这药方来的可是太及时了!” 宋姝婉唇角微微勾起,又将推出的另外几张方子给出:“郑大人,这几张方子,我需要在病人身上用,您看要如何才能看出分别?” 郑诚守不假思索地说:“将人分开,一张方子寻十人,只需五日便能瞧出变化了。” 闻言,宋姝婉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郑诚守说的与她所想的一致:“那就按着郑大人说的做。” 两人安排好五张方子的对比,到了傍晚,宋姝婉随着裴寰离开。 马车上,她说道:“最迟不过五日便能有结果,世子可想过与皇上要个功劳?” 裴寰一手搭在膝盖上,淡淡地说:“这件事的功劳,只能在你身上。” 宋姝婉觉得疑惑:“世子此言何意?” 裴寰不答反问:“你说那雍王,怎会知晓四皇子手中有解药呢?” 宋姝婉沉默,四皇子手中有解药是必然的事,不论京中的奇药与他有没有关系,雍王都不干净。 不过裴寰这么一问,她倒是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世子早先便知晓幕后之人是谁吧?四皇子,还是雍王?” 宋姝婉的询问让马车中陷入寂静,外间车轮滚动的声响被周遭的嘈杂压住。 裴寰轻笑一声:“世子妃果然敏锐,那么,世子妃再猜一下,我为何一定要你牵扯进这件事呢?” 宋姝婉侧头,心中有了答案:“雍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换句话说,世子绕这么大一圈,想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能送到皇上面前吗 宋姝婉用询问作为了回答,裴寰的眼眸落在半空,嘴角却是微微勾起:“你想报仇,但你却未信我,一直琢磨着接近与雍王相关的人,我如此安排,能让雍王注意到你,不是刚好合你的心意?” 此话一出,宋姝婉冷了脸,冰冷的眸子落在他脸上。 过了许久,宋姝婉冷笑一声:“倒是我把世子想的太好了,既如此,那便请世子再加把劲,最好让雍王查到我的来历,届时我们再慢慢玩。” 话落,马车刚好停下,车夫的提醒传来:“世子,世子妃,到侯府了。” 宋姝婉冷哼一声,无视裴寰,径直下了马车。 片刻后,暗一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出现:“世子,您方才那么说,不好吧?” 裴寰淡淡地说:“她太急了,我不过是让她冷静一下,有何不好?” 雍王可不是寻常人物,便是他对上都得万分小心,宋姝婉那般心态可不适合。 另一边,宋姝婉并不知裴寰的想法,带着一肚子火气回了房间,忽而又冷静下来。 百草送来茶水:“世子妃,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吧。” 宋姝婉接过茶盏,刚抿了一口,动作忽而顿住:“这茶里,你放了什么?” “一种野花,奴婢见世子妃这两日都没有好好睡,气血有亏,便给您添了这种花,这花十分常见,经常喝的话对身体也有好处。” 百草解释了一通,宋姝婉盯着茶水,嘴角微微勾起:“有心了。” 闲聊几句,宋姝婉洗漱完便睡下了。 之后三日,她一直在城西与侯府间来回奔走,与郑诚守又调整了两次方子。 “世子妃您瞧,这十人的情况有好转了。” 宋姝婉瞧着郑诚守说的十人,眉头不自觉拧起:“确实有好转,但是这种好转的速度太慢了。” 郑诚守笑了笑:“好转的速度确实慢些,但以眼下的情况来看,这种速度已经够快了,世子妃莫要急,如今只要稳住不死人,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琢磨方子。” 宋姝婉一想也是,按下心头的焦躁不安,起身说:“我再去瞧瞧那边的病人,此处便交给您了。” 她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导致她的方子,达不到她想要的结果。 郑诚守颔首:“世子妃放心便是。” 宋姝婉出了帐篷,迎面就见郑尧走来,两边对上,郑尧的脸色立时就有了变化。 “你怎会在此?这可是皇上特地点出,治疗京中奇怪病症之地。” 宋姝婉微微一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郑太医不仅消息不灵通,连着对京中百姓也不太上心啊,我在此,可是已经多日了。” 郑尧转身想要质问,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想到此行来意,压住了火气。 “爹,我听闻您已经弄出了,针对京中奇怪病症的药方?” 郑诚守瞧着郑尧入内,顺手将面前的方子压在书册底下:“你听谁说的?我若是弄出了方子,眼下还能有病人?倒是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郑尧瞥着他的举止,心中隐约多了些猜测,但面上却不显变化,笑着说:“我来此当然是为了帮爹了,不过爹,我还听到了一个消息,皇上那边说是要搜寻能解决病症的郎中,不管是谁,只要治好了京中的病人,便能赏黄金万两,良田百亩,七品的官职一个呢。” “您看,您这边弄出了方子么?” 郑诚守瞥他一眼,瞬间就猜出了他这个儿子的想法:“你想要那个七品的官职?” 郑尧咳了几声:“七品的官职,我倒是不在意,只是我近来刚成婚,娶的又是信国公府的小姐,这手头上……爹,您能帮帮我吗?那可是黄金万两,良田百亩呢。” 郑诚守神情有些难看,旁人觉得信国公府的小姐金贵,但在他看来,郑家还不需要信国公府提升地位,偏偏他这个儿子…… 郑诚守闭上眼,良久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是我这边,目前也没有方子的头绪。” 说话间,郑诚守起了身,语气中又带了几分凝重:“你也别惦记着什么方子了,先前你与那信国公府的小姐成婚,我想着你二人需要联络感情,便没让你来,如今你自己来了,便好好出力吧,不管最后解决病症的方子是谁拿出的,只要你能好好做事,皇上的赏赐也不会少的。” “知晓了,爹。” 郑尧有些漫不经心的点头,在郑诚守从面前走过后,余光落在桌面的书册上,一抹深意从眼底闪过,他绝对不会看错的,方才他爹藏起来的就是一张方子。 那么认真严肃,该不会就是……解决京中病症的方子吧? 想到这点,郑尧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动了几下。 “还在那儿站着作甚?” 催促声拉回郑尧思绪,他迅速回神:“来了,爹。” 另一边,宋姝婉给几队病人诊了脉,经过比对后,眉头不自觉紧皱了起来,连上后来新添的两张方子,一共有七张。 七队病人喝了药,情况都有好转,问题是……她总觉得这种好转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突然凑了过来:“世子妃,我们的病是不是就要好了啊?我这两日发作的次数都少了。” 宋姝婉回过神,并不敢给予绝对的回答:“发作的次数少了是好事,不过你的病,眼下还没有恢复呢,得再等几日。” 闻言,妇人脸上多了分遗憾:“那,那世子妃还要多久才能弄出治病的方子啊?” “快了。” 宋姝婉给了两个字,随后寻了个理由离开,没走几步,就见裴寰坐在轮椅上出现。 宋姝婉缓了脚步:“世子怎么过来了?” 裴寰微微侧头:“皇上传了圣旨,向整个大周寻可以解决京中病症的郎中,凡是能解决的,赐七品官职,黄金万两,良田百亩。” 宋姝婉眉头一跳:“世子的意思是?” 裴寰的指尖落在轮椅的扶手上,语气淡淡地问:“你的方子,能送到皇上面前了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一根绳上的蚂蚱 寂静中,宋姝婉眉头紧锁:“不行。” 裴寰挑了下眉头:“据我所知,你的方子已经给病人用了几日吧?为何如今还是不行?” 宋姝婉想到先前诊脉时的感觉,抿了抿唇:“出了点意外,我要保证那些方子稳定了,再给其他病人用。” 闻言,裴寰敲了敲扶手:“京中的病症维持的时间太久了,皇上不会允许再拖下去,你若无法在几日内解决,便抽身吧。” 宋姝婉愣住:“什么意思?” 裴寰道:“太后寿宴在即。” 短短六个字,宋姝婉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神情骤然变化。 就在这时,郑诚守带着郑尧出现。 “见过世子,世子妃。” 两人行过礼,郑诚守恭敬问道:“不知世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裴寰淡淡地说:“来瞧瞧我的世子妃,郑大人近来对方子琢磨的如何?” “略有头绪。” 裴寰颔首,意有所指地说:“那就请郑大人尽快了,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郑诚守心神微凛:“多谢世子提醒。” 之后,裴寰示意宋姝婉跟上,两人回到侯府,甫进门就见一阵笑闹声传来。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笨啊?快些跑,太慢了,哈哈哈哈……” 宋姝婉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小厮跪在地上,脖子上勒着根绳子,裴继骑在他背上,抓着绳子的手时不时就拽一下,把小厮拽的直翻白眼,脸也因为窒息涨得通红。 眼见着小厮趴了下去,裴继还在拉扯绳子,宋姝婉大喊一声:“住手!” 裴继被吓了一跳,胖的几乎要看不见的眼睛往门口看,顿时大怒:“你竟然敢吓我,来人,把她的嘴巴缝住,叫她以后都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下人听着,面上皆露出了为难,一边是府里的二公子,另一边是世子与世子妃,他们处在中间,来回都不知该怎么做。 裴继扭过头,细缝里的眼露出狠毒:“你们竟然敢无视我的话?好啊,我要告诉我娘,让她打死你们!” “下去!” 宋姝婉却不管裴继的言语,她大步到了裴继面前,伸手便推开了他。 裴继摔在地上,疼的立时就哭了起来:“呜哇,你敢打我,娘,娘……” 两边的丫鬟连忙上前扶人,却被裴继狠狠拍开手,最后只能跟着裴继跑走。 宋姝婉查看过小厮,确定只是因为窒息而暂时昏迷,便叫旁边的小厮把人带走,回过头便听裴寰说:“你一直都是如此心软么?” 宋姝婉顿住,看着轮椅从旁边过去,心头觉得莫名,她就是不想看人命在眼前消逝而已,为何要说她一直都是如此心软? “世子妃,您怎么了?” 询问声从后方传来,宋姝婉回过神,对上百草关切的眼眸,微微扯了下唇角。 “没事。” 话落,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今早不是去了存善堂,怎得回侯府了?” 百草抿唇笑道:“奴婢是回来寻宋仁的,他这两日不知为何,一直没去存善堂。” “宋仁这两日都没去存善堂?”宋姝婉一怔,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城西,完全没发现宋仁的情况。 百草颔首:“准确的说,应该是两日半,之前还有半日没去。” 闻言,宋姝婉迅速去了兰院,就见一个老妇人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而她的左手边,两个孩子正在玩耍。 老妇人便是宋仁的母亲,宋氏。 此时的宋氏满脸担忧,时不时转头往院门口瞧,忽而瞧见院门口的两个人,连忙站了起来:“世子妃?您怎么来了?” 宋姝婉微微扯了下唇角:“我来瞧瞧您的身体,近来感觉如何?” 宋氏掩去担忧,笑着说:“世子妃的医术非常厉害,民妇已经好了许多,感觉也很好。” 宋姝婉颔首,示意宋氏坐下,给她诊脉。 就在这时,宋氏突然问道:“世子妃,民妇斗胆,想问一下,宋仁近来去了何处?” 宋姝婉垂眸,面上不见分毫变化:“我安排了些事情给他,不用担心,很快就回来了。” 说罢,她收回手:“您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之后再注意一下调养便可。” 宋氏哎了声,面上满是感激:“多谢世子妃收留民妇一家,民妇感激不尽啊。” 宋姝婉笑笑,与宋氏聊了几句便离开了兰院,一出院门,她的面容就冷了下去。 “百草,有办法查宋仁的行踪么?” 百草眉头微皱:“查倒是能查,不过,奴婢能用到的人手,都与世子有关。” 闻言,宋姝婉明白了:“我去与世子谈。” 裴寰听了她的来意,忽而笑了:“我还道你需要有人找上门,才能发现宋仁被抓了。” 宋姝婉心头咯噔了下:“世子,早就知晓了宋仁出事?” 裴寰语气十分淡然:“住在兰院里的人突然少了一个,我的人自然要报上来。” 宋姝婉张了张嘴,瞧着对面那张硬挺俊朗的面容,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她和裴寰相处了那么久,本以为两边的关系已经贴近了许多,起码一些事情还是能说说的。 没想到裴寰的温和下,却藏着难以突破的冰冷。 良久,宋姝婉捏了捏眉心:“我理解世子警惕,防备着我的想法,但我与世子如今同气连枝,算得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世子若一直如此,那我真得考虑一下,我二人的交易是否该继续下去了。” 话说到了这里,屋中骤然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裴寰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我二人的交易只在于你治好我的腿和眼,我替你翻案,可没包括其他吧?” 宋姝婉跟着冷笑:“你我二人的交易确实如此,可当先越了线的不是我,而是世子吧?” 她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轮椅上的男人:“要我提醒世子,此次京中的奇怪病症一事,你为了应对藏在幕后的雍王,在当中做了多少么?” 宋姝婉确实插手了病症,但从一开始,她就是被裹挟着进去的,她确实心软,但不代表裴寰能利用她的心软达成目的。 “我会尽快解决京中的奇怪病症,也会尽快治好世子,希望世子也能尽快查清我宋家的案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看着方子再说一遍 说到这里,宋姝婉转身离去。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上,裴寰摩挲着手指,眼底闪过冷意。 就在这时,暗一推门而入:“世子,已经查清楚了,宋仁是被雍王府的下人给绑去的,如今正被关在城外的王府别……世子,您没事吧?” 裴寰捏了捏眉心:“没事,将消息递给百草,让她处理。” 暗一挠了挠头,不解地问:“这是世子要查的,为何要将功劳给百草?” “功劳?” 裴寰慢条斯理的重复着两个字,讥讽第说:“本世子需要这两个字?” 暗一激灵了下,瞬间低头:“是属下说错了话,请世子责罚。” 裴寰眯了眼眸:“滚。” “是。” 暗一走的利索,回头就将消息递给了百草:“你快些将消息告诉世子妃,我走了。” 百草:“……” 世子妃前脚刚从世子那儿气冲冲的回来,后脚世子就派人递了消息来,这……发生了什么? “世子妃,宋仁的行踪有消息了。” 宋姝婉刚端着茶盏喝了一口,闻言顿住:“裴寰那边送来的消息?” 百草沉默,略有些艰难的点头:“对。” 宋姝婉冷哼一声,她看不上裴寰的举止,但有消息,她也不至于不听:“宋仁在何处?” “在城外,雍王府的别庄里,世子妃,雍王世子出了事,估摸着是动不了您,所以才将目标转到了宋仁身上。” 宋姝婉觉得奇怪,谢宥行出事,雍王府必然很急,可不管是华阳郡主出面,而是此次的掳走宋仁,都带着一种……小儿游戏般的幼稚。 “世子妃,您怎么了?” 询问声拉回了宋姝婉的思绪,她看着百草,轻轻吸了口气:“无事,你随我去趟雍王府的别庄。” “是。”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停在了一座别庄外。 宋姝婉下了马车,稍稍抬眸,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匾额,挑了下眉头:“清风别庄?飞鸢,敲门。” “砰砰砰……” 飞鸢上前敲门,很快就有门房露出头:“敲什么,敲什么,什么人竟然连雍王府的别庄大门都敢敲?活腻了吗?” 飞鸢定定的看着门房,转了转手腕,一拳头直接挥了过去,只听“砰”的一声,门房倒飞了出去。 “我家世子妃乃当朝诰命夫人,便是你家世子见了都得多几分礼,你一个下人,哪来的胆子在此放肆?” 宋姝婉脚步微顿,而后若无其事的从飞鸢身边走过:“去传话,就说我宋姝婉来此拜访,请别庄里的主子出来一见。” 门房捂着被打的地方,爬起来狼狈的跑远。 没多久,一个身着藕粉色长裙的女子匆匆出现:“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眼眸微凝:“岳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没错,来的正是岳府的千金岳红。 岳红抿唇,交握的两只手攥紧:“我在此等候世子妃。” 宋姝婉反应过来:“宋仁是你派人绑架过来的?” 岳红颔首,面上闪过歉疚:“世子妃,此事是我不对,但宥行哥哥情况越来越差,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用这个法子请世子妃过来了。” 宋姝婉沉默,她就说谢宥行出事后,雍王府的举止很奇怪,合着是个人的自作主张。 但华阳郡主去城西折腾,她能理解,毕竟她与华阳郡主闹翻了,华阳郡主只能如此。 可为何岳红要抓宋仁做人质?以她们之前的来往,与她直接说不是更快? 想着,宋姝婉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岳红低着头没有言语。 见状,宋姝婉没再询问,而是让她带路:“我替谢世子稳一下情况。” 不过片刻,宋姝婉收了金针:“为了谢世子着想,岳小姐还是将人送去城西的好,我在那边,若再有事,我出手也能及时。” 岳红抿唇,只让人将宋仁带来,而后送几人离去,在这期间,一句要将谢宥行送走的话都没有。 这让宋姝婉很是莫名,却也没有多问,谢宥行是雍王府的世子,再差也能保一条命。 只可惜…… 马车上,宋姝婉看了眼后方的别庄,她想通过谢宥行接近雍王的打算,又得往后延了。 次日,宋姝婉刚起身,就见飞鸢急匆匆跑进屋:“世子妃,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宋姝婉正在洗漱,闻言瞥了眼飞鸢:“出什么大事了?” “太医令之子郑尧与他的新妇,弄出了京中奇怪病症的方子,昨日下午就在京中设了几处施药的地方,据不少人说,喝了确实有些效果,温温的很舒服。” 此话一出,宋姝婉动作一顿,眼眸也跟着微微眯起:“你把话再说一遍。” 飞鸢重复了一遍,宋姝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郑尧只在昨日出现于城西,转天就能弄出方子?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笑着,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无言的压迫感在周围蔓延,屋中寂静着,跳脱如飞鸢,此时也不敢吱声了。 百草左右看看,出声打破了寂静:“世子妃,可需要去施药的地方瞧瞧?” 宋姝婉摇头:“不去那个地方,我们去城西。” 百草和飞鸢对视一眼,二人都觉得奇怪。 飞鸢按捺不住地问:“世子妃,为何要去城西?” 宋姝婉摩挲着指尖:“当然,是去寻郑大人问个清楚了。”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坐在郑诚守对面,手搭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哒哒”的声音很小,但在帐篷里却十分明显刺耳。 良久,宋姝婉开口:“郑大人是否该给我个解释?” 郑诚守叹了口气:“我知晓世子妃的气恼,但那方子,真的不是我泄露出去的。” 宋姝婉冷笑,正欲开口,斜里突然传来一道男声:“不是你泄露的?那本世子手里的方子,难不成是假的?”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帐篷的门帘被掀起,裴寰坐在轮椅上出现,而他手中正好捏着一张方子。 宋姝婉不知他为何出现在这儿,但瞥见他手里的方子,立刻示意百草去拿。 “郑大人看着这方子,再说一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他们会跪着求我 帐篷中陷入寂静,郑诚守看着已经到了宋姝婉手中的方子,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世子妃,这张方子是,是……” 他“是”了半晌,都没把下面的话说出。 宋姝婉眸中闪过讥讽,当着郑诚守的面直接撕了方子:“郑大人,此次是我愚笨轻信了你,但皇上的赏赐,可不是你郑家想拿就能拿到的。” 话音刚落,一道男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我理解世子妃技不如人的羞赧,但这般小瞧我郑家,世子妃的眼光未免太浅显了。” 郑尧和钟柔出现在帐篷口,将人的脸上都带着傲慢,方才的话,便是郑尧所说。 风从外间吹进帐篷,带着股说不出的燥热。 宋姝婉被气笑了,旁人不知那方子如何,郑尧还能不知,如今在这儿居高临下的,给谁看笑话呢? “偷旁人的方子还沾沾自喜,耀武扬威,我纵观整个京城,都瞧不见第二个,可废物就是废物,偷的再多也不过是虚妄,但这功劳,我说你郑家拿不到,你郑家就是拿不到。” 钟柔“噗呲”一声笑了,半掩着唇瓣说道:“妹妹这话真有意思,你又不是皇上,怎么敢说我们拿不到功劳的啊?” “呵,因为她还想着拿我爹的方子据为己有啊,可惜啊,那方子我已经呈进了宫,皇上瞧了方子可是龙颜大悦,已经允诺了赏赐了。” 郑尧的话音落下,帐篷中瞬间陷入寂静,宋姝婉还没来得及说话,郑诚守先跳了起来。 他指着郑尧愤怒质问:“你何时把方子呈到皇上面前的?你,你怎么敢这么做的?” 郑尧撇嘴,满不在意地说:“我昨日就把方子呈上去了,京中百姓饱受病症苦楚,早一日将方子呈上去,百姓们才能早一日复原,爹,我是为百姓们着想,这是好事,反倒是你们,一直拖着百姓,这不是将百姓们置于死地么?” 郑诚守一只手捂着心口,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世子妃与我正是为了百姓着想,才将方子收着的,那方子还未完善,只是个半成的方子啊!” 郑尧还没开口,钟柔嗤了声:“什么半成的方子,您想给世子妃行方便就直说,何苦来骗您的儿子?” 郑诚守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顿时愣在原地,什么叫他想给世子妃行方便?那张方子,就是世子妃弄出来的啊! 他气急,将这件事道出,却听钟柔冷笑一声:“若是她弄出的,给我这个姐姐不也是理所应当吗?宋姝婉,信国公府给了你那么多,如今这张方子,便当是你的报恩了。” 宋姝婉气极反笑,点着头说:“行,那方子,我就给……” 她话没说完,外间便传来嘈杂,紧跟着便是一堆人涌了过来,将帐篷堵的严严实实。 “出来,宋姝婉,你给我们出来!” “什么心善的世子妃,你就是要人命的恶鬼!” “宋姝婉,你凭什么拦着别人不给我们治病?” “滚出城西,滚出城西!”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处,宋姝婉闭上眼眸,再睁开,眸中已经是一片冰冷:“你们确定要我离开?” 询问的话刚落下,斜里一只鸡蛋突然飞来,宋姝婉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蛋液顺着脸颊滑落,周遭陷入了寂静。 钟柔微微眯了眼,掩去其中的畅快,开口道:“为何不确定?你在这儿城西呆了那么多天,都没能把病人治好,郑尧可是来了一天就拿出了方子,皇上重视百姓,但不代表百姓能容忍你的废物,赶紧滚吧,此处的功劳,与你无关!” 周围的百姓本还有些愣怔,闻言气氛再次喧闹起来。 “对,这是郑太医的功劳,与你无关,滚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 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三个字,宋姝婉抓着衣袖,一点点擦拭脸上的蛋液,不见丝毫波动的眸子扫了一圈,转过身,推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裴寰离去。 没走几步,宋姝婉又回过头,冷笑着说:“记住你们现在说的话,之后别来求我。” 扔下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去。 后方,郑诚守几次想要开口,都被郑尧给拦阻。 而钟柔瞧着愤怒的人群,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勾起,不枉费她特地找人抹黑宋姝婉,不管那张方子是谁拿出来的,功劳到了郑尧身上,那就只能在郑尧身上。 回侯府的路上,裴寰稍稍侧头,纵使瞧不见,可还是精准的锁定了宋姝婉的所在:“你不争那方子了?” 宋姝婉垂眸,目光落在手上,淡淡地说:“一张没用的方子,我争它作甚?” 宋姝婉之前确实很气愤,但被那些病人一闹,她反而冷静下来了,她给郑诚守的几张方子对京中的病症确实有效,但服用的病人一直不见痊愈,就说明方子并不是针对病症的。 眼下郑尧为了争功劳,直接将方子献上去,不出两日,皇帝势必会将方子传出,可没有用的方子如何能治病呢? 郑尧和钟柔这次,就等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至于那些赶她的人…… 宋姝婉微微扯起唇角,她可不是没脾气的人:“他们会来求我的,会跪在侯府门前,以更谦卑的姿态求我回去。” 说到这里,宋姝婉想起裴寰出现奇怪,不由问道:“世子为何会带着方子出现在那儿?” 裴寰淡淡地说:“我进宫听皇上提起方子,便要了一张送去给你瞧瞧,没想听见了你二人的交谈。” 宋姝婉微微挑眉,狐疑的目光从他脸上,真是这样么? 裴寰微微一笑,恍若没有察觉到旁边的视线,闭目养神。 次日,有人将城西的事宣扬出去,有关宋姝婉想要功劳,拖着方子的事也跟着传开。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是骂宋姝婉的,连带着裴寰也没了好名声,更有甚者,还到侯府的门前丢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侯爷与侯夫人气的不行,带着下人直接冲到清风院,要宋姝婉给个交代。 “裴寰,本侯不管你们新婚燕尔感情有多好,但眼下侯府的处境,你们必须负责!”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他在雍王府 侯爷与侯夫人出现时,宋姝婉刚好拔了裴寰身上的金针,闻言微微侧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裴寰拍了拍手背。 见状,宋姝婉便没有理会侯爷二人。 如此举止,侯爷看的心头火气更大:“宋姝婉,你就是这么对长辈的?” “这是清风院,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问题么?”裴寰慢条斯理开口,不见波动起伏的声音,却让侯爷在瞬间定住。 “她在清风院如何,本侯不管,但她坏了侯府的名声,这件事必须给个交代。” 裴寰嗤笑一声:“若无你的首肯,下人敢让大门被砸?你有什么心思我清楚得很,想借着这件事拿捏我,你还没这个本事。” 宋姝婉侧耳,将裴寰的话听在耳朵里,愈发看不上侯爷,这个模样一点都不像个长辈。 说来也是奇怪,裴寰也是个心机深沉的,怎么就能容忍侯爷一直在旁边跳呢? “裴寰,你放肆!” 侯爷气的七窍生烟,看向宋姝婉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善,以往的裴寰并不是这般模样,一定是宋姝婉,是这个贱人吹枕边风,影响了裴寰。 “宋姝婉,我侯府迟早要休了你。” 宋姝婉:“……” 她看着侯爷远去,心中十分莫名,侯爷在裴寰面前吃瘪,为何要嚷着侯府休了她?这两者间的牵扯在哪儿? “世子?”宋姝婉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裴寰岿然不动:“年岁大的人,脑子总会有些异常。” 宋姝婉瞥了裴寰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自之前宋仁的事后,她和裴寰之间就没有了起初的信任,至多表面上还维持着一点平和自然罢了。 时间一转过了五日,京城中对宋姝婉拦阻治疗的谈论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方子的质疑。 “我等喝了几日,起初那方子还有些效果,为何如今越喝,身体反而越累呢?” “是啊,那方子,为何不能彻底治愈我等啊?” 疑惑的人多了,相关的言论就传进了宫中,皇帝维持了几日的好心情,听见禀报后瞬间消失。 “宣郑尧前来。” “是!” 很快,郑尧进了御书房,往当中一跪,额头不自觉流出冷汗。 “微臣参见皇上。” 皇帝瞥他一眼,处理了几张奏折,才示意他起来:“京城里的言论,想必你也听见了吧,有何解释?” 郑尧低着头:“微臣确实听见了一些,但微臣坚信方子有用,只是眼下吃的时间不久,所以才会让百姓们怀疑。” 皇帝冰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无声的压迫让郑尧控制不住的发抖,随着时间流逝,他再也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皇上,微臣……” 皇帝将手中奏折扔在御案上:“朕要的不是搪塞,郑尧,当时是你说的,那方子能治京中的病症,可眼下已过了七八日,朕却还没瞧见结果,郑尧,那方子到底是何情况?” 郑尧吞咽了口唾沫:“皇上,微臣,微臣确实瞒了一些事。” 皇帝吐字如钉:“说。” “那方子上的草药还不够齐全,所以才会出现眼下的情形,但微臣,微臣已经在想办法了,不出两日,便能有新的方子了。” 皇帝定定的看着他,气氛在无声中变得凝滞。 片刻后,皇帝冷声说:“三日,朕再给你三日时间,若你还是处理不了,那便提着你的头来见朕,滚!” 郑尧激灵了下:“是,微臣告退。” 侯府。 宋姝婉揉着肩膀,双眸落在面前的方子上,嘴角缓缓勾了起来,经过七日的比对和试药,她终于确定了治疗京中病症的方子。 就在这时,百草和飞鸢从门外走入,二人的神情都极为凝重。 百草语气凝重地说:“世子妃,奴婢打听到,那郑尧被皇上宣进了宫。” 宋姝婉倒了杯茶水,慢条斯理的品着:“应是为了京中病症的事,他手里的那张方子无用,皇上自然要过问一下的。” 飞鸢皱了眉头,很不高兴:“那方子明明是世子妃弄出来的,他偷了方子,如今还折腾了那么多,活该他被皇上宣进宫,只是百姓无辜,总不能一直让百姓被他糊弄吧?” 宋姝婉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杯子:“他糊弄不了几日了。” 飞鸢愣住:“为何?” 她不明白,百草却明白了过来,惊喜地问:“世子妃已经弄出真正的方子了?” 宋姝婉颔首,将眼前的方子推过去:“三日前我吃了奇药,如今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此话一出,百草和飞鸢脸色皆是一变,飞鸢的声音瞬间拔高:“世子妃,您怎么能吃那奇药?万一出事怎么办?” 百草没有出声,但面上的神情是很明显的赞同。 宋姝婉笑道:“我有把握才敢吃的,方子就在这儿,过上两日再往外放吧。” 她无意多说,百草和飞鸢也只能把话题转移。 这时,暗一出现:“世子妃,世子有请。” 宋姝婉颔首,将方子交给百草收好,起身去了裴寰的房间。 “郑尧被皇上训斥了,勒令他三日解决京中病症。” 宋姝婉神情微怔,反应过户笑道:“世子让我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裴寰颔首,问道:“你可知晓一个名为商仑之人?” “商仑?” 宋姝婉缓缓重复着人名,眉头微微皱起:“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裴寰:“暗一。” 暗一上前,将一个画卷展开。 宋姝婉瞧着上面的人,瞳孔骤然一缩:“陈余!” 陈余,是她父亲在世时的学生,名声不显,但学问极其厉害,为人处世亦十分周到。 她父亲曾经说,此子日后定是大有前途,会成为他最骄傲的学生,然而宋家出事后,陈余就没了踪影。 宋姝婉当时自保无力,更是没有余力去寻陈余,她万万没想到会在今日瞧见陈余的画像。 寂静中,宋姝婉开口问:“世子,这画像上的人如今叫商仑了么?他现在何处?” 裴寰淡淡地说:“他如今是雍王府的门客,在雍王面前极受重用,而他进雍王府的时间,便是宋家被抄家后的第二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当她是面团子 宋姝婉嘴唇微抖,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世子的意思是,他和宋家倒台有关系?” 两人都没有将宋姝婉这个名字与宋家牵扯起来,言语间仿佛说的是外人的事,但只有宋姝婉知晓,她眼下的心已经快揪成了一团。 她父亲在世时,待陈余如亲子,甚至还为陈余铺好了入朝的路,若是陈余背叛,那她父亲的言行举止又是为了什么? 裴寰的手指点着轮椅的扶手:“说不准,但此人身上有很大的嫌疑。” 他的手下也是几番调查,才注意到这个门客进雍王府的时间有问题,往前推了推,便发现了他与原先的宋家有牵扯。 但裴寰没想到,宋姝婉见着画像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连基本的冷静都没了。 宋姝婉垂下眼眸:“我会想办法接近他的。” 裴寰眉头微皱,提醒道:“你现在是世子妃,若频繁接近外男,很容易影响到你我双方,况且,此人眼下叫做商仑,你便是接近了又如何?若他真和宋家的案子有关,你的接近只会让你陷入险境。” 宋姝婉抿唇:“所以呢?世子想让我一直在旁边等着?” 裴寰加重语气:“作为交易,我答应了会替你查清宋家的案子,就必然会查,不需要你碍事,明白吗?” 宋姝婉冷冷看着他,过了片刻,径直起身离去。 裴寰眉头皱的更紧:“暗一,把她追回来。” 暗一愣住,看了眼远去的世子妃,小声说:“世子,您怎么能说世子妃碍事呢?” 裴寰反问:“她胡乱插手便是碍事。” “可世子妃……” “嗯?” 暗一瞬间没了声音,小心的卷起画轴:“属下这就去追世子妃回来。” 他说着,拔腿就往外跑。 原地,裴寰身形挺拔的坐在轮椅上,脸上满是火气与不解,为何那个女人一碰到报仇的事就没了理智?再这般下去,他真要考虑把人关在府里了。 另一边,宋姝婉并不知晓裴寰的想法,离开后,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陈余的出现确实是个意外,不过也说明裴寰用了心,如此的话,她就要加快对裴寰的治疗,不然宋家的案子查清了,她这边拖延了便不好了。 正想着,前方百草匆匆走来:“世子妃,太医令来访,正在厅堂里坐着呢。” 宋姝婉脚步微顿,瞬间收拢了思绪,报仇的事还有些远,眼下她要先把自己的名声拿回来。 两人到了厅堂,宋姝婉看着上方坐的郑诚守,面前微冷:“不知太医令此时登门,所为何事?” 郑诚守起身,尚未言语就往地上一跪:“微臣今日前来,是替小儿致歉,方子的事,是小儿的错,我郑家愿将皇上的所有赏赐让出,再加一株千年人参与天山雪莲,请世子妃原谅小儿无礼。” 宋姝婉居高临下的看着郑诚守,眼中有同情,也有讥讽。 “常言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郑尧做的错事自己不敢来,反倒叫你来,未免太过可笑,至于那些赏赐,太医令觉得,本世子妃会在意吗?” 宋姝婉加重“世子妃”三个字,看着郑诚守变化的脸色,愈发看不上郑家,从上到下都是歪的,如今又在这里装什么呢? “百草,送客!” 宋姝婉说着转身就走,郑诚守想要追人,却被百草拦住。 百草看着这个太医令,语气冰冷地说:“我家世子妃近来身体不好,还请太医令自行离开,莫要胡搅蛮缠。” 郑诚守有些焦急:“我方才观世子妃的模样,并没有生病的样子,这位姑娘,我与世子妃真的有急事要说,你……” 百草不客气的打断他:“我知晓太医令想与世子妃说什么?但我只能告诉太医令,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郑家的下场是在你的纵容中得到的,与旁人无关。” 说到这里,百草顿了一下,面上的讥讽愈发明显:“这些日子里,太医令被他人吹捧时,心中应该也非常得意吧?可太医令有想过世子妃承受了多少辱骂?侯府又受了多少影响?既然你受了好处,那就别说自己无辜了,也别想着让人原谅,替你们收拾烂摊子,恶心得很。” 百草说的十分不客气,郑诚守听着,身形控制不住的晃了一下。 见状,百草故意装作反应极大的后退一步:“太医令您可得站稳了,我侯府如今已经承受不住任何百姓的辱骂了。” 郑诚守的脸色变得灰白,几次想要说话,却发现说不出来。 良久,他低着头,脚步蹒跚的离开了侯府。 百草冷哼一声,回过头就将她与郑诚守的对话与宋姝婉说了:“世子妃,这郑家上下都可笑得很,不过如此一来,他们怕是会盯上世子妃。” 宋姝婉淡淡地说:“我不怕他们盯上,方子呢?” 百草从怀中取出先前的方子:“奴婢一直随身带着。” 宋姝婉接过,看了片刻,让她送去给裴寰:“告诉世子,这个方子何时出现,由他做主。” 京中的病症突然失了控制,不过一夜,就死了上百人,活着的人见状,立刻往城西跑。 因为方子的出现,这里已经空了数日,如今被挤满,整个太医院不得不重新回转,谁知出不过半日,形势变得愈发严重。 “太医令,又死了十几人啊,这可怎么办?” “太后寿宴在即,京中却出现了这般的事,皇上怕是要大怒啊?” 帐篷里,太医院的人满脸愁容。 帐篷外,聚拢的百姓个个面如死灰,他们不明白,明明之前好好的局面,怎么突然就转变了。 这时,有人提起了裴世子妃:“之前病症被控制,不是裴世子妃一直施针的吗?” “裴世子妃?对啊,她之前能救我们,如今也一样能救我们吧!” “我们去求裴世子妃回来吧,她回来我们就能活了。” 同样的言论多了,很快就有人往侯府跑去。 宋姝婉听了通报,并未动弹,觉得用不着她就随意污蔑驱赶,用得着了又跑来求,当她是面团子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你二人闹够了吗 “全部赶走,就说外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见。” “是!” 侯府的下人驱赶着府门外的百姓,闹出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侯夫人,她听着前因后果,眉头不自觉紧锁起来。 这个宋姝婉真的古怪,似乎再差的局面到她头上,都能有翻盘的时候,之前医馆名声受损是一次,这次被百姓污蔑驱赶又是一次。 不行,不能让她这般如意下去。 “侯爷,不好了,您快去府门口瞧瞧吧,京城的百姓都在侯府门前乱了。” 侯夫人一脸惊慌的跑进青竹院,侯爷正端着茶盏品茶,听着她的眉头一皱,神情中的悠闲惬意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侯夫人停了脚步,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清风院的两人惹了些祸端,许是往日的事吧,不要紧,只是门口的百姓尚无人应对,侯爷您是一家之主,要不去瞧瞧?” 侯爷心头本有火气,但很快就被那“一家之主”四个字给按下去了:“你说的不错,本侯是一家之主,确实得去瞧瞧。” 他说的高兴,直往府门口走,很快就瞧见了正在纠缠的两方人,顿时威严出声:“全都给本侯住手!” 刹那间,周遭陷入了寂静,侯府的下人也与百姓分开,留下中间一片空白的地方。 侯爷环视一圈,肃然的目光落在众多百姓身上:“你等为何来侯府闹事?若有冤屈尽管道来,本侯为你等主持公道。” 凝滞,寂静。 片刻后,百姓纷纷下跪:“侯爷,求侯爷请世子妃出来吧。” “侯爷慈悲,救救草民们吧,草民们不想死。” “侯爷,求您了……” 乱七八糟的声音中,侯爷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这群人竟然是奔着宋姝婉来的,还要他去求宋姝婉?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群外人去求宋姝婉? 侯爷很生气,可碍着面子又不得不把火气给压下去。 过了片刻,四周的声音慢慢变小,侯爷这时才开口:“你等求的事,本侯听见了,本侯会替你们说的,你等先退下吧,莫要在此闹事。” 他说着,转头就走。 有百姓起身还想说话,却被侯府下人狠狠瞪了一眼:“侯爷愿意传话已经给你们脸了,莫要得寸进尺,赶紧走,不然那世子妃又要我们赶人了。” 人群中有妇人不服气:“那世子妃再如何也是小辈,哪有小辈不听长辈话的?” “正是,有侯爷说话,她一定会同意的。” 议论纷纷的百姓全然不知,侯爷并未远去,他隔着一扇门,和侯夫人一同听着外面的言语,脸色逐渐起了变化。 侯夫人小心瞥了一眼:“侯爷,外间百姓的话说的,也是有理呢。” 侯爷没有做声,一抹阴鸷快速在他眼中闪过。 百姓的话有理? 那他就让这份有理变成无理,对裴寰和宋姝婉,他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了! “传本侯的话,让裴家宗祠的那群护卫立刻过来,掌家法!” 另一边,宋姝婉正在看医书,时不时翻一页,悠闲得很。 百草和飞鸢立在两侧,瞧着她的模样都觉得古怪,世子妃这是真的不想管外面的事了? 就在这时,一队禁军突然涌进屋中,分立在两侧,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当中走过,冷峻的眉眼中透着煞气。 宋姝婉抬眸,翻着医书的手也跟着顿住:“景大人今日怎得有空来拜访了?这般大的阵仗,可是我犯了大周的律法?” 景明冷冷盯着她:“方子在哪儿?”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身体稍稍靠在桌上:“景大人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只听“嗡”的一声,景明拔出手中长剑,剑尖直指宋姝婉眉心:“世子妃,事态危急,本官懒得在这里与你废话,交出方子。” 宋姝婉眼眸微转,纤细白皙的指尖搭在剑尖上,一点点将其挪开:“景大人说话真是好笑,一声不吭的就要方子,我怎知景大人要的什么方……” 她话没说完,眉心被指的地方突然传来刺痛。 下一瞬,飞鸢的训斥响起:“滚开!” 飞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逼退了景明后,招招攻击他的致命点,顷刻的功夫,缠斗的两人就退到了院子里。 与此同时,百草衣袖轻动,淡淡的清香随着风吹散,不过几瞬,站着的禁军就砰砰倒地。 景明察觉到变化,瞬间大怒:“本官奉皇上旨意前来寻方子,裴世子妃如此,是要抗旨么?” “往哪儿看呢?” 飞鸢凌厉了眉眼,手中忽而多了一把匕首。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男声传来:“住手。” 飞鸢挥舞匕首的动作顿住,几瞬后快速退了几步。 木质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响起,裴寰靠在轮椅背上,被暗一推着,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方才还愤怒的景明瞬间收拢情绪:“裴世子。” 裴寰用耳朵倾听着方向:“我听景大人方才说,你是奉皇上的旨意来的侯府?” “自然。” 裴寰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既如此,那皇上的圣旨呢?若没有圣旨,那总该有些信物吧?” 景明变了脸色,圣旨也好,信物也罢,他手里都没有。 寂静中,裴寰冷笑一声,一掌拍在轮椅扶手上:“你什么都没有,怎敢在侯府动手,还道我裴寰的枕边人抗旨?景明,你当什么地方都是皇宫,都能任你肆意妄为?” 宋姝婉微微侧头,垂下的手指稍稍动了几下,到底没有做声。 良久,景明拱手:“裴世子教训的是,下官这就去寻皇上请道旨意,但也请世子顾虑京中百姓,莫要寒了百姓的心。” 扔下话,景明竟然连倒地的禁军都不管,径直便离去了。 宋姝婉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再看满地的禁军,眉头瞬间皱紧:“百草,把这群人都丢出去。” “是。” 百草处理禁军,宋姝婉的眸子落在裴寰身上,几瞬的沉默后走了过去。 “世子今日没出门?” 裴寰淡淡地说:“我才回来,京中的形势乱了,你对此……” “砰”的一声,院子里的护卫倒飞撞在地上。 宋姝婉和裴寰脸色皆是一变,而后便听见侯爷的声音传来:“裴寰,宋姝婉,你二人闹够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总得闹出些事来 寂静中,裴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谁在闹?” 侯爷指着两人,眼中满是愤恨:“先前百姓在侯府外闹事,本侯没说什么吧?如今京中情况危急,百姓又来,你二人不想着赶紧处理了,还在这儿呆着不言不语,是觉得侯府注定会成为你们的靠山,所以一点不在意?本侯告诉你们,痴心妄想!” 一番指责落下,宋姝婉和裴寰眉头皆是一皱,两人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了四个字——一派胡言。 裴寰稍稍抬头,冰冷的眸子精准落在侯爷脸上:“侯爷太看得起侯府了,这个地方从府邸到人,都做不了旁人的靠山,至于城中那些百姓……” 他顿了顿,讥讽从眼眸中快速闪过:“他们不过是怕死罢了,因在他们身上,果自然也在他们身上,今日莫说只是他们闹腾,便是皇上亲自来,治不了就是治不了。” 侯爷大怒:“那些可都是人命!” 裴寰面上的讥讽愈发明显:“他们可没觉得自己的命是命。” 侯爷愈发愤怒,纵使他知晓裴寰的话有理,可自己的权威被挑战,还是让他难以自控。 “裴寰,你是铁了心要不顾京中百姓?” 裴寰嗤笑:“我倒是想管啊,可我又不是郎中,管他们作甚?” 侯爷突然反应过来,他的矛头不该在裴寰身上,而是…… “宋姝婉,你是郎中,外间的百姓你怎么说?” 一直没有言语的宋姝婉微微抬眸,语气里不卑不亢:“回侯爷的话,儿媳没什么好说的,儿媳虽为郎中,却也没有办法。” 她和裴寰都没提收起来的那张方子,二人平静的神情让侯爷越发恼火,盯着两人,突然抬手:“给本侯抓住他们!” “是。” 侯爷带来的人缓步上前,无声的压迫感蔓延,宋姝婉不自觉皱了眉头,忽而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 或许,她能借着这些人做个安排。 就在这时,裴寰的呵斥声响起:“都给我停下。” 侯爷冷笑,眼底带着傲然自得:“他们全都是祠堂那边派来的,裴寰,你目无尊长,肆意妄为,也该学学府里的规矩了。” 此话一出,裴寰的脸色瞬间黑了:“裴永正,你就如此恨我?” 侯爷眼神微闪,但更多的却还是怒火:“作为小辈,你竟敢如此直呼长辈姓名?还愣着做什么,将他拿下送往裴府祠堂。” “呛”的一声,几把长剑出鞘。 宋姝婉瞧着围过来的人,脑海里的疑惑瞬间冒了出来,这侯府的祠堂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是在侯府,偏偏每次出来都是以裴府祠堂自居,甚至还培养了这么一批武艺高强的人,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世子,随我们走一趟吧。” 裴寰冷笑:“凭你们,还抓不了我,暗一,把他们扔出去。” “是!” 暗卫从暗处涌出,顷刻的功夫就包围了祠堂的护卫,刀剑撞击的脆响一片,宋姝婉推着轮椅往屋里退。 百草和飞鸢护在两侧,神情警惕的望着对面的侯爷。 让宋姝婉心下不安的是,侯爷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于他的嘴角还挂着十分古怪的笑。 就像,她往屋里退的举止是错的。 等等! 宋姝婉突然反应过来,可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劲风从后方袭来,屋子里竟然提前藏了人! 她想都没想就把轮椅往前面一甩。 裴寰完全没料到后面会出事,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连着轮椅全都趴在了地上,整个人十分狼狈。 暗一余光瞥见,惊呼出声:“世子!” 宋姝婉心里咯噔了下,可她已经分不出心神,一把长剑正架在她的脖颈上,剑刃闪着寒光,仿佛她只要一动,就能要了她的命。 百草和飞鸢则与另外几个护卫缠斗,逐渐被逼出了房间。 侯爷面上的得意愈发明显,裴寰手段再厉害又如何?眼瞎腿残之后就只能成为一个废物,任人宰割。 “裴寰,你要再打下去,宋姝婉可就没命了。” 彼时暗一已经扶起轮椅,也搀扶着裴寰重新坐好。 听见侯爷的话,裴寰眼底一片冰冷:“裴永正,你就像个笑话。” 侯爷冷哼一声:“笑话又如何?人在本侯手里,你听是不听?” 若是旁人,裴寰自不会听,可偏偏宋姝婉落在侯爷手中,他只能按下火气,示意暗卫全都退下。 暗一皱了眉头:“世子,这……” “退下。” 裴寰威严的声音落下,暗卫们收了兵刃,缓缓往四周退去。 到了此时,侯爷脸上的得意愈发明显:“随本侯去祠堂吧。” 宋姝婉抿唇,垂眸瞧着脖颈处的一截长剑,忽而扬起手来,白色的粉末散开,只听“砰砰”几声,屋中的护卫突然全部倒地。 剑刃擦过宋姝婉的脖颈,留下一条血线,鲜血瞬间溢出。 她望着院子,单手捂住伤口,语气凌厉地说:“谁都不许退,杀了他们!” 侯爷瞳孔一缩:“宋姝婉你找……” 方才要退下的暗卫一拥而上,以命做赌的他们已然不是区区护卫能够抵挡,顷刻的功夫地上就多了五六具尸体。 眼见着形势翻转,侯爷踉跄后退了数步。 就在这时,裴寰开口:“都退下。” 这一次,暗卫们利落消失,只留下满院子的血腥味,以及几个还站着的祠堂护卫。 侯爷看着这一幕,眼睛顿时被气的发红:“裴寰,你竟敢,竟敢……” 裴寰的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语气淡淡地说:“我说过,清风院的事不该你插手,今日只是个警告,若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杀气却十分明显。 侯爷倒退了几步,思绪几番转过,竟是掉头就走。 宋姝婉捂着脖颈,瞥了眼裴寰:“把这些人都丢出去。” 很快,清风院的下人就将活人和尸体都丢了出去。 皇宫,御书房。 景明将侯府的事说了一遍,皇帝眼眸微暗:“裴寰真的那么说?” “是,皇上,臣不解,为何要用那般态度去侯府挑衅?” “挑衅?” 皇帝重复着景明的话,眼底闪过冷意:“你觉得先前裴世子妃被驱赶出城西,只是一些百姓乱来么?” 景明一怔:“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微微一笑:“想把后面的人引出来,总得闹出些事来,朕的怀疑就挺适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七皇子更合适 侯府。 宋姝婉处理好伤口,见裴寰坐在不远处,眼眸微暗:“世子打算何时把方子放出去?” 裴寰端着茶盏,正慢条斯理的品着,闻言略显空洞的眸子落在宋姝婉脸上。 “你想何时将方子放出去?” 宋姝婉没想到问题会回到自己身上,短暂的寂静后,她眉头紧锁地说:“方子如今在世子手里,自然是听世子的。” 裴寰微微颔首,又问道:“你觉得之前百姓驱赶你离开城西,是因为什么?” 宋姝婉眉头锁的更紧,她被驱赶离开城西,是因为郑尧偷了她的方子,怕她抢功劳,所以才怂恿的百姓乱来,很明显的事,裴寰还拿出来问作甚? 想着,她将这些想法都说了。 裴寰笑了,将茶盏送到旁边,暗一会意接过放在桌上。 “表面上看,确实是郑尧怕你抢功劳,可你不觉得,当时的事情发展的太快了么?” 宋姝婉微微眯了眼:“世子的意思是,当时的人群里有浑水摸鱼的人?是谁派去的?雍王?七皇子?” 和奇药有关的人只有这两位,宋姝婉能怀疑的也只有他们。 裴寰淡淡地说:“这两人嫌疑很大,但不代表其他人就没有嫌疑,浑水摸鱼,也得有鱼可摸才能让人动起来。” 宋姝婉觉得莫名:“与奇药有关的不就是……” 等等,宋姝婉突然反应过来,说到一半的话也跟着顿住,转而吐出了两个字:“宁王。” 雍王和七皇子的目标太大,她竟然忘了偷方子的事情里还有另一个人——钟柔。 郑尧此人的品性确实有问题,但不代表他从一开始就把方子当做了目标,这中间定然有钟柔的手笔,而钟柔背后站着的则是宁王。 宋姝婉思索着,不由捏了捏眉心:“宁王是在针对世子吧?他怕我解决了奇药带来的病症,让世子的名声更进一层,对吧?” 裴寰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宋姝婉虽为女子,可这反应速度却比寻常男子都要快。 “不错,不过宁王这人不足为虑,他行事虽疯癫,却也知晓轻重,不会将事情完全扯到自己身上,比起他,更值得担心的是七皇子。” 宋姝婉会意:“七皇子手中有奇药的解药,但却一直躲在后面不露面不出声,应是存了谋划,世子是想等他拿出解药后,再把方子放出去,来化解他的谋划。” 裴寰颔首:“正是如此,不过这一点,也多亏了你将方子赠给我,宋小姐,京中的百姓应该感激你。”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对裴寰的话不置可否。 不过暗中,她却叹了口气,原本只是被郑诚守激怒,才将方子给裴寰,想着他能有更恰当的时机,没想到竟阴差阳错的让他有了底气。 敛去思绪,宋姝婉将摆放在桌上的伤药收起,给裴寰诊脉:“世子近日恢复的很不错,再有半个月左右,这腿就能有知觉了。” 裴寰颔首,注意力却不在腿上:“我的眼,何时能复原?” 宋姝婉抬眸,眉眼微微弯起:“世子想让眼先恢复?” 裴寰没有言语,但是意思却十分明显。 见状,宋姝婉叹了口气:“世子想的,我能理解,但世子的眼要比腿更麻烦。” “此话何讲?” 宋姝婉看着裴寰,说出了他的眼会瞎的缘由:“世子的眼表面上看是毒粉所伤,可实际上却是因为世子体内有另一种毒,两相纠缠,才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说到这里,宋姝婉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事实上,若非两种毒素互相抵消,世子可能就不是眼瞎,而是丢命了。” 裴寰眉头一皱:“照你说的,我还要感激这情况?”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认真来说,世子确实该感激,不过世子若想眼睛快些好的话,那腿就得往后延了。” 裴寰不假思索地说:“专心治言。” 闻言,宋姝婉没再多说什么,当天晚上,她便调整了裴寰的治疗,以眼为主。 次日,裴寰差人放出消息,说裴世子妃因为侯府家事受伤,近几日都不会再出外。 原本就忐忑不安的百姓愈发恐慌。 “好端端的,世子妃怎么会受伤?” “世子妃受伤,谁来给我们治病?” “皇上,我们去求皇上……” 外间的混乱愈来愈厉害,作为给出无用方子的人,郑尧被许多百姓视作了眼中钉,他们觉得,若不是郑尧出面,他们不会赶走世子妃。 可偏偏太医令郑诚守在城西呆着,使得他们不敢乱来。 就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七皇子站了出来,他表示自己手里有方子,之前没有出来,是因为不知道方子的效果如何,如今已有数十位病人痊愈。 这个消息一出,京城百姓哗然,可不过半个时辰,又一条消息出来。 “世子妃也拿出了方子。” 一边是七皇子,一边是世子妃,百姓们陷入了犹豫中,他们该信哪边? 事情传进宫,皇帝思索后,宣了七皇子入宫:“朕听闻,你手中有方子?” 七皇子行礼:“回父皇的话,确实有方子,且是在部分百姓身上用过的方子。” 皇帝定定的看着他:“朕怎不知,你何时对岐黄之术感兴趣了?” 七皇子面上平静,语气恭敬地说:“儿臣只是偶然碰见了一位神医,那神医不忍京中百姓苦楚,所以琢磨了数日,才将方子弄出。” “是么?” 皇帝语气波澜不惊,翻开眼前一本奏折才微微抬眼:“你可知,裴世子妃也拿出了方子?” “儿臣知晓,但儿臣觉得,已经痊愈的百姓,足以证明神医的方子更适合京城的现状。” 皇帝颔首:“按你所言,确实如此。” 七皇子眼下多了些笑意:“如此,父皇可是要将方子传出去?” “不急。” 皇帝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此事要等另外二人入宫。” 就在这时,一道通报声从御书房外传来。 “裴世子,世子妃觐见——” 七皇子面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微笑着看觐见的两人入内。 “微臣(臣妇)参见皇上。” 宋姝婉与裴寰行礼,礼毕便到了侧边。 皇帝开口:“你二人手中皆有方子,可知谁手中的更适合京城现状?”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但很快宋姝婉便打破了这份寂静。 “臣妇认为,七皇子的更适合京中现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你觉得我信吗 此话一出,七皇子微微抬眼,视线从宋姝婉脖颈处扫过,而后又缓缓移开,京中言论居然是真的。 御书房中的人并未注意到他的变化,皇帝开口问:“为何这般说?” 宋姝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臣妇入宫前听闻,七皇子手中的方子是给百姓用过的,且已经有百姓痊愈,故而臣妇认为,七皇子的更适合。” 皇帝颔首,又问道:“所以你觉得你的方子,不该拿出?” 宋姝婉不卑不亢:“臣妇只是觉得七皇子的更适合,并未说臣妇的方子不该拿出,每个人在医术方面都各有见解,所用方子自然也不同,一切皆以百姓选择为主。” 闻言,皇帝看向七皇子:“老七,你觉得呢?” 七皇子神态恭敬:“儿臣谨听父皇的吩咐。” 话到这里,皇帝心中有了决断:“既如此,你二人便将方子都放出吧,用裴世子妃的话,一切以百姓选择为主。” 七皇子微微低头:“是。” 宋姝婉与裴寰也同时行礼:“是!” 片刻后,三人退出御书房,往皇宫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七皇子突然开口:“先前听闻裴世子妃受伤,今日见了才知是伤在脖颈处,不知世子妃的伤口如何了?” 宋姝婉还没开口,裴寰便接了话:“有劳殿下关心,一点小伤而已。” 七皇子笑了,目中带着些微关切:“小伤便好,世子妃眼下在京中的名声极大,还是要多注意安全的好。” 宋姝婉有些古怪,但并未太在意,轻轻一福:“谢殿下关心。” 七皇子颔首,与裴寰打过招呼便离去了。 宋姝婉愈发莫名,见他远去便问道:“世子,七皇子说话,为何这般莫名?” 裴寰却带了几分深意开口:“你真觉得七皇子说话莫名?” 宋姝婉沉默,狐疑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世子此言何意?” 寂静中,裴寰笑了笑:“没什么,回侯府吧,你给我的方子已经放出去了,估摸着很快就能有结果。” 闻言,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没有多言。 时间一转过了两日,京中的百姓在几番犹豫下,终究还是分成了两派,一派用的七皇子的方子,一派用的宋姝婉的方子。 也是这时,宋姝婉回了存善堂。 丁寸正背对门口蹲着,嘴里喃喃的念着各种药方。 宋姝婉瞧不见他的面容,但听那断断续续的话就觉得好笑,听了片刻,她敲了下丁寸的头。 几乎是一瞬间,丁寸跳了起来,转过身对上宋姝婉,愤怒顿时变为了欣喜:“世子妃?您何时回来的?” “就方才,存善堂这两日如何?” 宋姝婉一边说,一边拿起桌面上的账本。 这时,一声呼喊传来:“世子妃。” 宋姝婉回身,见岳红带着两个丫鬟进来,便将账本放回原位,迎了过去:“岳小姐可是为了谢世子而来,他这几日情况如何?” 岳红微微抿唇,眸中闪过几分挣扎:“我确实是为了宥行哥哥而来,世子妃,他用了七皇子的方子,却没有痊愈,至今还是昏迷不醒。” 宋姝婉面上的神情微微收敛:“七皇子的药方确实是针对奇药所致的病症,不该无效。” 岳红两手交握着,眼眸落在地面:“我也知晓,可宥行哥哥确实,确实没有痊愈,世子妃,您可否随岳红走上一趟,帮岳红瞧瞧宥行哥哥的情况?” 宋姝婉微皱眉头,拒绝的话还在口中,就听岳红继续说:“宥行哥哥如今被带回雍王府,我只知他一直昏迷不醒,具体的情况他们从不与我说,世子妃,我很担心,您一定要帮帮我。” 宋姝婉眼眸微闪,:“你说,你是想弄清楚谢世子如今的情况,对么?” 岳红点头,眼眶发红,恳切地说:“世子妃,您帮我。” 宋姝婉一言不发的看着她,随着时间流逝,气氛逐渐变得凝滞。 “世,世子妃,您为何……” 岳红想要开口,可话说了一半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顿时陷入了沉默。 “岳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单纯天真?藏不住心思?” 岳红愣住:“世子妃此言何意?” “你说谢世子昏迷不醒,可又说雍王府的人不让你知晓他的情况,但是你若真不知谢世子的情况,又岂会说他昏迷不醒?” 一番话落,岳红的眼眸瞬间便睁大了:“我,我……” 宋姝婉叹了口气:“岳小姐,我不知你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但是谢世子的情况,我是不会去的,请岳小姐离开吧。” 岳红摇头:“我不……” 她还没说完,旁边丁寸忍不下去,粗声粗气地说:“听不懂人话啊,让你走就赶紧走,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岳红顿住,看了眼丁寸,又看了眼宋姝婉,几番犹豫,终是扭头走了。 宋姝婉目送着她远去,眉头微微皱起,尚书府教出的女儿,真的会像这般天真单纯么? 而且…… 她望向门外,此次京中的病症已经快清除了,但一开始便查到与这病症有牵扯的雍王,至今还置身事外,裴寰与皇帝,到底在盘算什么,难不成准备轻拿轻放? 时间一转又过了两日,京城中逐渐恢复平静,言论也从奇怪的病转到了太后寿宴上。 就在这时,一个消息突然爆出,引起大片哗然,京城里的奇怪病症并不是病,而是毒。 有人借着京中的人多发伤寒,刻意在药中放毒,其中主犯已被抓获,不日便要斩首示众。 而罪魁祸首,竟然和雍王府有关。 “天老爷啊,怎么会有人那么恶毒,借着雍王爷的势乱来啊?” “可不是,雍王爷本人虽狠辣,可对百姓却是极好的。” 就在百姓议论纷纷之时,宋姝婉寻到了裴寰,面色中一片凝重:“京中的言论我听见了。” 裴寰问道:“有何想法?” “你说过,奇药与雍王有关,但眼下却是他府上的人担了罪名。” 宋姝婉一步步走向裴寰,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苦涩:“裴寰,你们在背后做了什么交易?” 裴寰沉默,良久后说道:“没有交易。” “你觉得我信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怎么会昏迷不醒 寂静中,裴寰也有几分无奈:“我知晓你对雍王有意见,但这件事牵扯甚广,连七皇子都在其中,想将真正的幕后之人抓住,很难。” 裴寰连雍王二字都不说了。 宋姝婉注意到这个关键,垂在腿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是抓不住,还是不想抓?” 裴寰没有做声,过了片刻说道:“你还想为宋家翻案吗?” 宋姝婉脸色一变,神情难看的望着他:“你在威胁我?” 裴寰一手搭在扶手上,语气淡淡地说:“我只是提醒你,要你冷静些。” 宋姝婉攥紧手指,掌心的嫩肉被指尖掐破,带来阵阵刺痛。 良久,宋姝婉扯起唇角:“我明白了,但你总要告诉我,雍王这次是凭何置身事外吧?” 许是之前的话说的太冷漠,裴寰这次没有再驳回宋姝婉的询问,而是答道:“雍王以华阳郡主作为筹码,换皇上隐藏了他的行踪。” 此话一出,宋姝婉眸中闪过讥讽:“原来如此,在皇上眼里,百姓的命还比不过一个华阳郡主。” 裴寰知晓她想错了,不过他并没有解释,而是任由宋姝婉琢磨,有时候说的太多并不是好事。 几瞬后,他提及之后的太后寿辰:“此次寿辰为了保证边境的安稳,所以会将各国都请来,届时京中鱼龙混杂,你若出行,务必注意安全。” 说到这里,他又叮嘱一句:“切记不要让百草与飞鸢离你太远。” 宋姝婉没有应声。 见状,裴寰也没多说,安全与否得看宋姝婉本身,他说的再多也无用。 没多久,宋姝婉回了房间,想到被排除在外的雍王,越想越气,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上。 屋外,百草和飞鸢听见动静,不由交换了个目光。 片刻后,百草出声询问:“世子妃,您没事吧?” 宋姝婉闭上眼眸,待情绪稳定,才睁开眼:“没事,你二人进来吧。” 百草和飞鸢推门而入,二人虽未言语,可眸中的担忧却十分明显。 然而宋姝婉并不在意,倒了杯茶水捧在手心后,便说起了之前岳红欺骗她的事情。 百草听了眉头一皱:“按照世子妃所言,那雍王世子眼下并不安全?但没道理啊,雍王只有谢宥行一个世子,他不会害谢宥行的。” 宋姝婉也知晓这点,所以她也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跑来:“见过世子妃,世子妃,雍王府派了人来,说是有事请您过府一趟,什么时候都可以。” 宋姝婉一怔,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雍王府这次邀请,怕就是为了谢宥行。 “你且回话,就说明日一早,我会去雍王府一趟。” 得到回应的小厮离去。 宋姝婉微微抿唇,落在膝盖上的手指稍稍收紧:“百草,飞鸢,明日你二人随我一起去。” 飞鸢不解:“世子妃为何要答应呢?那雍王与我们家世子一直是有仇的,万一存了坏心思,明日岂不是……” 宋姝婉抬手,打断了飞鸢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谢宥行是雍王府唯一的世子,我相信雍王不会犯糊涂。” 闻言,飞鸢挠了挠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百草开口问了一句:“世子妃,此事可要与世子说上一声?” 宋姝婉眼眸微暗:“不用,他近来忙着京城里的事,没必要让他挂心。” 次日清晨,候府的马车停在了雍王府前,宋姝婉刚露面,雍王府的小厮就迎了过来。 “可是裴世子妃?” 宋姝婉颔首:“正是。” 小厮露出笑意:“您快请进,我家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宋姝婉愣了一下,雍王在等她? 各种思绪从脑海里闪过,最后维持住的只有平静,她十分客气地说:“麻烦你带路了。” 小厮笑着摆手:“世子妃折煞小人了,这是小人的分内之事,您这边请。” 厅堂里,一袭黑衣的雍王正与一个男人说话。 瞥见进来的人,雍王立刻挥退了身前的人:“来者可是候府的新妇?” 宋姝婉轻轻一福:“见过王爷,臣妇正是候府新妇。” “请坐吧,上茶。” 很快,宋姝婉接住了下人送来的茶水,浅浅啜了一口,这才望向雍王:“不知王爷邀臣妇前来,所为何事?” 四目相对,宋姝婉扯了下唇角,她本以为自己看见雍王会失了冷静,却没想到真正面对时,她却冷静的仿佛是个事外人。 雍王一挥衣袖,语气淡淡地说:“本王邀世子妃前来,是为了家中小儿,前些日子京中的病症,世子妃也知晓,但可惜七皇子拿出的方子,对小儿无用,本王便想到了世子妃。” 宋姝婉微微一笑:“臣妇明白了,不过臣妇也有一点疑惑,您为何不用存善堂放出的方子?据臣妇所知,存善堂的方子与七皇子的方子并不相同。” 没错,宋姝婉拿出的新方子与七皇子的完全不同。 因为她发现,七皇子的解药配比十分复杂,稍微差上一点都会导致药物失效,这也是为何,城西的病人吃了许久却都没有用。 察觉到这一点后,她果断换了方向,甚至自己服用了奇药来试药。 “存善堂放出的方子确实不错,但同样对小儿无用。” 雍王的话让宋姝婉愣住,两张方子全都无用? 不可能,她之前去城外别庄给谢宥行诊脉时,可以确定谢宥行是吃了奇药的。 敛去思绪,宋姝婉说道:“王爷,不知可否让臣妇先看下世子的情况。” “自然可以,不过本王之后还有些事,只能让王府的管事陪同世子妃了。” 宋姝婉浅浅一笑,她不介意谁陪她,她只知晓今日接触了雍王,待时日一久,说不定她就能寻到在王府走动的机会。 届时,她就离报仇近了。 送走雍王,宋姝婉去见了谢宥行,诊脉后问了丫鬟小厮一些事,她便陷入了沉默。 谢宥行的脉搏就是正常人,除了昏迷不醒,她瞧不出一点问题,甚至于这昏迷不醒,脉搏上显示的也只是睡着了。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昏迷不醒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你便是他的妻子 宋姝婉越想越奇怪,盯着谢宥行的脸久久不言。 后方的百草忍不住开口:“世子妃,可是谢世子的情况很棘手?” 宋姝婉拉回思绪,轻轻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飞鸢见着疑惑:“世子妃怎得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啊?” 屋子里,王府的下人也颇为关切的看着宋姝婉,他们也想知晓自家世子怎么了。 “谢世子的脉搏上瞧不出一点问题,看着就是个正常人。” 宋姝婉说出了她的判断,而后在诸多视线中,又缓缓说了下去:“但是,一个正常人本身就不会昏迷不醒?所以他的身体肯定有问题,只是以我的能力,没有诊断出来。” 此话一出,周围陷入寂静。 王府的下人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世子妃,若是您都没有办法,那还有谁能有办法啊?这京城,也没有其他的郎中了啊。” 宋姝婉微微一笑:“谁说没有的?那七皇子拿出的方子,便是他寻到的一位神医弄出来的,那位神医,雍王府请过了?” 周遭陷入寂静,王府的管事摇头:“小的从没听说过七皇子手下有神医啊。” 宋姝婉嘴角的笑意加深:“眼下不就听说了么?事不宜迟,管事快些给七皇子那边递帖子吧。” 管事有些犹豫,但反应过后,又出声询问:“那世子眼下的情况,您可有法子缓解一下?” “不用缓解,只要保证他能吃能喝饿不死便可,其他的便交给来此的神医吧,我便先告辞了。” 宋姝婉说着,带着百草和飞鸢直接离开。 王府的管事将几人送到门外,目送着马车远去,快速回转:“王爷,那裴世子妃只是诊了个脉就走了。” 雍王转过身,一袭黑衣衬的他脸色十分威严:“她都说了些什么?” 管事迅速将宋姝婉的言语说了,而后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半晌,雍王嗤笑一声:“她应是反应过来了,不愧是裴寰看中的人,出身不显,可这脑子却够聪明。” 说罢,他挥退管事。 管事转过身一步一步的挪着往外走,出门的瞬间,一把刀从他脖颈间划过,鲜血涌出,尸体被无声无息的拖走。 办事不力的人,在王府是没有活下去的资格的。 雍王冰冷的眸子扫过地上的血迹:“盯着宋姝婉,她近来跳的太厉害了,必要时给点教训,至于世子,让他醒吧,就说是……裴世子妃治好的。” 裴寰的帮手是么?那就看看,裴寰能不能保得住这个放在明面上的靶子了。 候府,裴寰得知宋姝婉去了雍王府震怒:“你为何不与我说去雍王府的事?” 彼时宋姝婉刚回府,听见质问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去何处,需要与世子说吗?” “你去别处无妨,但你去的是雍王府。” 裴寰十分恼火,他觉得宋姝婉没有将他这个世子放在眼里,说过数次让她不要随意靠近雍王府,可她就是听不进耳朵里。 宋姝婉定定的望着他:“不过是为谢宥行诊脉罢了,他雍王府光明正大的前来邀请,我为何不能去?还是说,世子觉得候府护不住我,会让我在拜访过程中死的不明不白?” 这话出来,裴寰没了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裴寰叹了口气:“你明知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宋姝婉反问:“有什么区别吗?世子,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眼下关心的事并不多,若能达成所愿,一条命算什么?” 裴寰瞳孔微缩,几次想要开口,却发现他对这样的宋姝婉,根本无话可说。 良久,他按了按眉心:“我知晓你想报仇,但我只是想让你多些冷静,多些慎重,不要那么急躁,除此外并无他意。” 宋姝婉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他片刻,轻声说:“我已经很冷静,很慎重了,世子有世子的路,我也有我的路,不是么?” 到了这时,裴寰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让暗一推着他离开。 宋姝婉抿唇,目送着他和暗一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回过头,她已然足够冷静慎重,但眼下的进展太慢了,慢的她好想……杀了雍王。 但是不行,她要给宋家翻案,她必须还宋家一个清白,而雍王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之后几日,宋姝婉除了给裴寰施针,其他时候基本都不与裴寰碰面,便是偶尔碰见了,也会迅速离开。 如此明显的躲让,暗一都察觉到了:“世子,您是不是惹世子妃不高兴了?” 裴寰的身体一顿,颇有几分古怪地问:“为何这般说?” “世子妃从来没有这么明显的躲过世子啊,世子,属下不明白,您和世子妃如今是一家人了,为何还总是……分的特别清楚啊?” 暗一挠了挠头,这个疑问一直都在他心里打转,今日总算是说了出来。 裴寰没有言语,旁人不知,可作为当事人,他与宋姝婉都非常清楚两人为何走到一起,本就是交易,又何来的要把人放在一起? “本就不是一路人,自然要分的清楚,再过些时日便是太后寿辰,贺礼可备好了?” 暗一连忙扔下心中疑惑,恭敬答道:“已经备好了,最迟五日便能送到。” 时间流逝,随着太后寿辰的临近,京城的街头多了许多外族人,彼时奇药带来的各种情况也被渐渐遗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寿辰上。 与此同时,华阳郡主要选夫婿的事,也慢慢的传开了。 “应该不是联姻吧?我大周自出了战神,可是许久没有联姻过了。” “我瞧着倒是像要联姻,这消息出来的时间,太微妙了。” 京中议论纷纷,宋姝婉听着却是一笑置之,因为她早就从裴寰那边得知了这件事,她只觉得悲凉,华阳郡主刁蛮任性,在外人眼中备受宠爱,可真到了大事面前,她也不过是被牺牲的那个。 正想着,百草拿着账本过来:“世子妃,奴婢要出城一趟,您今日若是外出切记带上飞鸢。” 宋姝婉颔首,视线从她手里扫过:“你出城做什么?” “奴婢要去……” 百草话没说完,门口突然涌进来数人,为首的女子冷声问道:“你便是裴寰的妻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宫里出事了 宋姝婉微微挑眉,审视的目光从面前女子身上扫过:“鞑靼人?” 女子一身干脆的短打,却又带着些奢华的刺绣,周身的气质冷冽,恍若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听见宋姝婉的询问,她挑了下眉头:“大周倒也有眼睛厉害的,不错,我就是鞑靼的三公主,今日过来,是为了跟你见一面。” 宋姝婉眼眸微闪,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位三公主是奔着裴寰来的,就是不知是挑衅还是其他。 “见过三公主。” 她行了一礼,与丁寸打过招呼,便领着三公主去了茶馆。 一楼正在说书,宋姝婉要了壶茶水,又点了几盘点心:“不知三公主要见我,所为何事?” 三公主单手撑着脸颊,一双明澈的眼眸落在宋姝婉身上:“我听闻大周的战神娶了个新妇,十分好奇,今日见你,瞧着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宋姝婉微微一笑:“本就是个寻常人,又何来的特殊之处?” 正说着,茶馆的伙计跑来:“两位点的茶水和点心都到了。” 三公主垂眸看了眼:“我不喜欢这些东西,鞑靼的儿女,都是喝烈酒的,你敢喝吗?” 宋姝婉沉默,喝酒么? “敢喝,只是不胜酒力,喝不了多少。” 三公主勾起唇角,唤来伙计,直接丢了块银子过去:“去,将京城里最烈的酒买来,本公主要与大周战神的妻子,喝酒!” 茶馆里瞬间寂静,不少人抬头,瞧着二楼的两人都有些震惊,一位是公主,另一位便是裴世子妃么? “我认识那个穿短打的女子,那是鞑靼的公主。” 有人认出三公主,立刻低声说了一句。 周围的人见状,眉头都不觉皱了起来,大周和鞑靼打了多年,还是前些年出了大周战神裴寰,才将鞑靼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没想到太后寿辰,鞑靼人也来了,还要和裴世子妃喝酒。 “天老爷啊,裴世子妃是大周人,又是内宅女子,她喝得过那鞑靼公主么?” 小半个时辰后,宋姝婉用事实告诉了围观的众人,她不仅能喝酒,而且还能和鞑靼公主拼的有来有回。 待最后一坛酒水喝完,三公主擦了下嘴:“你这女子真心不错,本公主喝的尽兴,不过今日本公主还要进宫,只能到此为止了,改日再喝。” 她说着,竟直接攀着二楼的栏杆跳了下去。 惊呼声中,三公主带着人大步离去。 宋姝婉微微一笑,唤来伙计付了银钱,便一步步的出了茶馆,几乎是同一时间,茶馆里的寂静被喧闹取代。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在宋姝婉侧边停下,她微微抬头,就瞧见了车窗边露出的,属于裴寰的脸。 “世子今日,怎得有空来朱雀街了?” 裴寰看不见宋姝婉,但他却从声音里听出了不对劲:“你的声音变了,方才那鞑靼公主与你说什么了?” 宋姝婉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茫然:“鞑靼的公主?你说的是三公主么?我与她喝了些酒。” 如此迟钝,莫不是喝醉了? 裴寰皱紧眉头:“你喝了多少酒?” 宋姝婉没有做声,甚至在原地一动也没动。 见状,裴寰立刻让暗一将人带上马车:“和鞑靼人比酒量?你也算是少见了。” 宋姝婉微微扯了下唇角,而后一言不发的倒下。 裴寰愣住,感受着腿上的重量,原本就皱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有心想把人推开,可手触及发丝时又顿住了。 “别吵我,让我好好睡一觉。” 宋姝婉嘀咕着,在他的腿上蹭了几下,闭上眼很快便入睡了。 如此,裴寰只能收回手,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收到三公主找宋姝婉的消息时立刻就赶了过来,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一个醉了的人。 宋姝婉的一言一行,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马车中逐渐寂静,狭小的环境让内里的气氛逐渐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焦躁,裴寰闭上眼眸,几次想要叫人,终究还是没做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车夫的提醒传进了马车:“世子,世子妃,到候府了。” 裴寰嗯了声:“暗一,扶世子妃进府。” 暗一小心的搀扶起人,谁知刚落地,一只手就把他推开。 宋姝婉睁开眼眸,那双眼睛十分明澈,一如先前那般,瞧不出丝毫的醉意:“好端端的扶我作甚?让开!” 暗一有些愣怔:“世子,世子妃她没醉啊?” 裴寰微微侧头,问道:“她做什么了?” “世子妃脚步很稳的进门了。” 是么? 裴寰没有多言,让暗一推着轮椅跟上。 就在这时,前方一行人走来,小孩的尖叫传来:“你们都是废物,连一只小狗都抓不到,滚开,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尖锐的声音划过,听见的人都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宋姝婉不走了,她目标十分明确的走向正在尖叫的裴继,伸手就捏住了他的嘴。 裴继睁大了眼睛:“你,唔唔唔……” 宋姝婉弯下腰,发丝从肩膀处滑落,她一手捏着裴继的嘴,另一只手抵在唇边:“嘘,别出声,你太吵了。” 后方,裴寰倾听着前方的动静,只觉说不出话,他再次确定,宋姝婉是喝醉了。 “宋姝婉。”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宋姝婉回头,她松了手,疑惑地问:“你叫我,有事么?” 裴寰淡淡地说:“你该回去休息了。” “唔,休息?” 宋姝婉点点头:“我这就去休息。” 然而半个时辰后,裴寰感觉着身上的重量,本就空洞的眼眸愈发空洞,宋姝婉喝了醒酒汤后更醉了,大白天就要扯着他睡觉,他不陪着就折腾,真是…… “荒唐!” 裴寰低声说了一句,然而高高抬起的手,落下时却没有一点力度。 外间不知何时起了风,呼呼的声音中,天色逐渐变暗,不过片刻,淅淅沥沥的雨声就传进了屋中,外面下雨了。 听着雨声,裴寰不知不觉睡着了,迷糊间,“砰”的一声巨响传来,紧跟着房门被踹开,风雨吹进了屋中。 “世子,宫里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世子多虑了 裴寰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但他很快就低下头,“看”了眼腿上的人,眉头微微皱起:“先备车。” “是。” 暗一迅速离开,关上的门挡住了外间的风雨,也将声音隔绝开。 裴寰摸索着,小心将宋姝婉放在床榻上,没多久就被暗一带着离去。 裴寰不知道的是,门关上的刹那,宋姝婉便睁开了眼眸,双眸中少见的带了空洞,她竟然喝醉了,而且还扯着裴寰不让走。 正想着,门外传来两声轻敲,紧跟着便是飞鸢小声的询问:“世子妃,您醒了吗?” 她自然是醒了。 宋姝婉揉了揉眉心,出声道:“进来吧。” 飞鸢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盅醒酒汤:“世子妃,这是世子临走前吩咐的,您快些喝了吧。” 宋姝婉微顿,终究是接过醒酒汤喝掉了,抬眼间,就见飞鸢一脸的欲言又止,不由抿唇:“想问什么就问吧。” 飞鸢轻咳一声:“世子妃,您和世子和好了?” 和好? 宋姝婉觉得奇怪,她何时与裴寰起过争执? 想着,她直接问了出来。 这一问,把飞鸢给问懵了,她摸了摸额头,很奇怪地问:“世子妃没有与世子争执,为何要躲着世子啊?” 宋姝婉沉默,她这段时间确实有躲着裴寰,但不是因为争执,而是…… 想到这里,宋姝婉叹了口气,轻敲了下飞鸢的头:“就你爱瞎想,压根没有的事,行了,快些将碗拿下去吧。” 飞鸢应声,送走了碗,又拿了点心和茶水。 雨下到了次日才停,待到天光大亮,日头从东方升起时,裴寰才顶着一身疲倦回府。 彼时宋姝婉还没出府,听见他回来,便去看了一下:“听闻宫中出了事,不知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裴寰微微侧头,手里还捧着一杯热茶:“昨日刺客入宫,伤了禁军八十余人,还刺伤了七皇子。” 宋姝婉的手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眼眸中满是震惊:“那可是皇宫,什么样的刺客能在宫中伤禁军那么多人?” 裴寰垂下眼眸,一抹讥讽从中快速闪过:“是啊,什么样的刺客能在宫中如此放肆呢?” 宋姝婉:“……” 她觉察到不对劲,立刻便按下了声音。 过了片刻,裴寰揉了揉眉心:“明晚宫中有宴会,届时你随我同去。” 宋姝婉颔首答应,又坐了片刻便转去了存善堂。 谁知她前脚踏入存善堂,后脚鞑靼三公主便来了,今日的三公主着了一身大周的服饰,柔美中依旧遮掩不住她浑身的杀气。 “裴寰在哪儿?” 宋姝婉抬眸,想起昨日喝酒喝到醉的景象,轻咳一声:“候府,三公主若想见他,自去候府寻他便是。” 三公主单手托着脸颊,身体靠在柜台上:“若本公主不去呢?” 宋姝婉微微一笑:“那殿下就只能在此浪费时间了。” 正说着,她的目光透过三公主落在后方,一抹惊讶从她眼中闪过:“温公子?您怎得来了?” 那一袭白衣,手中握着折扇入内的,正是温家公子温宜修。 三公主稍稍侧头,触及温宜修的面容时,眼底满是惊艳:“你生的真是好看。” 温宜修一怔,笑道:“多谢姑娘夸奖,温某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微微抬手:“温公子多礼了,不知温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温宜修正要说,忽而看了眼三公主。 见状,宋姝婉立刻明了,与三公主说了声失礼,便将温宜修引到了另一处。 如此,温宜修才道此行来意:“温某今日前来,是想从世子妃这儿求一味药材。” 宋姝婉有些愕然,忙摆手说:“温公子言重了,不过一味药材罢了,称不上求,就是不知温公子想要什么药材?” “云顶香。” 温宜修吐出三个字,神情中带着几分肃然:“温某今日前来,是想与世子妃求云顶香。” 宋姝婉皱了眉头,她手里的云顶香是先前宁王送的,还在红坊那边转了一圈,若本就是她所有,她送出绝不会犹豫,可偏偏夹了个宁王,她就得顾虑云顶香有没有问题。 “世子妃,可是温某的话让您为难了?温某可以买。” 温宜修的询问拉回她的思绪,宋姝婉摆摆手:“温公子多虑了,我没有为难,只是云顶香是先前宁王送来的,我不能保证云顶香真的有用。” 温宜修闻言一笑:“温某求的药,不论是何结果,温某都愿意接受。” 如此,宋姝婉不再犹豫,取了云顶香给温宜修,又将人送到门口。 谁知这时,三公主凑了上来:“你是谁家的公子?可有兴趣随我回鞑靼?” 宋姝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就听温宜修说:“温家温宜修,公主殿下,有礼了。” 三公主笑了,胳膊搭上温宜修的肩膀,直接将人推着离开:“你这劳什子的礼太多了,我鞑靼不在意这些,走,随本公主喝酒去。” 宋姝婉瞧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忽而觉得无语,这三公主该不会是与谁第一次见面,都要喝酒吧? 正想着,百草带着丁寸回转:“世子妃,您怎么在这儿站着?” 宋姝婉抿唇轻笑:“出来送个人,你二人今日怎得一同过来了?” 丁寸挠挠头,嘿嘿笑了几声:“我方才去买东西,路上恰好与百草碰见了。” “原来如此。” 三人一边聊,一边回了存善堂。 时间一转到了宫宴当晚,宋姝婉稍作打扮,便随着裴寰进宫。 “今晚那商仑也会进宫。”马车上,裴寰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宋姝婉眉头微动,略带疑惑的目光落在裴寰身上,商仑本名陈余,是她父亲的学生,之前裴寰弄到了他的画像,并拿给她看过。 “进宫便进宫吧,他眼下是雍王的人,与我没有关系。” “你见到了人,能忍得住不接触?” 裴寰话中的怀疑太明显,明显到宋姝婉心中的火气瞬间就升腾了起来。 “世子说那么多,不就是想警告我,让我不要随意接触商仑么?世子多虑了,我今晚绝不会与他接触的。” 正说着,车夫的提醒传来:“皇宫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宫里的小乞丐 太和宫中,宫人们候在两边,引着入宫的大臣以及女眷们各自落座。 到了这里,宋姝婉径直与裴寰分开,去了女眷的桌上,刚坐下,身旁便多了个人,正是岳红。 她一脸感激地说:“岳红见过世子妃,谢谢您治好了宥行哥哥。” 宋姝婉满头雾水,语气中便带了几分犹疑:“不好意思,岳小姐,你方才说,我治好了谢世子?” 岳红颔首,眼眸中满是感激:“对啊,宥行哥哥亲口跟我说,是世子妃您治好了他的。” 谢宥行亲口说的? 宋姝婉愈发疑惑:“岳小姐,谢世子搞错了人吧?我确实去了雍王府,但我并没有给他治……” 话未说完,太监尖锐的通报声传来:“皇上,太后娘娘驾到——” 原本还凑在一处闲聊的人纷纷散开:“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 “都免礼,落座吧。” 众人起身,宋姝婉随着周边的女眷一同落座,余光落在岳红身上,有心想问谢宥行的情况,然而丝竹声起,周围人的注意力皆落在了皇帝与太后身上。 见状,宋姝婉只能将心头的疑虑按下,准备等之后再问。 另一边,裴寰静静坐着,耳边皆是大臣们的交谈,很快就有人提起了华阳郡主。 “我大周连年征战,如今华阳郡主若是能挑选到适合的夫婿,倒也是件美事。” “确实,还得多亏了雍王爷啊。” 周边的议论声逐渐变多,没多久,各国使臣陆续入场,奉上了给大周太后准备的寿礼。 “寿安献珍珠玛瑙各一箱,玉器十对!” “……”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耳边皆是各国使臣献上的寿礼,珍珠玛瑙、古玩书画、佛前供器……各种寿礼应有尽有,价值连城。 就在这时,一道通报声传来:“鞑靼三公主到——” “鞑靼献南海夜明珠一对,古玩书画若干,彩锻二十匹,宝马五十匹……” 宋姝婉的眼眸微微转动,很快就锁定在了鞑靼三公主身上。 良久,报寿礼的太监停下,恭敬退到一旁。 皇帝颔首,面上带着满意:“不错,鞑靼此次有心了。” 三公主大笑,眉眼间皆是张扬:“大周太后的寿礼,我鞑靼自是用心。” 皇帝笑笑,挥手让鞑靼三公主落座:“太后寿辰,朕与诸位同乐。” 丝竹声再起,上场的舞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宋姝婉稍稍填了下肚子,便离开了太和宫,寻了处僻静的地方坐着。 夜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将印在其中的巍峨宫殿吹散,宋姝婉弯着腰,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走快些,莫要被宫人们瞧见了。” “沈郎莫要担忧,此处僻静得很,宫人们轻易不会过来的。” 一男一女的声音进了耳朵,宋姝婉不自觉抿唇,想了想还是没有立刻走出去,她坐的位置后面有些草,再加上昏暗,不动的话就不会被人发觉。 谁知那跑过来的男女说着说着,突然就抱在了一起,女子娇滴滴地说:“沈郎,我实在受不住了,你快些寻人提亲吧,再拖下去,我会没命的。” 男子笑着说:“放心吧,我已经与我爹说过了,不出意外,半月后就会去韩府提亲,你也知晓,我是沈家嫡子,在礼节面前,总要些体面的。” “可是,我腹中的孩子等不了那么久啊,沈郎,他是你的骨肉。” 沈郎叹了口气:“我知晓是我的骨肉,但沈家的规矩就是那么多,我也无能为力,你再等等吧。” 旁边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宋姝婉的注意力却不在他们身上了,因为她看见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带着人来了。 没多久,在旁边亲昵的男女也发现了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脚步匆匆的离去。 宋姝婉伸了个懒腰,决定去寻裴寰,谁知下一瞬,她就被十几个宫人围住。 她瞧着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暗中叹了口气:“两位这是何意?” 华阳郡主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自然是来寻世子妃聊聊啊,听闻世子妃最近在京中名声又大了不少呢。” 宋姝婉微微挑眉:“臣妇不懂郡主的意思,臣妇的名声,不是一直很好么?” 景阳公主开口:“确实挺好的,就是不知,你能不能治好本公主身边之人的病了。” 原来是寻她给人治病。 宋姝婉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公主要臣妇给谁治病?” “一个,小乞丐。” 片刻后,宋姝婉见到了景阳公主所说的乞丐,蓬头垢面,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臭味,可就是这股臭味,却连他身上的血腥味都压不住。 景阳公主双手环胸:“此人与本公主有恩,京城都道你医术强,保住他的命不难吧?” 宋姝婉没有言语,一手搭上小乞丐的脉搏,片刻后告知景阳公主:“臣妇需要查看她身上的伤。” 景阳公主审视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挥退了周遭的宫人。 如此,宋姝婉不再犹豫,直接撕了小乞丐身上的衣裳。 景阳公主惊讶地说:“这小乞丐是女子?” “嗯。” 宋姝婉不愿多说,只浅浅应了一声。 小半个时辰后,她将小乞丐身上的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好:“之后忌辛辣,静养便可了,殿下若无他事,臣妇便退下了。” 景阳公主微微一笑,温和地说:“辛苦世子妃了,来人,送世子妃回太和宫。” 宋姝婉被宫女引着往太和宫走去,半路上脚步忽而顿住,不对,景阳公主怎么可能为一个小乞丐寻她医治? 她转过头就要往回走,却被引路的宫女拦住:“世子妃,公主吩咐奴婢一定要将您送回太和宫,请您不要为难奴婢。” “不为难你。” 宋姝婉低低说了四个字,靠近人的时候,金针瞬间扎入宫女体内,而后顺势接住宫女放在地上。 “走水了,走水了……” 就在这时,大喊声突然传来,紧跟着火光冲起,短短几瞬就照亮了半边的天空。 宋姝婉站在原地,心控制不住的往下沉,小乞丐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这凶手不就出来了 没多久,宫殿的大火被宫人压住。 皇帝震怒,挥退了使臣,便要人彻查走水一事。 彼时宋姝婉站在裴寰身后,面上神情十分肃然凝重:“世子,我给你惹麻烦了。” 裴寰眉头微动:“是谁?” “景阳公主。” 正说着,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均是满脸仓皇的出现。 “父皇,儿臣有罪,儿臣不该带宫外的人入内,更不该去寻世子妃医治她,都是儿臣的错,请父皇责罚。” 景阳公主跪在地上,一双眸子红通通的。 周围大臣们听着她的话,瞬间将矛头对准了宋姝婉。 “裴世子妃,你在那边医治了人,方才为何一声不吭?” “正是,如此一言不发的,你莫不是心里发虚?” “裴世子妃,那突然起火的宫殿,该不是你造成的吧?” 一人一句质问,群臣的笃定模样,就像是已经给宋姝婉定了罪。 宋姝婉看着他们的样子,忍不住发笑,景阳公主拿人命布计固然可恨,但这群胡说八道,只凭言语就要断人罪名的人更可恨。 她正要开口,可另一个人的速度比她还快。 裴寰语气冰冷地说:“诸位大人一人一句,是要让本世子的人,担了那宫殿被烧的罪名?既如此,那就请诸位拿出证据,证明宫殿是本世子的人烧的,若不然,我便说你们拿着大周律法乱来,坏了该有的规矩。” “裴世子说的什么话?我等不过是怀疑一下,怎得便和大周律法扯到一起了? “哼,竖子蛮横,不过就是仗着一点军功罢了。” 方才还对着宋姝婉的话,转瞬便到了裴寰身上,竟连裴寰带军的事都拿出来说。 眼见着周遭愈发喧闹,皇帝威严开口:“够了!” 群臣纷纷弯腰,不敢再多言。 几瞬后,皇帝说:“破而后立,一座宫殿罢了,你等莫要在此抓着这件事,就此罢了。” 言下之意,就是事情就此罢了。 群臣岂会不懂意思?当即便没了声响。 便是景阳公主,虽然心中不悦,可也咬牙按捺下了火气,宋姝婉运气还真好啊。 谁知这时,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不行。” 华阳郡主出声,周围人的注意力瞬间就到了她身上。 皇帝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你还要说什么?” 华阳郡主深吸口气,矛头再次指向宋姝婉:“除却死掉的那个小乞丐,还有另外两人也因她而亡。” 此话一出,群臣都愣了,这宫里竟然接二连三的死人?一个世子妃而已,怎么可能接连害死人?反过来说,若一个世子妃真能在宫里乱杀人,那这皇宫岂不是已经成了筛子? 寂静中,许多人都反应了过来,再看华阳郡主与景阳公主,眼底的神色都带了些微深意,这两位在中间怕是做了什么吧? 景阳公主抿唇,她还跪在地上,但交握的双手却十分用力,她之所以烧了一座宫殿,外加个小乞丐,就是想动摇宋姝婉的名声,给群臣留下一些不好的印象。 因为她知晓,帝王是不会因为一座宫殿和一个小乞丐去处罚裴寰新过门的世子妃的,这件事到最后只能是轻拿轻放。 她本打算在循序渐进中彻底毁了宋姝婉,结果…… 景阳公主有心想打断华阳郡主,可上端帝王的视线已经落在她身上,景阳公主只能低着头,双眸禁闭,这次要被拖累了。 另一边,宋姝婉也没想到华阳郡主会来这么一手,瞧着低下头的景阳公主,不由挑了下眉头,她和华阳郡主联手,就没说过其中利害么? 华阳郡主还在说着,禁军通过她的言语,很快就寻到了两具尸体。 宋姝婉定睛看去,发现那两具尸体竟是她之前撞到的暧昧之人,眼眸瞬间眯了起来,这二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正想着,两个打扮朴素的夫人跑了出来。 “我的儿啊,我的儿怎么没了?皇上,求皇上为臣妇做主啊!” 其中一个夫人满心哀痛,连带着礼仪都没维持住,另一位则十分冷静,可出口的话语却也明确:“求皇上,彻查小女之死。” 皇帝眉头紧皱,心中更多的却是怒火,先是景阳带了小乞丐入宫,再是宫宴上死了两人,这皇宫的守卫,简直是千疮百孔! 气氛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僵硬,群臣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华阳郡主也反应了过来,不敢再做声。 这时,太后开口:“哀家有些乏了,这宫里的事啊,皇帝你得慢慢查,回宫吧。” “恭送太后。” 太后离去,皇帝挥退了群臣,只留下了死者的父母,以及景阳公主、华阳郡主,还有宋姝婉与裴寰。 “宣景明前来。” “是。” 没多久,禁军头领景明到来,他已了解过情况,一出现便跪在地上:“皇上,微臣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 皇帝定定的看着他:“哪一日,朕被那刺客穿心,你也会说办事不力?” 景明低着头:“微臣知罪。” 就在这时,一声通报传来:“雍王到——” 下一瞬,雍王出现在太和宫中:“见过皇上。” 皇帝嗯了声,淡淡地说:“你来此,是为了华阳郡主吧?” 雍王拱手:“皇上明察,微臣确实是为了小女而来,小女年幼不懂事,有些话说错了,还请皇上见谅,允许微臣将小女带走。” “是么?” 皇帝语气不明的回了两个字,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答应雍王带走人时,他拒绝了雍王。 “人,你是带不走的,案子未查明前,相关的人都得留在此地。” 雍王笑了:“各宫出入都有严格的记录,只要将出事前,太和宫中不该走动出入的人全都查一遍,凶手是谁,自然就一目了然了。” 皇帝冷笑:“雍王说的有理,来人,去查。” 半个时辰后,小太监回来传话:“皇上,走水前胡乱走动的人都查清了,不过……有几个宫人已经自尽了。” 此话一出,雍王眼中露出笑意:“皇上,凶手这不就出来了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世子真是大度 深夜,宋姝婉与裴寰出了皇宫。 马车上,宋姝婉突然开口:“死的那两人,我在碰见景阳公主前见过。” 裴寰微微侧头:“何意?” 宋姝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那女子有身孕了。” 马车中陷入寂静,裴寰眼底闪过冷意:“有身孕,又能代表什么?” 宋姝婉皱眉,她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裴寰还不明白么? 想了想,宋姝婉将心中的推断说了出来:“我的意思是,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没必要盯上他们,杀了他们的,应该是另有其人。” 说着,她将当时听到的言语全都说了一遍。 裴寰稍稍往后,靠在了轮椅的靠背上,手指轻敲着轮椅的扶手。 宋姝婉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过了过久,裴寰开口:“案子已经过去了,不论他们是因何而死,凶手已然寻到,便与你没有关系。”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看出裴寰不想再说,便将话按了下去,今晚的宫宴像是个笑话,不过皇帝那边……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吧。 禁军的守卫,怕是要做调整了。 次日,宋姝婉唤了飞鸢:“你帮我去盯一个人。” 飞鸢眼眸发亮:“世子妃要奴婢去盯谁?” “商仑,雍王府的幕僚。” 昨晚宫宴,裴寰说商仑也去了,但宋姝婉并未瞧见人,更关键的是,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宋家的案子,商仑应该是个突破口。 至于另一个突破口…… 宋姝婉目送着飞鸢离去,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昨晚那死了公子的沈家,与宋家也有牵连呢。 正想着,暗一跑了过来:“世子妃,不好了,世子的眼突然流血,如今还昏迷了。” 宋姝婉一愣,迅速起身去看裴寰,一番检查后,回头询问:“今早,他都吃过些什么?” 暗一挠挠头,迅速说了裴寰今早吃的东西,白粥与咸菜,还有清晨的药。 宋姝婉眉头一皱,白粥与咸菜影响不了裴寰的身体,难不成…… “今早的药渣呢?取来给我。” 暗一不敢多问,迅速将药渣端来,小心询问:“世子妃,可是今早喝的药有问题?” 宋姝婉没有做声,片刻后抬起头:“今早的药是谁煎的?” “是我。” 一道轻柔的女声从外传入,宋姝婉抬眸,眉头皱的更紧:“柳眉?你竟然还在候府?” 前段时间,柳眉从候府前管事那里取了帖子,参加了尚书府的宴会后,便没了声响。 宋姝婉还以为她是被裴寰打发走了,没想到今日又出现了。 柳眉脚步一顿,面上的神情多了几分难看:“世子妃是觉得柳眉在这儿碍眼了么?” 宋姝婉淡淡地说:“我都未将你放在心上,又何来的碍眼,倒是你,谁准你碰世子的药?” 柳眉抿唇,眼眸扫过桌上的药渣:“柳眉只是想帮世子一下,怎么,世子妃该不会觉得,柳眉碰一下药,就让药出问题了吧?若是如此,那世子妃日后治病,其他人都得远离才稳妥呢?” 宋姝婉不答反问:“你知晓我的药该如何煎么?” 柳眉神情微顿:“世子妃此话何意?” 宋姝婉指着药渣,语气平和但又带着几分讥讽:“你煎药时,是不是没有瞧过这里面的药?是不是忘了,这味药材该如何处理?” 柳眉僵住,眼眸瞬间睁大:“不,不是,我当时是按照那煎药丫鬟说的煎的。” 宋姝婉冷笑:“暗一,将那煎药的丫鬟带来。” 到了这时,暗一也觉察出了问题,转身迅速离去,没多久带了一个小丫鬟进来。 “奴婢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颔首,指着柳眉说:“她说今早的药,是按照你说的法子煎的,此事可当真?” 小丫鬟愣住,但看了眼柳眉后,却没有做声。 见状,宋姝婉给她做了担保:“你尽管说,不论什么事,有我给你做主。” 闻言,小丫鬟咬了咬牙:“柳郎中没有按照奴婢的法子煎药,她说她是郎中,很懂煎药,不需要奴婢多言。” 听到这里,宋姝婉将药渣砸向了柳眉:“暗一,给我把她关起来,等世子醒来再做处理。” 暗一点头,一挥手,两个暗卫抓住了柳眉。 “宋姝婉,你敢关我?我可是柳家的女儿,是军中的军医……” 宋姝婉不耐烦的皱眉:“聒噪。” 暗卫一听,立刻堵住柳眉的嘴,把人生生拖了下去。 “按照我的新方子抓药,煎药法子就在底下,好了速速送来。” “是。” 一个时辰后,裴寰从昏迷中醒来,一只手瞬间捂在了眼眸上。 宋姝婉听见动静,微微侧头:“醒了?” 裴寰没有做声,只是按在眼上的手微微用力:“我的眼,看不见亮光了。” 宋姝婉叹了口气,真就是一点误差便前功尽弃了:“是我的问题,没有把煎药的利害说清楚。” 裴寰皱眉,片刻后坐起靠在床栏处:“怎么回事?” 宋姝婉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屋中陷入了寂静。 良久,裴寰深吸口气:“暗一,将柳眉扔回边境,告诉那边,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她靠近京城一步。” 宋姝婉双手环胸,闻言挑了下眉头:“世子还真是,大度。” 短短几个字,里面充满了讥讽。 裴寰微顿,故作没有听懂她的意思,挥手让暗一去处理:“如今出了意外,我的眼还要多久能治好?” 宋姝婉到桌边倒了杯茶水,这才看向裴寰:“从头再来,世子觉得还要多久?我劝世子还是先放弃眼吧,先把腿治好也不错。” 裴寰没有做声。 见状,宋姝婉摇了摇头,喝光杯中的水便起身离去:“这两日世子的眼会疼痛难忍,所以治疗得暂停,三日后,我再来。” 半夜,飞鸢回转:“世子妃,奴婢盯了那个商仑一日,他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是一整日都泡在合欢楼中,与合欢楼的听琴姑娘十分熟稔。” “合欢楼?听琴姑娘?” 宋姝婉微微眯眼:“明晚随我去趟合欢楼。”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故人想见陈余 傍晚,京中各色灯笼亮起,来往的人群给这份光亮添了一层喧闹。 “世子妃,我们这般出来,被世子知晓了,不好吧?” 巷子里,宋姝婉一身男装,身旁跟着同样做男装打扮的百草和飞鸢。 此时,百草眉头紧皱,言语中满是担忧。 与她相反,飞鸢双眸亮晶晶的,满脸皆是跃跃欲试:“哎呀,你想那么多作甚?我们是出来玩的,同为女子,又不能做什么,你不用担心。” 宋姝婉看了两人几眼,拍拍百草肩膀:“你该和飞鸢学学。” 百草哽住,正要说话,飞鸢打断了她:“世子妃快瞧,那商仑来了。” 宋姝婉回过神,顺着飞鸢指的方向,瞧见了缓步走来的商仑,他一身青衣,头发只用一根发带绑着,走动间十分儒雅。 而他的目标,赫然是不远处的合欢楼。 合欢楼,京城最大的一处花楼,在京中赫赫有名。 此时的合欢楼灯火通明,脂粉的香气伴随着丝竹声四处飘荡,引得不少路过的人入内。 宋姝婉坠在商仑后方进了合欢楼,突然一个打扮娇艳,头上簪着朵大红花的妇人倚了过来,是合欢楼的老鸨云娘。 “哎哟,奴家瞧公子面生,可是第一次来合欢楼?有没有心怡的姑娘啊?” 宋姝婉迅速躲开云娘,尚未言语就抛过去一锭银两,淡淡地说:“京中传合欢楼的听琴姑娘琴艺高超,我慕名而来,想见一见听琴姑娘。” 云娘接住银两,笑得眉眼弯弯,但很快面上就满是为难:“按理说,公子慕名而来,奴家应该替公子安排的,但是听琴姑娘,她有客人了,要不,公子换个人?我合欢楼里的姑娘,个个都是倾国倾城,多才多艺呢。” 宋姝婉知晓是商仑,但她却装作不知,眉头紧皱道:“我今日只为听琴姑娘而来,不想见其他人,眼下听琴姑娘真的无法过来?” 说话间,她又给云娘塞了一锭银子。 云娘愣住:“这,公子,这真不是奴家想安排便安……” 她话没说完,又是一张百两的银票落在了她手里。 寂静中,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怎么,还是不行吗?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逗留了,走吧。” 她说着就走,后方的百草和飞鸢一看,也跟着要走。 云娘一见急了,她的银两都接了,怎能放过这位一看就出手大方的客人? 她想着,连忙拦住三人:“瞧公子急的,听琴姑娘确实有客人,不过那客人也是来听琴的,若公子不嫌弃,便一同听姑娘弹琴,可好?” 宋姝婉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语气傲慢:“你觉得我是那种与旁人一同听琴之人?” 云娘神情微僵:“这个,公子当然不是与人一同听琴的人,要不这样,奴家给公子先安排几位姑娘陪着,公子稍待片刻,奴家立刻把听琴姑娘给您送去,如何?” 宋姝婉装作沉思,片刻后缓缓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 往二楼走时,她故作不经意地说:“我此行是路过京城,至多三五日便会离去,希望听琴姑娘莫要让我失望,不然我真要怀疑这京中传扬的名声了。” 云娘脸上陪着笑:“公子放心,我合欢楼姑娘,就没有一个是浪得虚名的。” 进了房间,几个姑娘怀抱着琵琶与琴出现,袅袅的烟雾升腾起来,带着几分淡淡的香味。 宋姝婉闭着眼,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听着丝竹声品酒。 百草和飞鸢在两边站着,时不时将杯中的酒水续满。 没多久,云娘引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入内:“公子,听琴姑娘来了。” 宋姝婉睁开眼眸,视线落在面纱女子身上,微微眯了眼:“你就是,听琴姑娘?” “听琴见过公子,不知公子想听什么?” 面纱女子行礼,抬眼间,一双潋滟的眸子露出,引人至极。 另一边,弹琴的姑娘已经在云娘的示意下起身,退到了侧边。 宋姝婉打量着听琴:“我此次过来只是为了听你的琴,你随意弹便可。” 闻言,听琴走到了琴旁,随着丝竹声起,屋中的气氛竟多了说不出的宁静。 云娘小心的退出来房间,转过身高兴的拍拍手,来这合欢楼的客人就没有她解决不了。 就在这时,后方的门突然打开,飞鸢冷着脸将蒙面女子丢出:“你好大的胆子,我家公子花了那么多银钱,你竟然拿一个假的听琴来糊弄,我瞧着,你这合欢楼是不想做生意了吧?” 蒙面女子跌坐在地,露出的下半张脸平平无奇,与那双潋滟引人的眸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云娘僵住:“你这人怎能说我们合欢楼糊弄人?她就是听琴……” 飞鸢举起拳头:“你看着我的拳头说话,她真的是听琴吗?” 这时,几个客人路过,瞧着这边的争执,纷纷开了口。 “我说云娘啊,这地上的是谁啊?” “哎哟,这合欢楼何时有这么寻常的女子了?云娘,你们挑姑娘都不看长相了?” 你一句我一句,把云娘的解释全给压了回去。 飞鸢眼中闪过冷意,一拳打在旁边的柱子上:“拿了我家公子的银子,却用一个赝品来糊弄人,合欢楼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柱子上清晰的拳头印让周围陷入寂静,云娘擦着额头浸出的汗,正要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吵什么?这合欢楼谁人不知听琴被我包了?你等闹什么呢?” 一个青衣男子走出,面上满是不屑与烦躁。 屋中,宋姝婉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是商仑的声音,先前飞鸢指出蒙面女子是假的后,她就让飞鸢随意发挥,却没想到商仑就在她旁边的屋子里。 百草微微垂眸:“公子,您要出去与他一见么?” 宋姝婉抬眼:“请他进来,就道故人想见见陈余。” 百草颔首离去,关上的门隔开了外间的动静。 没过多久,青衣男子随着百草入内,瞧见屋中的人,他眉头一皱:“你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死不了 “故人。” 宋姝婉回了两个字,示意百草去门外守着:“坐吧,陈公子。” “陈公子”三个字出来,商仑的脸色瞬间变了,但又很快恢复平静:“这位公子真爱说笑,在下姓商名仑,您认错人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是我认错人了,还是你不敢承认你的背叛?” 短短一句话,让正欲离开的商仑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神情变化不停:“你到底是谁?” 宋姝婉被他屡次询问是谁,一股火气从心底生出:“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砰”的一声响起,紧闭的门被踹开,宋姝婉瞧着外间坐着轮椅的男人,眉头紧紧皱起,裴寰和暗一怎么会在这儿? 寂静中,商仑开口:“裴世子怎得来了这合欢楼?” 裴寰一双空洞的眸子扫过屋中,锐利的仿佛能看到宋姝婉本人,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移开了:“你是何人?” 四个字,问的商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按捺着性子道:“在下是雍王爷府上的门人,商仑。” “雍王府上的人?” 裴寰慢悠悠开口,一抹冷意快速从面上闪过:“一个沉迷合欢楼的人,也能做雍王府的门人?” 商仑攥紧手指:“世子真爱说笑,个人的喜好与本事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是么?雍王也是这么认为的?” 房间中再次陷入寂静,随着时间流逝,商仑咬牙露出几分笑意:“在下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世子,失礼了。” 他说完就走,裴寰也没有要拦阻的意思:“推我进去。” 暗一低眉顺眼的上前,几瞬后又把门关上,退到了外间。 而外间,百草和飞鸢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做声,被世子当场撞上,今晚怕是没得善了。 宋姝婉抿唇,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入口时,酒水的辛辣让她脑子平静了许多:“我倒是不知,世子竟也会来合欢楼。” 裴寰淡淡地说:“你都来,我为何不能来?”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我记得我告诫过你,莫要随意接触商仑,你既答应了,又为何出尔反尔?” 宋姝婉瞥他一眼:“是我出尔反尔,还是世子一直没有进展?” “宋姝婉。” 裴寰一字一顿的喊着她的名字:“我不管你在急什么,但你要真想给宋家翻案,那就把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按下去,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若不然,那宋家案子你就一人去翻吧。” 扔下话,裴寰唤了暗一。 宋姝婉瞧着离去的轮椅,深吸口气,忽而抬手,狠狠砸了手里的杯子。 门外,百草和飞鸢的眼中都闪过了担忧,世子妃和世子,这是又吵架了吗? 回到候府,宋姝婉躺在床榻上,一手遮着眼眸,脑海中却都是之前商仑询问她是谁的景象,几年过来,她的面容已经变到连商仑都认不出她了吗? 还有,裴寰怎么会跑去合欢楼,还刚好与她撞上了。 她摸着自己的脸颊,突然听见门外响动,紧跟着便是百草的询问传来:“世子妃,您睡了吗?” 宋姝婉侧头:“没有,怎么了?” 说话间,她起身开了门,就见暗一在百草后方来回走动。 四目相对,宋姝婉皱了眉头:“裴寰出什么事了?” “世子,中毒了。” 宋姝婉一怔,回身披了外袍往裴寰住处走去:“怎么回事?谁下的毒?” “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今晚一出合欢楼,世子就吐血了,属下请了其他郎中瞧过,说是中了毒。” 宋姝婉停了脚步,眼眸盯着暗一,眉头跟着皱起:“既然其他郎中给他瞧过了,又寻我作甚?” 暗一顿住:“这……世子说他相信您。” 风从周围吹过,撩起了人的发丝衣袖,片刻后,宋姝婉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是么?” 留下两个字,她迅速进了裴寰房间,诊脉过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再看双眼紧闭的男人,两根金针下去便将人弄醒了。 “咳咳咳……” 裴寰捂着心口剧烈咳嗽着,暗一忙送上茶水润喉。 过了片刻,裴寰终于缓和过来:“我是中毒了,对么?” 宋姝婉双手环胸,并没有回答,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裴寰笑了:“你想知晓我为何去合欢楼。” 他的话里带着疑惑,然而语气却十分笃定。 宋姝婉也没有让他等待,径直说道:“你是去见谁的吧?应该还吃了些东西,不然不会吐血。” 裴寰略有些狼狈的调整了坐姿:“宁王邀我前去一见,至于吃食……我一口未动。” 宋姝婉皱眉,狐疑的目光落在暗一身上,后者点头,给了肯定的答复。 “让开,你们全都让开,我要见世子,你们不能拦我!” 就在这时,一阵吵嚷声传来,打破了屋中的寂静,不过几瞬,喧闹声便到了门口,柳眉露面,瞧着屋里的人,一双眼眸顿时发亮。 “世子,我回来了,我……” “我不是让你们送她回边境的吗?她怎得还回来了?” 裴寰质问着打断柳眉,略略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他的吩咐在底下人看来已经无用了? 暗一一个激灵:“回世子的话,属下,并未收到下面人的回复。” 宋姝婉视线微转,瞧着柳眉突然惨白的脸色,眸中闪过些微趣味,作为一个被送走的人,柳眉又是如何回来的? 裴寰周身泛起冷气:“赶出去!” 柳眉身形一晃:“世子,您不能,不能赶我走,我是回来给您送消息的,她是骗子,她根本就不是,暗一,你干什么?放开我,唔唔唔……” 暗一捂着她的嘴,一刻也不敢耽误的把人赶了出去。 见状,宋姝婉弹了弹衣袖:“世子歇息吧,明日便会好了。” 此话一出,裴寰皱了眉头:“我不是中……” “毒”字还没出口,他张嘴就吐了一大口血,黑色的血溅在地上,引得屋中人纷纷惊呼:“世子,世子您怎么了?” “世子妃,世子这是毒发了么?” 宋姝婉岿然不动,面色淡淡地说:“不过是吐了瘀血罢了,死不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没时间招待您 说罢,宋姝婉冷冷瞥了眼裴寰,竟直接离去。 屋中的暗卫根本不敢拦阻,一时间竟只能瞧着她离去。 没多久,暗一关好柳眉回转,见屋中寂静,脚步立刻缓了下来:“世子,世子妃呢?您的病,好了?” 裴寰端着一杯茶,闻言神情微变:“好了。” 他不欲细说,暗一也不敢询问,只道已经派人去查柳眉回来的情况:“最迟明日晌午,便能出结果。” “嗯。” 裴寰语气淡淡的应了一声,神情恢复平静后,一点异常都看不出来。 次日,宋姝婉用过早膳便直奔存善堂。 日头初升,宋仁、丁寸、百草几人都因为检验新来的草药,暂时离开了存善,宋姝婉正一人待着,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她定睛看去,下一瞬,一群乞丐涌了进来。 “你们这是……” 宋姝婉的询问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乞丐阴鸷的眸子落在她脸上,短暂的停顿后,那乞丐一挥手:“没错,这里就是世子妃的医馆,砸!” 什么? 宋姝婉脸色一变,正要阻拦,却有两个乞丐挡在了她的面前,一个瘸了一条腿的乞丐说:“世子妃还是乖乖在原地站着为好,不然我们误伤了您,世子可是要心疼的。” 一句话,里面充满了戏谑和不屑。 宋姝婉皱紧眉头:“你们什么意思?谁让你们来砸存善堂的?” 噼里啪啦的声音中,存善堂内部的东西全被掀翻,收拢来的药材也被丢在地上随意践踏,浓郁的药香弥漫着,却抵不过宋姝婉沉下去的脸色。 但她没动,因为乞丐人太多了,宋姝婉不会做用鸡蛋砸石头的事,可就算如此,她也被气的不轻,这群乞丐,到底是什么来历? “哈哈哈哈,谁让我们来砸存善堂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妃得学会低调,不然的话,这就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得罪过谁?换句话说,谁会让一群乞丐来找她的麻烦? 宋姝婉脑海中闪过一句话,就在这时,分散打砸的乞丐聚拢,个个都是笑嘻嘻的。 “老大,我们都砸完了。” “老大,能砸的一个都不剩。” 一人一句,当中瘸了腿的乞丐笑了,又深深看了眼宋姝婉:“走吧,世子妃可要记得我方才的叮嘱,不然的话……” 他留下未完的话,带着一群乞丐快速离去。 门口听着动静的行人探头,面上带着关切:“世子妃,可要报官?”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道谢后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没多久,出去的几人回转,瞧着满地的狼藉,几人全都大怒。 丁寸问:“世子妃,这是谁做的?哪个王八羔子,敢在老子的头上撒野?您快说,我要去弄死他们!” 宋姝婉抿唇:“一群乞丐,已经走了。” 丁寸两眼圆睁:“世子妃您等着,我这就去收拾那群人。” 他说完就走,宋姝婉不由捏住了眉心:“宋仁,你快跟去,莫要让他弄出人命。” 宋仁颔首,转身大步追了过去。 余下的百草皱眉上前,眼中的愤怒逐渐浓郁:“世子妃,您没事吧?” 宋姝婉摇了摇头:“他们只是动手打砸了存善堂,并未对我动手。” 百草还是不放心,要给宋姝婉诊脉,宋姝婉没法,只能由着她。 片刻后,百草松了口气:“世子妃您没事,太好了,那群乞丐,待丁寸寻到,奴婢定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姝婉笑笑,拍了拍百草的肩膀,便让她去寻人来收拾:“存善堂还要开门,你去寻些人,得快些把此地收拾好。” “是。” 百草刚离开去寻人,就有几人踏入了存善堂,为首摇着折扇,面上带着几分阴鸷的人正是宁王。 “许久不见,世子妃近日可好?” 宋姝婉扶起面前还算完好的的椅子,淡淡地说:“臣妇近来自然是不错的,有劳宁王爷关心了。” 宁王哈哈一笑,环顾四周,眼眸忽地暗下:“这铺子是何情况?” 寂静中,宋姝婉抬眸打量着宁王,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臣妇倒是不知,疯癫的宁王爷也会关心旁……” 她话没说完,宁王突然到了她近前,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宋姝婉不适的皱眉,正欲额头,下颌处便多了折扇。 宁王语气轻缓地说:“本王并不是个爱关心的人,只是旁人动手,惹本王不高兴罢了。” 宋姝婉扯起唇角笑了,她没有回答宁王,而是越过了宁王往门口看去:“世子。” 宁王挑了下眉头,就听一道冰冷的男声说:“男女授受不亲,王爷,离臣的世子妃远些。” 裴寰被暗一推进了存善堂,周身满是寒意,若是可行,他会一剑杀了宁王,但可惜不行,他杀不了宁王便只能忍他的疯狂。 宁王嗤笑,手中的折扇快速展开,意有所指地说:“身为大周战神却连自己女人的铺子都护不好,你有何资格在本王面前叫嚣?裴寰,眼瞎不代表心也盲,瞧瞧你的世子妃都被为难成什么样了,朝廷如此,可真叫人心寒啊。” 扔下话,宁王径直离去。 满地狼藉的存善堂中,宋姝婉脸色微变:“世子,宁王方才的话……” “我知晓他在挑拨,但我也有点奇怪,你这存善堂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宁王……还亲自过来呢?” 宋姝婉微怔,眉头逐渐锁了起来,裴寰说着知晓,可问出的话里全都是怀疑,事实上,便是她也不知宁王为何突然过来。 沉默良久,她终是收拢了思绪,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寂静,裴寰的眸子精准落在宋姝婉的面上:“自存善堂开业,中间的波折便一直没消失过,如今又被宁王盯上,这应对的法子,你可有?” 宋姝婉抿唇,一股火气逐渐在心中升起,有时候,一些话不用明说,只听话里的意思便能猜到:“说那么多,世子就是想暗示我关掉存善堂吧?” 她稍稍顿了一下,眉眼中满是讥讽:“世子莫忘了,这存善堂是因何开起来的,莫说是宁王莫名上门,就算他光明正大的出手了,我也不可能关掉存善堂,世子无事便请离开吧,我这儿还要收拾,没时间招待您。”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不便陪三公主喝酒 宋姝婉话音刚落,百草便带着寻来的人回转。 “世子妃,这些皆是奴婢……世子?奴婢见过世子。” 跟着百草的一行人见状,也跟着行礼:“草民见过世子。” 裴寰没有理会他们,落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一点点攥紧,气氛凝重时,一个乞丐被丢进了存善堂,紧跟着便是丁寸的声音响起。 “世子妃,我抓着打砸铺子的人了,这是领头的!” 宋姝婉眼眸微转,视线从丁寸身上扫过,又落在后方的宋仁身上,后者觉察到视线,面上露出几分苦涩,而后轻轻摇头,表示他对丁寸也没办法。 见状,宋姝婉只能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说:“暗一,带世子离开吧,我们要忙了。” 裴寰没有示意,暗一便低眉顺眼的站着,一动不动。 如此,宋姝婉也没强求,只让百草一行人起来:“收拾吧,越快收拾好,越好。” “是。” 一群人散开,唯有丁寸和宋仁还在原地,寂静中,丁寸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乞丐身上:“世子妃,这就是那个领头的。” 宋姝婉瞥了眼他,确定是之前那个威胁她的瘸腿乞丐,便蹲下来:“我问你,是谁让你来打砸存善堂的?” 瘸腿乞丐咽了口唾沫:“我,我也不……” “嗯?” 宋姝婉语气微微上扬,指缝中多了两根金针,她别的本事没有,唯独一手针灸的功夫熟练,在整个大周里,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你要试试我的针灸么?” 瘸腿乞丐哆嗦了下,却依旧坚持着没有说出幕后的人。 宋姝婉眼神一厉,起身的同时,两根金针没入了瘸腿乞丐体内,后者原先没有感觉,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啊啊啊,你做了什么?” 瘸腿乞丐大叫着在地上翻滚,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落下,他疯狂的用头撞地,但却压不住体内的疼痛:“疼,疼死我了,你快,快把金针拿出去。” 宋姝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片刻的功夫,瘸腿乞丐疼得瘫在地上:“我,我说,我说……你快……快些……” 他的话断断续续,求饶的意思十分清晰,但宋姝婉还是没有动,又过了一会儿,瘸腿乞丐咬着牙吐出寻他的人:“沈家,是沈家的二小姐沈玲儿……” 宋姝婉冷哼一声,起了他身上的金针,刹那间,瘸腿乞丐变成了一摊烂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丁寸挠了挠头,十分疑惑地问:“世子妃,沈家是哪家?” 宋姝婉想起宫宴上死掉的那个沈家公子,淡淡地说:“应该是皇商沈家,他家的公子在太后宫宴上没了。” 话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裴寰身上:“对此,世子有何看法?” 宋姝婉可还记得,裴寰说不管案子因何而起,凶手已然寻到,便与她没有关系,但眼下,麻烦却找了上来。 裴寰脸色有些发黑:“此事我会解决。” 宋姝婉双手环胸:“我相信世子能解决,但我这存善堂的损失,该由谁来负责?” 裴寰没有废话,直接喊了一声:“暗一。” “属下明白。” 暗一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恭敬的放在宋姝婉面前:“世子妃。” 宋姝婉瞥了眼银票,并没有接过,问道:“多少?” 暗一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答道:“一共一千两。” 宋姝婉眸中闪过满意:“宋仁。” 宋仁笑着上前,道了声谢后,便从暗一手中取走了银票。 宋姝婉拍了拍手:“既然麻烦解决了,那就请世子离开吧,不送。” 裴寰黑着脸被推出存善堂,忽而抬手,重重锤了下轮椅的扶手:“给我查,我倒要看看,那沈家是凭什么敢盯上我的人。” 他说的话被人打回并不重要,裴寰关注的是沈家何来的底气敢挑衅他,是因为……雍王吗? 存善堂中,宋姝婉让丁寸把瘸腿乞丐丢回去,而后压下声音叮嘱:“寻个人盯着他,看他之后是否与那沈家二小姐还有联系。” 丁寸有些奇怪:“他都被教训成那样了,还敢和沈家二小姐有联系啊?” 宋姝婉淡淡地说:“为何不敢?利益当前,自然会想要的更多,反正不会丢命,赌一把更值,不是吗?” 丁寸缩了下脖子,并不是特别聪明的脑瓜子突然反应了过来:“所以世子妃是特地只教训,不动他的吗?” 宋姝婉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女子心软,天经地义么。” 次日,宋姝婉起身洗漱,便听飞鸢十分欢喜地说:“世子妃,已经到月底了,您是不是要去巡视铺子,看账本了呀?” 宋姝婉心头微动,近些日子事多,她都快忘了自己手里还有裴寰赠的另外五家铺子,那五家铺子分在几条主街上,她还没去瞧过,左右这两日存善堂不能开门,巡视铺子看看账本也成。 想着,宋姝婉抬眼:“收拾一下,我们今日去巡视铺子,再顺带将几条主街都转一遍。” “是!” 飞鸢欣喜的应了一声,快速离去做收拾。 可惜的是,百草因为存善堂不能去,宋姝婉只能带着飞鸢两人前往,出府前,她瞧见几个候府的小厮偷偷摸摸跑过,神情中满是紧张。 不过宋姝婉并没在意,很快便乘坐马车到了白虎街的布庄。 谁知刚下车,她就看见了布庄里的裴寰,眉头不由皱了一下,她这几日在外碰见裴寰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宋姝婉正想着,忽而一道女声响起:“哎呀,世子妃,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宋姝婉脸色一变,下一瞬,她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鞑靼的三公主十分热络地说:“世子妃,我们喝酒去啊,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宋姝婉嘴角扯起一抹牵强的笑:“见过三公主,喝酒就不必了,臣妇不胜酒力。” “啪”的一声,三公主拍了下她的肩膀,直把宋姝婉拍的身形摇晃:“世子妃过谦了,先前世子妃与本公主喝酒,那可是……” 这时,一道男声打断了三公主:“内人今日是随着我出府的,怕是不便陪三公主喝酒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言多必失 宋姝婉微微侧头,眸中闪过些微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裴寰向着声音出处点了下头,淡淡地说:“过来看看,三公主,人我带走了。” 三公主皱了下眉头,颇有几分可惜的望向宋姝婉:“世子妃真的不来陪我喝酒吗?” 宋姝婉的表情险些控制不住,她觉得鞑靼人是真的有毛病,张口闭口就是喝酒的,但她又清楚,鞑靼人不可能真像表面上展现出的粗鲁简单。 无他,一个能和大周对阵多年的敌人,不会有蠢的。 “走吧。” 裴寰的催促响起,宋姝婉朝着三公主露出几分歉意:“三公主,失礼了。” 闻言,三公主叹了口气:“无妨,不过下次,世子妃可不要再拒绝我了。” 不知是不是宋姝婉的错觉,她总觉得三公主的话里藏了些意思,可仔细思索又觉察不出,最后她只能深深看眼三公主,随着裴寰离去。 原地,三公主脸上的笑意在裴寰一行人消失后便不见了,几瞬后往相反的方向走:“走吧,去见见那皇商沈家的人。” 人群里有人出现,又很快融进了人群中。 另一边,宋姝婉随着裴寰进了布庄,就听男人说:“三公主心机深沉,虽为女子,但在战场上却也能与我打个来回,你与她碰见,万万要小心。” 宋姝婉抿唇:“多谢世子提醒,我会小心的。” 正说着,管事走了过来:“见过世子,世子妃,两位是来看账本的吧?请稍等,我这就拿账本来。” 宋姝婉目送着管事身影,再次开口:“不过那三公主是因为世子才来接触我的,世子在叮嘱前,应该先弄清楚三公主的目的才对。” 管事取了账本回来,恭敬送到宋姝婉手中,她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将账本还了回去:“账本很好,下个月若能继续维持,便从中取出一成的收益,作为铺子里各人的奖赏吧。” 管事愣了一下,而后便是欣喜:“是,多谢世子妃。” 宋姝婉摆手让他退下,回过头见裴寰在轮椅上没动也没说话,不由挑了下眉头:“世子可是觉得,方才我谈及三公主的话有问题?” 裴寰抬眼,宋姝婉与他的眸子对上,明知他是瞧不见的,可心头还是莫名多了几分紧张,不过很快宋姝婉就稳住了心绪。 这时,裴寰开口:“三公主若是为了我,会直接去候府,而不是绕一圈去存善堂,她就是奔着你去的。” 宋姝婉愣住,眼眸中满是不解:“三公主奔着我来?为何?我并不认识她,本身也并不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裴寰打断:“三公主与宁王熟稔。” 宋姝婉张嘴,突然发现不知该说什么,三公主和宁王熟稔,而宁王视裴寰为敌人,所以绕了一圈,主因还在裴寰身上。 “三公主和宁王的目标,应该都是世子吧?” 裴寰略过三公主,反问道:“你确定宁王眼下的目标,还是我吗?” 宋姝婉想说是,但话到了嘴边又顿住,以宁王的那些举止,她还真没法确定,宁王的目标到底在谁的身上。 “世子,宁王到底想做什么?” 裴寰纠正她的话:“你要问的不是宁王想做什么,而是你和宁王之间到底有什么,为何还把三公主也牵扯了进来。” 宋姝婉凝重了神色,她思来想去都想不出和宁王有关的事,对她而言,宁王只是个陌生人,第一次见到宁王就是那次宴会。 “我与宁王第一次见面,世子也在场,我与那宁王并无关系,倒是三公主……” 她顿了一下,还是坚持三公主是为了裴寰寻她:“世子还是在自己身上找找缘由吧。” 扔下话,宋姝婉转身离去,谁知刚出门,斜里突然出现一人,猝不及防下,两人撞在一起,摔成了一团。 “你是何人?没瞧见有人过来么?” 呵斥声响起,宋姝婉捂着被撞的地方,皱着眉头望向说话的女子,是个身着红衣,面容娇艳还带着几分娇蛮,周身的衣饰和气质都能瞧出出身不错。 二人四目相对,女子指着宋姝婉还要再说,却被门里出现的另一人给惊到:“世,世子?您怎得在此?” 宋姝婉抿唇,缓缓从地上爬起,就听裴寰询问:“没受伤吧?” “没有。”她答了一句,余光瞥见女子难以置信的眸子,眉头皱的更紧,此女究竟是谁?为何开口就唤出了裴寰的身份? “既然没受伤,那就走吧。” 裴寰给了暗一示意,然而下一瞬,红衣女子拦在了轮椅前:“小女沈玲儿,见过世子。” 红衣女子竟然就是沈玲儿! 宋姝婉眸中闪过惊讶,她完全没料到昨日找茬的人,今日就出现在了她面前,而且还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沈玲儿对裴寰,竟然生了感情? 因为震惊,所以宋姝婉没有做声。 裴寰看不见,周围的寂静让他皱眉,冷声问道:“皇商沈家之女是么?你有何事?” 沈玲儿抿唇,眸中闪过几分喜色:“玲儿对世子十分仰慕,今日得见世子十分欢喜,想与世子好生聊聊,不知世子可否给个机会?” 裴寰垂下眼眸,遮住了当中的讥讽:“是你想聊,还是沈家想聊?” 沈玲儿脸上的神情僵住:“这,有关系么?” “没有。” 裴寰淡淡给了两个字,而后又补充了一句:“对本世子而言,没有区别,走吧。” 暗一低头:“是。” 他推着轮椅离去,宋姝婉双手环胸,思索着还是随裴寰离去了。 马车上,宋姝婉问起裴寰出现在白虎街上的缘由。 “来见个故人。” 宋姝婉:“那世子,见到了那位故人了?” “没有,他并不在白虎街上。” 不在白虎街上? 宋姝婉觉得这个回答很模棱两可,正欲询问,就见裴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些事能问,有些事还是自己收着比较好,言多必失。” 宋姝婉微微眯了眼眸,嘴角扯起一抹弧度:“世子教训的是,言多必……” 她话说完,外间突然传来撞击声,紧跟着便是天旋地转,巨大的动静轰然落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宁王最爱喝酒了 “快,两辆马车撞一起,翻了!” “救人,快救人。” 白虎街上,路过的百姓互相叫喊着,往当中的马车奔去,很快就将其中一辆马车给掀了起来:“快搭把手,这马车里有两人。” 宋姝婉只觉身上沉重,眼前一片漆黑,鼻尖中恍若有血腥味散开,“嘀嗒嘀嗒”的声音不绝于耳,她的意识模糊着,隐约记得之前马车翻转,身上便多了一个人……人? “世子,世子,你怎么样?快救人,马车里的是候府的世子,是大周的战神!” 宋姝婉的意识瞬间清醒,再听见外间的动静,连忙大喊起来,裴寰受伤了,他肯定受伤了。 外面的百姓听着,动作更加利落:“快点,马车里的是世子,快将人救出来。” 七手八脚中,宋姝婉感觉到身体在往外挪,很快就见到了一片光亮,以及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 “不好了,裴世子受伤了,快去请郎中来。” “请什么郎中啊?那女子便是世子妃,世子妃是懂医术的。” 宋姝婉强撑着坐起,看男人双眼紧闭的样子,心中莫名生了几分烦躁,这个男人在想什么?明明他的情况还不如…… 她微微抿唇,敛去了脑海中翻涌的思绪,利落的将裴寰翻过去,扒开男人的衣衫后,后背上那道长长的伤口顿时显露出来。 周围逐渐陷入寂静,唯有另一辆马车旁还有搭把手的声响。 片刻后,宋姝婉眼眸闪烁着,指尖掐进掌心的嫩肉:“我需要伤药,谁……” “砰”的一声,一个人砸在了翻倒的马车上,宋姝婉的话被打断,她看着落下的人,瞳孔骤然瑟缩。 “暗一,你……” “啊啊啊,快跑啊啊,杀人了。” 四周的百姓尖叫着散开,留下宋姝婉对着裴寰和暗一愣怔,所幸这时,飞鸢从远处奔来,落在了她身后。 “世子妃,方才驾马车的人跑了,奴婢没能抓到,您怎么样?没事吧?” 宋姝婉摇头,视线越过飞鸢落在后方,不知何时,十几个黑衣人出现在周围,形成的包围圈一点点缩小,将几人围在中间。 飞鸢皱着眉头,上前几步拦住黑衣人,冷声问:“你们是谁的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开口:“要你们命的人。” 刀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宋姝婉往后退了几步,环顾四周心头直跳,整条街道上的人都被清空了,暗一倒在马车中间还生死不知。 飞鸢一人,护得住她和昏迷受伤的裴寰吗? 不,还有裴寰身边的暗卫。 宋姝婉深吸口气:“你们还要在暗处藏多久?出来,杀了他们!” “嗖嗖嗖——” 数道黑影出现,刀剑撞击的脆响声中,裴寰的暗卫逼退了黑衣人,宋姝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世子妃,小心!” 飞鸢惊呼,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后方,只听“噗”的一声,箭矢扎进飞鸢肩膀,带起一溜血落在地面,下一瞬,又一道破空声响起。 这次的箭矢,目标是地上的裴寰。 宋姝婉扶住飞鸢,瞳孔骤然瑟缩:“世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出现在前方,稳狠准的抓住了那支箭矢。 三公主大笑,抽出腰间的弯刀,锋芒闪烁着,却抵不过她的张扬:“区区几个废物,也敢在我面前伤人,全都留下吧!” 话落,三公主跳上屋顶。 宋姝婉的目光顺着她的身影走动,但很快又收回:“飞鸢,伤药。” 飞鸢吐出一口血,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这是世子妃先前给奴婢的药。” 宋姝婉抿唇,搀扶着飞鸢靠近昏迷的裴寰,四周有暗卫招架,她全心给裴寰和飞鸢处理伤口。 过了片刻,三公主拎着两颗头落在地面:“世子妃,这两颗人头做礼物,你可满意?” 人头贴着地面滚动,滚到了宋姝婉的面前,她看见那两双死不瞑目的眼中充斥着惊讶和恐慌,三公主的询问还在耳边,却抵不过她心头的火气。 三公主此举分明是故意刺激恶心她,想看她失态,可惜她宋姝婉并不是寻常的闺中女子,两颗人头还影响不到她的神智。 她看着三公主,扯起的唇角压住了心中的火气:“三公主的礼物,臣妇自是满意的。” 这时,一个暗卫靠近:“世子妃,所有刺客都已处理完。” 宋姝婉瞥了眼说话的人:“带世子回府,伤口我已处理过,让世子好生休息便可。” “是!” 暗卫带着裴寰和暗一离去,留下宋姝婉和飞鸢对着三公主。 “哎呀,候府的人似乎不将世子妃的安危放在心上啊,就这么将世子妃放在这儿了?”三公主还刀归鞘,脸上闪着笑意,但仔细看,那抹笑意却不达眼底。 宋姝婉微微一笑,神态中满是淡然:“三公主说笑了,有三公主在此,谁敢在这时动我?” 三公主轻笑一声:“世子妃说的是,裴寰眼下不在,不知世子妃可愿看在方才的救命之恩上,陪我在京中转转?” 宋姝婉眼眸微凝,拒绝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最终化成一个“好”字,转过头,她让飞鸢先回候府:“我很快便会回去。” 飞鸢皱眉:“可是……” 三公主微微侧头:“可是什么?你这小丫鬟该不会觉得,本公主会对你的世子妃不利吧?若本公主真对她有恶意,方才就不会费力救人了。” 飞鸢抿唇,一双眼眸紧锁着宋姝婉,她只听世子妃的。 宋姝婉拍拍她的肩膀:“回去吧,你的伤口还要仔细处理,莫要耽误了最好的时间。” 飞鸢咬牙后退:“奴婢这就回去换百草来。” 话落不等回答,飞鸢消失在人群中。 宋姝婉收回视线,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公主请,不知三公主可有想买之物?” “想买之物?美酒,我喜欢美酒,世子妃可知京中最好的酒在何处?” “京中最好的酒?” 宋姝婉重复着三公主的话,对上她探寻的眼眸,嘴角扯起一抹弧度:“三公主可听说过宁王府?宁王此人,最爱酒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把你的心跟野了 宋姝婉说话时,一双眼眸没有离开过三公主,她想从三公主面上看出些变化,谁知后者脸上挂着微笑,一点异常的变化都没有,仿佛她真的不认识宁王。 “世子妃所言当真?那宁王府真的有京中最好的美酒?” 宋姝婉微扯唇角:“是啊,宁王府上真的有……” 她话未说完,斜里突然传来惊讶的询问:“世子妃?你怎得一人在此?” 宋姝婉循声望去,意外发现竟是有段时日没见的谢宥行,此时的谢宥行已经不见之前昏迷时的虚弱,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三公主微微眯了眼:“何为她一人在此?你就没瞧见本公主如此大的一个人?” 谢宥行到了近前,闻言轻笑:“鞑靼的三公主,我自是瞧见了,只是遇着世子妃心中惊讶,一时便失了礼,请公主见谅。” 三公主双手环胸,锐利的眸子扫过谢宥行,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谢世子这般说,本公主自然无话可说,不过今日和世子妃闲逛的事,怕是只能到此为止了,谢世子也是客人呢。” 她说到最后,一双眸子紧紧盯住了宋姝婉,像是要从宋姝婉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宋姝婉垂眸,浅笑道:“公主说笑,男女授受不亲,臣妇自是要陪着公主的。” “是么?本公主瞧着,谢世子不像是在意那男女授受不亲的人啊。”三公主一派淡然,只是说出的话,却莫名叫人心中不舒服。 谢宥行眯了眯眼,径直问道:“公主是对我有意见么?” 三公主面露诧异:“谢世子为何这般说?莫不是本公主的言语,叫谢世子误会了?” 宋姝婉:“……” 她左右看了看,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三公主和谢宥行之间分明是在针锋相对,莫不是两人有旧怨? 正想着,谢宥行的声音拉回了宋姝婉的思绪。 “先前重病昏迷,多谢世子妃救命之恩,待过几日空暇,我定登门道谢。” 宋姝婉轻轻一福:“世子客气,分内之事而已,世子身体康健便好。” 谢宥行笑了笑,又看了眼三公主:“我与好友有约,世子妃,失陪了。” “世子慢走。” 宋姝婉送走谢宥行,便带着三公主在白虎街上闲逛,两人谁都没提去宁王府买美酒的事。 没多久,百草匆匆赶来,紧随宋姝婉身后。 这时,三公主打了个哈欠:“哎呀,转的有些累了,罢了,世子妃且回候府吧,我先告辞了。” 她说完就走,宋姝婉连回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看着她的身影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姝婉脸上的笑意变浅,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百草,世子的情况你可知晓?” 百草摇头:“奴婢不知,先前奴婢在存善堂,飞鸢一露面就让奴婢过来了。” 宋姝婉抿唇,带着百草快速回了候府。 清风院中,几个暗卫正守在门边,宋姝婉一出现,他们便反应了过来:“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颔首:“世子如何了?” 她瞧着屋里有人影走动,以为是暗卫请来的郎中,一边询问,一边进了屋子,待看清屋中的人,宋姝婉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柳眉?谁让你过来的?” 柳眉转过身,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笑着说:“我是来给世子治伤的,世子妃您也真是的,世子妃伤的这么重,您怎能在外逗留到至今呢?” 宋姝婉想起之前柳眉煎药不听丫鬟的话,影响了裴寰治疗的事,眉头紧锁起来:“身为郎中,难道你没发现,他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么?” 柳眉脸上的笑意未变:“我发现了,不过我觉得,世子的伤得处理的再仔细些,便……” 宋姝婉甩手推开她:“百草,按住她。” 百草上前,一言不发的控制住了柳眉。 宋姝婉则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床榻边,直接拆了裴寰身上的绷带,待查看过后,一股火气瞬间便涌上了心头:“柳眉!” 她怒喊一声,抬手就给了柳眉一个耳光。 柳眉被打的偏过头,尖叫一声后愤怒质问:“你,你竟然打我?” “我不仅要打你,我还要杀了你!之前你煎错了药,害裴寰治疗重来,他不在意,我便没有追问,可今日你明知他的伤口用过药,还要用药效完全相反的伤药给他处理伤口,我告诉你,今日谁来都保不住你!来人,谁将她放出来的?立刻滚出来!” 宋姝婉只觉头脑混乱,火气下,连平时的冷静也都消失不见,一次还能说是过失,可两次呢?柳眉是存心和裴寰过不去吗?就这般医术,她怎敢做军中的军医的? 外间的暗卫交换了目光,其中一人走出:“回世子妃的话,是暗二做的安排。” “暗二呢?让他滚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的男声响起:“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气恼?” 宋姝婉回过身,瞧着床榻上撑着胳膊半坐起的男人,深吸口气,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火气。 “我为何气恼得问问你的好军医,好手下啊,裴寰,我是人不是神,不能每次你出意外,我都能刚好控制住,再这般下去,你的眼和腿都别治了,就在床上躺一辈子吧。” 扔下话,宋姝婉大步离去。 百草看了看柳眉,选择留下,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裴寰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他根本没想到会有这般的变化,彼时暗二已经和柳眉一同跪在地上,屋中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 “你去和世子妃说,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了。” 百草颔首,行礼后退下。 门关上的刹那,裴寰空洞的眸子精准的锁定了暗二和柳眉:“看样子我的眼和腿,让你们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暗二和柳眉低着头,两人的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良久,柳眉咬牙开口:“世子,暗二和柳眉确实有错,但我们都是为了救您,无心之错没有问题。” 裴寰笑了:“无心之错没有问题?柳眉,你真当我不知你的想法?跟了小公主一段时间,把你的心跟野了,是么?” 门口,宋姝婉拿着一个瓷瓶站定,耳边是裴寰才落下的言语,眉头微微皱起,什么叫跟着小公主把心给跟野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天生的心疾 屋内陷入寂静,宋姝婉思索了下,抬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的声音吸引了屋中所有的人,宋姝婉迈步进屋:“收拾人之前,世子先吃了这药丸吧。” 裴寰颔首,接过药丸便放入了口中,举止间不见分毫犹豫。 宋姝婉眼眸微动,脑海中回想起之前马车上的景象,马车被撞翻时,裴寰没有顾及他自己,反而倾身护住了她。 天旋地转中,她被裴寰护的很好,但裴寰自己却受伤昏迷,没想到如今拿到她给的药,裴寰也是一言不发的吃下,可真是…… 收拢思绪,宋姝婉移开视线后望向了柳眉,尚未言语,床榻上的裴寰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世子!” 屋中的暗卫一惊,正要上前,被宋姝婉抬手阻止:“莫要动他,待药效过去便好了。” 几个暗卫交换了目光,到底是没敢上前,只站在一侧紧张的看着。 约莫盏茶的时间,裴寰缓了过来,一只手落在眼眸上方:“你给我的药丸,是什么?” 宋姝婉挑了下下巴:“世子现在才问,是不是太迟了?” 裴寰沉默,突然惊觉他竟对宋姝婉没有了一丝的防备。 就在这时,柳眉颤颤巍巍的开口:“世子妃的药,莫不是有问题?” 她一出声,宋姝婉的眸子立刻落在了她的身上:“怎么,你想让我的药有问题?柳眉,之前的账还没算呢,你就想在这儿挑拨离间了?” 柳眉咬住嘴唇,抬眼间一片可怜模样:“世子妃言重了,柳眉只是觉得……” “啪”的一声,宋姝婉一个耳光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冰冷地说:“你在我面前装无辜装可怜没用,两次的药,我记着呢。” 话到这里,她望向裴寰:“世子若还想庇护她,那下次再出问题,我不会再给世子治了。” 如果说之前离开时,宋姝婉那句“在床上躺一辈子的话”是气话,那么眼下她的话便是认真的,因为她根本没法控制柳眉,她不敢保证日后柳眉还能做些什么,所以只能从根本上断了祸害。 要么柳眉彻底消失,要么她不治了。 寂静中,裴寰语气凝重地说:“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宋姝婉深深看了眼裴寰:“希望世子,能说到做到。” 回到房间,宋姝婉一人独坐许久,忽而起身:“百草,随我去一趟太医院。” “是!” 当天晚上,暗二和柳眉被压出候府,去向不明。 次日,宋姝婉给飞鸢换了伤药,带着百草正准备出府,刚到院门口就被裴寰拦住。 “暗一受伤一直不醒,你可否去瞧瞧?”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想起昨日在太医院翻看的医书,颔首道:“自是可以,待看过暗一,我有些事要与世子说。” 片刻后,宋姝婉给暗一瞧过,转过头见裴寰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不由问道:“世子在看什么?” 裴寰语气淡漠:“我的眼瞧不见,对了,你先前提及有事与我说,不知是何事?” 宋姝婉笑了笑,走到他身前站定:“世子可曾听说过,魂花?” “魂花?” 裴寰重复着,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那是何物?” “鞑靼境内的一种非常奇特稀少的花,据说只有半个时辰的开花时间,一旦花谢便是剧毒,但在盛开时采下,却对身体复原极有好处。” 先前奇药在京中肆掠时,宋姝婉便翻看了不少医书,其中便有提及魂花存在的,但她当时并未在意,第一是因为魂花稀少,第二是因为无人能用到。 但裴寰的身体被柳眉接连折腾,宋姝婉顾及着他的身体,许多药都不敢用,昨日她琢磨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魂花,若裴寰用魂花养好身体,她是不是就可以随意施为了? 为了确定魂花的具体情况,她特地进宫去了一趟太医院,几番思索后,她对另一个可能起了兴趣,魂花对裴寰的眼和腿有没有效果呢? 宋姝婉将这些都说了一遍,裴寰陷入思索,许久后抬眼:“若按照你所言,这魂花确实得寻,不过鞑靼离大周有一月路程,便是取了魂花,要送回也要许久,但是……” 宋姝婉微怔,忽而想起,先前皇帝得知裴寰的腿和眼能治后的那副急切模样,眉心轻蹙:“可是时间不够?皇上之前问我三个月能否治好世子,可是三个月后会有事情发生?” 裴寰沉默,半晌后叹息:“没什么,你按着你的法子来便可,不用顾及其他,至于魂花,我会派人去寻的。” 宋姝婉抿唇,有心想问,但裴寰已然偏过头,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见状,宋姝婉便不再细问,坐了片刻便去了存善堂。 谁知马车刚到朱雀街就被人拦下,一个清冽的男声问道:“马车上坐的,可是候府的裴世子妃?” 宋姝婉眉头微皱,就听百草答道:“马车上坐的正是裴世子妃,你是何人,寻我家世子妃有何事?” 男声答:“我家主子有疾,想请世子妃看一下。” 百草道:“存善堂就在前方,你家主子若是真心来求医,那便往存善堂去就是,在这半路拦马车作甚?” “是我等疏忽,实在对不住,我们这就去存善堂外候着。” 片刻后,宋姝婉见到了说话的男人,以及他口中的主子,一个身形娇小,头戴白纱斗笠,全身被红色斗篷罩着的女子。 “世子妃有礼了,我近日总是觉得胸闷,十分难受,偶尔还喘不上气。” 隔着斗篷,宋姝婉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那娇娇柔柔的声音却令她极有好感,这应该是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女子。 “小姐头上的斗笠可否能取下?” 她一边问,一边示意女子将手腕给她,就听女子说道:“很抱歉,我不太适合露出面容。” 闻言,宋姝婉没有多说,然而手搭上脉搏后,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位小姐,你这是天生的心疾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说的是实话 宋姝婉话音刚落,就听女子不停轻咳,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失礼了。” 她说着,直接撩开斗笠上的白纱,入眼便是一张娇艳如花的面容,眉心一朵花,细看竟是天生的胎记,但这样的一张脸,如今却是惨白不见一丝血色。 后方的男子正欲出声呵斥,宋姝婉抬眼:“快将你的主子抱到软榻上,她心疾犯了。” 男子心头咯噔一下,慌忙抱着人到了角落的软榻上。 宋姝婉取出金针,眉心紧锁着给女子落了几针:“看好了,若有变化立刻唤我,我去抓药。” 男子不敢怠慢,慌忙点头。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瞧着缓过来的女子,只觉得心头发沉:“你这心疾,我治不了。” 女子捂着心口,闻言弯了眉眼,眉心的那朵花在惨白的面色衬托下愈发艳红,更显得她憔悴易碎。 “我知晓的。” 宋姝婉有心想安抚,然而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缓缓按下,将煎好的药递上:“喝了吧,你这心疾虽然没法治,但保还是能保的,一会儿我写张方子予你,回去抓了吃便可。” 女子微微颔首,接过药便喝了。 过了片刻,宋姝婉将人送出存善堂,目送着马车远去,眉头微微皱起,眉心有天生胎记的女子,是京中谁家的贵女啊? 次日,丁寸突然跑到宋姝婉面前,脸上满是震惊:“世子妃,之前那瘸腿乞丐,跑去寻了那沈家的二小姐。” 宋姝婉微微一笑:“可知晓他们聊了什么?” 丁寸挠了挠头,心虚地说:“这个,盯着乞丐的人没有靠近,没听见。” 宋姝婉眉心微皱,颇有几分无奈的敲了敲他的头:“你啊……罢了,你替我寻宋仁过来。” “好嘞。” 丁寸笑嘻嘻的走了,没多久宋仁过来。 “世子妃有何吩咐?” “你对沈家二小姐,有何看法?” 宋仁愣了一下,思索后摇头:“我对沈家二小姐并不了解,没有看法。” 闻言,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正欲开口,就见门外进了个小厮打扮的人:“请问,候府世子妃在吗?” 宋姝婉眯了眯眼,说道:“我便是候府世子妃,你可有事?” 小厮面上露出欣喜,而后快速从怀中取出一张请柬:“小的是皇商沈家的人,我家二小姐命小的来给世子妃送请柬,两日后,沈府有一宴会,想请世子妃走一趟。” 宋姝婉接过请柬,翻开看了几眼,眸中闪过些许思索,她还正愁怎么和沈玲儿见个面呢,沈家就把机会送上来了。 “这请柬我收下了,两日后我会去的。” 小厮行了一礼,恭敬退出了存善堂。 后方,宋仁的目光落在请柬上,皱眉说道:“您是候府世子妃,沈家虽为皇商,可到底是商贾,您若前去,怕是会堕了身份。” 宋姝婉笑了,将请柬递过去:“你瞧瞧这请柬上的内容。” 宋仁疑惑接过,瞧过内容面色顿时就变了:“鞑靼三公主借沈家设宴?这,这,这简直荒唐!” 他还是一次听说,借府邸给旁人设宴的,就算是鞑靼的三公主,沈家这举止也是难以言喻。 宋姝婉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你瞧着荒唐,可对沈家来说,这是个机会,借着鞑靼三公主的势,足够他们在京城里露一次脸了。” 唯一不可确定的,就是那鞑靼的三公主和沈家凑一起会做什么,不过这是大周的京城,鞑靼便是再想闹事,也别想跳到天上去。 想到这里,宋姝婉没有和宋仁再提沈玲儿,摆手便让人离开了。 晚间,宋姝婉将沈家的请柬摆到了裴寰面前,单手托着脸颊:“鞑靼三公主借着沈家的府邸在两日后设宴,世子可有时间一同前往?” 裴寰动作微顿:“借府邸设宴?沈家的家主脑子坏了?” 宋姝婉弯了眉眼:“沈家的家主脑子坏没坏不清楚,不过那三公主倒是会折腾,就是不看身份。” 如宋仁所言,沈家便是皇商,也跳不出商贾的范畴,不论三公主想做什么,她最不该的就是和沈家捆绑到一处。 裴寰扯了下唇角,忽而说道:“你说这宴会,宁王会去么?” 宋姝婉脸上的笑意一僵,突然提宁王隔应她是吧? “世子还是想想那沈家二小姐会做什么吧,先前我在布庄前瞧着,那沈家二小姐似乎对世子有意呢。” 说罢,她起身便走,完全不给裴寰开口的机会。 两日后,沈府。 “裴世子,世子妃到——” 拉长的通报声中,宋姝婉与裴寰一同出现,沈府的宾客一见,纷纷行礼。 “见过世子,世子妃。” “都起来吧。” 裴寰淡淡的回了一句,被宋姝婉推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 因着先前奇药的事,京中不少人对宋姝婉都很尊敬,此时见两人在角落里待着,便有按捺不住的上前打招呼。 宋姝婉浅笑着一一应了,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哟,我瞧这边是谁呢,原来是废物世子啊,怎么,如今候府庇护不了你,连商贾府上的宴会都来参加了?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嫌堕了战神的身份啊,要我是你,我早就自戕而死了。” 四周瞬间寂静,刚打过招呼的一群人脸色全都青了。 “谁在这儿胡说八道?” “裴世子也是你能说的吗?” “黄口小儿,就爱在这儿乱说!” 七嘴八舌的训斥中,众人看见了走过来的几人,皆是年轻的子弟,为首的一脸鄙夷,很看不上一群开口的人。 “我胡说八道?我瞧着你们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吧?装什么呢?谁不知道京中的人都瞧不上现在的裴寰啊?搁这儿说我?你们配吗?” 好张狂的青年! 眼见着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青年身上,宋姝婉微微低头,轻声问:“世子心里,有何想法?” 裴寰淡淡地说:“他说的是实话,京中现下应该都是这么看我的。” 他没有压着声音,短短一句话就把周围人本就泛青的脸色说黑了。 青年嘿了声,指着裴寰说:“你倒是个明白人,就是……” “聒噪!” 话音戛然而止,只听“咚”的一声,一颗脸上挂着笑的头落在了地上,方才还站着的青年人身分离,鲜血从断裂的脖颈处涌出,顷刻浸染了地面。 微风吹过,所有人看着后方不耐烦的男人,都陷入了沉默与恐慌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他见了是何想法 宋姝婉眉头紧皱,抓着轮椅的手指瞬间收紧,宁王竟真的来了沈家的宴会,且一来便杀了人。 宁王环视一圈,语气冰冷地说:“都站着作甚?等本王请你们坐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坐了下去,整齐划一的动作带着几分滑稽,然而生死关头,谁都不想拿自己的命赌一个万一。 寂静中,裴寰淡然开口:“宁王爷好大的威风。” 宁王瞥他一眼,讥讽道:“本王可比不过裴世子,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面前乱跳,道一声废物都是夸你。” 宋姝婉抿唇,正欲开口,一道通报声响起:“三公主到——” 三公主大步出现,瞧见地上的尸体,眉头顿时挑了一下:“哟,宁王爷好大的火气啊,你等还愣着作甚?还不快些将尸体清走?” 沈府的小厮颤抖着上前搬走尸体,但地上的鲜血却没有办法,只能放任。 三公主瞧着周围人僵硬的模样,微微一笑,开口打破了寂静:“诸位莫要紧张,今日这沈家的宴会,其实是本公主设的,我鞑靼人没那么多规矩,诸位喝酒喝爽快了便成,来来来,把好酒好菜都送上来。” 沈府的小厮随着三公主的吩咐走动起来,不过片刻,现场凝滞的氛围便被轻松取代,所有宾客都刻意忽略了鲜血的存在。 宋姝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稍稍低头:“世子觉得,今日这宴会能安稳结束吗?” 裴寰淡淡地说:“三公主与宁王二人一同现身,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一场安稳宴会。” 宋姝婉笑了笑,提及另一件事:“听三公主方才的言论,前来的宾客中,似乎有人并不知道宴会是谁所设,真有意思,三公主的请柬还分人呢。” 裴寰垂眸,一抹讥讽从眼底闪过,分人的请柬,更预示着今日的宴会有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在宴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时,一群人突然闯进来,二话没说就奔向了宋姝婉。 “裴世子妃谋害公主,今大理寺抓人,请世子莫要阻拦。” 裴寰刚伸出的手因为这句话顿住,他神色难看地问:“她近日从未进宫,何时谋害了公主?” 为首的大理寺官员看着裴寰,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裴世子妃确实没进过宫,但她却在宫外替公主开了剂方子。” 什么? 裴寰脸色微变:“你给公主开过方子?” 宋姝婉正觉得迷茫:“我从未见过公……” 等等,大理寺的人说的,该不会是之前那个天生有心疾的人吧? 想到那个眉心有胎记的女子,宋姝婉心头一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如此模样,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她反应了过来,一时间全都愣住了,裴世子妃真的给公主开过方子,她想害公主? 寂静中,大理寺的人盯着宋姝婉:“看样子,裴世子妃已经知晓了是哪位公主了。” 宋姝婉皱眉:“若你说的是一位天生有心疾,且眉心有红花胎记的女子,那我确实给她开过方子,但我开的方子只是……” 她话未说完,大理寺的官员便抬起手:“世子妃无需与我解释,事实如何,要看公主的意思。” 说罢,他一挥手,后方的人立刻上前按住宋姝婉。 “宁王爷,三公主,今日失礼了。” 官员朝着上方的两人打过招呼,便压着宋姝婉离开。 裴寰几次想要开口阻拦,终究是按捺住了:“进宫。” 跟着来的暗卫迅速推着轮椅离开,周围人互相交换了目光,全都惊呼了起来。 “方才裴世子妃说的,是不是小公主?” “对,就是小公主,我听闻那小公主先前可是十分爱慕裴世子的。” “天老爷啊,裴世子妃这是……故意害情敌啊?” 一片议论中,宁王端起手边的酒杯,冰冷的眸子落在三公主身上:“这就是你说的,要给本王看的好戏?” 三公主挑了下眉头:“这可不是我给宁王准备的好戏,只能说,裴世子妃身上的事太多了。” 宁王皱了眉头,冷哼一声,甩开酒杯离去。 三公主笑着摇头,见周围人再次陷入寂静,立刻便出声打破了僵持。 另一边,裴寰迅速入宫,却在御书房外被拦住。 “裴世子,皇上说了,今日谁都不见。” 裴寰攥着轮椅的扶手:“我是为了小公主而来,皇上也不见么?” “这……裴世子,您莫要为难奴才等人啊。” 裴寰冷笑:“行,我不为难你们,那我想进趟天牢,总没问题吧?你且去问问皇上,看皇上允不允许。” “这,奴才这就给裴世子传个话。” 御书房中,皇帝甩开奏折:“告诉他,小公主未醒之前,候府任何人都不能见宋姝婉。” 裴寰听了回禀,只觉心头积压了一口火气,却又无处可发泄,他竟完全不知宋姝婉与小公主见过面,甚至还给小公主开了剂方子。 皇上最宠爱那小公主,他今日在此……怕是只能无功而返。 想着,裴寰咬了咬牙:“回府。” 天牢,宋姝婉转过身,瞧着外间的大理寺官员,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大人,我……” “裴世子妃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我等是不会与你多说一句话的。” 宋姝婉抿唇,看着几个官员离去,神情十分凝重,她思来想去,都想不起先前开的方子对小公主会有何损害,可大理寺的人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胡言乱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焦灼的来回走了两圈,忽而愣住,牢房门外,禁军头领景明不知何时出现,正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四目相对,宋姝婉攥紧手指:“不知景大人此时来此,有何贵干?” 景明双手环胸,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受人所托,来问世子妃一件事。” 宋姝婉瞳孔微缩,那玉佩是裴寰的,她曾在裴寰身上见过,看样子,裴寰是进不来天牢,所以特地请景明进来的。 “不知景大人要问什么事?” 景明淡淡地说:“你可还记得给小公主的方子内容?” 宋姝婉当然记得,正要报出方子,忽而想起存善堂的册子:“存善堂中有一本册子,专记病人的方子,你且……” 她话没说完,斜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没想到裴世子还挺在意世子妃的,不知我那小皇妹见着了,又是何想法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她就是毒妇 宋姝婉和景明同时转头,就见景阳公主站在不远处,一身华裳与灰暗肮脏的天牢形成了鲜明对比。 景明像是没看见她一般,十分淡然的将玉佩塞进袖中,慢悠悠行礼:“微臣见过景阳公主。” 景阳公主冷笑一声:“那裴寰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在如此境况下,还替他传话?” “公主说笑了,微臣只是来提审南明王世子一案的几个犯人而已,与裴世子可无关,这时辰不早,微臣还要办案,就不在此逗留了,微臣告退。” 说罢,景明径直离去。 景阳公主站在原地,任由景明从旁走过,一双眸子只紧紧锁着宋姝婉。 隔着牢门,宋姝婉一点都不在意,直到景阳公主站在她面前,她才稍稍有了些反应:“见过公主。” “你可知,我父皇有多宠爱小公主?” 景明公主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宋姝婉立在原地,神情淡然:“臣妇不知,但臣妇并未想过害小公主。” 景阳公主嗤笑一声:“你并未想过害小公主?这天牢里的每一个犯人,面对审问都是这般的说法,可实际上,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宋姝婉定定看着她,忽而歪了下头,问道:“所以景阳公主是为小公主来抱不平的吗?” “抱不平?不,本公主只是来看你笑话的,本公主来看看之前在京中名声大作,在宫中也有特别待遇的人,如今落进天牢是什么样子。” 宋姝婉算了算自己进天牢的时间,确认景阳公主是接到消息就来了天牢,这份惦记的心思,她还真是受宠若惊。 再想起之前宫宴,景阳公主的安排险些让她落了罪,宋姝婉的眉头微微皱起,口中道:“臣妇谢过公主惦记,但可惜臣妇便是落进天牢,也没到狼狈之时,倒是公主,臣妇与公主并未见过多少面,为何公主每次出现,都对臣妇有那么大的敌意呢?臣妇真的不解,臣妇没有得罪过您吧?” 景阳公主眸中满是不屑,目光落下,定在右手的指尖上,淡淡地说:“你一个小小平民,怎值得本公主对你生出敌意?不过是小惩大诫,给你些警告罢了。” 宋姝婉眼眸微暗,景阳公主口中所说的小惩大诫,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致命的,便是她,也是因为裴寰在旁才算侥幸避开。 就因为是身居高位之人,便能随意掌控他人生死么?那宋家的案子呢,当时也是如此么? 想起那时的绝望无助,宋姝婉垂下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尖掐进掌心嫩肉中的刺痛提醒着她要冷静。 景阳公主深深看了眼宋姝婉,转身径直离去:“这一次,裴寰也护不住你。” 天牢中陷入寂静,宋姝婉深吸口气,终究是一言不发的转身,挑了个角落坐下。 另一边,景阳公主回到宫里,神情中一片淡漠,两边的宫女瞧着,都屏气息声的降低存在感。 就在这时,一声通报传来:“华阳郡主求见。” 华阳郡主进了内殿,瞧见景阳公主的模样,笑着问道:“公主这般神情,可是有人惹了您?” 景阳公主眉心紧蹙,闻言轻轻摇头:“无人惹我。” 华阳郡主抿唇轻笑:“公主可瞒不住我,您是去见了那宋姝婉吧?裴寰恼人,但抵不过宋姝婉可气,那女人明明有了裴寰还要勾搭我大哥,如此三心二意之人,不管有什么下场都是她应得的,公主无需忧思过重。” 景阳公主瞥她一眼,淡淡地说:“本公主并没有忧思,如你所言,她那般的人确实是活该,我只是在想,你大哥听了她的情况,不会出手吧?” 华阳郡主淡淡一笑:“公主就放心吧,我会看好我大哥的,这一次,定叫那宋姝婉付出代价,也让裴寰后悔对雍王府出手。” 闻言,景阳公主没有再言语,只眸中闪过一抹狠厉,她想要的人,可不是谁都能沾染的。 “华阳,你替我做件事……”她附在华阳郡主耳侧,低声说了一番。 很快,华阳郡主便掩去了眸中惊讶,快速离去。 次日,京中突然传开一个消息:裴世子妃的位置,是她给信国公和信国公夫人下药得来的。 起先百姓并不相信,但不知怎么,信国公府里突然传了消息出来,说信国公夫人正在四处寻郎中看病,一时间,京中的百姓全都愣了。 “可怕,那裴世子妃明明是很温和善良的人啊,奇药也是她寻出的解药呢。” “她是给了解药没错,可你们是不是忘了,当时京中死了很多人,百姓跪在候府门前求了几日才求来的,若她真是温和善良之人,怎会忍心看百姓死了那么多!” “裴世子妃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啊,你们是不是忘了,就算没有她,还有七皇子的方子呢,她如今还盯上了小公主,可怜小公主如今奄奄一息,也不知能否活下来呢!” 京中各种言论甚嚣尘上。 短短两日,宋姝婉在京中的名声便翻转的一天一地,许多百姓甚至嚷着要立刻处死宋姝婉,不能留这个毒妇在世。 候府。 裴寰面无表情的听着暗卫禀报,手边放的是一本写满药方的册子,但上面的方子没有一张是裴寰要寻找的。 两日前,裴寰被迫离宫,转头便寻了禁军头领景明入天牢,谁知得到的消息却一点用都没有,因为册子上根本就没有给小公主用的方子。 裴寰相信宋姝婉是无辜的,但小公主一直未醒,又无方子证明她的无辜,使得如今京城言论众多,却无一点办法反驳。 事实上,便是他派人去反驳,也难以动摇百姓的想法,如今他们都走入了两难的境地中,唯一的希望便是宫中的小公主睁眼。 就在这时,侯爷带着几人闯了进来,怒气冲冲地说:“裴寰,本候命令你,立刻休了那个毒妇!” 裴寰微微抬眸,冷冷拒绝了他:“我不会休她。” 侯爷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不会休?裴寰,你是废物,你不要脸面,我候府还要脸面呢,就宋姝婉那般毒妇,我候府是决计不会留她的,你若要与她情深,那就一起滚出候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看她还有什么招式 侯爷话音落下,屋中陷入了寂静。 良久,裴寰冷笑一声:“不分长幼,图出嫁女嫁妆,宠妾灭妻,你侯爷做的种种事情,早已把候府的脸面都丢光了,如今又在此叫嚣什么?” “胡说八道,本候何时……” 侯爷话没说完,脖颈上突然多了一把长剑,却是百草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杀意弥漫着,眉眼中满是凌厉。 “侯爷言语可要小心,若激怒了奴婢,奴婢这手稍不注意抖一下,可是会要了您的命的。” 侯爷哆嗦了下,脖颈处被锋利的剑刃划开些微口子,鲜血一点点渗出:“你,你是何人?可知本候才是这候府的主子?” 百草淡淡地说:“清风院虽在候府中,但候府却管不了清风院,您这套说辞,对奴婢无用。” 寂静中,侯爷深吸口气:“裴寰,这就是你院里人做事的态度吗?” 裴寰淡淡地说:“他们对人都挺客气的。” 侯爷脸都气黑了:“你说本候不是人?” 裴寰冷笑,并未搭理侯爷:“扔出去。” 百草一把拽住侯爷的衣领,手中长剑绕了一圈,反手背在身后,而后将侯爷丢出了清风院。 “清风院与侯爷的规矩不同,希望侯爷莫要再犯蠢了,不然的话……” 她摩挲着剑刃,忽而抬手,长剑稳稳的扎在侯爷身侧,而后她冷笑一声,回身离去,想威胁世子休世子妃,那也得有命才能威胁啊。 天牢里,宋姝婉单手托着头,一言不发的盯着角落里的老鼠看,她被关在这里已经两日了,除却每日送饭食的人,她的牢房外再没有其他的身影了。 也不知她还要关几日,实在是…… 宋姝婉正想着,余光里突然多了一双织金的鞋子,她转头望去,意外的发现竟然是宁王。 二人的视线对上,宋姝婉眉头微微皱起:“宁王爷怎得有空来天牢了?” 宁王摇着手中折扇:“裴寰废物,你为毒妇,你二人倒是相配。” 宁王的话让宋姝婉十分莫名,本就皱起的眉头,皱的越发紧:“宁王爷若是来笑话臣妇的,大方笑话便可,无需连臣妇的夫君一起牵扯。” 宁王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好一句无需连裴寰一起牵扯,你可知,京中如何说你?” 宋姝婉微怔,思绪稍微转过便猜到外间对她的言论很多,且都不是好话:“清者自清,没做过的事,臣妇自然不会在意,臣妇也相信,大理寺会给臣妇一个清白。” 宁王眯了眼,手中的折扇忽而收起:“你怎知,大理寺就会给你一个清白?” 宋姝婉淡淡反问:“那宁王又怎知,大理寺不会给臣妇一个清白?” 说到这里,她缓步到了栏杆前,一双眸子盯住宁王,疑惑从面上闪过:“臣妇心中一直有一疑惑,宁王爷与臣妇并不熟稔,可为何宁王爷对臣妇却似……” 她话没说完,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个狱卒出现,对宁王行礼后,便打开了牢门。 宋姝婉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其中一个狱卒说:“小公主苏醒,因着仁善向皇上求情,不打算惩处世子妃,如今请世子妃离去吧。” 宋姝婉睁大眼眸,她的方子本就没有问题,只要细查她便是清白的,何来的因为小公主仁善不惩处她? “我开给小公主的方子可有查过?我的方子并没有……” “世子妃!” 突如其来的轻唤打断了宋姝婉的话,几个狱卒看了眼声音的出处,同时行礼:“见过世子。” 裴寰坐在轮椅上,被百草推着到了宋姝婉近前,而方才的叫喊,则是从百草口中出来的,两人的神色十分凝重,凝重到宋姝婉问询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这时,裴寰语气平静的开口:“时辰不早,该回侯府了。” 宁王冷笑,毫不客气地说:“废物。” 宋姝婉看着裴寰和百草两人,几番犹豫后,终是一言不发的随着他们离去。 回府的马车上,宋姝婉语气冰冷的开口:“方才在天牢中,世子为何不让我言语?” 裴寰闭眼靠在轮椅后背上:“你可以先听百草说一下京城如今的形势,再考虑要不要问我。” 百草垂眸,轻声将京中如今的言论都说了一遍。 如此,宋姝婉才明白了宁王先前那句“毒妇”是何意思,原来是…… 她闭上眼眸,落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我以为我与世子成婚后,已经算是荣辱与共,没想到世子竟完全不顾我的名声,任由京中百姓胡言乱语,呵,呵呵……” 宋姝婉轻笑着摇头,喝停了车夫,径直下了马车。 百草面露担忧,迅速跟了下去:“世子妃,此地离侯府还有段距离,您,您还是上马车吧,别累着自己。” 宋姝婉淡淡地说:“我不会累着自己,我只是想……随便走走。” 百草欲言又止,到底没有言语,而是一言不发的跟在后方。 次日,京中有关小公主仁善,放过裴世子妃的言语也在京中传了开来,众多百姓义愤填膺。 “小公主肯定是因为裴世子的缘故,才会放过那毒妇的!” “可恨啊,凭什么她能避开惩处?” “哼,都是那裴世子的错,真不知他一个废人有什么好,怎么就让小公主一直都对他死心塌地呢?” 种种言论下,宋姝婉名下的几家铺子全被人打砸了一遍,待她收到消息,已然临近傍晚。 彼时裴寰就在她旁边坐着,宋姝婉的手指一点点收起,终究没按捺住火气:“这就是世子在外周旋几日出的结果么?” 裴寰淡淡地说:“若你没有给小公主开方子,如今的事都不会发生。” 宋姝婉被气笑了,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按照世子的说法,这件事应该推到存善堂开门前,若存善堂未开门,如今的事同样不会发生。” 裴寰皱紧眉头,利落地说:“方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住。” 宋姝婉一愣,腾起的火气突然就消散了。 良久,她按了按眉心:“与世子无关,我也是,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正欲开口,门房跑了过来:“世子,世子妃,宫里递了话,让世子妃现下便入宫觐见。” 裴寰皱眉问:“是哪个宫里递来的话?” “华宴宫,小公主。” 屋中陷入一片寂静,宋姝婉咬牙,这是来者不善啊,行,她就入宫瞧瞧,这小公主还有什么招式针对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给她第二次机会 暮色落下,宋姝婉踏入华宴宫,还没瞧见上方端坐的人,便轻轻一福:“臣妇见过公主。” “嗯,免礼吧。” 淡漠的女声落下,宋姝婉缓缓起身,抬眸间对上的却是一双带笑的眼眸,和声音里的淡漠完全不同。 小公主眉心一点红花,脸上带着几分惨白:“近来京中出了点事,我却因昏迷没来得及给世子妃清白,让世子妃受委屈了。” 她眉心紧皱,一张惨白的脸上皆是无奈与歉疚。 宋姝婉静静的望着她,小公主一句没来得及,她在京中的名声却已经被毁的丝毫不剩。 小公主叹了口气:“世子妃为何不言语?可是在怪我?” 宋姝婉轻轻摇头,纵使心中气的快要失控,可面上依旧没有变化:“臣妇怎敢怪罪公主?臣妇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公主莫要多想。” “可我觉得,世子妃就是在怪啊。” 小公主起身到宋姝婉身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缓缓抬起。 小公主的眉头依旧是皱着的,脸上也依旧存着愧疚和无奈,可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强势与挑衅。 “世子妃心里其实很生气吧,气我坏了你的名声,可你却偏偏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还要在我面前装出大度的模样,不敢有一点表情不对。” 宋姝婉抿唇,因着躲闪才垂下的眼眸,又倏然抬了起来,直直的与小公主对视:“公主既然知晓,又说那么多作甚?” 她面上露出嘲讽,反手握住小公主的手腕,从规律跳动的脉搏里察觉出了异常与变化。 小公主垂眼:“世子妃这是要做什么?” 到了这时,宋姝婉才注意到小公主的自称,心底生出一股嘲讽,都已经在她面前显露了性子,又何必继续装模作样,摆出平易近人的样子? “公主莫慌,臣妇只是想看看,公主的身体如何了。” 小公主哦了声,缓缓抽回手腕:“那世子妃觉得,我的身体如何了?” “天生的心疾,只能用药保,但公主若维持不住心绪平静,便是再好的药,也保不住公主的心疾。” 宋姝婉语气里带着几分刺,说完后便退了几步,低眉顺眼的仿佛方才言语的人不是她。 小公主定定的望着她,手指一点点收起:“你可知裴寰在两年前便成了我的人?” 话题突然转变,宋姝婉心头一跳,淡淡地说:“不知,不过公主也说了是两年前,既然是两年前的事,臣妇就更没必要知晓了。” “皇上驾到——” 突如其来的通报打断了华宴宫中的僵持,小公主扯了下唇角,带着人畜无害的模样迎了出去。 宋姝婉用力闭了闭眼,确认自己的情绪不会翻涌显露,才转身跟了上去,没想到小公主竟然为了裴寰针对她,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见过父皇。” “参见皇上。” 皇帝微微抬手:“都免礼吧。” 话落,他搀扶着小公主站起,面上满是怜爱:“你心疾才好转,莫要随意走动。” 小公主弯了眉眼,眉心的红花衬托的她愈发娇艳:“方才世子妃给儿臣瞧过了,说是儿臣的心疾已经好了许多,走动一下不妨事的。” 宋姝婉只觉眉心一跳,她何时说过这句话? “世子妃,此言可当真?” 皇帝威严的声音落下,宋姝婉交握的双手收紧,面上挤出一抹微笑:“眼下,不妨事。” 皇帝哼了声:“模棱两可,若非……罢了,你且出宫吧,此处不用你留。” “是。” 宋姝婉恭敬行礼,而后迅速出宫。 彼时夜幕落下,天上的星子闪烁,竟莫名带着几分冷意。 夜风吹过,宋姝婉不自觉摩挲了下臂膀,就听一阵木轮滚动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她循声望去,发现来的是裴寰,后面跟着的是百草和另一个陌生的男子。 “世子怎么在这儿?” 裴寰看不见,可抬起的手却精准的点在宋姝婉身上:“等你。” 宋姝婉愣了一下,眉头不觉皱起:“世子此话何意?” 裴寰不欲细说,示意她先上马车。 马车往侯府奔去,裴寰开口问:“你觉得小公主此人如何?” 宋姝婉抿唇:“小公主心机很深。” “只有这一个感觉?” 宋姝婉没有言语,对上裴寰的脸,良久的沉默后开口道:“小公主很擅长用自己的弱势算计人,且不留丝毫痕迹,这次是我不察中了她的计谋,不会再有下次了。” 裴寰的指尖落在轮椅扶手上:“此次确实是你不察,所以你要给她第二次机会,第二次,将你推到所有人对立面的机会。” 宋姝婉一怔:“什么意思?” 裴寰笑笑,并没有解释,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小公主回京,太后定会在近期设宴,因着太后寿辰前来的使臣们尚未离去,再加上京中的夫人贵女,宫里届时会非常热闹。” 说到这里,裴寰身体微微前倾:“能否将名声扭转,就看你能否处理好这次宫宴了。” 宋姝婉不知裴寰为何这么说,马车到了侯府,她按下询问的话回到房间。 “百草。” “奴婢在。” 宋姝婉盯着地面,捏着的手指缓缓攥紧:“小公主爱慕裴寰这事,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之前,为何不与我提上一句?” 百草愣了一下,仔细回忆过后,微微低头:“是奴婢疏忽,小公主爱慕世子这事得说到两年前,世子一次回京误打误撞救了小公主,世子对小公主并无什么心思,但小公主却是百般手段的纠缠着世子,弄得整个京城都知晓小公主爱慕世子,后来……后来小公主因为突发心疾离京养病,这事才算罢休。” 宋姝婉捏了捏眉心,她就说宋家出事前从无小公主爱慕裴寰的消息传出,没想到两年过去了,小公主还对裴寰这般上心,甚至一露面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一旁,百草忍不住再次开口:“世子妃,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皇上就不同意小公主嫁给世子,这会儿怕是更不会同意了,京中百姓的胡言乱语,您不必放在心上的。” 宋姝婉苦笑,避开这个话题:“那些被打砸的铺子,眼下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你做了什么 百草欲言又止,终是顺着眼前人的询问转移了话题。 次日,宋姝婉带着百草和宋仁走了几个铺子,瞧着一片狼藉的内里,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一次不察弄得她损失惨重。 后方,宋仁和几个铺子的管事都交谈了一下,确定了各家的损失后,到了宋姝婉近前:“世子妃,铺子里的损失,可要报官?” 宋姝婉叹了口气:“我倒是想报官,可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动手砸铺子的都有哪些人,更何况,便是抓了他们,也有那法不责众的情况在。” 说白了,她这次只能自认倒霉。 宋仁皱紧眉头,良久后叹了口气:“我知晓了,我这就去和几家铺子的管事谈一下重新开业的事。” 宋姝婉颔首:“辛苦你了。” 宋仁回了句不幸苦,便转身离开了。 宋姝婉带着百草去了朱雀街,瞧着已经被砸了数次的存善堂,忍不住摇摇头:“百草,你说这存善堂……” 她想说“是不是不该开”,可话到了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存善堂是她心中一直存在的计划,能够提前是她的幸事。 可也正因为提前了这个计划,让她的注意力偏移了,她有多久,没去琢磨报仇翻案的事了? 宋姝婉愣怔着,连面上的神情变化都没有了。 百草关切的看着她:“世子妃,这存善堂怎么了?您没事吧?” 宋姝婉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要不要给存善堂请个郎中来。” 百草一愣:“世子妃为何,突然想请郎中了?” “倒也不是突然想请。” 宋姝婉说着走到门边,瞧着前方的人来人往,突然问道:“你可还记得,我之前在红坊买的那个消息?” 她在红坊,用云顶香换的金子买了宋家案子的消息,所出的结果是百草代她去取的。 然而直到今日,宋姝婉都没有打开百草带回的那个箱子,一方面是怕没有结果,另一方面怕的却是有结果。 因为不论是哪种结果,眼下的宋姝婉都没有报仇的能力,所以她逐渐将注意力放在了存善堂上,连谢宥行的存在都放在了一边。 宋姝婉闭上眼眸,再次睁开已然是一片坚定与平静,此次小公主的算计确实让她损失惨重,可也正是因为小公主的算计,让她想起了那个被放在房间里的箱子。 她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没有结果,而将注意力全都投在存善堂上呢? 要知晓她之所以嫁给裴寰,只是为了报仇啊! “百草,你去寻两个郎中来吧,日后这存善堂,便让那郎中来坐诊。” 百草一惊:“为何?世子妃,您不要这存善堂了?” 宋姝婉微微一笑,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谁说不要了?我只是,不想在人前多动了而已,按我吩咐的去做吧。” 百草摸着被敲的地方,眼中的担忧与急切闪过,最终化作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宫宴的消息便进了候府。 “明晚,太和宫中宴会。” 宋姝婉听着裴寰的话,微微颔首:“世子可派人去寻魂花了?” “已经派出去了,你很急么?”裴寰觉得不对劲,他总有种对面的人要抓不住的感觉。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世子和皇上才急吧?我可还记得之前皇上与世子提过的时间呢,能快些好,是好事啊。” 裴寰微微皱眉,几番犹豫,终是没有说什么。 次日傍晚,一直养伤的暗一站在了宋姝婉面前。 “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瞧着暗一身上的青衣小厮打扮,疑惑的目光落在侧边的裴寰身上:“世子,暗一这身是什么意思?” “日后暗一跟着你,你若有事,都可吩咐他去做。” 裴寰淡淡的回了一句话,替他推轮椅的人从暗一换成了暗三。 宋姝婉欲言又止,终究是裴寰那句“都可吩咐他去做”占据了上风,让她选择了沉默。 夜色落下,太和宫中灯火通明,夫人与贵女们交谈着,轻笑声在丝竹的衬托下更显得娇俏灵动。 宋姝婉寻了个角落坐下,忽而发觉不对劲,今晚这年轻男女坐的位置,怎得离那么近? 她正想着,耳边突然多了一道声音:“今晚这宴会,名为给小公主接风洗尘,实际上是为了挑选驸马。” 宋姝婉循声望去,对上了一双满是冷意的眸子,女子一身黑衣,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的打扮十分干脆利落。 对上她的目光,女子挑了下眉头,利落的报上名号:“我是镇远将军之女甄远,镇远将军的远。” 镇远将军的远?这名字里存着很大的志向,就是听着不像是个女子的名。 宋姝婉微微一笑:“是个非常好的名字。” 话音刚落,就听通报传来:“太后娘娘,小公主到——” 众人行礼,又迅速落座。 宋姝婉倒了杯茶水,正要喝,就听甄远说:“世子妃可知,为何所有人都唤她小公主,而不是庆阳公主吗?” 宋姝婉眼眸微抬,镇远将军之女此番言语,未免显得交浅言深了。 想是这么想,可她口中的询问也顺势说了出来:“为何?” “因为庆阳公主觉得,她一直是皇上最小的公主,便是有其他新出生的,也不该活下来,而宫里这么多年,也确实没有新的公主存活下来。” 宋姝婉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惊愕的目光落在甄远脸上,眉头逐渐皱紧:“甄小姐与我说这番话,意欲何为?” 甄远弯了眉眼,但那双眼眸里却依旧一片冰冷。 “世子妃,可想看小公主出丑?” 宋姝婉抿唇,她不知该怎么回答这句话,她总觉得甄远的言行举止都非常古怪。 “甄小姐,我与你并不熟稔,有些话还是……” 她话没说完,上方突然传来尖叫,紧跟着小公主跳了起来:“来人,快来人……” 宋姝婉定睛看去,发现小公主的裙摆不知何时烧了起来,与此同时,周围的宫女也围了过去。 宋姝婉攥紧手指,目光落在甄远身上,却见后者盯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她心中生了一股不安感。 “你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命和交代哪个重要 宋姝婉的询问落下,得到的却是甄远竖起的手指,她抵着唇“嘘”了一声:“世子妃别急,先做好被针对的准备吧。” 话音落下,甄远竟然转身离去。 宋姝婉盯着她的背影,又望向后方混乱的一团,心中几番思索,最终选择在原地坐下。 谁知另一边,小公主裙摆上的火刚灭掉,整个人忽然往前一倾。 “庆阳!” 太后惊呼,连忙指挥着周围的宫人:“快扶住庆阳,还有你们,赶紧宣太医去华宴宫,快!” 没多久,小公主被送走,太后瞧着身周的人,只觉一股火气骤然升了起来,一定是有人在暗地里动手,不然她的庆阳绝对不会病发的。 “查,给哀家彻查!哀家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哀家这宫宴上乱来!” 太后愤怒说着,角落里,宋姝婉抿了抿唇,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之前裴寰的话,第二次机会,第二次……机会! 那甄远该不会是…… 反应过来的宋姝婉眼眸微暗,指尖闪过几道细微的金光,而后起身朝着太和宫外走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带着愤怒的女声指向了宋姝婉。 “宋姝婉,你往哪儿走?说,小公主突然病发,是不是你动的手!” 一句质问,引得周围人哗然,所有人都看着华阳郡主指向的地方,面上跟着露出厌恶神色。 “世子妃,小公主先前都替你解释过了,是因为她昏迷才让你背负了骂名,但如今已经解释清楚,你为何还要针对小公主?” “身为世子妃,你身上可是一点世子妃的气度都没有,真不知裴世子为何会娶你做世子妃?” “京中先前不是说了吗?她的世子妃之位不正,是自己用手段得来的。” 一人一句,他们默认着动手的是宋姝婉,将她辩驳的话全都堵在口中。 这时,钟柔从另一边的角落里走了出来,红着眼眶望向她:“妹妹,这可是皇宫啊,不是信国公府,你怎能,你怎能如此乱来啊?” 她都不用多说,只是短短一句,便让宋姝婉再次面对千夫所指的处境,周围人一句接着一句的言论似乎就没有停下的意思。 宋姝婉站在当中,任由所有人训斥指责,一双眸子只紧紧盯着钟柔。 “你这般盯着我作甚?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怎么,你还要对我这个姐姐动手吗?” 钟柔愤怒的说着,面上出现的坚韧让不少夫人对宋姝婉露出了不赞同,这信国公府的规矩都怎么教的,一个两个都有问题。 就在这时,宋姝婉身形突然晃动了两下,“哇”的一声张嘴,一大口鲜血吐在了钟柔身上,而后整个人萎靡的倒向地面。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围的人一惊,到了嘴边的斥责也跟着消失,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来?” 角落里一声怒斥响起,宫人立刻走动起来,迅速寻来了太医,彼时宋姝婉已经陷入昏迷,太和宫中一片寂静,不少人的目光全都试探的望向太后。 “回太后娘娘的话,世子妃这是气急攻心所致,并无大碍,日后稍作修养便可。” 太医诊过脉,语气不急不缓的禀报着。 “哼,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反倒把自己气吐了血,这世子妃真有意思。” 太后瞥了眼说话的人:“来人,将世子妃送回候府。” 到了这时,无人再去提要彻查宫宴宾客的事,几个宫人正欲上前扶人,昏迷的宋姝婉蓦地睁眼,尚未言语,张口又是一口血。 这像是个开始,之后宋姝婉接连吐了数口鲜血,宫人慌了:“这,太后娘娘,世子妃这是……” 太后神情微凝:“宣太医令。” 然而没等太医令到,裴寰先出现了:“太后娘娘,臣不理解,为何臣的内人出府时好好的,到了这宴会上,反而出了这么大问题。” 太后脸色有些难堪,却还是解释道:“许是世子妃近来情绪过大,方才太医也说了,问题不大,稍作修养便可。” 裴寰面露嘲讽:“若太后娘娘与内人一般,还敢说问题不大吗?” 他说的毫不客气,可就算如此,太后也没法当着众人的面动怒,大周的战神便是成了废物,皇家的人亦要捧着。 “裴世子若不信哀家的话,大可寻其他郎中给世子妃……” 太后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扑了过去,正是随着裴寰前来的百草:“世子妃又吐血了,世子您快救救世子妃!快救救世子妃啊!” 裴寰微微侧头,将百草的喊叫听在耳朵里:“太医呢?还不快过去给她瞧瞧?” 太医哆嗦了一下,连忙上前诊脉:“世,世子妃的脉搏并无问题,世子,这鲜血……” 裴寰还未动作,百草已经踢翻了说话的太医:“先后吐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她的脉搏真的没有问题。” 被踢打的太医慌忙躲闪,可偏偏躲闪不开,只能生生挨着。 混乱中,太后捏着眉心看向裴寰,警告地说:“裴世子,这是宫宴。” 裴寰一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臣知晓这是宫宴,可正是因为臣知晓,所以才要一个交代。” 太后心头的火气再压不住:“是交代重要,还是裴世子妃的命重要?” 裴寰缓缓吐出两个字:“交代。” 周围人听着,心头皆是一激灵,这裴世子怎么能说出那么冷漠的话?那裴世子妃再可恶,也是一条命啊! “你……” 太后冷冷看着裴寰,几番斟酌后:“太医令还未赶来,你且等着,等太医令来了再……” “世子妃!世子,世子妃又吐血了!” 百草打断了太后的声音中,裴寰冷哼:“据臣所知,那些太医全去了华宴宫吧,既然太后无心替臣的内人治疗,又何必说什么命重要?今日的事,臣会寻皇上要个交代的,回府!” 百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一言不发的背起人。 裴寰环视四周,所有人都知晓他的眼看不见,可这一刻,他们竟都有了一种毛骨悚然感,就好像……裴寰随时能杀了他们! “呵!” 一声冷笑,裴寰只留了个背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双赢就是噱头 皇宫外,候府的马车正停着。 “世子妃,您怎么样?” 宋姝婉睁开眼眸,看着百草近在咫尺的担忧的脸,正欲开口,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血腥味在车厢里蔓延,裴寰皱紧眉头:“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一直在吐血?” 宋姝婉慢条斯理的抹掉唇角的血,说出口的话却是另一件事:“那个甄远是世子的人吧,还有今晚宫宴上那些搅和的人里,也有世子安排的吧?” 短短一句话,将马车里的气氛弄得极为凝滞。 百草低眉顺眼的退到侧边,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裴寰笑笑:“何时发现的?” 宋姝婉捏紧了手指:“世子说过宫宴是第二次机会,又岂会不做安排?” 小公主的心疾想要发作有很多刺激的法子,但那个甄远…… 想起那个一身黑衣,干脆利落的女子,宋姝婉不自觉沉默了,那样的人,为何表现出的却带着几分疯癫? 敛去思绪,她继续说道:“只是世子做的这些安排,是想把我放在弱者一方吧?要让所有人都同情我?但我觉得没必要,认为我有问题的,无论怎么安排都会觉得我有问题,觉得我没问题的,一开始就不会人云亦云。” 裴寰语气尖锐的指出:“但事实是,所有人都只会人云亦云,今晚的安排不算高明,但只要有一人觉得你可怜,你就不算白费,另外……” 男人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问:“你不处理一下吐血的问题么?再吐下去,你还没到候府就得没命。” 宋姝婉按住一个穴位,淡淡地说:“处理不了,我特地用随身带的金针封穴,如今金针全无,只能等回到候府再做处理,咳咳咳……” 她剧烈咳嗽着,人往后方靠去:“无妨,很快就好了。” 车厢里陷入寂静,不知过了多久,车夫的提醒传进来:“世子,世子妃,到候府了。” 裴寰开口:“百草,带你的主子回房间。” “是!” 宋姝婉睁开眼眸,视线快速从裴寰脸上扫过,就借着百草的力走远了。 夜风吹过,马车旁出现了一道黑影:“世子,已经安排好了。” 裴寰微微颔首:“盯着些,莫要生出差池。” 另一边,宋姝婉回到房间便取了金针,等到一切处理妥当,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世子妃,您真的没事吗?” 飞鸢带着伤跑来,担忧的望着宋姝婉,一张脸都快皱成了团,世子妃的脸色都惨白了。 “我能有什么事?” 宋姝婉笑着反问,指了指她的肩膀:“你还是好好养你的伤吧,暗一都能走动了,你这肩膀还有得养呢。” 飞鸢摇头:“世子妃,奴婢的伤并不要紧的。” 正说着,百草端着药进来:“世子妃,药好了。” 宋姝婉接过喝了,说道:“近期我不会出候府了,候府外若有什么事,你与宋仁商量着处理,实在处理不了,再来寻我。” 百草脸色不太好看的点头:“奴婢知晓的。” 宋姝婉盯着她看了片刻,有些发笑,明知故问地说:“哎呀,你怎得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府中谁欺负你了?” 百草沉默,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这府中能有多少人欺负奴婢?奴婢只是觉得……” 她话未说完,门突然打开,百草和飞鸢见着进来的人,纷纷往两边退:“见过世子。” 裴寰微微颔首,摆手挥退了屋中所有人:“明日宫里会派太医来,我不知你为何要弄伤自己,但既然开始了,就莫要显露出痕迹。” 宋姝婉听懂他的意思,淡淡笑着:“世子放心吧,我不会显露痕迹的,不过世子今晚的那些言论,到了皇上面前怕是不好处理吧?” 旁人不知她能治裴寰的眼和腿,所以怎么样都能糊弄住,可皇帝不同,皇帝深知她对裴寰的重要,根本就不会被裴寰故意做出的冷漠样子遮掩。 裴寰反问:“你怎知,今晚宫宴上的事,皇上就没插手?” 宋姝婉一愣:“世子此话何意?” 裴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些许淡漠:“有些人的手伸的太长了,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自然要收拾的。” 宋姝婉眼眸微微睁大:“什么意思?今晚的宫宴……还有别的事?” “过两日你便知晓了,你只需好好养病,一切等结果出来便可。” 宋姝婉盯着裴寰,指尖瞬间掐进了掌心嫩肉,她就说今晚的宫宴莫名,一切都发展的极为古怪,原来是背后有人做安排,而且还是大周最尊贵的皇帝加上大周的战神。 若今晚那甄远一直遮掩,任由宫宴时辰往后走会发生什么?换句话说,若她今晚没对自己动手,宫宴又会发生什么呢? “世子,我有一问。” 裴寰微微挑眉:“你想问,若你今晚没对自己动手,我会做什么安排,对吧?” 宋姝婉深吸口气:“不错。” 裴寰利落的吐出两个字:“甄远。” 他说的干脆,可宋姝婉听着却是后背发寒:“你想让甄远杀了我?” “不会死。” 短短三个字,把宋姝婉气的笑了:“好一句不会死,世子,我之所以会去宫宴,是因为信任你,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信任?” 裴寰淡淡地说:“你要洗刷京中百姓对你的污蔑,而我要处理某些身在暗中的人,如此便是双赢,你在气什么?” 屋中陷入寂静,宋姝婉冷笑:“是啊,双赢,但世子的这个双赢对我而言又有多大好处?” “我会弥补你。” “滚出去!” 宋姝婉砸了手边的茶盏,然而等裴寰离开后,她面上的怒火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淡漠的冷静。 良久,她冷笑一声,所谓双赢不过就是个噱头,裴寰拿她当筏子,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如愿。 不过宫宴上的那个甄远…… 宋姝婉眯了眯眼,甄远的胡来乱了裴寰的安排,也不知有何用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甄远对她并没有恶意,可以结交一下。 次日,十几个太医进了候府,但却被拦在了清风院外。 “世子说了,我家世子妃不需要庸医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你尽管开业 清风院里,宋姝婉听着飞鸢的讲述,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裴寰此举无异于是将她架在火上烤,纵使有宫宴上他那番命没有交代重要的话,可百姓也只会认为是她宋姝婉在发脾气。 大周战神在百姓心中的名望,可不是轻易就能磨灭的。 飞鸢说完,见面前的人一言不发,不由多了几分小心:“世子妃,您不高兴吗?” 宋姝婉回过神,不答反问:“为何这么说?” 飞鸢抿唇:“您听了我说的话后,就一直皱着眉。” 她皱眉了吗? 宋姝婉有些恍惚,手下意识的抚了下眉心,而后手指顿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敲,屋中二人循声望去,发现是如今跟在裴寰身后的暗三。 宋姝婉问:“可是世子那边有吩咐?” 暗三拱手行礼:“回世子妃的话,世子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 宋姝婉的视线越过暗三,仿佛瞧见了被拦在外面的太医,但很快她就敛去了思绪,起身去了裴寰的房间。 “若世子心中还明了,应该记得外面还有太医在。” 一见面,宋姝婉的话里就带了几分刺。 裴寰也不在意,只将手边的盒子推向宋姝婉。 沉默中,宋姝婉上前打开了盒子,里面放了一棵人参,一棵已经有了人形的人参。 “世子这是何意?” “补偿。” 裴寰吐出两个字,指尖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除此外还有一部分药材,皆是给你的。” 宋姝婉垂眸,利落的合上盒子,面上露出讥讽:“世子觉得,一些药材就能将事情揭过去?” 裴寰淡淡地说:“我从未觉得这些言药材能把事情揭过去,只是觉得,这些东西能让你心情好点。” 宋姝婉脸上的讥讽更甚:“世子做了那么多安排,还在意旁人的心情如何?” 裴寰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我知晓你心中有气,但如今的情况已然是最好的,你明白的。” 宋姝婉当然明白,可也正因为明白,所以心中火气愈发的盛,她想报仇,可来回拉扯,却发现她只有身在局中的份,而她能做的,竟只有在局中努力保全自己。 时间流逝,屋中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宋姝婉揉了揉眉心:“世子可还有其他的事要说?” 裴寰摇头:“没有了,不过近日,你莫要出门,京中的百姓对你的意见愈来愈大了。” 宋姝婉讥讽地说:“京中百姓为何如此,世子心中不是很明白吗?” 她扔下话,头也不回的离去。 原地,暗三眉头微皱:“世子,世子妃这般……” 裴寰抬手,暗三立刻噤了声。 片刻后,裴寰淡淡地说:“她说的没错,心中有气也实属正常,无妨。” 暗三闻言低头,再也不做言语。 没多久,宫中的太医离开侯府,不过小半个时辰,有关世子妃不要太医治疗,世子还将人赶走的事便在京中传开。 “天老爷啊,宫里特地派了那么多太医过去,世子妃怎么敢把太医们赶走的啊?” “要我说,还是世子对她太好了,大周战神的名声也不是她这般折腾的啊。” 诸多百姓义愤填膺,却无一人在意后面那句世子将人赶走。 这件事传到宋姝婉耳中,把她弄得沉默许久,已然不知该说什么。 百草和飞鸢见她心情不好,想着法的逗她开心。 与此同时,京城外的官道上,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蹒跚着往京城走,突然一人倒在地上,周围的人只是看了一眼,而后便绕了过去,无一人上前查看,他们的脸上皆是麻木。 这时,一个老人开口:“都坚持些,京城就在前面,我们很快就能得救了。” 周围寂静着,突然有一个男人蹲了下去:“齐老,我们真的能得救吗?蝗灾那么大的事都被压了下去,我们就算到京城,又能怎么样呢?” 这句话像是个开始,周围的人也跟着变得沮丧:“是啊,齐老,我们到了京城真的能如愿吗?” 齐老环视四周,眼中有无奈,也有怒其不争:“不去京城,我们又能去何处?难道你们想连死,都没有一点波澜吗?想想你们倒在地上的家人,你们就甘心让他们死的没有价值?”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齐老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妇人背起了小孩。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样,反正,我是要皇上给个交代的。” 说罢,她率先往前走。 齐老看了一眼,心中颇为欣慰,他知道队伍里的人只是太麻木,太绝望了,但正因为是这样,脑子清醒的人才更重要。 “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总归是死,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把。” 齐老说完,便跟上了前方的妇人,其他人见状,在很长时间的沉默后,选择了跟上。 “之前南明王世子不是说进京觐见的吗?为何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啊?” 有人嘀咕了一句,但更多的人却还是沉默着没有言语。 队伍拉的很长,就像他们前往京城的路程,长的让他们麻木,不知所以然。 京城,宋姝婉在侯府中呆了五日,宋仁和百草才将各家被打砸坏的铺子给整理好了。 “世子妃,铺子虽然整理好了,但,但京城的百姓,都对铺子的意见很大,您看……是否要关上一段时日?避避风头?” 宋仁说了情况,提了一个十分无奈的意见。 宋姝婉端起手边的茶盏,啜了一口才望向宋仁:“你真觉得,铺子关一段时日有用?” 宋仁沉默,良久后苦笑道:“关一段时日,总比一直亏银子好,世子妃,铺子再被砸一次的损失,我们承担不起了。” 宋姝婉陷入沉默,端着茶盏的手一点点收紧,她知道问题在哪儿,可偏偏解决不了。 但要让她承认失败,暂时关掉铺子,她也不乐意。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宋仁,我不会让那些人如愿的。” 宋仁皱紧眉头:“可是世子妃,损失我们已经承担不起了。” 宋姝婉冷冷勾起唇角:“我们承担不起的损失,自然有人能承担,你尽管开业便是。” 闻言,宋仁低下头:“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百里外来的难民 宋仁离开后,裴寰突然带着暗三出现:“你眼下可有时间随我出城?” 宋姝婉微愣,狐疑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世子为何要带我出城?” “有些事只有你能处理。” 宋姝婉眉头微皱,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之前裴寰让她治的一个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只知道裴寰十分重视那人。 只是治好了之后,那个人就消失不见了,而裴寰也没再提相关的事,仿佛那个人从没有出现过。 这次,该不会是同样的情况吧? 宋姝婉想着,拒绝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出口:“若是治病救人的话,我没问题,走吧。” 裴寰心头微微一松,他来这儿前,还一直担心宋姝婉会因为京中的名声而拒绝,如此便好。 马车快速出了城,裴寰将情况说了:“京城外来了一群难民,各个身上有病,瘦骨嶙峋。” 宋姝婉面上闪过惊诧:“大周上下,京城里外不是一直都很平静,何处来的难民?” 裴寰轻轻摇头:“我也不知他们从何处来,但他们确实是难民。” 宋姝婉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便又闭上了嘴。 寂静中,马车在京城外一处僻静的树林外停下,宋姝婉刚下马车就闻见了一股臭味。 那是气候炎热,身上许久没有清理才会散发出的问题。 宋姝婉眉头微皱,很快就见到了裴寰口中所说的难民,一群人坐在一处,脸上全是麻木。 宋姝婉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手指微微收紧:“世子,这些难民……” 裴寰低声说:“你只要给他们看看便可,其他的,我的人会处理。” 宋姝婉抿唇点头,又想起裴寰看不见,便开口道:“我知晓了。” 很快,宋姝婉就进了难民中,这群人长途跋涉许久,个个身体都很虚弱,也不知是不是见到裴寰有了依托,此时不少人都在发热,其中还有好几个小孩。 “这位,这位夫人,我家孩子怎么样?他没事吧?” 宋姝婉对上含泪的眸子,下意识抿起唇角:“不用担心,这孩子只是发热,吃上几剂药便可。”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上了马车,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这些难民虽然都有病,但病症都差不多,以发热为主,我开几剂方子,世子让人抓药煎了便可,不过吃药并不算正事,想养好身体,还是得吃饱才行。” 裴寰颔首:“知晓了,今日辛苦你了。” 宋姝婉瞥裴寰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而是提起了方才诊脉时听到的言语。 “他们说是来自百里外的鹿鸣县,那边遇了蝗灾,官府又不作为,他们无法只得北上求生路,一路上死了很多人,只余下上百人到了此处。” 说到这里,宋姝婉顿了一下,语气略显低沉:“一群难民从百里外往京城赶,一路行来死了那么多人,动静必然不会小,为何会一点消息都没传出?” 裴寰垂眸,并没有回答宋姝婉的问题。 时间流逝,外间不知何时起了风,乌云飘过来,遮挡住了阳光。 宋姝婉察觉到变化,立刻让裴寰将难民聚拢:“这天瞧着像是要下雨,他们不能再淋雨了,必须尽快寻个躲雨的去处。” 裴寰冷冷一笑:“不需要躲,一会儿直接进城便可。” 此话一出,宋姝婉面露诧异:“直接进城?上百难民靠近,京城的守军必然会动手阻拦,他们进不了城的。” 裴寰面上闪过笑意:“有我在,莫说是眼下的这群上百难民,便是上千人,一样能进城。” 宋姝婉愣住,她看着裴寰发下命令,整个难民的队伍便往京城走去,没有一个人表示抗拒。 裴寰和这群难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脑海中闪过疑惑,余光就见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走来,看穿着也是难民。 一个没在难民群里的难民? 宋姝婉皱了眉头,就见老人到了近前行礼:“草民齐鸿见过世子,世子妃。” 裴寰稍稍侧头:“齐老不用多礼,其他难民都已往京城而去,齐老可还有其他安排?” 齐鸿面上闪过些微忧虑:“草民没有什么安排,只是世子,他们能进城吗?” 裴寰淡淡地说:“有我在,他们就能进城。” 短短一句话,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其中的笃定却莫名叫人心安。 齐鸿擦了擦额头的汗:“如此,草民也就放心了,草民……”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往前倒。 宋姝婉心头一跳,下意识上前把人扶住,指尖落下,精准的按在脉搏上。 裴寰皱眉问:“他怎么了?” 宋姝婉心头微松:“没什么,只是心绪一时放松,所以晕了过去,醒来便好。” 回京城的路上,马车一直坠在难民后面,宋姝婉稍稍推开车窗,看了片刻后才想起一个关键。 “世子,是如何知晓京城外有一群难民的?” 裴寰也没遮掩,直截了当地说:“今晨,齐老进京通知了我手下的暗卫。” 宋姝婉抿唇,这是她第二次听裴寰唤齐老,不由问道:“世子为何唤他齐老?” “齐老曾是我的军师,前两年受了重伤,加上年岁大,便从军中退了。” 听裴寰解释了齐鸿的身份,宋姝婉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原来是这般,不过世子,这群难民的到来,怕是会让京城更乱。” 裴寰笑了:“我要的就是乱。” 宋姝婉一怔,突听外面传来呵斥:“你等速速停下,再往前我等便要诛……世子?” 守军的语气骤然拔高,瞧着车窗处露出的脸立刻行礼:“见过世子。” 裴寰嗯了声,淡淡地说:“这群人是从鹿鸣县来的难民,你且去寻府衙的人来接收他们。” 守军愣住:“难,难民?这,世子请稍等,下官这就寻人去通知府衙。” 上百难民在京城城门处站着,很快就惊动了附近的人,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开。 很快,就传进了宫中。 皇帝当场就砸了奏折:“鹿鸣县远在百里外,那么多难民跑来京城,朕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你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皇上,那么多难民一路行来,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其中必然有蹊跷,定要彻查!” “正是,此事定要彻查,若不是鹿鸣县的人,那这难民身上定有其他算计,如今各国使臣皆在京城,万不能容忍背后的算计啊!” 朝堂上,百官一人一句,出口的话却让皇帝愈发震怒,一个个能说,可出口的话却无一句有用。 眼见着上端帝王没有言语,百官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直到最后消失。 皇帝冷声道:“都说够了?既如此,那这件事,谁愿意去查?” 大殿上顿时陷入寂静,连带着气氛都似乎多了几分凝滞。 皇帝冷笑:“怎么,一个个说话时声音那么大,涉及到正事就没动静了,大理寺卿何在?” 大理寺卿段成只觉眉心一跳,暗中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回皇上的话,臣在。” “这件事,便交由你去查吧,退朝!” 皇帝挥袖离去,百官纷纷行礼,而后从大殿上退下。 很快,朝堂上的事就在京城传开,彼时宋姝婉正盯着裴寰喝药,听着暗三的禀报,眉头微微皱起。 “皇上为何会将这件事交给大理寺?” 裴寰放下碗,反问道:“为何不能交给大理寺?”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这件事一看就知道背后藏着些地位高的,如今的大理寺,能镇得住背后的人?” 裴寰笑了,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如今的大理寺确实镇不住背后的人,但加上另外一人就不同了。” 宋姝婉下意识问道:“谁?” “南明王。” 宋姝婉愣住,南明王远在百里外,按理是不可能到京城管难民的事啊。 等等! 宋姝婉突然想起之前存善堂被人闹事时,抬到存善堂门口的那具尸体,她没记错的话,那尸体好像就是南明王世子的。 想到这里,宋姝婉惊讶的望向裴寰:“先前的南明王世子之死,和这次的难民有关?” 裴寰不意外宋姝婉能猜到这点,淡淡点头:“不错,我从齐老口中得知,南明王世子在他们之前就来京了,但……” 他顿了一下,眼底的冷意更甚:“有这件事的前提在,南明王是绝对不会放过幕后之人的。” 原来是这样。 宋姝婉抿了抿唇,垂眸间掩去了所有的思绪变化:“世子这几日记得吃药,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走,裴寰也没挽留,待她离去,立刻唤来暗三。 “派人盯着那群难民,若有人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 暗三行礼退下。 另一边,宋姝婉回到房间,看着一旁的百草和暗一,一个想法突然浮现心头。 “百草,暗一。” 百草不假思索的上前:“世子妃有何吩咐。” 暗一落后一步,虽未言语,但眼中的探寻却十分明显。 宋姝婉敲了敲桌面:“有关南明王世子的死,你们知晓多少?” 百草和暗一对视一眼,二人的眸中都带着几分不解,世子妃突然问起南明王世子的死作甚? 这时,暗一突然反应过来:“世子妃,可是京城新来的那群难民,和南明王世子的死有关?” 宋姝婉不意外暗一能迅速反应过来,他眼下虽然不在裴寰身边,但很多事,恐怕在之前就有预兆了。 “对,南明王为了他的世子,已经决定插手这件事了。” 暗一沉默,良久后揉了揉眉心:“属下对南明王世子其实并不算了解,只知晓这人生性良善,南明王世子还没到京城就死了,至于尸体……世子妃也知晓是如何发现的,不过具体的细节,属下也不清楚,属下只知晓,大理寺那边至今还未查出凶手。” 至今还未查出凶手。 宋姝婉眉头紧皱,以南明王世子的身份,大理寺那边不可能怠慢的,也就是说,幕后的人很难缠。 “暗一,你手里有人用吗?” 暗一微怔:“世子妃可是要属下去打探什么消息?” 宋姝婉颔首:“我想让你盯着大理寺卿段成,另外,再看看有没有人盯着那群难民,我总觉得这次的调查不会那么顺利,那群难民可能会有危险。” 暗一会意:“请世子妃放心,属下这就派人前去。” 暗一离开后,宋姝婉的目光落在百草身上,后者立刻开口:“请世子妃吩咐。” “你去盯着……雍王。” 雍王二字出来,百草面上闪过惊诧:“世子妃为何要盯着雍王?” 宋姝婉垂眸,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很莫名的,她就觉得雍王牵扯其中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她也怕是因为宋家的案子影响了她,所以她需要一个人去盯着。 百草稳重,又有自保能力,是非常适合的人。 “你盯着便是,切记要以自身安危为主,碰到解决不了的立刻离开。” 百草微怔,虽然心中十分疑惑,却也没有抓着询问,行礼之后便退下了。 屋中陷入寂静,宋姝婉一人独坐,过了片刻,她取出了之前从红坊买来的,装消息的盒子,正要打开,外间突然传来嘈杂声。 “裴寰,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是侯夫人的声音。 宋姝婉动作微顿,看了眼盒子,迅速收起走了出去,几乎是同时,侯夫人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肯定是你做的,在侯府,除了你,没人敢动我的继儿。” 宋姝婉脚步微顿,原来侯夫人是为裴继找场子来了,问题是,就算裴继恶毒到她都看不下去,裴寰也不会无聊到去折腾一个废物。 想着,宋姝婉走了过去,很快就看见了侯夫人一行人,裴寰坐在轮椅上,面对侯夫人的指责十分淡然,仿佛被找茬的不是他,他只是个事外人。 这时,侯夫人身后的一个丫鬟瞧见了她,立刻低声做了提醒。 侯夫人一听,矛头瞬间对准宋姝婉:“你来做什么?” 宋姝婉看了眼裴寰,见他没什么反应,微微一笑:“儿媳在屋中听见了动静便出来瞧瞧,方才听您说是为了二公子来的,不知二公子发生了何事?他眼下可还好?” 话音刚落,侯夫人的脸色骤然变得狰狞:“你还敢问?都是你们害得我的继儿出事,裴寰,你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又起波折 侯夫人歇斯底里,宋姝婉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心头微跳,能让侯夫人变成这个样子,裴继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同样的疑惑,也在裴寰脑海中闪过,不过比起宋姝婉,他一点都不在意裴继的情况。 “你想发疯就去青竹院,我清风院不是你乱跳的地方!” 裴寰冷冷扔下一句话,示意暗三推他离去。 宋姝婉站在原地,见他走的利落,也就没有耽误,转身便要离去,谁知下一瞬,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袖,紧跟着一个仆妇喊道:“夫人,老奴抓着她了,二公子有救了!” 宋姝婉:“……” 这仆妇脑子没问题吧? “放开!” 她呵斥一声,没甩开仆妇的手,索性便在仆妇胳膊的穴道上按了一下,只听尖叫一声,仆妇踉跄后退,两只脚互相绊着跌坐在地。 侯夫人瞳孔微缩,呵斥的言语刚到嘴边,后方就响起一阵脚步声,却是侯爷收到侯夫人过来的消息,怕她吃亏,立刻便赶了过来。 “侯爷。”侯夫人喊了一声,还没说别的,眼眶便泛了红。 侯爷见着,顿时心疼起来:“你说你,裴寰那个不孝顺的最是心狠手辣,你来此招惹他作甚?” 侯夫人低眸垂泪:“继儿伤成那个样子,我实在忍受不了,侯爷,您一定要救救继儿。” 宋姝婉在旁听了两句,见侯夫人一直没到重点,便准备离去。 谁知这时,侯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给本侯站住!” 宋姝婉沉默,暗中叹了口气,她这算不算是引火上身?方才就不该出来! 想着,宋姝婉转过身,不卑不亢地问:“侯爷有什么吩咐?” 侯爷冷声说:“外间都道你医术高绝,想必是什么病都能治,如今侯府的人出事,你也该展露一下本事了。” 宋姝婉笑了,但笑意却不达眼底:“侯爷……” 她话没说完,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下一瞬,侯爷带着侯夫人狼狈后退,而他们之前站的位置,赫然多了把飞刀。 冰冷的男声从屋中传出:“这是警告,再不走,第二把飞刀就在你的脑袋上,你可以赌,但我不保证你能活着。” 侯爷脸色变幻不停,可最终却是恐惧占了上风,他果断带着侯夫人离去。 宋姝婉目送着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微微挑了眉头,她记得之前裴寰被侯爷压制着,还需要她出手相助,没想隔了一段时日,裴寰竟然主动对侯爷出手。 “世子如今,好大的威风。” 她夸了一句,不等裴寰开口便离去了。 另一边,暗三收回手中的第二把飞刀,低眉顺眼的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片刻,裴寰冷笑一声:“去查查,那个裴继怎么回事。” “是!” 与此同时,同样的话也从宋姝婉口中道出,飞鸢十分高兴的接了吩咐,谁知刚出门就和暗三碰上,四目相对,她冷哼一声:“暗一受伤,你倒是得了好处,如今能跟着世子,心中怕是得意坏了吧?” 暗三看着她,手指微微动了几下,又恢复淡然:“都是替世子做事,何来的得意与否?” “虚伪!” 飞鸢扔下话,拔腿跑了。 暗三在原地停驻片刻,而后跟了上去。 屋中,宋姝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住,飞鸢和暗三这个暗卫很熟吗? 一个时辰后,飞鸢带了消息回转:“那个二公子出门,不知被什么人泼了东西,身上全被烫出了水泡,一碰就破,疼的在床榻上打滚呢。” 宋姝婉一怔:“烫出了水泡?可是被泼的热水?” 飞鸢摇头:“不是热水,被请来的郎中都说没见过那种东西。” 宋姝婉陷入沉思,什么样的东西不是热水,却能把人烫出满身的水泡啊? 思索许久,没有答案的宋姝婉便将这件事按下了,有裴寰在,侯爷和侯夫人越不过他,也不敢乱来。 时间一转过了五日,京中有关难民的言论愈来愈多,就在这时,一个消息突然传开。 “小公主要在东城门设棚施粥,不仅难民可以去,城中的乞丐也能去!” “天老爷啊,小公主真是太良善了,我这就去东城门!” 百姓们夸赞着小公主的良善,夸着夸着,话题突然转到了裴世子妃身上。 “那裴世子妃怎么敢说自己仁善的啊?该做的事一件没做,反而还仗着世子的名头胡作非为,真是枉为世子妃!” “正是,若非世子的名头,她谋害小公主的时候,就该被砍头了!” 茶楼里,众人义愤填膺的说着,谁也没注意到,二楼几个人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言论愈发尖锐时,只听“咚”的一声,一个站起来的人没了头,那头掉落在地的同时,鲜血飞溅而出。 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几瞬后,尖叫声充斥了整个茶楼。 “杀人了,快跑啊!” “啊啊啊啊,快跑……” 不过几瞬,茶楼里便走的空荡,只余下二楼坐着的几人。 “宁王爷火气别那么大啊,不过是几个百姓随口胡说罢了。” 其中一个面容十分秀气的人开口,弯起的眉眼中带着几分调侃。 宁王瞥了一眼,手中的茶盏丢在桌上:“转告三公主,若她还想与本王联手,那就给出诚意,若再有今日的事……哼!” 宁王大步离去,留下几个人没有动弹。 这时,一个大汉上前,不满地说:“五公主,那宁王也太嚣张了,我们真的要和他联手吗?三公主那边,就没法劝一劝?” 被称作五公主的人笑了笑:“三皇姐这么安排自是有她的道理,莫要多言,倒是宁王……和那裴世子妃到底有什么关系?” 侯府。 宋姝婉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引得飞鸢紧张的望向她:“世子妃,您怎么了?” 宋姝婉眉头微皱,摇摇头说:“没什么,你方才说,小公主在东城门设棚施粥?” 飞鸢点头:“如今京中都在夸小公主良善,反而将世子妃您说的一无是处,世子妃,我们要不要也做些什么?不能让他们再败坏您的名声了。” 宋姝婉笑笑,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你觉得,城中百姓会因为我做些事就改观吗?” 飞鸢抿唇:“不会,但是世子妃……” “我知晓你在气什么,不过这不是你我的问题。” 宋姝婉的眸子落在屋外,仿佛能看见另一个房间里的男人,她如今千夫所指的模样可都拜裴寰所赐,这么长时间下来,裴寰和皇帝的布局,应该也快结束了吧? 另一边,裴寰脸色难看:“大理寺卿段成死了?何时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可是为此事来 暗三低下头,语气中带着无奈:“就在昨夜,我们的人被几个刺客引开,等反应过来回头,人已经没命了。” 裴寰一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听到这里,手指瞬间收紧:“也就是说,你们连杀他的人都没看见?” 暗三不敢做声,随着时间流逝,屋中的气氛逐渐变得僵持凝重。 又过了片刻,裴寰捏了捏眉心:“下去吧。” 暗三行礼退下。 与此同时,宋姝婉也从暗一口中得知了大理寺卿段成的死亡。 “也就是说,有人雇佣了红坊的杀手,特地去杀了段成。” 暗一神色凝重的点头:“对,世子妃,这难民调查一事,怕是要往后拖了。” 宋姝婉眉头微皱:“南明王呢?世子不是说,南明王也在调查难民的事?他眼下在何处?” 暗一叹了口气:“南明王还在进京的路上呢。” 宋姝婉陷入沉默,当时裴寰说的笃定淡然,她还以为南明王已经进京了,万万没想到还在路上,如今段成一死,南明王还在路上耽搁,皇上会派谁去调查呢? 就在这时,一声通报突然传进屋中:“圣旨到——” 宋姝婉脸色微变,皇帝这时宣圣旨作甚? 几瞬的犹豫,宋姝婉迅速起身往外走,扭头就见裴寰也刚好出现,短暂的停顿后,她若无其事的走到裴寰身旁,行礼后一同等着宣读圣旨。 谁知下一瞬,负责宣读圣旨的太监便请所有人起来,恭敬的将圣旨递到宋姝婉手上。 “皇上说了,一切以裴世子的身体为主,这圣旨便请世子妃与世子细说吧。” 说罢,太监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宋姝婉微怔,迅速给了旁边暗一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立刻追向了宣读圣旨的几人。 而此间,宋姝婉和裴寰进了屋,她看过圣旨,便将内容与男人说了,而后眉头紧皱:“皇上怎么想的?为何要让世子负责调查难民一事?” 裴寰淡淡地说:“京中已无其他人可接。” 宋姝婉眉头皱的更紧:“不是还有南明王?就算他这会儿还没到京城,想必也用不了多久吧?” “可京中的百姓,不会给南明王留时间。” 裴寰简单的回了一句,让暗三上前:“你去一趟刑部,让刑部尚书来侯府,就道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是。” 暗三接了话离去。 宋姝婉眼眸微暗,略带狐疑的目光从裴寰脸上扫过,男人做吩咐,怎得不避着她了? 想法刚冒出,就听裴寰开口:“你可是在想,为何我如今,不避着你做吩咐了?”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世子既然想到了,又为何要问?” 裴寰扯了下嘴角:“暗一替你查了不少消息吧,对京中现下的局势,有何看法?” 宋姝婉目光微闪,停顿片刻说道:“我能有何看法?世子可是忘了,庆阳小公主已将我弄成了众矢之的,我对京城的百姓,可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了。” “如此情形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有结果了。” 对上宋姝婉的现状,便是裴寰也说不出别的,只能安抚一句。 对此,宋姝婉只是扯了下唇角,不做任何言语。 没多久,难民一事被转到裴寰手中的消息在京中传开,不少百姓都觉得古怪。 “朝中那么多大臣,为何要把事情交给裴世子啊?” “正是,皇上这是在想什么啊?” 众多狐疑中,小公主闯入了御书房:“父皇,为何要让裴寰处理难民的事,您明明知晓……” 皇帝定定的看着她,直到小公主主动噤声,才缓缓开口:“朕知晓你的心思。” 小公主心头一震,下意识低下头,但皇帝并没有因为她的举止而停下。 “几年前,朕不同意你嫁给裴寰,几年后,朕依旧不会同意你嫁给裴寰。” 他语气缓慢,但话中的笃定却让小公主急了。 “为何?几年前父皇因为裴寰的身份,不想让他成为驸马退出朝堂断了前程,可如今呢?如今他已经是个废人,就算成了驸马也不过是……” “砰!” 皇帝砸了手边的镇纸,小公主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父,父皇?” 皇帝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朝中各家适龄的青年才俊很多,谁都能配你,但唯独裴寰不行,不论原因,不行就是不行,明白?” 换做旁人说出这番言论,早就被皇帝唤人拖下去了,但小公主是他最宠爱的人,所以他给了解释,也给了宽容。 “若无其他事便回宫去吧,过上两日,朕会在京中的青年才俊里挑一个适合你的驸马,你只需等着便可。” 小公主眼眸发红,几次想要开口,都生生按了下次。 “是,儿臣告退。” 小公主退下后,周福海从外间进了御书房:“皇上,南明王那边送回消息,说是再过三日便能进京,同时还送了封信过来。” 说到这里,周福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上。 皇帝看了一眼:“宣裴寰进宫。” “是!” 没过多久,裴寰进了宫。 而另一边,宋姝婉则做好伪装去了城东,她想看看,小公主设棚施粥做到了什么程度,顺便也看一下小公主的情况。 谁知她到了城东,就听聚拢的人群说:“今日小公主没有出宫。” “怎么回事?小公主之前不是说,她会一直在此施粥的吗?我还想见见小公主呢。” “对啊……” 周围的议论还在继续,宋姝婉却没了听下去的心思,转头便带着飞鸢离开,谁知没走几步,一匹马突然在她身侧停下。 宋姝婉抬眼,便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眼眸,短暂的对视后,她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谢世子?” 谢宥行端坐在马背上,闻言弯了眉眼:“是我,你来此可是为……” 他话还没说完,宋姝婉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此处人多,换个地方聊吧。” 谢宥行环顾四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请。” 他下了马,几人换了个僻静的巷子,谢宥行转身问:“听闻皇上要让裴世子查难民的事,裴世子妃可是为了此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岳府出事 宋姝婉微微扯了唇角,不答反问:“谢世子为何会觉得,我是为了难民的案子来?” 谢宥行有些沉默,几瞬后小声说:“我观世子妃因为裴寰一直在承担坏名声,可却一言不发,所以……咳咳,是我多想了,世子妃见谅。” 宋姝婉抿唇,她没想到谢宥行竟然看出了,她的名声是被裴寰牵累的,她还道京城里所有人都是那般的想法。 思绪转过,宋姝婉笑了笑:“世子言重,不过我确实不是为了难民的案子来的,而是为了小公主,小公主天生心疾,稍不注意便会发病,我怕会出意外便来瞧瞧。” 谢宥行眸中闪过惊讶:“世子妃不怪小公主坏了你的名声?” 宋姝婉微微垂眸:“说不怪是假的,但小公主是我的病人,用了我的药,我自是要看看她的情况,免得日后再生岔子。” 此话一出,谢宥行眼中闪过惊诧:“小公主还在用世子妃的药?可她不是说……” “小公主从未说过是我的药谋害了她,都是旁人说的,不是吗?” 宋姝婉打断谢宥行,面上挂着浅浅的笑,但落在谢宥行眼中,却成了她因为小公主的身份而不得不强忍下委屈。 刹那间,他迁怒起了裴寰:“裴寰身为大周战神,他怎么连世子妃的名声都保全不了?便是旁人说的又如何?事实面前,便是皇上也没法弄虚作假啊!” 宋姝婉被谢宥行的反应弄得一怔,听他提及皇帝,立刻低声说道:“谢世子,慎言。” 谢宥行皱眉:“为何要慎言?我说的都是实话,便是到了皇上面前也……” “雍王府的名声。” 宋姝婉再次打断他,语气平缓地说:“谢世子身为雍王府的人,总得顾虑些雍王府吧?时辰不早,谢世子还是快些回府吧,我先告辞了。” 说罢,宋姝婉轻轻一福,转身离去。 原地,谢宥行看着她的身影久久未动,只眉心皱了起来,裴寰那个废物,怎么就运气如此好的遇上了宋姝婉呢? 一个擅长岐黄之术,马球打的极好,又温和体贴的女子,便是整个京城都寻不出第二个了吧? 已经离开的宋姝婉并不知谢宥行的想法,但她心中却十分疑惑,谢宥行本性是极其天真的人吗?就他方才说的那些话,若被别人听见,雍王府绝对落不了好。 可偏偏他又说了,该不会是雍王指使的吧? 针对她,还是针对的裴寰? 各种思绪从脑海中闪过,宋姝婉回到侯府,立刻将暗一喊到面前,问起谢宥行的情况。 暗一疑惑,却还是如实的答了:“谢世子虽是纨绔子弟,但在京城的名声确实不坏,但要到天真,还真不至于,再怎么,他也是雍王府唯一的世子呢。” 宋姝婉摩挲着指尖,愈发肯定了先前的猜测,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如今还没能靠近雍王府,雍王府的人反而先靠了过来。 想想之前在各处展露的头角,宋姝婉忍不住摇了摇头,忽而想起之前的难民,问道:“那群难民如今情况如何了?可有人去找茬?” “没有,不过属下探听到一个消息,说是皇上那边准备将人送回鹿鸣县。” “送回鹿鸣县?” 此话一出,宋姝婉倏地起身:“若鹿鸣县还有活路,他们不可能背井离乡,如今欺瞒蝗灾一事尚未查出缘由,就将人送回去,怕是半路上就会……” “半路上就会死。” 一道男声接过了宋姝婉的话,她循声望去,发现来的是裴寰和暗三,不由挑了下眉头。 “世子接了那难民的案子,怎得没出府?” 裴寰淡淡地说:“有些事,想与你谈谈。” 什么事要与她谈? 宋姝婉脑海中闪过几个猜测,又迅速收拢:“世子想与我谈什么?” “信国公府。” 宋姝婉愣住:“信国公府?世子……莫不是难民的事和信国公府有关?” 裴寰笑笑:“世子妃想多了,只是有个案子牵扯到了信国公府而已。” 宋姝婉眉头紧皱,眼眸中满是疑虑的望着裴寰,而后就听男人说:“世子妃该不会对信国公府还有感情吧?想保信国公府?” “世子说笑了,我和信国公府早已两清,何来的感情一说?只是觉得惊讶罢了,信国公府上下皆是利益为上,内部就如那马蜂窝似的,谁都瞧不上谁,世子若想查信国公府,可出些银钱寻那府里的人打探消息,只要银钱到了,保管一探一个准。” 裴寰微微颔首:“知晓了,不过……” “不过什么?” “你在信国公府,就没有熟稔之人么?我瞧着,你便是嫁进侯府,都没有带上一个小厮仆妇。” 宋姝婉沉默,几瞬后,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信国公府于我而言不过是个短暂的落脚之处,宋府没了,我又何来的小厮仆妇可带?” 闻言,裴寰道了声抱歉,而后便让暗三推着轮椅离开。 到了门口,他又说了一句:“我的人传回话,说是已经寻到了魂花的消息,待寻到便会立刻送回京城。” 宋姝婉估算了下时间,鞑靼回京城就要一个月左右,算上摘花的时间,差不多一个半月。 “我知晓了,近日我会替世子针灸,待魂花送回,再看药效确定是否继续。” “嗯。” 之后几日,宋姝婉一直在给裴寰针灸,京城外有关难民的议论逐渐减少,到了最后几近消失。 就在这时,另一个消息爆出,兵部尚书岳林与明州大半官员有牵扯,私下里倒卖盐引,犯了大周律法,被判满门抄斩,但念及之前从军的功劳,破例将女眷留下,充为官奴。 此事一出,整个京城哗然,刑部的动作却非常快,不过两日便将岳府的男丁全部处理了,余下的女眷也会在次日充为官奴。 宋姝婉收到消息时十分震惊,兵部尚书岳林是从边境厮杀过来的,本人亦是大老粗一个,这样的人,怎会私下里贩卖盐引? 更关键的是,兵部根本接触不到盐引啊! “暗一,岳家这案子……” 宋姝婉回身想问暗一一些事情,话没说完,门外百草小跑着进来,递上一张纸条。 “世子妃,这是岳府寻人送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这只是角逐的开始 宋姝婉眉心一跳,岳府寻人送来的?岳府男丁都被斩了个干净,怎么还能送消息过来? 更关键的是,岳府为何要给她送消息?她和岳府的关系,也没到这种情况下还会保岳家人的地步吧? 想了想,宋姝婉接过纸条,就见上面写道:岳家冤枉,求世子妃救小女岳红一命,岳家愿送上所有作为报答。 宋姝婉盯着“岳红”两字,沉思许久,将纸条攥成了团,但她却没看百草,而是望向一旁的暗一。 “暗一,这纸条……是世子指示送来的吧?” 暗一眉心微跳,低眉顺眼地说:“属下不知,属下已经从世子身边退下,对世子那边的……” 不等暗一把话说完,宋姝婉便抬手示意他噤声,冷笑道:“岳家的人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越过裴寰将消息送到我这儿来,便是你,也是裴寰属意后才到我这儿的吧?” 暗一低着头不敢做声。 宋姝婉冷哼一声,她之前没说,可不代表她就是傻的。 又看了眼纸条,宋姝婉起身:“百草,岳家的女眷现在都在何处?” “还在天牢里,明日便会送往牙行,由牙行负责往各处送。” 宋姝婉颔首:“走吧,我们去天牢寻人。”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踏入天牢,很快就见到了岳家的女眷,其中岳氏和岳红关在一处,两人都没有了往日的雍容,此时皆是憔悴不堪。 几人隔着栏杆对视,宋姝婉暗中叹了口气,问跟来的狱卒:“这两人,我可否全都带走?” 岳氏和岳红听见声音,眼中都带上了些许期盼,然而下一瞬,狱卒的话又将她们打落了尘埃。 “回世子妃的话,若是底下的奴婢,您要多少都行,但这两人是主子,按着大周的规矩,充为官奴的主子,一府至多只能有一人,而且,她们中有一人要为官妓,人就更不能让您带走了。” 宋姝婉眉头一跳:“我听闻,岳府的女子都是充为官奴,为何如今还有官妓?” 狱卒笑了笑:“按大周律法来说,官妓是岳府女子必然的下场,官奴是皇上仁善,是法外开恩的。” 闻言,宋姝婉抿了抿唇,纵使心中怒火燃烧,可面上却依旧冷静:“岳夫人,岳小姐,你们可听见了?” 岳氏抱着岳红,闻言红了眼眶:“我听见了,世子妃,请您将小女带出去吧,多谢了。” 岳红睁大眼眸:“不,娘,我不想……” 岳氏捂住她的嘴,小声说:“世子妃良善,愿在此时出手相助,这是给你的机会,你好生跟着世子妃去,成了官奴,日后说不定还能有个良籍,我岳家是清白的,岳家的仇也得有人报,你明白吗?” 岳红沉默,眼泪顺着脸颊一点点滑落,良久,她点了点头。 岳氏见状,松开了捂住她的嘴的手:“世子妃,多谢。” 她又道了声谢,推着岳红往外走。 宋姝婉眼眸微凝:“岳夫人,您……”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听“砰”的一声,岳氏以头撞墙,鲜血涌出,顷刻间流了满地。 “娘!” 岳红大喊一声,扭头便要冲回去,然而两个狱卒拉住了她,语气冰冷地说:“你眼下已经是侯府的奴婢,这牢房已经不是你能进去的地方了。” 岳红疯狂挣扎:“那是我娘,我就是去看看,就是去,唔唔唔……” 宋姝婉瞳孔微缩,交握的两只手攥紧,想上前救人,却被另一个狱卒伸手阻拦。 狱卒说:“世子妃,牢中脏污,请您不要入内。” 一边是奄奄一息的岳氏,一边是疯狂挣扎的岳红,宋姝婉沉默了许久,咬着牙将一根金针扎进了岳红的穴道。 方才还挣扎不停的岳红,顷刻间没了声响。 宋姝婉扶住岳红的身体,最后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岳氏,没再停留的离开。 回到侯府,她将岳红交给百草照顾,转而去寻裴寰:“岳府,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寰正端着一杯茶盏品茶,闻言稍稍抬眼,语气平静地问:“人带回来了?” 宋姝婉咬紧牙:“带回来了,岳府到底是……” “岳林是宁王的人。” 短短几个字,让宋姝婉陷入了沉默,一直在心头翻涌的怒火也跟着按了下去。 “你提宁王作甚?就算岳林是宁王的人,那盐引也不是岳府能接触的吧?” 裴寰淡淡地说:“岳府确实接触不了盐引,但调查到的证据就在岳府,就算不是岳府,也得是岳府。” 宋姝婉沉默,嘴唇蠕动着,张了合,合了又张,良久后艰难开口:“所以,这是几方势力角逐的结果?” 裴寰伸出手,后方的暗三接过茶盏放好。 裴寰一字一顿地说:“这只是,角逐的开始。” 宋姝婉愣住:“角逐的开始?” 裴寰颔首,意味深长地说:“藏在幕后的人,若被全部牵扯出来,会让整个大周的朝廷都空下来。” 宋姝婉攥紧了手指,她听出了背后的寒意,也听出了背后会有的波动。 又是良久的沉默,她转过头说:“岳红是我带回来的,岳家的东西,就由我收下了。” 裴寰嗯了声,在她走到门边时再次开口:“此次若是顺利,说不定能将两年多前的案子重启,但若不顺利……” 他没有把话说完,宋姝婉微微抿唇:“若是不顺利,我有的是耐心。” 次日,南明王进京,从皇宫出来后便赶到了侯府。 彼时宋姝婉刚给裴寰针灸完,瞧见南明王,正要起身离开就被南明王喊住。 “本王虽不在京城,却也知晓小儿的尸体是在世子妃的医馆外发现的,有些事,本王想问问世子妃。” 宋姝婉看了眼裴寰,见他神情没有变化,便重新坐下:“王爷请问。” “世子妃是如何看出,那尸体是小儿的?” 南明王是个满脸胡须的大汉,身形高大,是个一看性子便粗犷的人,但提及自己的儿子,他的神情中又是一片温柔。 宋姝婉心头微沉,生了几分说不出的情绪:“王爷,我没有看出那是世子的尸体,只是察觉到问题便报了官,真正看出身份的,是禁军头领景明。”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轻声说:“您若是想了解案件的调查情况,也可去寻他。” 这时,门外人通报:“禁军头领,景明求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不见任何人 厅堂中几人陷入沉默,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裴寰开口:“请他进来。” 很快,景明进了厅堂:“见过王爷,世子,世子妃。” 南明王神色冷峻的点头,问道:“你来此有何事?” 景明微微一笑,直接道了此行的来意:“下官是为了世子之死来的,王爷可否换个地方聊?” 南明王脸色有些难看,下意识看向了一边的裴寰,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语气淡淡地说:“此处没什么外人,你有话直说便是。” 宋姝婉眼眸微动,南明王这是向裴寰示好吗? 在京城大多数人都认为裴寰是废物,不值一提的时候,南明王这个京城外来的人竟然如此对裴寰,更显得京城中人凉薄了。 景明也有些意外,敛去思绪笑了笑:“王爷不介意,下官自然也不介意。” 说到这里,景明顿了一下:“世子之死,可能与女子有关。” 此话一出,南明王瞬间起身,呵斥道:“胡说八道,本王的孩儿最是刚正,便是与女子说话都不曾有过,何来的他的死与女子有关?” 景明知晓这话难以让人信服,索性从怀中取出一根发簪:“这是从世子身上取……” 他未说完,宋姝婉便打断了他的话:“景大人,当时世子的尸体被一群人当做污蔑我的借口,按着那群人的行事风格,世子身上不可能留有东西,这发簪,您确定是世子身上的?” 一番话落,南明王和景明的脸色同时变了,前者是愤怒,而后者则是不悦。 “世子妃觉得,下官会欺瞒王爷?” 宋姝婉淡淡地说:“景大人说笑了,我只是提出合理的质疑罢了,王爷您觉得呢?” 她将话题转移到南明王身上,这让景明立刻没了声音。 南明王本就不喜景明提到他儿子的死与女子有关,此时立刻顺着话往下说:“裴世子妃说的有理,而且本王没记错的话,禁军并不负责查案吧?” 厅堂中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出口造成这一幕的宋姝婉微扯嘴角,迅速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景明笑了笑:“按规矩,禁军确实不插手查案,但世子死亡的地方过于蹊跷,皇上便特地……” 南明王抬手:“本王不想听什么皇上特地的话,本王这次过来,一个是为了蝗灾的事,另一个便是为了本王的世子之死,你与其在这儿废话,不如想想,如何在本王离京前,将这两件事都解决,你景明有这个本事,不管你禁军插手什么,本王都没有意见。” 话落,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当然,你若是没本事的话,就少在本王面前晃悠,不然的话……本王可要怀疑本王孩儿的死,与禁军有关了。” 周遭一片寂静,便是宋姝婉,此时都是一言不发的望着南明王,眼眸中满是震惊,纵观整个京城,没有一个南明王世子的死和禁军牵扯起来的,为何南明王会有这般的想法? 时间流逝,景明将手中的发簪放下,若无其事的起身:“王爷想多了,下官今日还有事要处理,便不在此叨扰了,告辞。” 说罢,景明转身离去。 南明王瞥了眼桌上的发簪,冷哼一声:“裴世子,你怎么看景明方才说的话?” 裴寰刚接过暗三递上的茶盏,闻言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品了口茶水才开口:“景大人的话可以信,但不能全信,对于世子的死,我想王爷心里应该也有点数的,对么?” 南明王又是一声冷哼,双手抱胸,神情中竟带了几分阴鸷,过了片刻,他连声招呼都没打,径直便离去了。 宋姝婉摩挲着手指,明明她就在厅堂里坐着,为何裴寰与南明王之间的交谈,她却听不懂呢? “可是有何处不懂?” 这时,裴寰开口拉回宋姝婉的思绪。 她回过神,淡淡地说:“我在想,世子和南明王已经联系了多久呢?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直在联系?” 最后几个字落下,裴寰笑了出来:“不愧是我的世子妃,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关键,不过,我与南明王之间,确实早就联系上了。” “因为南明王世子的死?” “是,也不是。” 裴寰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而后便闭嘴不言。 宋姝婉追问了两次,确定问不出结果,也就放弃了,只一双澄澈的眸子落在了桌上的发簪上。 景明特地送来的发簪,上面定然藏了些线索吧? 想着,宋姝婉拿起发簪,指尖摩挲着,忽而发现了两个凹下去的小字:“听,听琴?” 她辨认着念出了发簪上的字,脸色骤然一变:“世子,这发簪……” 裴寰微微侧头,空洞的眸子落在地上:“发簪有什么问题?” 宋姝婉犹豫了下,还是将合欢楼的听琴姑娘说了出来:“先前景大人说南明王世子之死和女子有关,但这发簪……” “出现的蹊跷。” 裴寰淡淡的接上了话,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继续说道:“虽然蹊跷,但上面的字也不失为一个线索。” 宋姝婉眉头紧锁,这确实能算作是一个线索,可景明拿着这个发簪,会没发现上面的字? “这线索如此明显,景大人怕是早就去过了合欢楼。” 说着,她将发簪放回桌面:“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在此逗留了。” 说着,她起身离去。 裴寰垂眸没有言语,突然一个黑影出现,恭敬的跪在地上:“世子,今晚一品楼……” 他低声说了一番,裴寰动作微顿:“确定是今晚,一品楼?” “是。” 裴寰沉吟,示意暗三上前,低声做了一番吩咐。 另一边,宋姝婉一人回到房间,瞧着满室的寂静,取出了之前一直没打开过的盒子。 这个红坊送来的,和宋家案子有关的盒子,能给她什么线索呢? 换句话说,能让她找到证据吗? 怀着这个想法,宋姝婉打开了盒子。 “夫人?夫人请您停下,我家世子妃正在休息,不见任何人。” “滚开!本夫人的路也是你们能拦的?” 侯夫人推开拦路的丫鬟,狠狠推开了房间的门:“宋姝婉,你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来的是谁 宋姝婉定定看着侯夫人,十分打然的将盒子放回原位:“见过夫人,不知夫人这时过来寻儿媳,所为何事?” 侯夫人两眼泛红,神情中带着几分憔悴,却压不住她心头的起伏波动:“宋姝婉,你得随我去救人,我的继儿他才几岁,他不能在这时出事,你一定要救他!” 宋姝婉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侯夫人搭在她胳膊上的手,缓缓抽出了手臂。 “儿媳可能要让夫人失望了,对于二公子的情况,儿媳没有办法。” 侯夫人的声音顿时拔高:“你怎么会没有办法?你不是号称医术非常厉害吗?怎么会……” “骨碌碌——” 突然,木质轮子滚动的声音传来,屋中的几人寻声望去,就见裴寰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过来。 侯夫人的神情还是难堪疲惫的,但是在裴寰面前,她硬是撑着让自己高傲起来。 “裴寰,你来做什么?” 裴寰淡淡地说:“这是清风院,该问干什么的可以是任何人,但不是你。” 侯夫人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出去。” 裴寰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让侯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裴寰,我是你的母亲,你就是这么对母亲说话的吗?” 裴寰冷笑一声:“我说过,我的母亲早已逝世,你要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无声的压迫感带着威胁落下,让侯夫人不自觉后退,本就难看的脸色,此时竟见了几分惨白。 “裴寰,你,你……” 她手指颤抖的指向裴寰,然而许久都说不出之后的话。 随着时间流逝,屋中的气氛逐渐变得凝滞,宋姝婉微微抬眸,将侯夫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屋外再次传来通报:“侯爷到。” 很快,侯爷进了屋,矛头瞬间指向裴寰:“裴寰,你是小辈,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许是被裴寰用生母逝世的话堵了太多回,侯爷这次没敢提母亲,而是用长辈作为称呼。 可裴寰根本不理会侯爷,对他而言,侯府这两个人不是仇人胜似仇人,若非侯爷还挂着一个父亲的名头,裴寰连话都懒得与他说。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这些不请自来的人弄出去?” “是!” 清风院的护卫们动了起来,十分不客气的将侯爷与侯夫人扔出了清风院。 两人狼狈的从地上爬起,侯爷顿时就跳脚:“裴寰,你这个不孝子,你给本侯等着,本侯一定要进宫告你!” 宋姝婉嘴角微抽,无奈的扶额:“世子,他们……” 裴寰微微抬眼,语气中满是不在意:“两个跳梁小丑而已,若再有下次,直接唤人赶出去便可。” 宋姝婉笑了笑,没有说知晓,也没有说不知晓。 见状,裴寰提出了晚上要出去。 宋姝婉心头微动:“世子打算去何处?” “一品楼。” 宋姝婉愣住:“世子去那烟花之地作甚?莫不是又和谁有约?” 裴寰微微扯了下嘴角:“并未与人有约,不过,另有人有约。” 另有人? 宋姝婉心头微动,眼眸中带了几分炽热:“世子可愿带我同去?” 晚间,一品楼前人声鼎沸,随处可见调笑的男女,一个身着红色襦裙的女子来回走动,眼眸中满是笑意。 “哎哟,这位客官……哎呀,快看这是谁?裴世子,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周围的喧闹还在继续,但有认出裴寰的,目光明里暗里的朝着这边看。 裴寰不以为意:“本世子今日来,是见一好友,不知那人眼下可到了?” 女子弯了眉眼:“不知道世子口中的好友是谁?您说出来,奴家给您去寻。” “兰花阁。” 裴寰缓缓吐出三个字。 女子脸上的笑意微僵:“明白了,奴家这就给世子安排。” 没多久,一行人上了一品楼的三楼,往里走便是兰花阁,进了兰花阁,裴寰便挥退了一品楼的人。 “这一品楼,与合欢楼倒是不同。” 屋中变得寂静后,一道带着叹息的声音响起。 裴寰微微侧头,淡淡地说:“一品楼与合欢楼,在京中都是有名的烟花之地,纵使有不同,也不过是些布置的差异,不过……你身为我的世子妃,若传出你前往烟花之地的事情,怕是连我的名声都会受牵连。” 宋姝婉闻言微微弯了眉眼,她今日一身小厮打扮,跟着裴寰就负责推轮椅。 “是吗?那我要先同世子说声对不住了,你……” “咚咚咚——” 她话没说完,几道敲门声响起,宋姝婉立刻后退几步,低眉顺眼的装成是一个普通小厮。 “世子,一品楼里的姑娘能歌善舞,可要奴家选几个送来?” 进来的,是门口负责招呼客人的红裙女子,姣好的面容上,此时一片讨好。 裴寰淡淡地说:“不用了,送些酒水过来便可,另外,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兰花阁。” “这……奴家明白了。” 门再次被关上,宋姝婉稍稍抬眼,确认周围变得寂静后,才放松下来:“都到了这一品楼,世子现下该说是谁和谁有约了吧?” “不急,很快你就能见到人了。” 没多久,两个女子送来酒水,宋姝婉坐在裴寰对面,看着男人在烛光下显得愈发俊朗的面容,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两道说话声传进兰花阁中。 “姐姐,那宁王爷好生无礼,真不知姐姐为何要与他联手。” 宁王?另一边说话的女子是谁? 宋姝婉微微的头,就听另一道声音响起:“大周的官员不傻,他们知道该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轻易不会上钩,只有疯疯癫癫的宁王,才会不顾大周与我等联手,虽然宁王人不行,但这是个机会,我们不能放。” 这声音是…… 宋姝婉眼眸睁大,小声说:“世子知晓宁王和鞑靼三公主联手的事?” 裴寰颔首:“宁王和鞑靼三公主熟稔,联手是迟早的事,倒是你,我记得我与你说过这事,为何还如此震惊?” 宋姝婉眉心微皱:“先前世子只是随口一说,我便没有……” 突然,旁边的屋子又传来一道声音:“雍王的幕僚来了。” 宋姝婉瞬间起身,雍王的幕僚?来的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我不会把情绪带进来 下一瞬,响起的又一道男声给了宋姝婉答案。 “商仑见过二位公主。” 宋姝婉抿唇,垂下的手指瞬间攥紧,来的竟然是商仑,问题是,雍王在大周也算得上是一手遮天的人物,为何要派幕僚和鞑靼的公主见面? “世子,雍王……” 裴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状,宋姝婉立时噤声,侧耳听着旁边的交谈声。 “雍王倒是敢动弹,连幕僚都能光明正大的派过来。” 三公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商仑笑笑,径直坐下:“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三公主无需说这番话,我家主子说了,三公主若想借势,必须让出边境三城。” “边境三城?雍王倒是敢要,我鞑靼若真的让出三城,他能接下吗?” “这就不是公主该担心的事了,想要和我家主子联手,边境三城是必然的。” “你……” “坐下。” 三公主呵斥了一句,待身边的人坐下,这才继续说道:“边境三城太多,我都不知雍王能帮我到何种地步,就答应让出三城,这对我可没有好处。” 商仑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我家主子说了,公主瞧过这盒子里的东西,若还是坚持不让三城的话,他也可以考虑退让。” 兰花阁中,宋姝婉听到此处眉头微微皱起,先是态度明确的表明没有商量余地,而后又放软了话,表示可以退让。 雍王到底给了商仑什么东西,叫他能如此自信? “砰!” 突然一声巨响,宋姝婉微微侧头,而后便听见怒斥声以及刀剑碰撞的脆响声。 “可恶,赶紧走!” 三公主的话语传来,宋姝婉抿了抿唇,余光瞥向裴寰,却见后者神色淡然,仿佛隔壁发生的只是小事。 这男人今晚过来,该不会只是想偷听吧? 宋姝婉的脑海里刚冒出这个想法,房间门就被推开,紧跟着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后的还拖着一个青衫男人。 宋姝婉定睛一看,发现是商仑。 “见过世子,世子妃,那两个鞑靼公主跑了,属下等只留下这个幕僚。” 裴寰嗯了声:“盒子可取来了?” “取来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拿出盒子,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枚虎符:“世子,虎符完好无损。” 裴寰点点头,示意他将虎符交给宋姝婉:“走吧。” 宋姝婉看着手中莫名多出的虎符还有些愣怔,但听见裴寰的话后,又立刻回过神,低眉顺眼的推着轮椅离开。 一品楼中依旧热闹,但谁都没发现三楼发生过的事。 回到侯府,宋姝婉打量着盒子里的虎符,惊疑的目光落在裴寰身上:“世子,这虎符……” “是我特地送出去的。” 裴寰的回答让宋姝婉倒抽一口冷气,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子,你可知方才的话若传出去,那可是……” “重罪。” 裴寰接过话,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轻轻点着,语气中满是不以为然:“不舍得诱饵,又如何能叫底下的人动起来?你今日也听了过程,有何想法?” 宋姝婉皱眉,她有很多想法,但对着裴寰,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她问了一个问题:“世子想让我做什么?或者说,你做了那么多安排,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宋姝婉自认除了一手医术,她没有别的能叫人刮目相看的点,所以她很奇怪裴寰做那么多的目的。 此时问出来,她心头紧绷的状态便跟着放松了下来。 裴寰轻笑一声:“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我想得到的?” “医术,不,不是医术……” 宋姝婉摇头,澄澈的眸子里闪过疑惑,她想了各种可能,甚至将信国公府都牵扯了进来,也没想出一个答案。 时间流逝,裴寰示意身侧暗三倒杯茶水给他:“怎么,想不出?” 宋姝婉抿唇:“世子,是因为我的父亲?宋家的案子里,藏着世子想要的东西?” 她话里带着疑惑,但语气却十分笃定,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性,最不可能的就是结果。 裴寰挑了下眉头:“不错,还不算蠢。” 宋姝婉睁大眼眸,心头莫名憋了股火气,什么叫还不算蠢? 她想反驳,然而话到了嘴边又顿住:“世子就当我不蠢吧,不过我很好奇,宋家的案子里,有什么东西是世子想要的?” 裴寰没有回答,而是慢条斯理的品茶。 见状,宋姝婉就知晓她是问不出结果了,索性就不浪费口水,然而临走前,她又回过头:“世子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难民的案子,南明王世子的死虽然能让南明王动起来,但真正想要个结果,还得看世子的能力。” “如今京城的言论愈来愈多,世子还是快些解决吧,这件事拖得越久,对您,对我都非常不利。” 留下这番话,宋姝婉头也不回的离去。 也是因此,她没看见裴寰嘴角勾起的弧度。 暗三疑惑的开口:“世子,您没和世子妃说吗?难民的事情,已经罢免了几十个官员了。” 裴寰淡淡地说:“她明日自会听到。” 次日,宋姝婉从飞鸢口中得知了几十个官员被罢免的事,当场就陷入了沉默。 “什么时候的事?” 飞鸢不假思索地说:“南明王进京当日啊,南明王往京城赶的时候没闲着呢,将一路上的官员全都查了个遍。” 宋姝婉再次沉默,半晌摸了摸脸颊,亏她昨晚还提醒裴寰要快些处理,合着结果早就出来了,就她像个跳梁小丑! “世子妃,您怎么了?” 飞鸢察觉到异常,问的小心翼翼。 宋姝婉回过神,嘴角扯起一抹弧度:“没什么,哦,对了,今日给世子针灸的时辰到了,取我的金针来。” 飞鸢挠了挠头,虽然心中觉得很古怪,可还是迅速取了金针来。 小半个时辰后,裴寰身上落了第一根金针,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这是……生气了?” 宋姝婉瞥了眼男人,笑着落下第二根金针:“世子说笑了,作为郎中,我是绝对不会将情绪带到治疗中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休想拿捏 结束针灸,宋姝婉带着金针离去。 后方,裴寰缓缓披上衣袍,纵使针灸已经结束,可他还是能感觉到疼痛,但不得不说,这种疼痛让他愉悦,因为这代表着他的腿是真的能治。 就在这时,暗三拿着一张帖子入内:“宁王爷请您过府一叙。” 裴寰微微一笑,问的却是另一件事:“宁王和宋姝婉之间的关系,可有查清?” 暗三面露为难:“还在查,结果不知。” 裴寰摩挲着手指,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之前柳眉的指责,她说几年前在明州城的烟花之地看见过宋姝婉,那时的宋姝婉叫宋柔。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觉得是柳眉胡说,但眼下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 “查明州城的烟花之地,几年前是否有个叫宋柔之人。” 暗三行礼:“是。” 顿了顿,他又问道:“世子,这张帖子……” “扔了吧。” 暗三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匆匆离开的暗三并没有注意到,方才离开的宋姝婉突然从另一边的角落走出,她皱着眉头看了眼暗三的背影,又看了眼后方关上的门。 裴寰和皇帝,到底在做什么? “世子妃,世子妃……” 就在这时,一连串的叫喊传来,宋姝婉回过神,瞧着小跑来的飞鸢非常疑惑,不过她顾及着屋里的裴寰,便迎了过去:“发生了何事?怎得如此……” “侯夫人请了裴家的族老来,说,说您蛊惑世子,败坏侯府名声,还不顾侯府人安全,要拿裴家的家规惩罚您。” 宋姝婉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院门口便出现了数人,为首的正是侯夫人,而后方的几个族老…… 宋姝婉眉心微动,除了为首的是个拄拐杖的老者,其他都是陌生的脸,看样子,之前裴寰算账失败,事后还做了些别的安排,不然这些新族老就不会出现了。 正想着,几人进了院子。 侯夫人还没说话,泪水便先落了:“几位族老,我真的……好苦啊。” 宋姝婉:“?” 苦,侯夫人苦的什么? “你苦的什么?” 后方传来的男声说出了宋姝婉心中的疑惑,是听见动静的裴寰出来了。 侯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我……” “你且退下。” 威严的声音落下,后方的老者走上前,手里的拐杖点在地上,沉闷的声音像是要落在人的心头上。 他问:“裴寰,我说话,对你可有用?” 宋姝婉抿唇,扭头望向裴寰,就见后者神情中多了几分复杂,但口中却道:“大族老说话,于我自是有用的。” “既然有用,那这女子是否能让我带走?” 大族老顺着话提出目的,浑浊的眼落在裴寰身上,偶尔闪过的精光藏了他的算计。 裴寰淡淡地说:“她是我的世子妃,大族老,请注意您的称呼。” 大族老冷笑一声:“世子妃?她确实是世子妃,但她的言行举止,行事作风,有一点像侯府的世子妃吗?侯府自从她进门,便一直鸡飞狗跳,这般的人,如何能配当世子妃?” 一番话落下,周围陷入寂静。 裴寰闻言笑了,面上带了几分讥讽:“她不配?她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又是我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世子妃,如何不配?大族老,我裴寰敬你是长辈,与你说话才客气,但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放肆,你,凭得什么在我面前放肆?” 接连两个“放肆”,让大族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裴寰,你是要说我,没资格管侯府的事?” “你可以管侯府的事,但清风院,你没资格插手。” 裴寰直接摆明了态度,他的样子让一旁的侯夫人震惊的睁大眼眸,随后便是一股遮掩不住的喜悦涌上心头。 裴寰这般模样,等于是和裴家的族老们作对啊,这样一来,她的继儿就稳了,这侯爷的位置注定是她儿子的。 想到这里,侯夫人低眉顺眼,时不时的擦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眼见着气氛陷入僵持,一直没有言语的宋姝婉叹了口气:“这位大族老,我想,我有必要与您谈谈。” 听到宋姝婉的话,大族老冷冷的看向她:“我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可没资格和世子妃及诰命夫人说话。” 在裴寰面前吃瘪,转头就针对她? 意识到这点,宋姝婉的好脾气也没了,不客气地说:“您确实没有资格管我,事实上,这侯府的事,您都没资格管。” “放肆!” 大族老还没说话,侯夫人先跳了出来:“你怎么和大族老说话的?他可是裴家的族老,你身为裴家的媳妇,怎能如此无礼?” 宋姝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落在侯夫人脸上,她一言不发的看着人,看的侯夫人心头微突,紧跟着便是一股火气涌上来。 “怎么,你对我的话有意见?” 听着质问,宋姝婉叹了口气:“夫人的话,儿媳自是没有意见的,但是夫人似乎搞错了一个重点。” “什么意思?” 侯夫人愣住,心头莫名生出了一股不安。 “您一口一个裴家,就说明您是知晓大族老是何身份的,但我们是侯府的人啊,什么时候,侯府的规矩要由裴家的族老来定了?还是说……” “闭嘴!” 突如其来的呵斥打断了宋姝婉,侯爷大步走来,脸色十分难看的看着她和裴寰。 “这是侯府,也是裴家,你们只要在这里一日,那就一日要受府中的规矩,若有意见,那就滚出去!”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扭头望向裴寰:“世子?” 裴寰淡淡开口:“滚倒是可以滚,不过这侯爷的位置,还有……” “闭嘴!” 侯爷又是一声呵斥,而后竟直接拉着侯夫人离开。 留下的族老见状,只能将目光放在大族老身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族老说:“裴寰,你会后悔的。” 裴寰还带着空洞的眸子精准落在大族老的脸上:“这句话,大族老在五年前也同我说过,还是那句话,您是长辈,裴寰敬您,与您说话才客气,但想借此拿捏我,那您就想错了,来人,送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没必要插手 宋姝婉瞧着几个族老被强制送走,狐疑的目光落在裴寰身上:“侯爷,怕世子?” 裴寰随意的理了理衣裳:“不是怕,他只是担心到手的东西没了,还有,日后再碰上那几个族老,不用理会,直接走便是。” 宋姝婉眉心微皱,到底没有多问,而是目送着裴寰离开清风院。 “世子妃,您怎么了?” 飞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姝婉回过神,问道:“今日的侯爷为何会怕世子?” 飞鸢眨了眨眼,手指在脸颊上挠了几下:“有怕吗?许是之前世子与他聊过吧?” “世子与他聊过?何时的事?” “就前两日,侯夫人为了二公子寻您的事,世子特地去了趟青竹院,估摸着是说了什么,才会有今日侯爷的惧怕吧。” 宋姝婉怔住:“你说他因为侯夫人寻我,特地去了青竹院?” 飞鸢点头,笑嘻嘻地说:“您别看世子平日里话不多,瞧着好像冷冰冰的,但其实人很好的。” 宋姝婉沉默,她看到的裴寰可不是很好的人,不过她和裴寰本就是相互拉扯的关系,人好不好都无所谓,帮她报了仇便可。 想着,宋姝婉收敛心神:“备车吧,我要去存善堂瞧瞧。” “好嘞。”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到了存善堂,宋姝婉下了马车,瞧着前方空荡荡的门,也不在意,微微一笑便踏了进去。 一进门,她就看见丁寸一手拿着本医书,一手托着脸颊,也不知在想什么,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地面。 “胡思乱想什么呢?” 宋姝婉上前拿了丁寸手里的书,而后又轻敲了下他的头。 丁寸激灵了下,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人,欣喜的跳起:“世子妃,您什么时候……等等,您先坐下。” 宋姝婉一头雾水的被请坐下,扭头就见丁寸来来回回跑,一会儿送茶水,一会儿送点心,将讨好之意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是,有事相求啊。 宋姝婉微微勾起唇角,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说吧,你有什么事?” 丁寸嘿嘿笑了几声,搓着手说:“我听闻,东城门处多了些难民,里面有不少人生了病。” 宋姝婉挑眉,会意道:“你想去给他们治病。” “对对对,世子妃,您看,我们存善堂如今,一没病人上门,二也没个好名声,与其成日守着这里,还不如出去给人治病,我医术不精,其他病治不了,但小疼小痛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丁寸说的小心翼翼的,心里也十分忐忑,他这么说,世子妃会不会不高兴啊? 寂静中,宋姝婉叹了口气,放下茶盏说:“你有给人治病的想法非常好,不过那群难民自有官府那排,我们没必要插手。” “可是……” 丁寸还想再说,宋姝婉稍稍抬手,便止住了他的话音:“我知晓你的想法,但还是那句话,那群难民有官府安排,我们没必要插手,不过你要是真想给人治病,我倒是有个能帮你的法子。” 丁寸眼睛发亮:“什么法子?”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出了京城,往北走了大概二十来里路,一个村庄出现。 宋姝婉听着车夫的提醒,微微侧头:“学医很难,闭门造车是大忌,我带你来此替你瞧着,能否从今日的诊治中学到东西,就看你的了。” 丁寸郑重点头,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见状,宋姝婉没有再言语,领着他下了马车。 另一边,村子里的人注意到靠近的马车,互相传话后,很快就聚拢了过来。 一个中年男人问道:“你们是何人?来我们大山村做什么?” 宋姝婉环视一圈,笑着说:“我等是路过的郎中,这是我的小徒弟,想免费替大山村里的诸位诊治,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寂静中,一个妇人出声:“你们真的不收银钱?我观你年岁也不大,你和你的徒弟医术好吗?靠谱吗?” 宋姝婉抿唇轻笑:“自是不收银钱的,我年岁虽不大,可我自幼便是随着师傅做游医的,至于是否靠谱,左右我师徒二人是免费诊治,诸位得了方子,便去寻其他郎中瞧瞧,靠不靠谱自然也就有了答案。” 经过一番言论,不少人露出了心动的神情。 宋姝婉也不急,只笑眯眯的瞧着,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越众而出。 “见过这位姑娘,老头子柳山,是这大山村的村长。” 宋姝婉行了一礼:“见过村长。” 随后,她将方才对村民说的介绍又说了一遍。 柳山带着审视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片刻后让身后的村民做准备。 “再去抬桌子和椅子来。” “知晓啦。” 宋姝婉唇角弯起,村长这是相信她了。 没多久,丁寸端坐在上方,脸色肃然的望着第一个坐下的老人:“失礼了。” 宋姝婉:“……” 丁寸这是太紧张,把脑子弄坏了? 她拍了拍丁寸肩膀,温声说:“放轻松,还有我诊第二次脉呢。” 丁寸僵硬的身体逐渐放开:“知晓了,世,师傅。” 这之后,丁寸诊脉一次,宋姝婉便诊脉一次,每一次丁寸都详细的说了病人情况并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宋姝婉。 宋姝婉则负责修改方子,并时不时的与丁寸讲述为何这般改。 一个时辰后,村民们的诊脉结束,身体没有问题的满脸笑意,有问题的基本都拿了一张方子。 柳山看了眼后面的村民,笑着拱手:“两位辛苦了,时辰不早,可否留下用个便饭?” 宋姝婉看了眼天色,拒绝了村长的邀请:“我等还要赶往京城,就不在此逗留了,告辞。” 闻言,柳山将两人送上了马车。 “如何?今日有多少收获?” 丁寸眼睛发亮:“很多,世子妃,今日我的收获非常多,我终于知道了该如何诊脉,如何开方子了。” 宋姝婉嘴角的笑意加深:“你知晓就……” “砰!” 巨大的撞击声突然响起,宋姝婉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控制不住的往旁边倾斜。 与此同时,外间的大喊传来:“有刺客!保护世子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不需要她同意 马车剧烈的晃动着,等晃动结束,宋姝婉才得以稳住自己的身形。 “世,世子妃,怎么了?” 丁寸满脸慌张,然而下一瞬,宋姝婉就捂住了少年的嘴,轻声说:“噤声,马车已经停下了,我出去瞧瞧,你在这儿呆着别乱动。” 说完,宋姝婉迅速下了马车,不远处,十几具尸体正倒在地上,有两波穿着黑衣的人还在缠斗,其中一波明显落在下风。 顷刻的功夫,一方黑衣人落败,存活的一方全都望向了马车旁的宋姝婉。 宋姝婉抿了抿唇,攥紧的手心里满是冷汗,这群活下来的是敌是…… 其中一个黑衣人突然拉下脸上的黑布,宋姝婉惊讶:“暗三?你怎么会在这儿?” 暗三拱手行礼:“属下奉世子之命,于暗中保护世子妃。” 宋姝婉张了张嘴,突然发现她不知该说什么,裴寰让暗三跟着她,说是保护,其实也是一种监视吧? 她回过神,语气中带了几分冰冷:“你跟着,不对,裴寰派人跟着我多久了?” 暗三垂眸,一句话堵在嘴里,愣是没敢说出来。 见状,宋姝婉扯了下嘴角:“行,我会去寻裴寰问清楚的。” 说罢,她回了马车。 暗三暗中叹了口气,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留几个人将这些尸体都处理了,其他人随我护送世子妃回府。” “是!” 进了京城,丁寸寻了个理由就跑了,随后马车就一路奔回侯府,等宋姝婉见到裴寰时,夜色已然降临。 “世子是否该解释一下,为何要在我身边安插监视的人?” 裴寰微微侧头:“是保护。” “保护?” 宋姝婉重复着他的话,险些被气笑:“世子还真是,能言善辩啊!” 裴寰理了理衣裳,语气平静地说:“比不上世子妃,平日里都在京城里待的好好的,为何今日就出了城?” “我出城有问题么?总不会在世子眼里,我连出城的资格都没有了吧?”宋姝婉心口憋了一股火气,受其影响,说出的话也带着刺。 裴寰察觉到变化,眉头瞬间皱紧,寂静中时间流逝,他冷声问:“你出城,我不会管,但你无缘无故跑到十几里外,还碰上了刺客,你说,我该不该管?” 宋姝婉紧紧盯着裴寰,翻涌着火气的心绪突然就平静了,她不是傻子,听到裴寰的话,就知晓裴寰来见她之前就问清了前因后果。 无论今日是什么情况,裴寰派的人终究是救了她的命,争论下去对她没有好处。 裴寰侧耳,见半天没有动静,便知晓宋姝婉是想明白了关键,索性也没有言语。 片刻后,宋姝婉淡淡开口:“我出城,是带着丁寸给人诊脉,我不知世子想到了什么,但我问心无愧。” 放下这句话,宋姝婉径直离去。 暗三从角落里走出:“世子。” 裴寰捏了捏眉心,问道:“今日那些刺客是怎么回事?” “是红坊的刺客,瞧着像是要杀世子妃,但属下估计,是为了您。” 裴寰脸上一片冰冷,他成为大周战神多年,明里暗里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往昔那些人不敢折腾,眼下倒是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来。 “世子,世子妃身边的人可是要调走?” 裴寰微微抬手:“继续留着,她成日里东奔西走,不爱在侯府里待着,有些人跟着是好事。” 暗三捧着茶水递过去:“但属下看世子妃,很反感。” “无妨,这是我的决定,不需要她同意。” 另一边,宋姝婉回到房间:“飞鸢。” “奴婢在,世子妃可是有事要吩咐奴婢?” 飞鸢笑嘻嘻的跑到近前,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宋姝婉。 宋姝婉看着她,忽而拿起手边的茶盏砸在地上:“裴寰派人在暗中盯着我这事,你知晓吧?” “砰”的一声,茶盏连着内里的茶盏飞溅,飞鸢愣了一下,反应过后连忙跪下:“这件事,奴婢确实知晓。” 宋姝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既然知晓,你为何不与我说?” 飞鸢抿唇,低下头说:“奴婢,奴婢以为世子妃是知晓的,就没提。” 宋姝婉冷笑:“以为我是知晓的,所以没提?飞鸢,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儿,会信这句话吗?” 飞鸢咬着嘴唇,双手搭在膝盖上不敢做声。 就在这时,百草推门而入,急切的说道:“世子妃,宋仁出事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了屋里的情况,不由愣住:“世子妃,这是怎么了?可是飞鸢做错事,惹您不高兴了?” 宋姝婉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平静:“你方才说宋仁出事了?怎么回事?” 百草瞥了眼飞鸢,如实将情况说了。 白日里宋姝婉带走丁寸后,就有一群人跑到了存善堂,嚷嚷着要见世子妃。 宋仁解释世子妃不在,但那群人不信,推搡间打了起来,宋仁失手伤了一个妇人,被刚好赶来的禁军瞧见,就被抓起丢进了大牢。 “世子妃,奴婢一直想进去看看宋仁,但狱卒说,只有您才能进去。” 宋姝婉的手指骤然收紧,各种心绪翻涌,外间突然传来嘈杂:“岳小姐,岳小姐您不能闯进来,这是世子和世子妃的院……” “我知晓是他们的院子,正因为知晓我才来的,你们让开,我要见世子妃,我现在就要见世子妃。” 是岳红。 宋姝婉把她带回侯府后,就将人安置在了旁边的院子,和宋仁的家人同住,没想今日竟往她这边跑。 想着,宋姝婉起身出了房门:“岳小姐。” 淡淡的三个字,让岳红的话音戛然而止,下一瞬,岳红推开拦阻她的下人,小跑着到了宋姝婉面前,还未说话便红了眼眶。 良久,她哽咽着说:“世子妃,我岳家,我岳家是清白的。” 宋姝婉抿唇,到底没说什么,牵着岳红的手进了屋子:“喝杯茶吧,等冷静下来,我们再聊。” 岳红咬着嘴唇,双手紧紧交握着:“世子妃,我……” 宋姝婉摇摇头,示意她先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岳红终于冷静下来,她深吸口气说:“盐引是雍王送到岳家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不介意毁了你 “三日前,雍王府突然派人送了个盒子到岳府,我瞧着好奇,便偷偷的打开了盒子,没想到里面放的竟是盐引,当时我与返回的父亲撞上,还起了争执,我父亲说,那盐引只是暂时放在岳家,等过上几日便会送走,可谁知晓……” 岳红声音里又带上了几分哽咽,一直含在眸中的泪花缓缓流下。 “世子妃,我父亲虽是尚书,可他的功劳都是在战场上拼搏来的,我父亲,他真是无辜的。” 宋姝婉听着她的讲述,并没有言语。 时间流逝,岳红也渐渐没了声响,世子妃不相信她说的话吗? 过了片刻,宋姝婉稍稍抬眸,开口道:“岳大人是否无辜,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如今岳家死的死,散的散,岳小姐想让岳家清白就得拿出证据,拿出盐引和岳家无关的证据。” “可是……” 岳红急切的想开口,然而只说了两个字就顿住了,她没有证据,她一点证明岳家无辜的证据都没有。 见她低头不语,宋姝婉暗中叹了口气:“岳小姐先去歇息吧,岳家的事,世子会替你想办法的。” 岳红抿着嘴唇,良久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到了这时,宋姝婉才将注意力放回百草身上:“你先前说,狱卒只准我去见宋仁?” 百草颔首:“是的。”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走,寻世子去。” 半个时辰后,狱卒点头哈腰的将宋姝婉和裴寰迎进了大牢中。 “世子,世子妃,之前都是误会,我们并未对您二位的手下做什么,他还好好的。” 言语间,宋姝婉看见了宋仁:“宋仁。” 靠在墙边的宋仁抬头,看着出现的几人,脸上露出震惊:“世子,世子妃,您二位怎么……” 宋姝婉抬手示意宋仁噤声,而后转向狱卒:“刚才你说了是误会,那这人,我们是否能带走了?” 狱卒脸上闪过为难:“按理说,人是能带走的,但是……” “但是什么?” 宋姝婉平静的眸子落在狱卒脸上,一句反问就让狱卒低下头。 这时,另一道声音传来:“他没资格放人。” 裴寰眉心微皱,他看不见,但听的却很清楚:“宁王。” 宁王一袭白衣,听见裴寰的话,手中折扇“啪”的一下展开:“裴世子,又见面了。” 裴寰语气冰冷:“去存善堂闹事的人,是宁王安排的吧?” 宁王笑了笑,一双眼落在宋姝婉身上,口中则道:“裴世子说的什么话?本王像是做那等无聊事的人?” “以宁王爷的性子,谁也说不准。” 裴寰不软不硬的刺了一句,而后便让狱卒放人:“若有问题,让人去侯府寻本世子便是。” 狱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世子啊,这不是寻谁的问题,而是……” 宁王手中的折扇落在他肩膀上:“大周战神的话,你都不听了?” 一句大周战神,狱卒僵住,而后犹豫着打开了牢门。 一直不语的宋姝婉看着这一幕,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这个宁王到底想做什么?为何出现的奇怪,言行举止更奇怪。 就在这时,她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阴鸷眼眸。 宁王问:“世子妃这么瞧着本王,莫不是对本王有什么想法?” 宋姝婉:“……” 反应过来的她扯了下唇角,缓缓退到裴寰身后:“男女授受不亲,请宁王爷慎言。” “走吧。” 裴寰开口,直接无视了宁王。 宋姝婉垂眸,示意宋仁跟上,便推着轮椅往外走,谁知经过宁王身边时,宁王突然动了一下。 “岳家的小姐在你那儿是吧?” 话题转的太快,宋姝婉微微一怔,语气淡然地问:“这事与宁王爷有关吗?” “一般来说,与本王无关,但盐引被私卖一事是本王负责的。” 宁王缓步走向宋姝婉,斜里忽而多了一条胳膊,十分精准的环住宋姝婉的腰,将她推到了旁边。 裴寰开口道:“宁王爷负责什么事,与内人没有分毫关系,人言可畏,宁王爷还是离内人远些的好,要不然……” 他没把话说完,但话中隐藏的杀意却十分明显。 宁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半晌冷笑一声:“那就看裴世子有没有那个本事,让本王离远些了。” 如果说之前,宁王对宋姝婉的兴趣还只是藏在暗处,那如今便是直接摆了出来,寸步不让。 裴寰听着恼火,宋姝婉却觉得莫名其妙,她和宁王面都没见过几次,宁王怎么就对她另眼相看呢?难不成是她记忆出了问题,忘了一些事情? 就在宋姝婉苦思时,周围的人皆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们听到了不该听的,不会被灭口吧? 不过片刻,宁王便先离开了。 宋姝婉回过神,推着裴寰,带着宋仁离开了天牢。 回府的马车上,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变得凝滞,直到车夫的声音出现,才打破了此间的僵持。 裴寰语气平静地说:“我不管你和宁王以前有些什么,但你现在是我的世子妃,莫要因为宁王,坏了我的名声。” 此话一出,宋姝婉皱紧眉头:“我记得与世子说过,我和宁王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温府,之后的每次碰面世子也基本都在,如此情况下,世子凭何怀疑我?” “宁王的模样,还不够本世子怀疑吗?” 裴寰扔下质问,便唤了暗三入。 宋姝婉瞧着轮椅远去,心中压了股火气。 “世子妃,您没事吧?” 宋仁关切的询问中,宋姝婉回过神,勉强扯了下唇角:“没事,你先回院子吧,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宋仁欲言又止,但宋姝婉已经离去,他只能在原地站了片刻,而后回了院子。 “砰!” 宋姝婉踢开门,几步到了裴寰身前:“我觉得有些事得说清楚。” 裴寰稍稍抬眸:“若是宁王的事,那我二人没什么……” 宋姝婉拽住他的衣领,将人往自己面前拉:“我和宁王从无旧情,温府之前,也从未见过,裴寰,你若是怀疑我大可派人去查,但要是影响了你我二人之间的交易……” 话到这里顿住,宋姝婉歪了歪头:“那我不介意治好你,再毁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他在祸水东引 “放肆!” 暗三的训斥响起,下一瞬,裴寰便抬手让他退下。 暗三犹豫着,最终还是退出了房间。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裴寰将宋姝婉的手一点点拉下:“那就看看到最后,是你先毁了我,还是我先杀了你?” 谁也不知道话题怎么会偏到这种地步,宋姝婉看着裴寰,裴寰也“盯着”宋姝婉。 过了许久,宋姝婉冷笑一声,转身径直离去。 原地,裴寰捏了捏眉心,他向来是个运筹帷幄的人,万万没想到碰见了宋姝婉后,竟生了棘手的感觉。 这时,暗三推门而入:“世子,边境传了消息,说是鞑靼境内有异动。” 裴寰心神微凛,捏着眉心的手也跟着放下:“边境那边可做了应对?” “已经做了应对,但目前鞑靼的动静太小,怕是,怕是没用。” 裴寰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若非他中了算计,哪里有鞑靼的人乱跳的机会? 所幸他的眼和腿还能治,鞑靼也跳不了多久了。 敛去思绪,裴寰淡淡地说:“鞑靼亡我大周之心一直不死,如今我重伤,他们定会折腾,盯紧了,莫要让鞑靼真的得意起来,若是危机时刻,我允他们先打鞑靼。” 此话一出,暗三心头跳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敛去了思绪,行礼后退下。 时间一转过了五日,宋姝婉除了给裴寰针灸,其他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寸步不出,仿佛对外间的事没了兴趣。 侯府的下人瞧着都觉得惊奇,私底下议论一片,百草和飞鸢听了顿时心焦,没多久,飞鸢跑到宋姝婉面前,一言不发便跪下了。 彼时,宋姝婉刚端起一杯茶盏,瞥见飞鸢的举止愣住:“到我面前跪下作甚?又在府上惹祸了?” 飞鸢咬着嘴唇:“奴婢没有惹祸,奴婢就是觉得,世子妃这两日一直在府上待着,可是奴婢之前的隐瞒让世子妃生气了,所以才……” “等等。” 宋姝婉打断了她,眸中满是疑惑:“谁告诉你,我是生气才不出府的?” 飞鸢抬起头,脸上带着茫然:“府里的下人都是这么说的,说世子妃您是被什么人给气着了。” 宋姝婉默然,她这五日确实没出门,可不代表她是因为生气才不出门的啊。 揉了揉眉心,宋姝婉让飞鸢起来,而后起身,从旁边的小桌上取了一沓纸。 “我这几日都在整理药方,因着数量多,所以才没出去,根本就不是你们所说的生气才不出府的。” 说到这里,宋姝婉颇有几分哭笑不得,这侯府上下的人也太会琢磨了,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飞鸢接过纸张看了一遍,心头的疑惑顿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就是恼火:“那群人可真能胡说八道,不行,奴婢一定要收拾他们,要他们以后都管好自己的嘴巴。” 说罢,飞鸢起身就跑了。 百草刚好进门,与她擦肩而过时险些被撞倒:“世子妃,飞鸢这是怎么了?” 宋姝婉咳了两声,简略的将情况说了一遍。 百草顿时沉默,良久才开口:“原来是这样,那难怪飞鸢动怒了,但是无妨,飞鸢心里有数,不会闹出人命的。”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将写满方子的纸张递过去:“这方子,你一会儿送去存善堂,告诉丁寸,让他近期多背背,我会找机会去考较他的。” “是。” 百草恭敬的接过,又说起她这次过来的缘由:“底下的铺子生意已经好转了,不过存善堂……” 宋姝婉会意:“不碍事,目前我还出得起银钱,继续开着。” 闻言,百草没有再多言,行礼后带着方子离去。 这时,门“吱呀”一声响起,宋姝婉抬眸,就见暗三推着裴寰进了屋。 “今日是什么风,把世子给吹过来了?” 裴寰没有说话,而是给了个示意。 暗三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世子妃,这是两年前,宋家家主与信国公府的通信,与宋家的案子可能有些牵扯。” 宋姝婉愣住,惊疑的目光从裴寰脸上扫过,几瞬后,她接过了信封—— 钟志吾兄,展信佳,盐引一案尚未查明,但小女婉儿近日身体欠佳,随我继续走动,恐会因奔波而出事,我命人留在明州城中照顾她,吾兄若收到信件,请派人去明州城寻她,带她回京。 信件很短,但每一个字里都透着一个父亲的担忧,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底下的落款时间…… 宋姝婉攥紧信件,抬起的眼眸里有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世子让我看这封信到底有何用意?” 裴寰指尖轻点着轮椅的扶手,不答反问:“你觉得我让你看这封信,有何用意?” 问题回到自己身上,宋姝婉陷入了沉默,只是本就攥紧的手指,如今攥的更加紧。 良久,她艰难开口:“世子就直说吧,你到底想知晓什么?” 听出她话中的无奈,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宋家被满门抄斩,负责此案的雍王可以说是将宋家连根拔除,如此情况下你是如何活下来的?换句话说,是谁把你保下来的?” 宋姝婉抿唇,各种思绪从脑海里闪过,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我不知晓是谁把我保下的,我只知病愈后便在信国公府,而宋家已经被满门抄斩。” 裴寰皱了眉头:“据我所知,两年前宋家被满门抄斩时,并未少过人。” 宋姝婉定定的望着裴寰,忽而扯起了唇角:“世子一直追问两年前,有关我的情况,可是查到了什么?” 裴寰对宋姝婉的敏锐并不惊讶,淡淡地说:“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 闻言,宋姝婉轻轻颔首:“不瞒世子,其实我对宋家的罪名并不清楚,得到消息的时候宋家已经被满门抄斩,之后便一直被锁在信国公府不得外出,至于这信上说的盐引一案……”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盐,盐引?” 几天前,岳家也是因为盐引而被满门抄斩的。 “岳小姐说,岳家的盐引是雍王派人送去,这是不是说明,宋家的案子是雍王刻意为之?他在祸水东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前去赈灾 宋姝婉脑海里的思绪翻涌着,很快就寻到了相似的情况,取而代之的便是胆寒:“朝廷的盐引,不是一直由户部掌管?为何雍王会牵扯其中?甚至连两年前宋家的案子都和盐引有关?” 裴寰微微皱了眉头,他先前也在想这个问题,所以才会带着信件来此,但他没想到,宋姝婉竟然对宋家的情况分毫不知。 想到这里,他提醒道:“宋家之所以被满门抄斩,是因为在宋府搜到了与鞑靼来往的信件,其中涉及到了边境布防图,是叛国,而不是你说的与盐引有关。” 宋姝婉沉了脸,一字一顿地说:“我父亲绝对不会叛国,他恨鞑靼还来不及,如何会与鞑靼通信?” “但案件的证据里,就有相关的信件,那是从宋府的密室搜出来的。” 裴寰加重语气,他的话音落下后,屋中陷入了寂静。 宋姝婉盯着手中的信件,从宋家想到了雍王府,又从雍王府想到了岳家。 “我父亲信件上提到了盐引,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宋家的倒台与盐引应该有些牵扯,还有岳家的案子……” 宋姝婉抬起头:“世子,盐引或许是个线索。” 裴寰颔首:“盐引确实是个线索,但我与你想法相反,我觉得盐引和宋家的案子,并没有牵扯。” 宋姝婉愣住,从裴寰拿出信件后,男人的想法就与她一直是相反的。 盐引,叛国。 有牵扯,没牵扯…… 种种混杂在一起,带着一种让她说不出的无奈与彷徨。 宋家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耳听着宋姝婉没有声音,裴寰暗中叹了口气,也是奇怪了,宋姝婉这个人就像被排斥在了宋家外,明明是宋家的人,却对宋家的案子分毫不知。 “你莫要多想了,我会让人继续查的,对了,再过半月魂花便会送到京城,届时我的眼与腿,就麻烦你了。” 宋姝婉回过神,下意识扯了下唇角:“请世子放心,魂花回来,我定会给世子调整治疗法子的。” 之后的几日,京城里平和至极,仿佛之前生出的事都被百姓遗忘了一般。 这时,一个消息突然传开——南明王世子的死,与合欢楼有关,他是因为争抢美人被人打死的。 “听说打死南明王世子的人,和雍王府有关呢。” “天老爷啊,那雍王府的人也太嚣张了,竟然连南明王世子都敢打死。” “为何一直盯着南明王世子被谁打死的?我倒是好奇,得是什么样的美人,才能叫人争抢到弄出人命啊?” 百姓们议论纷纷,合欢楼的姑娘被一个个举出来,又一个个按回去。 就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又一个消息传出——小公主要挑选驸马了,皇上有意在京中适龄的青年中挑选一位入赘公主府。 这消息一出,京城里适龄的青年全都大惊。 “之前不是说要用华阳郡主与其他国家联姻吗?怎得如今联姻的消息没了,反而公主要挑选驸马了?” “嘿,那小公主可是一直对侯府裴世子有意呢,就算挑选驸马,也不会看中其他人吧?” “啧啧啧,我可真是好奇,小公主的驸马会是谁呢。” 侯府里,宋姝婉端着茶盏,慢条斯理的用茶盖撇开上方的茶叶。 飞鸢眉飞色舞的将京中眼下的言论都说了一遍:“世子妃,您觉得小公主会挑选谁做驸马啊?” 宋姝婉啜了口茶水,慢悠悠抬眸:“小公主挑选谁做驸马,是小公主的选择,与我等无关。” 飞鸢睁大眼眸:“可是世子妃,所有人都说小公主对世子有意,她不会……”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旁的百草突然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飞鸢没说完的话。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目光落在门口,语气中不免带了几分促狭:“世子今日,可是为了京中的流言而来?” 裴寰脸色有些难看,不过情绪却很稳定:“不是。” 话落,他挥退了屋中的人。 “我今日来,是想让你随我离京。” “离京?” 宋姝婉重复他的话,面上多了些疑惑:“世子怎得要离京了?” 裴寰脸色发黑:“五日前,明州城突发大水,两岸河堤被冲垮,几十万百姓深陷其中,死伤惨重,朝廷需人护送赈灾的粮食和草药前去。” 宋姝婉抿唇,看着裴寰,脑海中想的却是小公主要挑选驸马的事。 皇帝这个时候把裴寰调出京城,或许是有器重的意思,但更主要的还是想避开小公主挑选驸马吧。 敛去思绪,宋姝婉起身说:“水灾过后定有瘟疫,世子若是前往赈灾,这时间便不能耽误,朝廷的粮食和草药可有准备好?” “还在准备,最迟明日便可离去。” 宋姝婉颔首:“我这就让百草与飞鸢收拾衣物。” 清风院的主子要走,地下的人立刻就动了起来,没多久就把行李给收拾好了。 宋姝婉在百草和飞鸢两人间纠结了下,最终决定带上飞鸢和宋仁。 百草愣住:“世子妃为何不带奴婢?” “存善堂需要有会医术的人坐镇,你留在京中最是适合。” 宋姝婉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就见岳红穿着侯府丫鬟的服饰走了进来。 “世子妃,岳红也想去赈灾。” 宋姝婉拒绝的话还在嘴里,突然想起岳家留下了东西,问道:“你可是想将岳家留下的东西送出去?” 岳红抿唇:“那些东西,是岳家给世子妃的,岳红不会动,岳红只是想跟着世子妃。” 宋姝婉微微皱了眉头,几番思索后,还是决定带上岳红。 次日,一辆马车出了京城,后方是几十辆牛车,上面放的皆是粮食和草药。 “明州城离京城有三百多里,日夜兼程也得行上二十多天,世子妃,您可得好生休息,莫要累着了。” 宋仁手里抓着一个单子,边看边说。 宋姝婉笑了笑,忽见车队停下,便起身往前面去了:“世子,现下感觉如何?” 裴寰微微抬头:“何意?” 宋姝婉正要回答,突听一阵破空声传来。 “世子妃小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就等着世子了 什么! 宋姝婉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突然探出,将她拽了过去,与此同时,一支箭矢擦着她的发:“还不是很饿,你们两人饿了吧?去吃饭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飞鸢挠了挠头:“可是……” 她还没说完,宋仁从后面拉了下她的衣角:“世子妃,我们这就去吃饭。” “什么?世子妃……” 宋仁朝后面使了个眼色,飞鸢瞥见轮椅上的人,立刻改了说到一半的话:“世子妃说的是,我们这就去吃饭。” 随后,飞鸢和宋仁一路小跑着走了。 裴寰稍稍侧头,听着旁边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那飞鸢性子跳脱,竟把宋仁都带偏了。 宋姝婉听着身后的动静不对,下意识回头,看见裴寰时,心中有些无奈,飞鸢和宋仁这是…… 暗中叹了口气,宋姝婉迎向裴寰:“世子寻我可是有事?” 裴寰颔首:“针灸。” 短短两字,宋姝婉立刻明白,与裴寰进了马车。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边收金针边说道:“世子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好许多了,不过还是要注意,万万不可再出意外了。” “知晓了,之后会注意的。” 裴寰披上中衣,他身上因为针灸的缘故冒了许多汗珠,使得中衣被浸透,隐约露出里面的皮肤。 宋姝婉抬眸,就见裴寰额头的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落进心口的位置,她的视线不知怎么,竟不受控制的跟着汗珠走,而后就注意到了中衣的情况。 短暂的停顿后,她一个激灵回过神,之前也不是没给裴寰针灸过,怎么今日感觉如此奇怪? “怎么了?” 裴寰头微微一歪,语气中带着迷茫。 宋姝婉抿唇,干笑道:“没什么,我先下,下马车了。” 她说着,拎起裙摆往外走,却不小心撞上了旁边的油灯。 “哎呀!” 宋姝婉惊呼一声,下意识扑打油灯的灯芯,火光灭掉,车厢中瞬间陷入黑暗。 “怎么了?” 裴寰的询问再次传来,宋姝婉咳了一声:“没事,我不小心打翻了油灯,推开车窗就好了。” 闻言,裴寰没再说什么。 夜间,车队休整的地方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时的噼啪声响,守夜的人安静坐着,锐利的眸子里仿佛看不见困倦。 突然,几道人影快速出现,落在了篝火的边缘,几个守夜的人正要动手,就发现为首的人是暗三,立刻收了刀剑。 暗三环视一圈:“世子呢?” “那边。” 暗三靠近时,裴寰瞬间睁开了眼,语气淡淡地说:“已经安排好了?” 暗三拱手:“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世子了。” “嗯。” 夜色渐深,周围愈发的寂静。 次日天明,宋姝婉在嘈杂声中醒来,捂着头眉心紧皱,她昨夜睡得太沉了,沉到她今日醒来,竟觉得头疼。 “世子妃,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启程了,您快吃些东西。” 飞鸢咋咋呼呼的奔来,给宋姝婉手里塞了馒头和水袋,而后又跑开拿了热帕子来。 “世子妃,快擦擦脸。” 宋姝婉无奈的由她摆弄,抬眸间就见裴寰在轮椅上被推了过来。 “世……世子今日怎得在眼前蒙了布条?” 裴寰稍稍抬手,指尖按在布条上,低声说:“今晨起,我的眼能见光了。” 宋姝婉眼眸瞬间眯起,能见光?她怎么不知,裴寰的眼恢复的如此之快? 思绪转过,她又按了下去:“我给世子诊脉。” 她正要靠近,被裴寰拒绝:“要赶路了,之后再说。” 像是在印证裴寰的话,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人过来询问是否离开。 “一切都已收拾妥当,请世子发令。” “出发。” 车队再次上路,宋姝婉坐进了马车,想到方才的裴寰,她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飞鸢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羊皮纸:“世子妃,看这个。” 宋姝婉下意识看去,而后脸色骤然大变:“这是地图?什么地方的地图?” 飞鸢弯了眉眼,小声说:“是从京城到明州城的地图,奴婢特地寻来的,绝对没有一处遗漏的。” 宋姝婉哽住,第一反应就是要把地图给毁了,这东西要是被其他人看见,闹出的事可大可小。 然而手指伸出去,她又顿住了,这地图若是保管的好,不被旁人知晓,对他们也有好处啊。 “世子妃,怎么了?” 宋姝婉回过神,拿过羊皮纸:“这地图我收着,你切记,莫要与他人说起地图的事。” “是。” 两人正说着话,车窗处突然传来两声轻敲,宋姝婉推开窗子,就见裴寰身边的一个暗卫骑着马走在侧边。 “有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事出有因 暗卫掏出一个油纸包的东西递进车窗里:“此物是世子吩咐属下送给世子妃的。” 宋姝婉眉头轻挑,接过油纸包正要说话,就见暗卫驱马离去,便收了询问,转而打开了油纸包。 “世子妃,这是远洲城很有名的点心叫酥红,很难买的,世子竟然寻人去给您买了!” 飞鸢一脸惊讶,宋姝婉却觉得莫名,她和裴寰的关系,应该还没到裴寰让人特地去买吃食的地步吧? “世子妃,您怎么不说话啊?这点心很好吃的。”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将油纸包放到飞鸢手里:“好吃,你便吃吧,我不爱吃这些点心。” 飞鸢愣住,捧着油纸包的手不自觉收紧:“世子妃,您……” 宋姝婉偏过头望着车窗外,见状,飞鸢收了到嘴边的话,小心包起油纸包放在侧边。 晚间,宋姝婉正要给裴寰针灸,裴寰却直接拒绝:“赶路期间,针灸便暂停吧,待到了明州城再说。” 宋姝婉眼眸微凝,狐疑的目光从裴寰身上扫过:“世子的身体和……” 她话刚出口,两个护卫跑来,其中一个开口便道:“世子,车队里出了点事,需要您去一下。” 裴寰嗯了声,示意后方的暗卫推轮椅离开。 宋姝婉眯了眯眼眸,视线跟着离开的几人,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才收回。 这时,宋仁和岳红出现,两人面上都存了些古怪。 “世子妃,世子似乎有些奇怪。” 宋姝婉淡淡地说:“不只是有些奇怪。” 从今晨起,宋姝婉就觉得裴寰怪怪的,如今连针灸都不做了,他是不想要自己的眼和腿了? 各种思绪翻涌,宋姝婉闭了闭眼,到底没说什么:“今晚早些休息吧。” “是。” 宋仁和岳红应声退下,留宋姝婉一人在原地站了许久。 夜间风起,一阵小雨惊醒了车队里的人,宋姝婉听着动静起身,连忙指挥周围的人收拾东西。 “往前走,我记得前方几十里有个客栈,赶紧收拾东西我们过去……” 车队动起来,宋姝婉想要见裴寰,却被马车外的车夫拦下。 车夫一脸为难地说:“世子还在睡,临睡前特地嘱咐小的,不准任何人靠近,还请世子妃莫要为难小的。” 宋姝婉定定的看着车夫,良久嘴角微微勾起:“我知晓了,我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她转过身,就在车夫松了口气的时候,宋姝婉大喊一声:“飞鸢,冲进去!” 飞鸢化作一条影子,以极快的速度越过车夫,冲进了车站,然而不过几瞬,她就一脸震惊的跳了出来。 “世子妃,里面……” “慎言!” 宋姝婉觉出不对劲,及时打断了她。 车夫脸色发白,身体控制不住的摇晃:“世子妃,里面……”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你还要拦着我吗?” 车夫低下头,一言不发的让出了位置。 宋姝婉进了马车,看着里面的百草,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没记错的话,我让你留在京城看着存善堂的。” 百草低下头,半跪在马车里:“奴婢一开始确实是留在京城里的,但是世子说您路上会有危险,让奴婢乔装成他保护您。” 宋姝婉抿唇,想起昨晚的针灸,不由闭上了眼:“你们是昨晚换的,对吧?他去了何处?” 百草低眉顺眼地说:“回京城了。” 宋姝婉被气笑了,裴寰特地寻她出来,结果他自己跑回了京城。 “他回京城做什么?” 百草摇头:“奴婢不知。” 宋姝婉的手指瞬间收紧,又问起另一个问题:“你和他,准备何时换回?” “世子说,该换回的时候,自然就会换回来。” 听到这里,宋姝婉没了声音,人都已经走了一天了,她也没法把人弄回来,眼下也只能这么往明州城去了。 她捏了捏眉心,按下了翻涌的思绪,说道:“你既然乔装成他,那便乔装好了,莫要再被旁人觉出问题。” “是。” 京城。 裴寰端坐在轮椅上,前方是跪了一地的人,两边则是正往外搬东西的官兵。 就在这时,一人走到裴寰身后,火光照耀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透着股说不出的惊艳。 温宜修嘴角浅浅勾起:“世子这一手回马枪弄得太好了,在所有人都以为世子离开京城时又杀回来,刚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连人带证据全都拿下了,就是不知世子妃发觉人被换了,会有何想法。” 裴寰淡淡地说:“她不会发现的。” 温宜修眉眼的弧度加深:“若是世子妃发现了呢?世子又当如何?” “这不重要。”裴寰无意和温宜修争执不相关的事,几个字带过了话题。 这时,暗三走来:“世子,所有的书信以及账本都已收起,和蝗灾一事有勾结的几个官员皆是证据确凿!” 裴寰颔首:“全部送进天牢,你再走一趟大理寺,让新任大理寺卿处理此间的事,愈快愈好。” 暗三行礼退下,温宜修见着叹了口气,眼眸微抬,看着夜空里闪烁的几颗星子:“世子啊,那世子妃……” “你顾好你的事便可。” 裴寰打断他,示意旁边的暗卫推着轮椅离开。 突然,几个妇人挣脱了官兵的束缚:“裴世子,我们冤枉,我们是冤枉的!” “我家大人不可能,唔唔唔!” 几个妇人的嘴被堵住,负责看着他们的几个官兵惊出了一身冷汗:“世子,我等……” 裴寰无意去分辨是谁的问题:“带下去。” “是!” 夜风吹起,方才还闪着星子的夜空此时已被乌云遮住,没多久雨点落下,淅淅沥沥的一直到了天明。 次日,裴寰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带着暗三离开京城,去追前往明州城的赈灾车队。 另一边,宋姝婉还在让车队日夜兼程。 两边的距离拉扯着,到底是裴寰这一方快了些,在离明州城还有几十里的距离时,一行人追上了车队。 宋姝婉看着裴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世子还真是个,大忙人啊!” 裴寰咳了一声:“事出有因,下不为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此地的事我心里有数 宋姝婉眼底的嘲讽愈发浓郁,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马车突然晃了一下,紧跟着便停了下来。 裴寰侧头询问:“发生了何事?” 暗三的声音传进车厢里:“有一群难民拦路,请世子放心,很快就能处理好。” 宋姝婉眉头微皱,有心想下马车去查看,可又想着不能给外面的人添麻烦,便只能坐着不动。 然而没多久,外间的嘈杂突然大了起来,紧跟着便是一道嘶哑的吼声传进了马车:“是朝廷的赈灾粮,这些车子上放的是朝廷的赈灾粮,抢,都给我往前跑,快去抢粮食!” 宋姝婉脸色大变,竟然是抢粮食的,明州城的难民胆子竟如此之大吗? 这时,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胆敢往前的,一个不留,全部斩杀!” “是!” 宋姝婉刚提起的心就被这句哈给按了下去,脸色亦跟着变得沉重。 “不用担心。” 突如其来的四个字让宋姝婉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裴寰在说话,不由看了过去。 “看什么?” 裴寰像是能看见宋姝婉一般,一双墨眸几乎是瞬间便锁定了宋姝婉的视线。 “没什么。” 宋姝婉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听着外间的变化,不知过了多久,嘈杂声消失,停下的马车也动了起来。 明州城外,一群官员正在等候,瞧见车队立刻迎了上来:“下官等恭迎世子,世子妃!” 裴寰露面,示意他们起身:“不用多礼,进城吧。” “是。” 宋姝婉皱着眉头,因着思绪还在路上那群抢粮食的难民身上,便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世子,世子妃,下官等人在城中设了接风宴,请两位屈尊随我们前往福宴楼。” 接风宴?福宴楼? 宋姝婉回神便听见这几个字,眉头皱的更紧,但她没有做声,而是默默的望向裴寰。 “外间百姓苦不堪言,你等,竟还有心思在城中设接风宴?” 裴寰缓缓开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夹杂着杀意,让说话的官员身体一僵,反应过后,连忙笑着解释:“世子误会了,下官所说的接风宴,只是单纯的吃个便饭,并非是……” “福宴楼是吧?” 裴寰打断他,一个示意,便有几人上前按住了说话的官员,与此同时,暗三也带着人奔往福宴楼。 周围一片寂静,风吹过,气氛几近凝滞。 没多久,暗三回转:“世子,那福宴楼中确实摆了宴,饭菜比京城的还要精致。” 这番话一落,还站着的官员全都跪了下去。 “世子,这都是误会。” “对对对,那福宴楼的饭菜,并不是我们摆的。” 一群人找着借口,但裴寰却已经没了听下去的意思:“给本世子拿下,全部投入大牢!” “是!” 一群官员被抓,宋姝婉在后方看着,不由睁大了眼眸,她猜到裴寰会处理此地的官员,却没想到裴寰碰面就动手,这番举止下来,这明州城岂不是要乱? “世子此举确实利落,但明州城的百姓怎么办?没有本地的官员,世子之后的赈灾怕是,不顺啊。” 宋姝婉压低了声音,试图劝说裴寰放出几个官员。 然而裴寰根本不在意,他淡淡地说:“我来此只为了赈灾,那些官员酒囊饭袋,我岂会忍他们?” “可是……” “你且看着,此地的事我心里有数。” 宋姝婉闻言,只能将心中的犹疑按下。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在客栈住下,裴寰派出几个暗卫寻人,没多久暗卫便带了几个百姓回了客栈。 “世子,这几位便是住在明州城外,九运河旁的百姓。” 几个百姓听见世子二字,颤颤巍巍的下跪行礼。 裴寰微微抬手:“都免礼吧,本世子寻你等过来,是想问问这明州城突发水灾之事,据我所知,如今并不在汛期,为何便发了水灾?而且我没记错的话,明州城往年也没发过水灾吧?” 几个百姓交换了目光,其中一个老者咬着牙走上前:“回世子的话,您记得没错,明州城往年确实没发过水灾,但那是因为上游的堤坝修整的好,唐成大人每月都会查看堤坝的情况。” “可自从去年开始,唐成大人莫名受伤,在府上躺了一个多月才出来,那时他就被底下的官员架空了,今年那堤坝出了问题,唐成大人要修,可他们压着唐成大人不给银钱,使得一场雨落下,便,便……” 老者说到这里,“扑通”往地上一跪:“世子,求您救救唐成大人,救救我九运河旁的百姓吧!” 裴寰的脸色本就随着老者的言语逐渐变沉,听到此处,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你等先退下吧。” 老者还想再说,可暗三已经扯住他的:“老人家,该走了。” 见状,老者只能把哀求的话咽下,退出了房间。 “啪”的一声,裴寰狠狠拍了下轮椅扶手:“这群混账!” 宋姝婉刚到门口便听见这句怒骂,心中有些奇怪:“世子在骂谁?” 裴寰微微侧头,敛去了面上的情绪变化:“没什么,明日我会在城门口设棚施粥,你可要去瞧瞧?”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缓步走到裴寰面前,良久扯了下唇角:“世子不愿说,我自不会问,不过我猜能让世子如此动怒的,也只有明州城的官员吧?世子查到了什么?” 裴寰心中颇有几分感叹,宋姝婉太敏锐了,脑子稍微一转便能猜到关键。 “九运河堤坝被水冲垮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宋姝婉顿住,反应过后眉心紧锁:“有人故意毁坏堤坝?” “可以这么说,明州城县令唐成被架空,以至于堤坝未被修整,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宋姝婉默然,半晌问道:“那唐成唐大人,现在何处?” “府衙吧,他虽被架空,可到底是一城的县令,底下那群人还不敢要他的命。” 宋姝婉轻轻颔首,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两声轻敲,紧跟着一道带着疲倦麻木的声音传进屋中。 “敢问裴世子,可在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请世子指教 “请屋外的人进来吧。” 宋姝婉抿唇,开了门便见屋外站着一个身着青衫,满脸憔悴的男人。 “进来吧。” 男子跟着进屋:“下官唐成,见过世子,世子妃。” 宋姝婉转过身,审视的目光从男子身上扫过,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原来他就是唐成。 裴寰开口:“免礼,你可是为了周围百姓而来?” 唐成重重点头:“回世子的话,下官正是为了百姓而来,请世子救救九运河旁的百姓,他们都是无辜的,不该为了旁人的一己私欲断了性命。” 裴寰没有言语,指尖在轮椅的扶手上轻敲着。 唐成低下头,身体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僵硬,冷汗也跟着从额头冒出。 气氛凝重时,裴寰开口:“你觉得眼下是赈灾要求,还是解决九运河堤坝的事要紧?” 唐成一怔,不假思索地说:“赈灾和九运河堤坝的事同样要紧,前者是因为百姓需要活路,而后者,则是因为此地又要下雨了。” 裴寰身体微微前倾:“此地又要下雨?可知晓时间?” 唐成深吸口气:“不知具体时间,但往年,这会儿明州城的雨水都特别多,世子,一旦这场雨落下,此地的情况怕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裴寰和宋姝婉都知晓这背后代表的意思,他们必须在下一场雨落下前,将堤坝修整好。 赈灾,修整堤坝…… 宋姝婉沉思,脑海中忽而多了个想法:“世子,我们可以用朝廷赈灾的粮食雇难民修整堤坝,您觉得如何?” 裴寰微微抬头:“甚好,不过这堤坝非同小可,既要修整,那就得寻擅长之人出手,我听闻堤坝修整的事之前都由唐大人负责,此番唐大人可愿再接下这事?” 唐成愣住,苦笑一声道:“往日的堤坝修整确实是由下官处理,可下官也是由旁人教的,世子想寻擅长之人,下官只能将其举荐给您。” 裴寰问道:“那人是谁?” “大柳村,韩容章。” 次日,宋姝婉和裴寰跟着唐成抵达大柳村,见到了唐成口中所说的韩容章,一个年过百半,须发皆白的老人。 “韩老爷子,这两位是……” 唐成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韩容章打断:“这位坐在轮椅上的,便是当今大周的战神裴寰吧?” 裴寰轻轻颔首,一点不意外他的身份被道出:“正是我,韩老爷子,有礼了。” 韩容章嗤笑一声,手指在空中虚虚点着裴寰:“我知晓你们是为何而来,但我觉得,你们与其在堤坝上纠结,不如先把周遭的百姓驱散,至于别的,让他们听天由命便可。” 裴寰还没开口,宋姝婉便上前一步,语气淡淡地说:“老人家说那么多,无非就是一个缘由,您修不好如今的堤坝。” 韩容章脸上的神情瞬间紧绷,浑浊的眸子里带了几分精光:“激将法对我无用。”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可是,您就是没用啊,修不好堤坝的人,说再多话也不过是图费口舌,废物一个,无用至极。” 最后八个字宋姝婉放轻了声音,可也正是因为放轻了声音,所以显得嘲讽更加厉害。 “啪!” 韩容章拍着膝盖站起,语气急促地说:“胡说八道,你才是废物,你才无用至极,不就是一个堤坝,我修给你看。”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她先前看韩容章打断唐成话的时候,就猜到这是个急性子的人,很受不得激,果不其然,一句话就把他拉了下来。 敛去思绪,宋姝婉缓缓开口:“这可是老人家您自己说的,届时修不好,可别说我用了激将法。” 韩容章瞬间没了声音,盯着宋姝婉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气愤:“你这个,你这个……” 宋姝婉笑吟吟的看着他,过了几瞬,韩容章冷哼一声:“行,这修堤坝的事,老头子我接了,不过如今百姓朝不保夕,这人手你们得解决,别弄到最后,我修堤坝的人都找不来。” 宋姝婉往后退了两步,将之后的交谈交给裴寰,而裴寰也捏准了韩容章的性子,很快就定下了后续的安排。 当天下午,府衙在城门楼贴了告示,表示只要参加堤坝修筑的人,便可由府衙提供粮食,收到消息的人可立刻赶往府衙门口记录名字。 明州城外的百姓一听,纷纷往府衙跑:“我们前去修筑堤坝,官府真的给我们粮食吗?” 宋仁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捧着空白的册子,听见询问微微弯了眉眼:“自然是真的。” “粮食从何处来?”有人提出质疑。 宋仁环视一圈,将周遭百姓瘦削的模样看在眼里,暗中叹了口气,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遭罪的皆是普通百姓。 万幸的是,这次前来赈灾的不是旁人,而是世子妃与世子,明州城内外的百姓有大福气。 敛去思绪,宋仁高声道:“诸位应该听过裴世子和裴世子妃来此的消息吧?” 周围出现应和声,宋仁便顿了片刻,又继续往下说:“裴世子一进城,便把城中那些为官不仁的官员送进了大牢,而世子妃则去寻了擅长修筑堤坝之人,他们为了诸位,可是分毫歇息都不敢有,为的就是让九运河恢复正常。” “他们已经做到如此地步,那诸位呢?诸位是不是也该出些力,让九运河以更快的速度恢复以往的模样呢?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自己,你们还忍心无动于衷吗?” 一个时辰前,宋仁被喊到府衙,从世子妃口中得知了之后的安排,在问到他愿不愿意出力时,宋仁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也是因此他才会站在这里。 如今一番言语落下,府衙周围陷入了寂静,但只是短短几瞬,寂静就被喧闹取代。 “我,我要去修筑堤坝!” “让开,我要记名字。” 宋仁微微扯起唇角:“不急不急,一个个来,修筑堤坝需要很多人……” 府衙内,宋姝婉靠在墙上,禁不住感叹,宋仁可真是个会忽悠的人,跟着她太亏了。 想着,她瞥了眼裴寰:“世子觉得宋仁能力如何?” 裴寰微微一笑:“能力不错,不过你想让他入朝堂,只是一次赈灾的功劳,还不够。”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并不意外她的盘算被看出,谦卑地问:“请世子指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他不会吃亏 九运河堤坝的修筑,在粮食的诱惑下逐渐步入正轨,短短两天,召集来的百姓便将其中五处塌陷的地方修了起来。 彼时宋姝婉正跟着韩容章四处走动,而裴寰则留在城中,与明州城的商贾打交道。 韩容章跳下河岸,几步到了几个男人身后:“你们这儿,得再加把力,记住了,一定要弄实了,不然经不起水冲。” 宋姝婉站在岸边,神情凝重的望向四周,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天十分压抑,大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可偏偏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反而有几分燥热。 “你这世子妃在想什么?” 宋姝婉回过神,注意到周围没有其他人,压着声音问:“韩老爷子,最近是不是会下雨?” 韩容章环视四周,面上带了几分无奈:“你这嘴里问的是下雨,实际上是想知晓堤坝什么时候修好吧?怎么,怕突然下雨来不及?” 宋姝婉轻扯唇角,也没隐瞒,将心中的感觉说了。 韩容章侧头,惊讶的目光扫过宋姝婉的脸:“你虽然不会看天气变化,但这直觉够敏锐的,没错,最近确实有场雨,不过我已经将重要的地方挑出来了,其他的地方就算会出问题,也能抗。” 闻言,宋姝婉没有再多说,而是盯着底下修筑堤坝的人。 九运河很长,从明州城一路蜿蜒,中间分了几条岔路,其中一条更是直通京城。 也是因此,各地只要靠近九运河的城池,都会格外注重堤坝的修筑,怕生意外。 没想到明州城这里出了群大胆的,不仅不修堤坝,还贪了钱财,实在胆大包天! 正想着,宋姝婉不经意瞥了眼韩容章,发现后者手里拿了本医书不由挑眉:“韩老爷子还懂医书?” 韩容章翻页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不悦地说:“我这,道骨仙风的样儿,哪儿不像懂医术的了?” 宋姝婉知晓自己说错了话,果断给韩容章道歉:“是我看错了,韩老爷子莫要见怪。” “哼!” 韩容章合起医书,放眼望着远处,突然问:“裴世子能和那些商贾谈妥吗?他是战场拼杀出来的,对经商应是一概不精,不会吃亏吧?” 宋姝婉微微一笑,从打仗到经商,不过是换个地方厮杀,以裴寰的心性和能力根本不足为惧。 想着,她语气平和地说:“谁都会吃亏,唯独他不可能。” 闻言,韩容章轻笑一声,又埋头看起了医书。 晚间,宋姝婉和裴寰碰面,将韩容章说最近有雨的事说了。 “别的我倒不怕,我就是怕雨来了,那堤坝又……”宋姝婉顿住,摇了摇头,眉心亦跟着紧锁起来。 裴寰淡淡开口:“唐成能向韩老爷子讨教多年,就说明韩老爷子本身的能力不差,他既然说了能抗,那必然能抗,无需担心。” 宋姝婉一想也是,便将心头的担忧摁了下去,转而问起裴寰今日和商贾交谈的结果。 “有五家愿意出粮食,剩下的皆出银两。” 宋姝婉皱了眉头:“如今明州城稀缺的便是粮食,有银两买不到东西也是白费,世子,剩下的那几家就不能直接拿粮出来?” 裴寰摇头,语气极为缓慢的说出了另一件事:“若是能拿,我便是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也会逼他们拿的。” 宋姝婉在厅堂里来回走了几圈:“不行,还是得要粮食,堤坝修筑,底下的粮食已经逐渐见底,镇不住难民的情绪,届时怕是会出大事。” “无妨,算算时间,朝廷赈灾的第二批粮食应该也快到了。” 宋姝婉瞥他一眼,几番欲言又止,都没能出声,最后只能叹息一声。 “希望第二批粮食尽快到吧。” 话落,她又提起魂花:“我记得离京前,世子便说魂花寻到了,如今送到了何处?” “应该快到……” 裴寰话没说完,外间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宋姝婉心头一跳,连忙跑到了厅堂门前。 “下雨了?” 宋姝婉听见后方的询问摇头,又意识到裴寰看不见,说道:“下冰雹了。” “这个时候下冰雹?” 裴寰示意后方的暗卫推轮椅,到了门边,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变得更大。 宋姝婉仰头看着天,本就是黑夜,如今下了冰雹,那天更是阴沉沉的仿佛随时能压下来,这让宋姝婉心也跟着沉重起来,这次赈灾能顺利结束吗? 冰雹下了片刻便停了,地面薄薄的一层冰碴在烛光的映衬下,倒生了种说不出的凌厉感。 这时,宋仁匆匆走来:“见过世子,世子妃。” 裴寰微微侧头,问道:“有何事?” “粮食,不够了。” 短短五个字,宋仁说的十分艰难,他知晓明州城的安宁是为何,若真出了岔子,那可不是一两句便能带过去的事。 宋姝婉叹了口气:“我还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吧,世子已经安排好了,绝不会缺了粮食的。” 裴寰颔首:“不错,都已安排好了。” 次日,几家商贾送了粮食,宋姝婉检查后确认没问题,便让人给宋仁送去了。 宋姝婉转过身,见裴寰在后方端着茶盏品茶,不由挑了下眉头:“世子今日可有安排?” 许是远离了京城的缘故,她再对上裴寰,反倒没有了在京城的那种紧迫感,言语间也带了些微自然。 裴寰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开口道:“你想让我去何处?” “大柳村。” 宋姝婉道出目的,朝着裴寰走了几步:“我昨日发现韩老爷子会医术,想与他聊聊世子的情况。” 裴寰下意识捏了捏膝盖:“京中太医郎中无数,都比不过你一人,又何必浪费时间去寻一个村人?等魂花来了再说吧。” “魂花?你们找到魂花了?” 突如其来的询问把宋姝婉吓了一跳,她扭过头,惊诧的发现韩容章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正两眼发光的盯着他们。 四目相对,短暂的停顿后,宋姝婉扶额问:“韩老爷子可是对魂花有兴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如此便不能比较吗 韩容章双眸里的光更加明显,他说:“倒也不是感兴趣,只是听闻此花对身体恢复有奇效,但存在稀少且极为难得,不知世子和世子妃是在何处寻到的?” 宋姝婉微微一笑,直接否认了寻到魂花的事:“老爷子方才听错了,我们没有寻到,只是还在寻而已。” 韩容章左右看了看,疑惑地问:“真的还没寻到?” 宋姝婉颔首,给予非常肯定的回答:“真的还没寻到。” 话落,她十分自然的问起韩容章今日过来的缘由。 韩容章叹了口气:“还能是为什么,为了堤坝修筑的事啊,世子手中的粮食可还够?” 裴寰淡淡开口:“堤坝一日没修好,那粮食一日便是够的。” 韩容章眯了眯眼,一抹精光从他的眼底快速闪过:“裴世子确定?” 裴寰略显空洞的眸子抬起,他看不见韩容章,但能感受到那种质疑:“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闻言,韩容章大笑,拍手说:“既如此,那老头子便带世子和世子妃去一个地方吧。” 宋姝婉的注意力被他引去,疑惑地问:“老爷子想带我二人去什么地方?” “两位去了,便知晓了。” 宋姝婉微微抿唇,心中的百般思虑在裴寰开口后便按了下去,转而唤了百草、飞鸢以及暗三跟着。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九运河的上游,比起下游的汹涌,上游要明显平静许多。 韩容章健步如飞的走动着,很快就到了九运河一处分支的堤坝旁:“世子妃瞧着此处,有何感觉?” 宋姝婉疑惑,却还是上前查看了一下:“此地,等等,这是……蚂蚁?为何有这么多的白蚁?” 韩容章笑着说:“这白蚁对堤坝的伤害极大,但在三月前,此地还没有出现过白蚁。” 此话一出,周遭陷入了寂静。 宋姝婉张了张嘴,良久后略显艰难的开口:“韩老爷子,您先前可没提及白蚁啊。” 韩容章冷笑一声:“总归都是人祸,那明州城的官员一露面就被世子关了大半,我提不提又有何区别?” 宋姝婉沉默,而后便听后方的裴寰道:“既然没有区别,那你如今又拿出来说作甚?” 韩容章转过头,语气冰冷地说:“新修筑的堤坝,又出现了白蚁的痕迹。” 河面的风吹过,明明已经是快到夏日的温度,可听到韩容章言语的人却都生出了满身的寒意,天灾人祸都不好躲,但像这般把百姓往死里逼的,却也算是头一次。 裴寰的指尖落在轮椅扶手上,短暂的沉默后,他冷冷说:“暗三,你带人去查看所有新修筑好的堤坝。” “是!” 暗三看了眼韩容章,转身离去。 九运河上的风依旧吹着,宋姝婉看了片刻,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她昨天就有种会出问题,不会那么顺利结束的感觉,没想到今日就出事了。 堤坝若是再次被毁,那明州城以及明州城周围的百姓,得死上多少人? 时间流逝,约摸半个时辰,暗三行色匆匆的赶回。 “世子,世子妃,新修好的堤坝,已有,已有四处出现白蚁痕迹。” 在他雷厉风行关了那么多人的前提下,竟还有人敢动歪心思,很好,非常好! 裴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韩老爷子,麻烦你随我回客栈了。” 一行人赶回客栈,韩容章被百草引去了另一个房间,宋姝婉看着裴寰,眉头不自觉的紧锁。 “世子,今日的事……” 裴寰淡淡地说:“他们跳不了多久。” 闻言,宋姝婉没有细问,深深看了眼裴寰后,便回了房间。 时间转瞬又过了两日,九运河堤坝毁坏严重的地方又修了三处,商贾送来的粮食维持住了百姓的平静,就在这时,一个堤坝修筑处出现白蚁的消息传开了。 “怎么会有白蚁?谁在乱传话啊?” “那些堤坝可都是我们修筑的,若是出现白蚁,岂不是说我们有问题?” “就是,我们修筑可一点都问题都没有,到底是谁在瞎说?” 负责修筑堤坝的百姓义愤填膺,不少人都嚷嚷着要把传话的人找出来。 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雨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小雨,不过小半个时辰,雨势突然变大,直接笼罩了整个明州城。 宋姝婉走到窗边,仰头瞧了片刻:“百草,飞鸢。” 百草和飞鸢同时走出:“奴婢在。” “准备马车,我们去城外瞧瞧。” 几人到了客栈门前,宋姝婉惊讶发现,裴寰也下来了:“世子,您这是?” 裴寰淡然的接上话:“去城外瞧瞧。” 闻言,宋姝婉抿了抿唇:“一起吧。” 雨势愈来愈大,马车停在离九运河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宋姝婉撑着伞在车辕上观望。 “如何?” 男人冷静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纵使在噼啪的雨声里,也十分清晰。 “河里的水在上涨,不过目前还没有翻涌的迹象。” 宋姝婉大致说了下,回到马车中忍不住问:“之前的白蚁,世子可有想法子解决?不会造成影响吧?” 裴寰没有言语。 随着时间流逝,宋姝婉心中多了股不安,审视的目光落在裴寰脸上,忽而反应过来:“世子没处理那些白蚁?” “刚放进去的白蚁,还影响不了堤坝。” 裴寰淡淡的回了一句话,可他的话却让宋姝婉的心止不住的下沉。 “世子说这番话的时候,可有想过明州城百姓的死活?他们一心想着修筑好堤坝便能安全,可世子……” 裴寰倏地开口打断她:“你可有想过,明州城附近的难民都聚拢到了何处?” 宋姝婉一怔:“修筑堤坝的那些人不都是难民,他们就在明州城附近啊。” 裴寰面上多了些意味不明的神情,又提了另一个问题:“就算那些修筑堤坝的人是难民,但和鹿鸣县的难民放在一处,你觉得有何区别?” 宋姝婉愣住,看着裴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什么叫就算他们是难民啊?明州城的百姓本来就是难民啊! 敛去思绪,她耐着性子说道:“世子说错了,他们本来就是难民,至于两地难民的区别,鹿鸣县的难民被磋磨许久,后又长途跋涉,与明州城的难民自然是不同的,这两者如何能放在一起比较?” 裴寰反问:“就因为如此,便不能比较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草民要唐成的命 宋姝婉想说是,可话到了嘴边又顿住,她和裴寰看到的不同,对于某些事的看法自然也会有出入,但难民的情况,真的能放在一起比较吗? 而且,她真的很在意裴寰说的那句“就算他们是难民”的话。 盯着裴寰看了片刻,宋姝婉揉了揉眉心,开口说道:“请世子指教,为何要说鹿鸣县和明州城的难民可放在一处比较?” 裴寰手指微动:“你可记得,之前碰到的想抢粮的那群人?” 宋姝婉微怔,她记得那群想抢粮的难民:“那群人,不都被清理了么?” 裴寰颔首:“不错,他们都被清理了,你之所以觉得鹿鸣县和明州城的难民不同,主要是因为鹿鸣县的难民被磋磨的厉害,但你却忘了,纵使鹿鸣县的难民再难过,他们也没动过抢粮的想法,换句话说,你初到明州城时,看着那些百姓像是困难到要抢粮的地步吗?” 难得裴寰说了那么长一番话,宋姝婉反应过后,眼眸倏地睁大,她竟然忘了这么关键的一点,难民抢粮或许正常,但那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这一点上,鹿鸣县的难民更难! 而明州城的百姓也确实没到要抢粮的地步。 难怪,难怪裴寰要将两边的百姓放在一起比较,还说明州城的百姓不算难民,只有将两边放在一处才能看出此处百姓的古怪。 换句话说,明州城是有难民的,但那部分难民如今还没露面,或者说藏了起来。 明白这一点,宋姝婉立刻道了声谢:“多谢世子解惑。” 裴寰微微扯了下唇角,话音一转,又回到了先前他说的难民聚拢的话题上。 “你如今知晓明州城的百姓没到抢粮的地步,那么之前动手抢粮的那部分难民,如今会在何处? “世子所说的那部分人……” 宋姝婉话说了一半顿住,目光亦跟着凝住,她想不到那群人会聚拢在何处,最关键的是,有裴寰在,他们为何不往明州城靠呢?就算有人在暗地里拦阻,为了活着的百姓也不可能被拦阻成功吧? 她将这些疑虑都说了出来,就见裴寰眼底多了抹笑意。 “你说的都很有道理。” 宋姝婉叹了口气:“我说出心中想法,可不是让世子说一句有道理的,到这明州城多日,世子可是瞒了我不少事啊。” 裴寰的手指轻点着轮椅扶手,淡淡地说:“眼下我便将瞒你的事都说了,唐成是雍王的人,而鹿鸣县难民一事的背后……也有雍王的影子。” 宋姝婉一怔,脑海中的疑惑与不解顷刻间有了明悟,她以为裴寰离京赈灾是为了躲开小公主挑选驸马,其实是因为牵扯到了雍王,所以赈灾的人只能是裴寰。 “世子想对雍王动手吗?” “没有证据。” 裴寰微微加重语气:“我手里,一点能给雍王定罪的证据都没有。” 宋姝婉嘴唇微张,车厢外的雨声逐渐变大,可车厢里的气氛却凝滞了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宋姝婉深吸口气:“我知晓了,回城吧。” 车夫驾着马车回城,走到一半,忽而一声嘶鸣响起,紧跟着马车骤然晃动,又忽而变得平静。 宋姝婉回过神,想都没想就扑向了裴寰:“下车!” 她的话音刚落,百草和飞鸢便迅速跳下了马车,与此同时,暗三跑了进来。 “世子,世子妃,快走!” 轮椅落地,宋姝婉辨认了下方向,在几个暗卫的护送下往明州城相反的方向跑。 另一边,百草和飞鸢与黑衣人对上,刀剑碰撞的脆响被雨声遮掩。 雨幕中,宋姝婉踉跄了几步:“暗三,你……” “小心。” 裴寰突然出声,宋姝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拽了过去,本就踉跄的脚步撞在轮椅上,重重摔在了裴寰身上。 同一时间,一抹寒光擦着她的发丝过去。 宋姝婉扭过头,被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弄得愣怔,而后就听裴寰满是杀意的声音落下:“杀,一个不留。” “是!” 暗卫分散,以轮椅为中心往四周扩散,凡是靠近的黑衣人没有一个能够存活,另一边,百草和飞鸢解决了马车周围的黑衣人,迅速往这边靠过来。 “世子妃,您没事吧?”百草急切的询问。 宋姝婉抹去脸上的水:“我没事。” 话音刚落,她又被雨水淋的什么都看不清。 可恶,她或许就不该下马车,待在马车上也一定会出事的。 百草反应快,迅速回马车取了伞来,宋姝婉接过后便撑在了裴寰头顶,问道:“先回马车还是往明州城走?我瞧着,拉车的马都死了。” 裴寰淡然的擦掉脸上的雨水:“等一会儿。” 没过多久,一阵马蹄声传来,紧跟着几辆马车出现。 “见过世子,世子妃,快些上马车吧。”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上前行礼,随后让出一条路。 宋姝婉不明所以,但得到裴寰的示意,还是推着轮椅过去了。 待回到明州城已是半个时辰后,宋姝婉沐浴更衣后才去寻裴寰:“世子,容我诊个脉。” 裴寰穿着一身中衣,湿掉的发丝还贴在脸上,闻言伸出手腕:“我这心口,有些发闷。” 宋姝婉瞥他一眼,片刻后收回手:“没什么妨碍,一会儿喝点姜汤便可。” 正说着,门外传来“砰砰”两声,紧跟着一道粗哑的男声传进屋中:“世子,您要找的人,属下给您带来了。” 裴寰微微抬眸:“带进来。” 宋姝婉到一旁坐下,就见之前带着马车赶到的大汉进了门,在他后方,一个瘦弱的少年正缩着脖子,亦步亦趋的跟了进来。 “哟,世子妃也在啊,属下程聪见过世子妃。” 后面的少年哆嗦着跟着行礼:“见,见过世子,世子妃。” 裴寰颔首:“你可将本世子要见他的缘由说了?” 程聪嘿嘿笑了几声,一巴掌拍在少年肩膀上:“说过的,他知晓世子寻他是问明州城难民的事的,世子且放心,他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一切反转 少年被拍的往前趔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但稳住身形,又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是的,草民知晓世子要见草民的缘由,那些难民的事,草民可以和世子说。” 裴寰颔首,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你有条件。” 少年深吸口气:“对,草民有个条件,希望世子能答应。” 裴寰微微扯起唇角,但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抹笑意并未到他的眼底:“先说你的条件。” 少年攥着手指,咬牙说:“世子先答应草民,草民才能说条件。” 一句话落,屋中陷入了寂静,程聪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周围的气氛弄得噤声,只能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 这个小兔崽子,真是白瞎了他的救命之恩! “嗒,嗒,嗒……” 裴寰的指尖敲着轮椅的扶手,不大的声音在寂静的屋中格外明显,少年的脸色难以控制的发白,神情也多了几分变化。 但很快,他又再次打起精神:“世子可是,不想答应?” 裴寰抬眼,他的眸子是空洞的,大周所有人都知晓他看不见,可那种宛若无物的锐利却叫人心底发寒。 “我只是在想,答应你的条件对我有何好处。” 少年身形晃了一下,忽听“扑通”一声,竟是他扛不住裴寰周身的气势跪了下去。 良久,少年开口说:“草民的条件对世子没有坏处。” 裴寰淡淡点头:“但也没有好处,不过我也确实可以听听,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草民要唐成的命。” 少年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眸中的愤恨在瞬间爆开:“世子,草民要唐成偿还明州城外的上万人命!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他们全都是无辜的!他们不该为了掩盖唐成的无能丢掉自己的命!您若想保他,那就现在弄死草民,不然的话,草民定是要进京告御……” 他话没说完,程聪心里一急,上前又给了他一巴掌:“告什么,告什么啊?世子还没开口呢,有你这小老百姓说话的份吗?世子,这孩子才十四,年岁小着呢,不懂事,您别见怪。” “呵呵……” 裴寰轻笑了两声,身体微微往后靠去:“若有他的罪证,不用你说,我也不会留唐成的命,说吧,这明州城的水灾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咽了口唾沫,小心的看了眼程聪,把前因后果说了。 “两个月前,明州城突然生了种怪病,得上的人看不出任何病症,但是一旦倒下,就会立刻失去性命,当时官府说是瘟疫,便将接触到相关病人的人全都关在了九运河下游的一座别院里……” 在少年的讲述下,众人才知,唐成为了解决所谓的瘟疫,将可能得病的人都关了起来。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救治病人,然而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出来的,便是有家人去寻,也都被搪塞了事,再纠缠也会被一并关起来。 没过半月,明州城中又倒了一大片人,这时京城传来消息,说是有了专治那种病症的药,明州城剩下的百姓立刻就疯了。 少年佝偻着身子,说话的语气里也带上了黯然:“百姓们正喊着要去京城告御状,就出了大雨毁了堤坝的事。” 屋中陷入寂静,便是宋姝婉也没想到这中间竟然会牵扯到京城的奇药一事上,她看着少年,几次想要开口,却发现说不出话。 说她的解药早几日就弄出来了,但为了逼皇子露面,所以把药方收起来了?明州城那么多百姓,为何就…… 她攥紧手指,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地面,一抹难以言喻的痛楚浮现,是她的错吧?是她的问题吧?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的男声响起:“明州城的百姓,与你无关,你的方子出来后,我立刻便派人送往明州城了。” 宋姝婉抬眼,眸中的痛楚瞬间被震惊取代:“世子说的是真的?” 裴寰淡淡地说:“我没必要骗你,明州城生出和京城同样病症的消息,还是程聪送回去的。” 程聪有些愣怔,闻言后知后觉的点头:“对对对,那消息还是属下送回去的。” 宋姝婉嘴唇微动,手指抓紧膝盖上的衣裳:“我,我知晓了。” 裴寰微微侧头,到底是少年的言语占了重要的关键,转而问少年:“你可认识一个叫韩容章的老人?” 少年点头,狐疑的目光从扫过一旁低头的世子妃,低声说:“韩容章是明州城里一直负责堤坝的人,此地百姓基本都认识。” 裴寰嘴角噙了抹冷笑:“看样子,有人一直将我当做傻子呢,程聪。” “属下在。” “拿唐成过来,届时将韩容章也一并带过来。” 程聪应声离去,门关上时,裴寰让少年起身:“只要你所言不假,明州城上万百姓的命,本世子定会给你交代。” 少年握紧拳头,眸中一片坚定:“请世子放心,草民话中绝对没有任何隐瞒。” 没多久,唐成和韩容章被一并带进了屋中。 两人看到少年时,脸上的神情皆是一变,不过很快,唐成就绷住了神情:“见过世子,世子妃。” 韩容章咳了几声,装出虚弱的模样:“老头子见过世子,世子妃。” 裴寰也没拖延,直奔主题:“这少年,你们认识吧?” 唐成瞥了眼少年,低声说:“认识的,此人是水灾时,聚众带头要抢粮的人,名为韩林。” “胡说八道,我从未带头闹事,明明是你……” 叫韩林的少年没绷住,开口便要反驳。 下一瞬,程聪抓着他的脖子把人抓了回去:“世子还没开口,你说什么话呢?闭嘴,站好了,世子会给你公道的。” 唐成垂眼,脸上的神情带了几分勉强:“世子,这位大人所说的公道,是何意思?” 裴寰不答反问:“他话里的公道,你真不明白什么意思?” 唐成一脸无辜:“下官怎会知晓呢?世子您是知晓的,下官可是被明州城的那些官员架空了许久呢,许多事都不知晓啊。”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宋仁大步入内:“世子,您要找的人,草民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就一点威胁都没有么 屋中陷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刚进来的宋仁身上,然而宋仁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说完话便退到了侧边,将门外的人让了出来,是一个身着褐色布衣的妇人。 妇人脸色苍白,衣衫虽破旧,却十分整洁干净,在众人的注视中,她缓步踏入了屋中:“民女小邹氏,见过诸位大人。” 小邹氏的到来,让唐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怒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邹氏跪在地上,听见质问看了眼唐成:“我在这儿,当然是为了给邹家报仇啊,唐成,你没想到吧,你派了那么多人过去,可我却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还能出现在这儿,来戳破你掩藏的真面目。” 此番话落,屋中再次陷入寂静。 唐成脸色变幻了几番,扭过头说:“世子,下官从方才就不解,您又是寻一个闹事的祸首,又寻我夫人娘家的人,这是要做什么?给下官定罪吗?可下官一心为民,这明州城内外的百姓都是知晓的,您又要给下官定什么罪?” “胡说八道!” 少年和妇人的声音重叠起来,韩林与小邹氏都是对唐成怒目而视。 韩林指着唐成:“你为了所谓名声,故意毁坏堤坝,害了明州城内外那么多百姓的性命,你何时一心为民?” 小邹氏跟着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唐成,外人不知你的凶狠残暴,可我知晓,你宠妾灭妻,为了一绝后患还给整个邹家冠上草菅人命的罪名,我邹家人确实死的只剩我一人,可不代表证据也没了。”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了几封信和几本账本。 “大人,我邹家是无辜的,他唐成做过的事,这信还有这账本,都是证据。” 裴寰一直没有做声,听到这里才开口:“程聪,将信和账本都给世子妃。” 宋姝婉抿唇,她的心绪刚从先前的交谈中出来,闻言接过了程聪递上的信和账本,她也没有犹豫,迅速展开信件一一看过后,眉头骤然锁紧。 短暂的停顿后,宋姝婉侧头说:“世子,信上说明州城出现病症没多久后,唐成便从邹家人口中得知了此地的病症与京城的是类似的,但他为了遮掩相关的事,特地将消息封锁,还让邹家人负责看管最初的病人,但后来没被看管的病人中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他便让邹家人,将那些病人全都送去九运河下游的庄园看守,而后便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话到了这里,凡是听见韩林先前讲述的人都能将事情牵扯起来。 那群病人到了九运河下游的庄园没多久,就出现了所谓大雨后堤坝塌陷的事,水灾一出,明州城还能有多少人去管病症的事? 就是不知唐成做了什么,竟然让明州城的官员主动配合,将他给架空了。 裴寰淡淡开口:“唐成,对于这信,你可有要解释的?” 唐成眼神闪烁,闻言稍稍抬眸:“不过是几封信,若有人存心要害下官,稍作掩饰,弄出几封完全没问题,如此,怎么能给下官定罪?” 闻言,裴寰轻轻颔首:“你说的有理,只是几封信确实算不得证据。” 小邹氏睁大了眼眸:“怎么能不算证据?那些信都是他的亲信送到邹家的,是……” 裴寰还没有做声,宋姝婉便轻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小邹氏是吗?你且先噤声,待世子言语。” 小邹氏张嘴,到底咬着牙消了声音。 唐成看在眼中,脸上逐渐露出笑意:“还是世子明察秋毫,没被一些刁民影响,污了下官的名声。” 裴寰微微一笑,出口的言语骤然凌厉:“程聪,拿下他!” 只听“刷”的一声,程聪腰间的长刀架在了唐成的脖子上,后者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僵住了:“世子此举何意?” 裴寰单手撑着头,淡淡地说:“你真当我让你与韩容章来此,是让你辨清白来的?” 唐成一怔:“什么意思?” 程聪瞥他一眼,冷笑说:“我家世子让你们过来,自然是因为有了证据啊,你方才说,小邹氏拿出的信不能算证据,那账本呢?你不会以为,小邹氏手里的那些账本只是摆设吧?” 唐成脸色一变,却又按捺着性子说:“那些账本世子妃不是瞧过了吗?有问题的话,世子妃刚才为何不提?” 听见自己的存在,宋姝婉眼眸稍稍一转,叹了口气:“我确实没提账本,可我也没说这账本没问题啊,唐大人,我方才只来得及看完信啊。” 宋姝婉的话音落下,屋中再次陷入了寂静,她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看着账本。 唐成哆嗦着手指:“你们,你们这是……” 他说了半天,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而裴寰已经没了耐心,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他已经没了和唐成周旋下去的心思。 “程聪,将人送进大牢,择日问斩!” “是。” 程聪拽着唐成就要走,一看情况,一直没有存在感的韩容章按捺不住。 “等等。” 韩容章出声,同时上前一步,将程聪给拦住:“世子,如今事态模棱两可,证据也没到能完全把唐大人定罪的地步,这就下入大牢,是否会寒了百姓的心?况且,大周也没有证据不足之前,就把官员关起来的道理吧?” 裴寰面上露出一抹嘲讽:“你说的没错,大周确实没有证据不足前,就把官员关起来的道理。” 韩容章心头刚放松下来,脖颈上就多了把长剑,却是程聪踹开了唐成,将矛头对准了他。 “你这人真有意思,我还是头一次见着,往自己身上揽事的人,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我家世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你和唐成做的那些龌龊事,我家柿子知晓的一清二楚!” 韩容章脸上的神情僵住,震惊的望向坐在轮椅上的人。 裴寰叹了口气:“本世子如今确实眼瞎腿残,可不代表本世子的心也是瞎的啊,你们在欺上瞒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所做的安排都会暴露吗?换句话说,本世子在你们心里,就一点威胁都没有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明早你就有答案了 裴寰感叹,宋姝婉心中却莫名多了一抹无奈和酸楚,这要放在裴寰完好无损时,谁敢当着堂堂大周战神的面弄虚作假啊? 明明是被惧怕的存在,可就是因为…… 宋姝婉暗中叹了口气,视线扫过裴寰的腿和眼,心中对于治好这两者的决心愈发的浓重。 唐成和韩容章皆是沉默,如果说他们之前还有些侥幸的想法,在裴寰说了这么一番话后,仅存的侥幸全都消失了。 裴寰也没和他们废话,稍稍抬手便让程聪将两人带下去,外间的雨势愈来愈大,但屋中却非常寂静。 裴寰挥退了韩林和小邹氏,身体稍稍靠在轮椅背上:“你觉得本世子现今如何?” 宋姝婉握着账本的手微微收紧,短暂的沉默后,她问道:“世子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一句询问,问的裴寰轻笑出声:“罢了,本世子心中有数了,你且回房吧,明日一早这里的事应该就能解决了,届时魂花送到,你便专心替我治疗吧。” 闻言,宋姝婉将账本放在了桌上:“那我就不打扰世子了。” 她说着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问道:“世子,我心中其实还有一点疑惑。” “问吧。” “世子既然收集到了证据,又为何要把韩林与小邹氏带到唐成和韩容章面前做对峙呢?这场对峙我瞧着,一点意义都没有吧?” 裴寰笑的意味深长:“有没有意义?待到明早,你就有答案了。” 又是明早? 宋姝婉注意到他话中的时间,眉头微微皱起,难道今日的安排还有别的目的? 她看着轮椅上的男人,询问的话在口中转了几圈,最后变作沉默,一言不发的进入了雨中。 回到屋中,宋姝婉倒了杯茶水,而后盯着茶水看了许久。 “世子妃,您是在生气吗?” 飞鸢的询问拉回了她的思绪,宋姝婉微微侧头,对上飞鸢关切的眼眸,不由挑了下眉头:“为何这么说?我瞧着像是很容易生气的人?” 飞鸢嘿嘿笑了几声:“世子妃当然不是容易生气的人,只是奴婢想着,世子瞒了您那么多,那世子妃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宋姝婉轻笑一声,啜了口杯中的茶水:“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世子到底在暗中做了多少布置?” 飞鸢眼眸微亮,压着声音问:“世子妃想知晓吗?奴婢去探听一下消息?” 宋姝婉稍稍侧头:“你找谁探听消息?” 飞鸢眨了眨眼睛,良久后吭哧吭哧的吐出两个字:“暗三。” 宋姝婉被引起了兴趣:“你和暗三很熟?” 飞鸢视线游移着看向两侧:“倒也不是很熟,只是……” “吱呀”一声,百草拿着一个盒子推门而入:“世子妃,这是暗三送来的。” 宋姝婉接过,打开便见盒子里放着两朵花,通体白色,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魂花。” 宋姝婉缓缓吐出两个字,指尖想要触碰魂花,可没等碰到又缩了回来,想着裴寰说的明日,她将盖子合上,又递给百草:“把这花收好了,明日一早,此间的事结束你再拿过来。” 百草也没多问,接过盒子就离开了。 宋姝婉看着门外的大雨,想到堤坝,想到明州城的百姓,又想到韩林背后代表着那些难民,心里的思绪不由漂浮万千。 裴寰,到底想做什么? 半夜,雨幕中的明州城突然掀起一阵嘈杂,看守严密的府衙大牢突然被一群人闯入,厮杀声响了半夜,直到天明才逐渐消失。 与此同时,下了一夜的雨也停了,日头从东方升起,许多百姓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下了。 “这次的雨只下了一天一夜,应该不会影响到堤坝。” “都别愣着了,赶紧去城外看看。” 百姓们互相喊着往城外走,而宋姝婉则接到消息,带着魂花,领着百草和飞鸢赶往府衙,一进府衙的大门,她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这时,暗三带着几人神情凝重的出现,宋姝婉打量的目光快速从他们身上扫过,眉头顿时紧皱起来。 “昨夜府衙大牢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们满身都是血?” 暗三抹了把脸:“昨夜有一伙人闯入了大牢,我等和那群人厮杀了一夜。” 宋姝婉听了,心中顿时一突,反应过后连忙问道:“世子呢?世子不会也在这儿呆了一夜吧?” 暗三视线漂移了一瞬:“世,世子确实在此呆了一夜,不过世子妃不用担心,世子没有受伤。” 宋姝婉皱眉,她担心的根本不是裴寰受没受伤,而是…… 她敛去思绪,抬手揉了揉眉心:“带我去见他。” “是。” 暗三在前方引路,宋姝婉踏入府衙大牢,刚下过雨的明州城中十分清凉,但是大牢里的温度更低。 宋姝婉踩在地面上,隐约察觉到脚底的黏糊感,没敢往下深想,很快,她就见到了轮椅上的裴寰。 男人正听着身侧一个人说话,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骤然起了变化。 宋姝婉本想过去,看到裴寰的神情变化,又顿住了脚步,她这会儿过去会不会打扰裴寰处理事情? 她的念头刚起,另一边的裴寰便侧过头,语气平静地问:“在那儿站着做什么?” 宋姝婉愣了一下,而后走了过去:“世子这里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快了,魂花可带来了?” 宋姝婉往后看了一眼,装魂花的盒子正在百草怀中:“带来了,不过魂花只是起复原身体的作用,想要治疗,得看世子的身体复原的如何?” “我知晓。” 几人出了大牢,宋姝婉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正欲开口,斜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世子妃,趴下!” 什么?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宋姝婉一跳,脸上的神情还未变化,一道黑影便从旁边扑到她的身上,是飞鸢。 可飞鸢的速度再快,也挡不住带着巨大力道的箭矢。 鲜血飞溅而出,轮椅上的裴寰侧头,愤怒瞬间侵占了面容:“来人,抓刺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刺客是他的人 宋姝婉倒在地上,耳边是裴寰充斥着愤怒的声音,她想说话,可心口至肩膀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却让宋姝婉控制不住的想要蜷缩起来。 一群暗卫冲出去抓捕刺客,整个府衙的平静在瞬间消失. 百草收回往外的脚步:“世子妃,世子妃您怎么样?” 宋姝婉张了张嘴:“止,止血……” 她吐气如丝,百草反应过来,连忙将飞鸢掀开,而后掏出随身带的伤药。 宋姝婉望向侧边,伤口的剧痛加上伤药带来的疼痛,使得她眼前骤然发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屋中已然一片漆黑,心口偏向肩膀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宋姝婉瘫在床上根本不敢动弹,只奇怪为何屋中没有人?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宋姝婉听着动静勉力侧过头,就见百草端着药碗踏进屋中。 两人的视线对上,百草面露惊喜,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床榻边:“世子妃,您醒了?要喝水么?还是先喝药?” 宋姝婉眨了眨眼,示意百草要先喝药。 很快,百草将药碗拿开,小心将人放下:“世子妃您稍等,奴婢这就去寻世子来。” 宋姝婉闭上眼,她实在没力气喊住百草了。 门打开又关上,不过片刻,木质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感觉如何?” 听见男人淡漠的询问,宋姝婉睁开眼,勉强吐出了两个字:“还行。” 裴寰皱眉:“说话还很勉强吗?既如此,我便不与你说话了。” 宋姝婉:“……” 你既然不说话,那你特地过来作甚? 片刻后,她再次闭上眼眸,她又没力气了。 后方的百草见状,低声提醒:“世子妃又闭上眼了。” 裴寰颔首:“走吧。” 轮椅滚动的声音远去,宋姝婉听见门关上的动静,眉头不自觉皱起,突然出现伤她的那支箭矢,到底是谁放出来的?而且她的伤口疼的也不正常,莫不是中毒了? 各种思绪翻涌,宋姝婉再次失去了意识,她这一伤,养了整整两日才算恢复力气。 到了这时,她才有时间去问飞鸢的情况。 “请世子妃放心,飞鸢的伤处理的很快,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宋姝婉定定的看着百草,几次想要开口,都将到了嘴边的话给按了下去,她不蠢,那箭矢被飞鸢挡大半威力的情况下还能贯穿两个人的身体,飞鸢的伤只会更重。 换句话说,飞鸢还活着吗? “百草。” “奴婢在。” 宋姝婉垂眼:“飞鸢还活着吗?” 百草身体颤抖了一下,脸上挤出一抹非常勉强的笑:“世子妃在说什么呢?飞鸢当然还活着,那箭矢的力道确实大,但还不至于要了飞鸢的命。” 宋姝婉说:“既如此,我要见飞鸢。” 百草愣住:“飞鸢,飞鸢还在养伤。” “我可以过去见她。” 宋姝婉铁了心要弄清楚飞鸢的情况,百草几次阻拦都没有成功,正为难时,裴寰坐着轮椅进了屋。 他已经听到了僵持的话,进屋便说道:“飞鸢确实还活着。” 宋姝婉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手指微微收紧:“真的还活着?” 裴寰淡淡地说:“你的伤用不了多久就能下地,届时便能去寻飞鸢,很容易就能确定真假,如此情况下,我为何要在这件事上骗你?” 宋姝婉抿唇,事实确实如此。 敛去思绪,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才问起裴寰此行的来意。 裴寰淡淡地说:“刺客没抓到,但是暗卫查到了一件和刺客有关的事。” 宋姝婉稍稍侧头,不知怎么,她莫名觉得裴寰这句话很复杂,好像话里藏了什么难言的话语,是和刺客背后的人有关? 难不成,派刺客来的人与她有关系? 想着,宋姝婉大方地说:“世子查到了什么,明说便是。” “他们是宁王的人。” 短短一句话,屋中陷入了寂静,宋姝婉搭在被褥上的手指倏地收紧,竟然是宁王派的刺客,他在京城,为何要把手伸到明州城来? 这么想着,宋姝婉也直接说出了心中疑惑。 裴寰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地说:“唐成是雍王的人,但韩容章,是宁王的人。” 宋姝婉哽住,前者她已经从裴寰口中知晓了,但她真没想到韩容章会是宁王的人,难怪裴寰之前会说要等到第二日,他等的根本就不是雍王的手下,而是宁王的手下。 见过瞒事的,没见过像裴寰这种,事到临头还要说一半藏一半的。 良久,宋姝婉幽幽开口:“有没有人说过世子很讨人嫌?” 裴寰单手撑着头,许是宋姝婉的恢复让他心情不错,听见这句询问,他竟起了些开玩笑的心思。 “不招人妒是庸才,以本世子的能力,讨人嫌不至于,顶多就是想杀我的人,很多。” 宋姝婉:“……” 该说不愧是大周战神吗?挺有自知之明。 暗中叹了口气,宋姝婉将话题重新扯回宁王的刺客上:“宁王派来的刺客,应该不是想要我的命。” 这话出来,裴寰眉头微挑:“你确定?” 宋姝婉垂眼,良久后轻轻点头:“我确定,那箭矢的力度很大,便是有飞鸢挡住,也贯穿了我的身体,那刺客若真想要我的命,我不会活着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就算我能活着,飞鸢也会死。” 裴寰没有做声,缓缓靠向轮椅的后背,明明一双眸子什么都看不清,可宋姝婉愣是生出了一种自己被看透的想法。 唔,她并没有想什么,就算被看透了,也没有影响。 想着,宋姝婉稍稍歪头:“世子可是对我的言语有不同看法?” 裴寰维持着他的动作,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宋姝婉知晓这个答案是错的,但她并没有追着这件事说,话音一转,问起了明州城如今的情况。 裴寰说:“城中官员被我下了大半,唐成和韩容章被送往京城,待堤坝修筑完,难民也安置妥当后,我等便可回京。” 宋姝婉抿了抿唇,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如此,那我便等着世子通知回京的那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要小姐去寻有一个人 时间一转过了半月,明州城的局势在裴寰的安排下逐渐好转。 彼时宋姝婉的伤也好了不少,除了受伤的胳膊不能随意挥动之外,走动什么的不受影响,她先是去看了飞鸢,确定飞鸢的伤得到了妥善的处理,便转去了城外。 许多百姓正在修筑堤坝,远远就能看见热火朝天的景象,靠近了还能看见不少官兵和官员。 宋姝婉注意到,那些官员全都是她陌生的脸:“百草,那些官员……” 百草会意的接上话:“都是世子新任命的官员,皇上信任世子,特地传了圣旨,给了世子随意任命官员的权利。” 此话一出,宋姝婉心头倏地下沉:“何时传来的圣旨?我为何不知?” “十日前。” 百草报了时间,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连忙解释:“奴婢也是这两日才知晓的这件事,本想着过了那么久没必要再提。” 宋姝婉微扯了下唇角:“不用紧张,我知晓你不是故意瞒我。” 她只是觉得,皇帝给的这个权利不是好事,盛宠之下必定招人嫉恨,如今的裴寰应该低调才对。 不过宋姝婉也知晓这是她的顾虑,对裴寰那样的人来说,恐怕悄无声息才是打击,不然他也不会说出那句“不招人妒是庸才”的话了。 她正想着,后方突然传来木质轮子擦过地面的声音。 “见过世子。” 百草行礼,低眉顺眼的退到了后方。 裴寰抬眼,精准的锁定了宋姝婉的位置:“伤还没好,怎得就跑来了城外?” “闲不住,便想着来看看,堤坝还有多少处要修?粮食可还够?”宋姝婉随口答了一句,而后又顺势将话题扯到了堤坝和粮食上。 “堤坝已经修的差不多了,赈灾的粮食,几日前便从京城送了过来,如今正充足。” 宋姝婉问什么,裴寰便答什么,配合的模样让宋姝婉几次侧目,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忍住:“世子今日……” 她还没说完,前方宋仁出现,到二人身前行礼:“见过世子妃,世子。” 裴寰嘴角噙了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样子,谁的人还是谁的人,不是一点变化便能带走忠心。” 宋姝婉默然,不就是宋仁行礼将她放在了前面么,裴寰说这番话,还真是有意思啊。 想着,她挑了下眉头,意有所指地说:“听闻皇上允了世子随意任命官员的权利,不知以宋仁的能力,世子能给什么官职?我想着,最差也得是明州城的县令之位,才能换他这段时间给世子效力的辛劳吧?” 宋仁动作微顿:“世子妃,宋仁……” 宋姝婉一个眼神过去,宋仁瞬间没了声音。 裴寰笑笑:“明州城县令的官职确实不错,但比起这个,我觉得大理寺要更适合,宋仁,你怎么看?” 宋姝婉微怔,裴寰竟然想将宋仁安排进大理寺,那可是历代科举前几名才能进的地方。 事实上,此时的宋仁也有些愣怔,几年前的科举出岔子,令他早就放弃了进官场的想法,没想不抱希望时,竟来了个峰回路转。 时间流逝,宋仁深吸口气:“草民,草民觉得,大理寺确实更适合。” 裴寰颔首:“既如此,回京后,你便拿着我的令牌去大理寺吧,从一开始的撰写做起吧。” “是!” 宋仁险些控制不住情绪,行礼后,非常激动的望向宋姝婉。 对此,宋姝婉只是浅浅一笑,她带宋仁来明州城,为的就是一个机会,事实证明,她没有信错宋仁,而裴寰也确实大方。 略过这个话题,几人一边聊着一边靠近了正在修筑堤坝的百姓,有眼尖的人立刻就认出了裴寰:“世子,快看,是世子!咦?旁边那位是谁?” “是世子和世子妃,见过世子、世子妃!” 对着一众行礼声,裴寰稍稍抬手:“不用多礼,你们忙自己的事便可。” “是!” 百姓们纷纷应声,可嘴里说着忙自己的事,那眼睛就没离开过裴寰和宋姝婉。 裴寰感觉敏锐,察觉到他们的变化,立刻便要离开:“魂花已经放了多日,你可想过要如何用?” 宋姝婉走在轮椅后方,闻言微抿唇角:“是药自然就要入药,我已经配好了方子,待我教百草将魂花做成药丸,世子每日服上一丸便可。” “如此,辛苦了。” 一行人回了客栈,宋姝婉便开始教百草处理魂花,谁知忙到一半,宋仁突然来敲门:“世子妃,草民,草民前几日,意外认识了一个人。” 宋姝婉有些疑惑,宋仁认识一人,为何要跑到她面前说? 想是这么想,但宋姝婉面上却未表现出来,只淡淡地问:“可是你认识的人有些古怪?与我有关?” 宋仁心中一惊,世子妃好敏锐,他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被猜到了关键,难怪之前寻人时,世子要特地叮嘱他,对上世子妃不能拖延,要有什么说什么。 想到这里,宋仁选择了直奔主题:“那人,曾经是大理寺卿宋家的丫头。” 说着,他拍了拍手,一个穿着灰色麻衣,脸上满是怯意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轻唤一声:“小姐。” 宋姝婉下意识起身:“桃,桃儿?” 桃儿是宋姝婉的贴身丫鬟,与她自小一起长大,两人感情极好,宋家出事时,宋姝婉连自身都顾不好,更顾不了桃儿。 如今再见着人,一句“桃儿”喊出口,宋姝婉心头竟有些不知名的酸涩。 桃儿抿了抿唇,眼泪倏地掉落下来:“小姐,奴婢,奴婢竟然还能见到您,您这胳膊是怎么了?怎得……” 宋姝婉被她掉的眼泪弄得无奈又心疼,连忙安慰:“莫哭莫哭,一点小伤而已,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可是很疼啊,小姐从小到大,都没伤过几次……” 桃儿哽咽着,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一旁,宋仁和百草交换了个目光,十分识趣的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宋姝婉叹了口气,单手将桃儿拥入怀中,轻轻拍她的背:“没事了。” 过了许久,桃儿终于稳住了情绪,擦掉眼角的泪,再次开口便是重击:“小姐,老爷被抓前给了奴婢一块玉佩,说奴婢若是还能与小姐见面,一定要让小姐带着这块玉佩去寻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回京起风波 桃儿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玉佩很普通,是非常常见的葫芦形状,乍一看和街边摊子上卖的很像,是很不值钱的那种。 但要仔细的看,会发现玉佩的纹样十分特别,下去的每一刀都很流畅,本身还带着股淡淡的幽香。 “奴婢不知这玉佩是谁的,但老爷叮嘱奴婢,让小姐拿到这玉佩后,一定要去寻找玉佩的主人。” 宋姝婉握紧玉佩,眉头不自觉皱紧:“我爹给你时,除了要找玉佩的主人,可还说了其他的话?” 桃儿抿唇:“没有,当时的宋家太乱了,便是这玉佩,也是老爷趁着禁军没进府前塞给奴婢的,其他的根本没时间细说。” 宋姝婉垂眸不语,一块十分普通的玉佩,她要怎么才能找到玉佩的主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敲,宋姝婉从思绪中回过神,就听百草说道:“世子妃,世子来了。” 宋姝婉猜裴寰应该是为了魂花来的,立刻收起玉佩:“你先去歇息,等缓和了再来寻我。” “是,小姐。” 宋姝婉微顿,轻声叮嘱道:“莫要唤我小姐,我如今是侯府的世子妃。” 桃儿局促握住双手:“奴婢,奴婢知晓了。” 宋姝婉摸了摸她的头,开门后先让百草带桃儿离开,这才看向裴寰:“世子是为了魂花来的吧?药丸已经制作的差不多了。” 裴寰摆手表示不急:“我确实是为了魂花来的,但魂花之外,还有另一件事。” 宋姝婉一怔,不知怎么,她突然抬眸,看向了百草带着桃儿离开的方向,短暂的沉默后,她苦笑了一声:“世子是为了桃儿来的,是吧?既如此,方才怎么不让桃儿留下来?” 裴寰颔首,淡淡地说:“你与她见过了面,该说的应该都说的差不多了,与谁谈都一样。” 闻言,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推着轮椅进了屋:“桃儿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宋家被抄家那天,我父亲给她的,还叮嘱她,一定要将玉佩交到我手里。” 她说着,将玉佩塞进了裴寰手中:“是个很常见的葫芦形状的玉佩,有股很奇特的香味。” 裴寰将玉佩凑近鼻尖,神情中忽而闪过了些微惊疑,这味道是? 他眼眸微凝,又迅速敛去了情绪变化,淡淡地说:“这玉佩确实有股奇特的香味,不过这玉佩有何用处?或者说,有何特殊之处么?” 宋姝婉一直注意着他,也看到了他的惊疑,但听见后面的话,也就没在意:“这玉佩应该是有些特殊之处的,我父亲要我去找这块玉佩的主人。” 闻言,裴寰伸出手,玉佩落在他指节分明的手掌上,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润,平白珍贵了许多。 “一会儿你将这玉佩给暗三,让他描摹个模样,派人去寻便可。” 宋姝婉拿回玉佩,轻声道了谢,而后取了百草制好的药丸:“这药丸里我放了不少药材,世子先服用着,不出意外的话,回京后,我就能先治世子的眼了。” 拿到药丸,裴寰便没有逗留,带着人径直离开。 时间一转过了三日,桃儿跟着百草和飞鸢来回走动,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精神也瞧着十分不错。 宋姝婉看在眼中,心底也多了几分高兴,而另一边,裴寰的身体在服用药丸后,也有了明显的恢复。 为此,宋姝婉又恢复了裴寰的针灸,平日里无事时,她便会去街头免费替人诊脉开药。 一时间,整个明州城内外都是赞扬的声音。 就在这种事事顺利的情况下,一道圣旨突然从京城传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小公主欲寻驸马,意从整个大周挑选……另,裴世子赈灾有空,接到圣旨即日便返京城,不得有误,钦此——” 太监拖长的尾音里,宋姝婉看着裴寰接过圣旨,神情中多了几分复杂,这时间都进了七月,小公主的驸马竟然还没挑选好?那之前为了太后寿宴而来的各国使臣,岂不是还留在京城的驿站里? 更让她迷惑的是,召裴寰回京的圣旨,为何要和小公主广选驸马的圣旨放在一处? “裴世子,奴才的圣旨也传到了,便不在此逗留了,也请世子赶紧带着世子妃回京吧。” 裴寰微微颔首:“知晓了,麻烦这位公公了。” 传旨的公公离去,宋姝婉的眸子微转,从圣旨移到裴寰脸上,一点明悟忽地出现。 “小公主这是还惦记着世子么?” 裴寰:“……” 周围人:“……” 天老爷啊,虽然很多人都知晓小公主爱慕裴世子,但世子妃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是他们能听的吗?世子和世子妃该不会事后收拾他们吧? 寂静中,裴寰轻咳两声,将手中圣旨递向身侧,暗三会意的上前接过圣旨又退后,低眉顺眼的大气都没敢出一下。 裴寰正色道:“小公主金枝玉叶,驸马自是要精挑细选,你等将这消息传出去吧,若自信容颜才学能做驸马的,自行进京便可,至于回京的事……”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简单收拾下行李,明日便轻装回京。” “是!” 一行人陆续离去,至于方才听见的话,他们有志一同的忘了,没听见,他们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次日天刚亮,一支车队便离开了明州城,太阳升起的刹那,将车队的影子投在了地面,竟莫名拉的极长。 京城。 皇帝收到裴寰返京的消息,不由捏了捏眉心:“走了近两月,可算是要回来了,来人,宣南明王进宫。” “是!” 小半个时辰后,南明王进了御书房,呆了片刻后便离去了。 次日,京城里数个官员的府邸便禁军包围,因着事发突然,京城里很多人都不明所以,惶然中,又一个消息传开——小公主出宫遭遇刺客,如今正危在旦夕。 两个消息同时传出,京城里一片哗然。 “天老爷啊,这京城才安静了两个月,怎么又出事了?” “那些官员被关,到底牵扯到了什么啊?不会把我们普通老百姓也扯进去吧?” 可不管百姓如何惊慌,朝廷都没有一句话,在这种莫名的氛围中,裴寰和宋姝婉回到了京城。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风雨欲来 侯府,清风院。 宋姝婉和裴寰分开,歇息了半天,便带着百草和桃儿去了存善堂,如今已临近七月底,存善堂内外一片寂静,和朱雀街上其他的铺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气炎热,丁寸正无精打采的趴在柜台后,听见脚步声,眼皮才微微抬了一下:“我们医馆今日不……世子妃?” 说到一半的话骤然顿住,丁寸整个人一蹦三尺高,热泪盈眶的喊道:“世子妃,您可算是,可算是回来了啊!” 宋姝婉微微一笑,待丁寸到了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丁寸满心酸涩:“为世子妃办事,不辛苦,您这次回京,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出去了吧?” 他一脸希冀,看的宋姝婉想笑。 “不出意外的话,短期内应该是不会出……” 她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叫喊:“郎中呢?有没有郎中?快出来救人!” 宋姝婉稍稍侧头,就见一个身着短打的男子抱着个红裙女子跑进存善堂,后者脸埋在男人胸前看不清面容,而奔跑的男人则是一脸惊慌。 两边对上,存善堂内的几人都有些反应迟钝,他们没想到空了许久的存善堂会有病人进来,一时间全愣着没动。 男人一看,心口火气控制不住的翻涌:“都愣着做什么?没看见有人受伤吗?救人,赶紧救人!” 丁寸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对对对,救人,你跟我来,先把人放下。” 宋姝婉抿了抿唇,审视的目光从男人身上扫过,到底没说什么,缓步跟了过去:“你等都转过身去。” “是。” 百草凑到前方,瞧见女子露出的面容,眼中闪过惊讶:“世子妃,她是镇远大将军之女甄远。” 话音落下的刹那,刚转过身的男人立刻回头,脸色骤然难看:“你们是谁?怎么会认识甄小姐?” 宋姝婉看出他的防备,微微一笑:“不用紧张,我曾与她见过一面,事实上,你应该也知晓我是谁。” 男人下意识询问:“你是谁?” 丁寸一脸惊讶:“世子妃你都不认识?” “你,你是侯府的那个世子妃?”男人失声惊呼,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手指稍稍握紧,好声好气地说:“若你觉得我的医术不行,可将人带走,寻别的郎中。” 之前小公主一番举止,弄得存善堂几个月没有生意不说,便是宋姝婉的医术也被京城百姓存疑,所以她很理解男人的想法。 谁知一番话落,男人却皱了眉头:“谁说我要带着人走?你是世子妃正好,我家小姐就交给您了。” 说罢,他直接转过身去,竟到了存善堂门前站着。 宋姝婉一怔,和百草交换了个目光,低声说:“注意着点他。” 话落,她又扬声:“丁寸,把门关上片刻。” “好嘞。” 丁寸跑去关门,同时把门口的男人拉进了存善堂。 另一边,宋姝婉快速查看了甄远的情况,发现她是右边胸口处中了刀伤,只是因为血液一直在流,才显得十分危险。 “桃儿,将我给你的伤药拿来。” 桃儿应声,一旁的百草则迅速按住甄远的手脚,药粉下去的瞬间,甄远整个人剧烈的挣扎起来,但百草的力气大,死死压制住了她。 “唔,你,你……” 甄远睁开眼,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落下,整个人十分狼狈。 宋姝婉垂眸望着她,淡淡地说:“我在给你止血,你再动下去,伤口可就要崩了。” 甄远咬住嘴唇:“我,我知晓。” 她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用尽全力放松身体。 宋姝婉瞥了眼还在流血的伤口,取出金针后,迅速给甄远扎了两针。 如此往复,过了小半个时辰,宋姝婉才看见满意的结果,转而示意百草后退:“可以了,甄小姐这伤口,还挺有意思。” 甄远闭着眼眸,抵挡疼痛已经让她失去了所有力气,此时只余下麻木。 另一边,男人察觉到此间的变化,连忙高声问:“世子妃,可是甄小姐的伤口处理好了?” 宋姝婉“嗯”了声,将甄远交给百草和桃儿处理:“她的伤口就是寻常的刀伤,但一直不能愈合,可是兵器有问题?” 男人脸色沉下:“这是军中的事,恕我不能与世子妃细说。”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若是军中的事,确实不能与我细说,不过我能替甄小姐止血,可其他郎中呢?若今日碰见甄小姐的是其他郎中,那……” 她刻意停了话,男人下意识顺着她的言语去思索,立时没了声音。 片刻后,男人低声问:“世子妃可是想弄清楚情况,然后找出止血的法子?” 宋姝婉笑而不语,男人抹了把脸,却还是坚持着没说:“对不住,世子妃,这件事只有甄将军才能做决定。” 闻言,宋姝婉不再询问,只开了方子给他:“这几日就让甄小姐养着吧,待伤口愈合了再外出。” “多谢世子妃。” 男人付了银子,带着甄远和抓好的药离开了存善堂。 宋姝婉看着远去的身影,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她才刚回京城就出这么件事,还真是…… 揉了揉眉心,宋姝婉转过头:“丁寸过来,我考较考较你这几月来的医术。” 丁寸苦着脸跑上前:“世子妃,手下留情啊。” 宋姝婉敲了敲他的额头:“与其要我手下留情,还不如好好的学,我可告诉你,我宋姝婉的徒弟,可不能坏了我宋姝婉的名声。” 之后,宋姝婉抓着丁寸考较了不少东西,惊喜的发现丁寸的根基打的极好,正想着夸赞两句,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人,看衣着是裴寰身边的暗卫。 “见过世子妃,世子突然病发,请世子妃速速去一趟。” 宋姝婉愣住,回京前一日她还给裴寰诊过脉,男人的身体恢复的非常好,怎么会出现什么病发的情况? “世子现在何处?” 暗卫抬头,缓缓吐出五个字:“皇宫,御书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时间不等人 “宣,世子妃觐见——” 尖利的通报声响起,宋姝婉微微垂眸,跟着前方的太监踏进御书房:“臣妇,参见皇上。” 御案后,皇帝抬眼,语气威严地说:“免礼,朕让你入宫,应是知晓缘由的吧?” 宋姝婉拎着裙摆起身,闻言扯起唇角:“世子突然病发,皇上让臣妇来瞧瞧。” 言语间,宋姝婉眼角余光快速的将御书房中的情况扫了一遍,裴寰在角落里,他的对面是南明王,南明王旁边有个陌生的中年官员,中年官员脚边还跪了两个官员。 这时,几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南明王,盯着中年官员,一副仿佛要吃人的模样。 这是,谈什么事情谈崩了吗? 宋姝婉想着,低眉顺眼的走到裴寰身侧站定。 皇帝颔首,环视一圈后,淡淡地说:“今日这御书房里,能走出去的人,不过一只手掌。” 宋姝婉的心咯噔了下,这时,一只手忽而伸过来,刚好落在她交握的双手上。 宋姝婉顺着衣角看去,只看见了裴寰的侧脸,男人没有动,但两人接触的地方,那稍稍加重的力度却让宋姝婉知晓,这是属于男人的安慰。 另一边,皇帝突然砸了手边的镇纸,“砰”的一声拉回了宋姝婉的思绪,她掩去心中的异样,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 “盐引和蝗灾,朕姑且算你们被欺瞒,不知缘由,可如今京中变化,你等却连守卫都做不好,让那些刺客随意进出,如此情况,朕要你们还有何用?” 帝王发怒,御书房中一片寂静,就算是南明王,这会儿都移开目光,没有发出一言。 宋姝婉并不知具体情况,面对眼前的一幕只有满心疑惑,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时间流逝,御书房中的气氛愈来愈凝滞。 就在宋姝婉以为会这么安静下去时,裴寰开了口:“皇上,时间差不多了。” 宋姝婉抬眸,刚好对上了皇帝看过来的目光,短暂的停顿后,皇帝开口道:“时间确实到了,你二人先出宫吧。” “是,微臣告退。” 宋姝婉轻轻一福:“臣妇告退。” 而后,宋姝婉推着轮椅离开御书房,身后的门关上的刹那,她不自觉回头看了眼,就见一直跪着的南明王起了身。 “在看什么?” 男人略显冰冷的声音响起,宋姝婉回过神:“没什么,世子准备如何出宫?” 裴寰微微抬头:“自然是……重伤出宫。” 半个时辰后,世子裴寰在宫中遭遇刺客重伤,世子妃宋姝婉赶往皇宫救人的事在京中传开,在本就气氛古怪的京城中,又掀起了一片哗然。 驿站里,鞑靼三公主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轻轻挑起:“说来,我们在此耽误的时间也够多了,如今这京城一副要乱不乱的样子,鞑靼可不能掺和进来,递个话过去吧,就说……鞑靼有事,我等不便在大周逗留,准备离开了。” “是!” 另一边,宋姝婉带着裴寰回到侯府,想了想,将存善堂中甄远的古怪伤口说了。 “那男人说了是军中的事,不便细说,但我觉得这件事若不重视,怕是会对大周造成很大的影响。” “伤口不愈的情况,第一次出现是在一年前大周和鞑靼的交战中,鞑靼所用的兵器做了处理,大周起初并未在意这件事,但后来,大周因这种兵器损失了上万将士。” 裴寰开口,说出的话让宋姝婉愣住,一年前,上万将士……这不是一年前的成川之战吗? 她记得,当时的伤亡人数出来,裴寰被不少文人骂了,说他是太过高傲,才会中了鞑靼的阴谋,所幸后来裴寰打赢了鞑靼,才将这件事的影响给压到了最低。 而在这之后,便是裴寰重伤,眼瞎腿残后不得不离开边境,退回京城。 “世子。” 宋姝婉唤了一声,有心想安慰,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一年前的事,如今拿出来说只能算是马后炮,裴寰怕也不爱听。 想着,她十分自然的略过成川之战:“听世子方才的言论,甄小姐受伤之事得十分重视,那等兵器必须要寻出,如今的京城还是安稳一些的好,不能再出意外了。” 裴寰淡淡地说:“你说的有理,不过眼下,甄远并不是关键。” 宋姝婉叹了口气,她知晓眼下的重点在京城:“世子可记得,我们才从明州城回来?” 无论是她还是裴寰,回到京城都不过才半日,可偏偏一回来就多了那么多的风波,也不知京城的百姓反应过来,会怎么想他们。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时间不等人。”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和裴寰闲聊两句便离开了。 次日,宋姝婉刚起身,便听门房来报:“将军府甄小姐,说是昨日与您有约,今日登门拜访。” 宋姝婉拿着帕子的手一顿,目光微转:“请进来吧。” 没多久,甄远苍白着脸踏入清风院:“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细细的打量过她,开口道:“坐吧,我给你诊个脉。” 甄远颔首坐下,递上了手腕。 过了片刻,宋姝婉抬眸:“把门关上。” 百草会意的去关门,宋姝婉盯着甄远,缓缓吐出一个字:“脱。” 甄远垂眸,一言不发的脱了外袍。 隔着中衣,宋姝婉都能看见底下的血迹,一夜过来,甄远身上的伤口崩了不说,还加重了伤势。 宋姝婉叹了口气,取出金针,放在蜡烛上细细的烧了:“我知晓你这伤口是兵器造成的,但我对那兵器并不了解,只能先替你止血,至于后续……百草,你去寻世子,将此间的情况与他说了。” “是。” 百草离应声开,宋姝婉用金针给甄远止了血。 彼时,百草也从另一边回转:“世子说当初军中是用针线缝了伤口,才勉强控制了情况。” 宋姝婉眸中闪过惊讶,但她并没有多说,问过甄远后,便用针线替她缝了伤口。 甄远穿衣时,宋姝婉开口道:“先前的方子不用吃了,我给甄小姐换个新的,届时……” 她还没说完,房间门突然被踹开,景明带了一群禁军闯进屋中:“我等奉命来捉拿刺客,请世子妃莫要拦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甄远成了刺客 宋姝婉愣住,狐疑的目光从景明脸上扫过,眉头逐渐皱起:“景大人捉拿刺客,我自然不会阻拦,但这是侯府,此地还是我的房间,景大人跑到这里来捉拿刺客,未免有些可笑吧?” 景明笑了笑,锐利的眸子扫过屋中,落在了后方的甄远身上。 他没有言语,但宋姝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甄远,心头突然多了抹怪异:“景大人要抓的刺客,是甄小姐?” 景明颔首,语气略显沉重:“下官知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下官查到的所有证据都显示,甄远甄小姐,就是先前刺杀小公主的刺客。” 宋姝婉没有做声,而是望向甄远,她不知道这中间存了什么事,但是以甄远对小公主的厌恶程度看,她竟然觉得这件事是真有可能的。 不过这只是宋姝婉的想法,所以她只是瞥了一眼甄远,便移开了目光。 甄远轻扯了下唇角,缓步走到前方:“景大人说我是刺客,我便是刺客了吗?” 景明淡淡地说:“我查到的所有证据,都说明你是刺客。” 甄远眼底闪过冷意:“若你查到的证据都是假的呢?” 景明拔出长剑,剑尖直指甄远:“我不管之后会如何,但眼下的证据是真的,甄小姐师出大将军,武力出众,我不想和甄小姐动手,但也不怕和甄小姐动手,所以还请甄小姐配合些,莫要让我等为难。” 他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甄远定定的看着他,突然转过头望向身侧:“世子妃。” 宋姝婉微微抬眸:“甄小姐?” “今日多谢世子妃替我治伤,待此间事了,我定会登门道谢。” 甄远留下话,大步朝景明走去,后者的神色因为一句治伤而起了变化,但很快又按了下去。 “世子妃,叨扰了。” 景明带着一群人来的快,走的也快,留下侯府的下人满头雾水,只能将事情报给刚回府的侯爷。 侯爷一听,脸顿时就黑了:“那两个混账!” 他骂了一句,在屋中来回走了两圈又顿住,狠狠踹了下旁边的椅子,巨大的动静吓得周围下人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侯夫人出现在门外,瞧见他的模样,想到方才离开的禁军,就知晓侯爷是在气什么,不过她只当做不知,幽幽的叹了口气。 “侯爷您别动怒啊,那些禁军也是为了办案才会如此,您息息怒,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侯爷转过身:“办案?就算是办案?这侯爷也不是那群禁军能随意乱闯的,还有那两个混账,一次两次都把麻烦引进府,这是一点都没有把本侯放在眼里!那对,那对混账!本侯迟早要弄死他们!” “哎呀,侯爷您说什么呢?” 侯夫人做着惊慌的样子往外看了眼:“侯爷,我知晓您现在生气,但他们是皇上护着的人,有朝廷在后面,侯爷,您还是……” 侯爷一个眼神甩过去,侯夫人顿时没了声音。 侯爷冷笑道:“怎么,本侯在侯府里说话,还要顾及侯府外的人吗?他们有皇上护着又怎么样?这是侯府,便是皇上,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管着旁人的家事。” 侯夫人垂眸,一抹恶毒从眼中闪过:“皇上确实没法管旁人的家事,但只要皇上在,我们侯府,不就只能维持现状吗?侯爷,您别生气了,再忍忍吧,习惯了就好……” 侯爷甩手把她推开:“习惯?本侯怎会习惯旁人的放肆?” 侯夫人踉跄着跌坐在地:“侯爷,您,您别这样,我只是……” “闭嘴!” 侯爷怒吼一声,甩袖大步离开。 侯夫人半捂着唇,眉心微微皱起,侯爷以往也会被挑着跳起来,但今日的模样……不对劲,侯爷不对劲。 “杏儿。” 一个丫头跑上前:“奴婢在。” “你附耳过来……” 侯夫人在杏儿耳边说了几句话:“记住,一定要小心。” “奴婢明白。” 清风院中,宋姝婉单手托着下巴,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裴寰。 她的目光太热烈,便是裴寰也有些经受不住,开口道:“甄大将军会保他的女儿,不用担心。”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调整了下姿势:“世子想岔了,我可不是在担心甄小姐。” 裴寰有些奇怪:“你为了她来,却不担心她,那你在想什么?” 宋姝婉打起精神:“我在想,世子的眼要如何治,魂花所制的药丸至多吃上一月,算算时间,也就这两日便得停了。” 裴寰微怔,倒是他把这件事给忘了。 寂静中,敲门声响起:“咚咚咚……” 宋姝婉侧头,就见暗三走了进来:“见过世子,世子妃。” 裴寰颔首:“所为何事?” “鞑靼三公主递了话,明日一早便要离京,另外,宫里送了话出来,说是两日后皇上准备离京避暑,问世子是否要去,届时小公主也会去。” 屋中陷入寂静,宋姝婉眼眸微微垂下,其中闪过了些微可惜,若没有最后一句话,那避暑一事就只有一个肯定的答复。 偏偏小公主跟去,那裴寰就只能留在京城了。 片刻后,裴寰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去,另外,派人盯着鞑靼的三公主,确保他们真的离开大周。” “是。”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世子顾虑的有些多啊,连鞑靼的使臣离开都要盯着。” 裴寰理了理衣袖:“多些小心,总不会有过错,这两日京城还会有一批官员被处理,你若无事,尽量不要外出。” 宋姝婉颔首,缓缓往后靠在椅背上:“世子,那葫芦形状的玉佩,可有消息传回?” 裴寰摩挲着指尖:“暂且,还没有。” 宋姝婉闭上眸子,没有言语。 当天晚上,宋姝婉描摹了玉佩的模样:“百草,你拿着这张画去红坊。” 百草接过画纸:“世子妃,您不等世子那边的消息了?” 宋姝婉垂眼,指尖摩挲着玉佩,她也想等裴寰这边的结果,但京城的形势太乱了,她不想再被动的等下去了。 “不等了,对了,明日你随我去趟信国公府吧,我有些事要处理。” “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问些往事而已 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一辆马车停在了信国公府门前,门房探头看了眼,瞧见马车上下来的人,赶忙往里跑。 “管家,裴世子妃,裴世子妃来了。” 管家正看着下人扫洒,见着门房的急切,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来就来了,本就是从信国公府嫁出去的,回来也是理所应……” “砰”的一声,几个下人倒飞着砸在了地上,管家的话音也跟着顿住,脸色起了变化:“一大清早便上门打人,世子妃可有将信国公府放在眼里?” 宋姝婉轻扯了下唇角,在她身后百草正缓缓收手,主仆二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淡漠。 管家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恼火:“裴世子妃,你……” 宋姝婉打断他:“以下犯上之人,是否该教训?” 管家愣住:“以下犯上?” 宋姝婉颔首:“我是信国公府嫁出去的主子,对吧?” 管家眼神一闪,没敢应声。 宋姝婉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往下说:“我在信国公府是主子,嫁去侯府也是主子,如此情况,几个小小的护卫还敢对我出言不逊,说我不识规矩,我道这信国公府的规矩也不是几个护卫能说的吧?还是说,信国公府觉得我不是个主子,所以连个护卫也敢给我脸色?” 片刻前,宋姝婉一下马车便瞧见了跑走的门房,她本不在意,却没想到护卫反而上纲上线了,既如此,她怎能不借势发挥一下? 管家脸色一白,心中暗骂了一句蠢货,而后硬是在脸上挤出了一抹微笑:“世子妃说笑了,您一直都是信国公府的主子,是那几个护卫不识规矩才对,您别放在心上。” 宋姝婉挑眉:“既是如此,那这几人是否该受些罚?” “自是要受罚的,不知世子妃想怎么罚他们?” 宋姝婉的眼眸从几个护卫身上扫过:“信国公府的规矩,还需要我来说吗?” 管家十分勉强的扯起嘴角:“世子妃教训的是,小的这就按着规矩收拾他们。” 说着,他转过身,沉声喊了另外几个护卫过来:“将他们带下去,按着规矩处罚。” “是!” 随着护卫被拖走,周围变得安静,宋姝婉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袖,从管家身边走过,径直进了厅堂:“我要见信国公,劳烦你帮忙传个话了。” 管家点头哈腰:“分内之事,岂敢让世子妃说劳烦?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倒茶水来!” 信国公府的下人再次走动起来,厅堂中,宋姝婉接过丫鬟递上的茶水,随手将人挥退:“方才下手轻了。” 百草垂眼:“奴婢明白。” 日后再动手,她会加大力度的。 另一边,管家去了后院,将方才前院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信国公和信国公夫人听的脸色皆是一变。 信国公夫人不悦地说:“这宋姝婉如今是真的厉害了,嫁个废物,连信国公府都不放在眼里了。” 信国公眼神微闪,并未理会她的话,淡淡地说:“如今京城风波四起,先前裴寰还重伤出宫,她这会儿过来,怕不是什么好事。” 信国公夫人一愣:“您的意思是?她是来求信国公府的?若是来求人,她怎还敢如此嚣张伤人?” 信国公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她确实嚣张了些,不过今日的嚣张,日后可就是她的童,今日我不能见她,你去应对一下。” 另一边,宋姝婉等了小半个时辰都不见信国公出现,便猜出其中有变,这是要躲着她吗? 正想着,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传进了厅堂:“哎哟,世子妃回娘家怎得不提前给个话啊,今日府上就剩我一个主子在,若有怠慢之处,世子妃可不要见怪。” 话音落下的瞬间,信国公夫人踏进了厅堂。 宋姝婉抬头,眼眸从她周身扫过,微微扯起唇角:“原来府上只有夫人一人啊,我还道那么久没动静,是有些人在躲着我呢。” 信国公夫人轻轻摆手:“说的这是什么话,世子妃可是信国公府嫁出去的,再怎么也是信国公府的人,如何会躲着你呢。” 这时,丫鬟端了茶水送来。 信国公夫人接过后啜了一口,这才慢悠悠望向宋姝婉:“不知世子妃今日回信国公府,所为何事?” “回来坐坐,再顺带问些往事。”宋姝婉稍稍抬眼,她并未遮掩自己的来意,因为她知晓信国公肯定在府里,只是因为顾忌,所以才没出来。 信国公夫人眼眸微闪,目光中带了些微试探:“世子妃想问的,是什么往事?” 宋姝婉似笑非笑的看过去:“夫人觉得,我还能问些什么往事?” 信国公夫人扯了扯唇角:“世子妃不说,我这个外人又岂会知晓?不过可惜了,今日就我一人在府里,世子妃只能白跑一趟了。” 宋姝婉端起手边的茶盏,掀起茶盖轻轻撇掉上方的茶叶:“倒也算不上白跑,毕竟……我也该回信国公府一趟了,您觉得呢?” 信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住,她和信国公担心宋姝婉是有求而来,不想掺和,却又忽略了裴寰受伤的事,再怎么裴寰也是信国公府明面上的女婿,如今出事,宋姝婉自是要回来的。 如此,他们还真没有必要躲着。 想着,信国公夫人点头:“对,确实该回来一趟了,眼下时辰还早,我让管家去寻他回来吧,难得回来,自是要见见长辈的,再顺便留下用个午膳。” 宋姝婉笑而不语,自顾自的品茶。 见状,信国公夫人只得故作无事的按下笑意。 半个时辰后,信国公在管家的引路下,匆匆的进了厅堂:“世子妃可是许久不曾回来了啊,不知今日所为何事?” 宋姝婉抬眼,落在膝盖上的指尖轻轻动了两下:“来寻您问些事情,不知眼下可适合?” 信国公哈哈一笑:“自是适合,不知世子妃想问什么?” 宋姝婉环视一圈,挥退了周遭所有的下人,淡淡开口:“几年前,宋家人将我送至信国公府,可否留下过信件?或者其他东西?” 信国公脸上的笑意僵住,短暂的停顿后,问道:“世子妃怎得想起问这件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针锋相对 宋姝婉笑了笑:“只是近日突然寻到了一些东西,便想着过来问问,看您的模样,似乎……留了些东西下来?” 信国公叹了口气:“确实留了些东西,不过那些东西,我想对你应该没用。” 宋姝婉微微侧头,眸子里的审视丝毫不做遮掩:“什么东西,对我没用?” “只是一些信件罢了。” 信国公直视宋姝婉,言语神态中带着几分凝重:“你若想要,我也能把信件给你,只是我希望你先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拿走那些信。” “什么意思?” 信国公理了理衣袖:“我说多了,你可能不会信,不如直接看吧,你且随我来。” 说罢,信国公起身往外走。 宋姝婉微微眯了眼眸,不着痕迹的与百草交换了个视线,起身跟了过去。 书房里,信国公取出一个盒子:“这盒子里,共有十三封宋家的信件,当年宋家出事,牵扯到了盐引,待我反应过来,那边已经到了最后,我没法,只能将这些信件收好,并,护住了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信国公的脸上多了些许惆怅:“说起来,当年我护住你,也是拿信国公府的存亡做赌注呢,若换作现在,我怕是……” 他摇摇头,没把话说下去,只将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了宋姝婉面前。 屋中寂静,宋姝婉盯着盒子看了片刻,还是取了信件出来,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 看到最后一封信,她攥紧了手指,眼眸泛红的望向信国公:“这些信里写的,全都是让您照顾我,护佑我。” 信国公颔首,却没有言语,而是将信件一封封收起,放回盒子。 “我知晓这些年你对信国公府有怨恨,觉得信国公府对你不好,甚至拿你去替嫁,但我只能说,我已经将能做的都做到最好了,这些信你也瞧过了,要不要带走由你决定,但我要告诉你——” “不是带在身边的东西才是最稳妥的,有时候,忘掉以前的事对你会更好,宋家,已经成过去了,你眼下该做的是和裴世子好好过日子,日后低调些吧,我不求你能报恩,但你也不能连累我信国公府。” 宋姝婉垂着眼眸,并没有理会信国公的话,宋家确实成了过去,但让她忘掉以前的事是不可能的,至于连累……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讥讽,就信国公府这种从上到下都唯利是图的风气,信国公怎么可能会让她连累? 敛去思绪,宋姝婉抬起头:“这些信我要带走,至于信国公府的恩情……您方才也提了替嫁,都是要掉脑袋的事,我们双方已经扯平了,又何来的报恩一说?” 信国公脸色瞬间变化:“你觉得这是能扯平的事?我可是拿着信国公府去赌一个万一。” 宋姝婉扯了唇角,眼底一片冰冷:“使计让我替嫁,不也是拿着整个信国公府去赌一个万一吗?怎么,信国公是觉得,替嫁的事闹大后,信国公府能被排除在外吗?” 信国公没了声音,替嫁的事闹大后,信国公府是绝对不可能被排除在外的,可问题是…… “替嫁的事没有闹大。” “保我的事,也没有闹大。” 宋姝婉冷静的回了一句,而后抱起桌上的盒子,淡淡看了眼信国公:“今日的事到此为止,信国公若想让信国公府安稳的话,最好把以前的事都按下,有些事还是收着一些比较好,闹大了,我只有一人无所谓,可信国公背后……” 她没有把话说完,顿了一顿后,便离开了。 书房外,百草和信国公夫人分别站在两边,听见开门的动静同时转头。 “世子妃。” 宋姝婉颔首,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候府中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便不在信国公府逗留了,告辞。” 信国公夫人下意识想要留人,但又瞥见后方的书房:“候府的事确实要紧,我送送世子妃。” 宋姝婉没有拒绝,马车离开信国公府后,她盯着百草怀中的盒子陷入了沉思。 “世子妃,这盒子里是什么?” “一些信件。” 宋姝婉回过神,问起玉佩的事:“那玉佩,红坊那边需要多久出消息?” 百草抿唇:“说不准,不过最迟不会超过半月。” 宋姝婉捏了捏眉心,之前查宋家的案子,都只花了三天,如今竟然要拖到半个月吗?那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历? 回到候府,宋姝婉刚进清风院,就见几个仆妇跪在院子里,身体不停颤抖,而不远处,裴寰的屋子房门正大开着,隐约能看见轮椅上的人。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裴寰这是被仆妇气着了?真是难得,她还以为裴寰的火气只会对着暗卫呢。 想着,宋姝婉走了过去:“世子今日的火气有些大啊。” 裴寰微微抬眼,空洞的眸子十分精准的定在宋姝婉的面上。 “那也比不上世子妃啊,听说世子妃去信国公府发了一通火,还责罚了几个信国公府的护卫?” 宋姝婉脸上的神情微凝:“世子派人跟踪我?” 裴寰弹了弹袖子:“若不派人跟着你,我都不知,你还敢让人去联系红坊。” 宋姝婉交握的双手瞬间收紧,眼眸落在男人的脸上,思绪不停翻涌:“世子这么盯着我,可是会让我受宠若惊呢。” “受宠若惊?” 裴寰重复着她话中的四个字:“你若真觉得受宠若惊,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去信国公府。” 宋姝婉微微眯了眼:“世子重伤,我一个外嫁女回娘家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怎么在世子口中,我回去一趟反而成了大过错?” “昨日皇上下旨,为了让小公主养好身体,特命小公主前往信国公府小住,与其同去的还有太医令和其子,为其调养身体。” 裴寰缓缓说着先前得到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击重锤落在宋姝婉身上,京城谁人不知小公主和她的嫌隙,但她回去一趟,信国公府根本没有提及此事。 “信国公府,并未与我提及此事。” 宋姝婉解释了一句,又觉得她的解释无力,屋中陷入寂静,连着气氛也逐渐变得凝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她傲慢了 “嘀嗒,嘀嗒——” 不知何处传来的水声打破了屋中的僵持,宋姝婉稍稍收紧手指,正欲言语,就听“砰”的一声,外间跪着的仆妇里,有一个倒了下去。 下一瞬,一个暗卫将那倒下的仆妇拖走。 剩下的仆妇见状,喉头都不自觉的动了一下,又倒了一个,她们也会倒的吧?可她们不想死啊,她们不想死。 左边边缘的仆妇攥紧手指,膝行着往前爬了些距离:“世子,奴婢说,奴婢交代……半月前,侯爷将整个候府的下人都喊到了前院,说了些,候府主子是谁的话,奴婢等人当时想着您不在,便稍稍配合了些。” “但是,但是奴婢等人绝对没有要背叛您的意思,求世子绕奴婢一次,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裴寰微微侧头,并未言语。 随着时间流逝,仆妇的求饶声逐渐变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宋姝婉本以为是仆妇求饶没得到回应便绝望了,但一个暗卫的上前让她知晓,那仆妇和之前的那个一样,全都昏迷了。 七月底的天本就炎热的要人命,又在院中跪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倒? “世子若有火气,大可对我而来,何必为难一些仆妇?” 裴寰抬眼,语气中带着些许好笑:“你觉得,我让这些仆妇跪着是在针对你?” “世子先是派人盯着我,又说了小公主前往信国公府的事,两相牵扯,不就是在针对我?”宋姝婉直直盯着裴寰,心中的懊悔与歉疚变成了火气,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受到了影响。 裴寰笑了,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我确实生气,但还不至于因为你的过错而无能迁怒他人,你可知我二人离京几月,这清风院已经成了旁人的清风院吗?” 宋姝婉顿住,呢喃重复:“清风院,成了旁人的清风院?” 这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是之前受伤转到宋姝婉身边的暗一。 暗一低声说:“侯爷在您和世子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替换清风院里的人,以往的旧人全都被送走了,也是因此,您的行踪……才会暴露。” 宋姝婉听到这里,突然就反应了过来,裴寰确实派了人在她身边,但那些人以往的存在感并不高,像今日这般,她的举止全都被裴寰说出的,是头一次。 “世子知晓我的举止,是因为……院里的人暴露了我的行踪。” 裴寰冷哼:“多嘴!” 暗一低着头,没敢做声。 见状,宋姝婉动了动唇瓣,良久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裴寰冷冷开口:“你这声对不起我可受不住,来人,将这些仆妇全都压下去。” “是。” 院里的护卫走出,将还清醒的仆妇拖走。 宋姝婉立在原地,待暗卫也退下,才再次开口:“我今日去信国公府,是为了拿回和宋家有关的东西。” 见裴寰没有言语,宋姝婉抿了抿唇,继续解释道:“世子先前得了封信,而桃儿则带了一块玉佩过来,所以我想着……信国公府应该也留了些宋家的东西。” 她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指尖掐进掌心的嫩肉中:“但我不知,皇上会传那道旨意,我不明白,皇上怎会允许小公主出宫,前去信国公府养身体?” 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说不过去的,根本没有道理。 裴寰暗中叹了口气,他知晓宋姝婉的焦急,只能说今日的情况,是在各种阴差阳错下造成的最差局面。 “小公主如今与钟柔的关系非常不错,她开口,皇上自然会允她,而钟柔的夫婿是谁,不用我多说了吧?” 宋姝婉微怔,话说到这个份上,确实不用再多说,小公主主动要去信国公府,以皇上宠她的架势,自然会让她过去。 至于和钟柔的关系……宋姝婉苦笑,小公主这是对裴寰的情谊还在,所以想从钟柔那边找突破,说白了,就是想对付她。 “世子,今日的事……” “我会处理,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另外,你近日莫要再走动,那些仆妇传出的消息,很容易将你置于险境。” 宋姝婉应了下来,轻声说:“之后就麻烦世子了。” 留下话,她转身离去。 裴寰一人坐在轮椅上,良久揉了揉眉心:“暗三。” 暗三从暗处现身:“请世子吩咐。” “你拿着我的令牌去趟将军府,告诉甄大将军……” 裴寰低声做了一番吩咐,暗三迅速离去。 另一边,宋姝婉回到房间,看见桌上的盒子,突然就没了先前的兴致。 百草送来茶水,眉眼中带了几分担忧:“世子妃可是在为世子先前的话而忧虑?” 宋姝婉接过茶水,低声说:“不是,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太傲慢了。” 百草疑惑:“世子妃此言何意?” 宋姝婉轻轻啜了口茶水,她一直以为清风院里是安全的,再加上明州城一行太过顺利,以至于她忘了自己的处境,连回信国公府十分张扬肆意。 但在以往,她不是这样的,她一直都是谨言慎行,唯恐一点变化便影响了安排,可如今,她的言行举止却带上了莫名的傲慢,以至于裴寰都将话说透了,她才反应过来。 敛去思绪,宋姝婉勾起唇角:“没什么,这几日就听世子的,不要外出了,至于清风院……世子今日处理过,有问题的那些仆妇想必也留不下来了,你盯着些便可,莫要插手,哎呀,这屋里真热,你且去拿些冰块来。” 百草颔首,转身拿了冰块回来。 次日,宋姝婉正替裴寰针灸,就见暗三入内:“世子,甄大将军入宫为女求情,被……被皇上重打一百大板,刚被抬回将军府。” 宋姝婉捏着金针的手顿住,眉眼中满是震惊:“皇上重打甄大将军?世子,这……” 她说了一半,突然发现裴寰脸上的神情非常难看,不由顿住,他在气皇上打甄大将军吗? 半晌,裴寰冷笑一声:“在小公主的事上,皇上还真是一直糊涂,甄大将军现下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一模一样的玉佩 夜色笼罩,一辆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前,早先收到消息的管家迅速靠近,低声询问:“马车里的可是世子与世子妃?” 下一瞬车门打开,一块木板放在地上,宋姝婉推着轮椅走下马车:“是我们,甄大将军现下如何?” 管家见着两人,面上露出几分轻松:“大将军正趴着呢,那棍子打的重,伤口难处理,请来的郎中都觉得棘手。” 宋姝婉颔首:“知晓了,带世子与我先去看看。” “好,两位请。” 管家侧过身,引着两人往府中走,很快宋姝婉就见到了甄容甄大将军,那是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虽是习武之人,但周身的气质却很儒雅,比起武将,更像是个读书人。 甄容瞧着两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世子这会儿过来,若被人瞧见,对您的名声可不好。” 裴寰一手搭在膝盖上,闻言淡淡地说:“无妨,我并不在意所谓的名声,倒是甄大将军,这次是我拖累了您。” 甄容摆手:“说什么拖累,世子难得有事寻我,我自是要用心的,不过经此一事,皇上怕是会对将军府生出怀疑。” “有我。” 裴寰的话简单利落,但却莫名叫人生出信服,仿佛他一开口,就什么事都是稳妥的。 彼时,宋姝婉也从二人的交谈中听出了端倪,甄大将军被打可能与她有关,是因为她回信国公府,所以需要另一件事来压下言论吗? 想到这里,宋姝婉不由收紧手指:“世子,我给甄大将军处理一下伤口。” 甄容脸上的神情骤然变了:“处理伤口?不用不用,将军府请了郎中,我的伤成不了问题,不需要世子妃处理。” 宋姝婉微微皱了眉头:“可……” 想了想,她又把话按了下去,甄容到底是大将军,顾及她的身份自然是要避嫌,如此的话,她就开剂方子好了。 “我给大将军诊脉开剂方子,之后便吃我的方子休养,如何?” 甄容一听,立刻便答应了下来:“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宋姝婉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有多言,上前诊脉之后,便开了方子,之后裴寰要与甄容谈论一些事情,她便找了个理由退出了房间。 月色如水,映照在阶梯上,宋姝婉缓步走在庭院中,一阵风吹过竟带着几分凉意。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过来:“敢,敢问是侯府的世子妃吗?” 宋姝婉微微侧头,掩住了眸中的疑惑,颔首道:“不错,我正是侯府的世子妃,你可是有事寻我?” 丫鬟两手交握着,脸上多了几分犹疑,但很快,她脸上的犹疑就转变成了坚定。 “奴婢名为金雀,是一直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人,奴婢听小姐说世子妃有救她的法子,所以小姐才会去侯府。” 宋姝婉颔首:“对,她确实是因为这点去的侯府,不过她眼下正在天牢中,你若是为了她的伤口而来,我也只能说声对不住,我进不去天牢。” 金雀摇头,咬着嘴唇说:“奴婢不是为了小姐的伤寻世子妃的。” “哦?那你是为了什么?” 宋姝婉颇为好奇,不为伤,总不能是要她救人吧? 金雀没有言语,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块葫芦形状的玉佩:“小姐说,拥有这块玉佩的人也能救……” 不等金雀把话说完,宋姝婉便夺过了玉佩,仔细辨认后,她抬头望向金雀,语气中带了几分急切:“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宋姝婉没想到,在裴寰和红坊两边调查玉佩都没有结果的时候,第二块葫芦形状的玉佩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种种思绪闪过,处于激动中的宋姝婉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 金雀有些发愣,但还是说了玉佩的来历:“这玉佩是小姐给奴婢的,小姐说,如果世子妃处理不了她的伤口,就要奴婢将这块玉佩给大将军,让大将军去寻玉佩的主人。” 宋姝婉瞬间便明白了关键:“所以,大将军知晓这块玉佩的主人是谁?” 金雀抿着嘴唇,缓缓点头:“对,大将军知晓玉佩的主人是谁。” 听到这里,宋姝婉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但很快她就压住情绪,冷静地说:“你先是给我这块玉佩,又将大将军知晓这玉佩主人的事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奴婢想让世子妃证明小姐的清白。” 金雀说到这里,“扑通”跪在地上,抬起头,眸中满是哀求:“世子妃是学医的,那对这块玉佩背后的主人一定感兴趣,奴婢用这块玉佩的所有信息和世子妃交换这个条件,世子妃您,您一定是愿意的吧。” 宋姝婉没有说话,但握着玉佩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你凭什么认定,我会因为一块玉佩就答应你的条件?” 金雀低着头,交握的双手来来回回替换,倏地闭紧眼眸:“奴婢也不确定世子妃是否会答应,但小姐与奴婢说过,她曾经,曾经算计过世子妃,如此境况世子妃还能救她,您的心肠一定非常非常好。” 宋姝婉:“……” 合着,甄远也知晓之前宫宴上折腾小公主的举止是算计她啊,她还以为甄远是天生的疯癫,所以对什么都不在意呢。 时间流逝,夜风轻轻吹着,吹起了宋姝婉的衣角发丝,但先前还觉得凉爽的风,此时只让她心头烦闷。 就在这时,木质轮子滚动的声音传来,宋姝婉回过头,就见暗三推着裴寰走来,明知男人眼睛还看不见,可她却下意识往裴寰的方向走了两步。 “世子和甄大将军谈完了?” 裴寰颔首:“谈完了,你在和谁说话?” 宋姝婉看了眼金雀:“甄小姐身边的丫鬟金雀,她给了我一块玉佩。” 话尾的“玉佩”二字,宋姝婉特地加重了语气。 裴寰微微侧头,几乎是瞬间便听清楚了其中的关键:“玉佩有问题。” 宋姝婉垂下眼眸:“对,金雀给我的玉佩,跟是之前桃儿给我的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臣只想要个交代 院中陷入寂静,无论是宋姝婉还是裴寰都没有言语。 过了片刻,裴寰抬手:“将玉佩给我。” 宋姝婉犹豫了一下,将玉佩递到裴寰手里。 男人摩挲着玉佩,空洞的眸子微转:“这玉佩确实和你之前的一样,不过,这玉佩是怎么回事?” 宋姝婉快速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世子,这玉佩……” “暗三,去寻大将军。” 裴寰将玉佩往后抛去,暗三接住后迅速离开。 宋姝婉垂眸,指尖轻掐着掌心的嫩肉,发丝被风吹的更加凌乱,一如她眼下的心绪,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没多久,暗三回转:“世子,世子妃,大将军说这玉佩来自神医谷,神医谷替人治病的前提,便是拥有这块玉佩,若是没有,任何人进入神医谷都会被送走。” 宋姝婉捏紧了手指:“也就是说,这块玉佩并不特殊,那神医谷里,谁负责给这些玉佩拥有者治疗?” 暗三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能让神医谷的人治疗,玉佩本身就是特殊的,至于负责治疗的人……可能是当时留在神医谷的人?” “行了,时辰不早,先回侯府吧。” 裴寰开口,指示暗三推轮椅离开,到金雀身旁又突然停住:“你的条件,本世子代世子妃答应了。” 金雀原本已经绝望,听见这番话眼眸瞬间发亮:“多,多谢世子!” 回侯府的马车上,宋姝婉侧头望着身边的男人,几番犹豫还是开口询问:“世子与大将军,聊了什么?” 裴寰靠在轮椅背上,不答反问:“你很想知晓?” 宋姝婉顿住:“只是问问,世子若不方便说,便当做没听见吧。” 闻言,裴寰扯了下唇角:“倒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就是谈了下如何给甄远证清白。” 宋姝婉眼眸微微睁大:“这不是和金雀的条件重合了?” “确实和那个金雀的条件重合了,不过这玉佩,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宋姝婉垂眸,玉佩确实算得上是意外之喜,知晓了来历后,她心中一直环绕的急切消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对另一件事的好奇。 她挺想知晓,在皇帝偏宠小公主的前提下,裴寰和甄容要如何证明甄远的清白? 次日,京城落了一场雨,但这场雨却没能消减城中的闷热,反而更让人心烦气闷,百姓们聚集起来,言谈间不可避免的聊到了甄容大将军被皇上重罚的事。 “大将军就一个女儿,出了事自然上心,皇上怎能因为大将军的爱女之心,便如此重罚大将军?” “是啊,皇上偏宠小公主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如今对大将军未免苛刻。” “确实苛刻了,我听闻皇上已经允许小公主出宫调养身体了,还是特地送去的信国公府,就因为如今的信国公府和郑太医令家有姻亲关系。” 京城百姓议论纷纷,相关的言论很快就传进了宫中。 皇帝端坐在御案后,对民间的言论并不在意,就在这时,通报声响起:“南明王觐见——” “宣。” 南明王进了御书房:“臣参见皇上。” “免礼,你此时入宫,所为何事?” 南明王起身,神情中带着几分凝重:“臣想来问皇上一件事。” 皇帝觉得奇怪:“什么事还要你特地进宫跑一趟?” “小儿之死,若臣查明了案件,偏偏这件案子牵扯到了不该牵扯的人,皇上会如何?” 南明王说着,一双锐利的眼眸充斥着凌厉。 皇帝微微眯了眼,开口道:“只要证据确凿,朕便能给你个交代。” 南明王深吸口气:“若这件事,牵扯到的是向家呢?” 皇帝面上的淡然瞬间消失,一字一顿地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南明王直视着帝王,眼神中不带分毫闪躲:“臣知晓自己在说什么,皇上可否给臣一个答案?若这件事牵扯到向家,您是否还能给臣一个交代?” 御书房中陷入寂静,皇帝与南明王对峙着,周围的宫人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许久,皇帝冷笑一声:“朕看,你是故意来折腾朕的吧?” 南明王拱手:“臣不敢,臣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若……” “砰!” 镇纸被砸在地上,南明王的话音也跟着顿住。 皇帝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若这件事真牵扯到向家,朕会给你个交代。” 南明王瞥了眼镇纸,行礼道:“有皇上这句话,臣就放心了,小儿之死,臣已经将罪魁祸首抓获,投入了天牢,证据确凿。” 说到最后四个字,南明王的语气十分沉重。 皇帝盯着他,一股愠怒瞬间涌上心头:“你在算计朕。” 南明王拢着双手,不卑不亢地说:“臣不敢,臣只是想要个交代,所以慎重了一些。” “好,非常好!” 皇帝指着南明王,语气中的愠怒已然不加遮掩:“朕就等着你所说的证据确凿,滚出去!” “臣,告退。” 南明王盯着皇帝,一字一顿的吐出三个字,转身迅速离开了御书房。 此间的事,很快就通过暗处的眼睛,传进了侯府。 裴寰摩挲着手中的葫芦形玉佩,眉心微微皱起,他也没想到,南明王世子的死竟然牵扯到了向家,若是如此的话,南明王怕是得不到该有的交代了。 皇帝对向家,实在是太偏袒了,偏袒到哪怕是他,都没法说向家的任何不是。 “世子,南明王世子的死,我们是否要插手?” 裴寰拉回思绪,闻言摇头:“不用管,南明王那只老狐狸可不会吃亏,你且先盯着甄远,务必要保证甄远完好出来。” “是。” 暗三行礼退下。 下一瞬,“咚咚”两道敲门声响起。 裴寰循声“看”去:“谁?” “是我。” 宋姝婉端着药碗,回了一声后便到了裴寰身前:“我给世子煎了碗药,有助于世子活血,喝了吧。” 裴寰抬手,接过药碗后便一口喝光:“我的眼近来并无变化。” 宋姝婉稍稍弯腰,盯着裴寰的眼看了片刻:“无妨,我会给世子煎药的,只要世子配合,您的眼会好的很快。” 闻言,裴寰没有言语。 宋姝婉将空碗放在桌上,取出金针细细的用火烧了,便听门外突然传来通报:“世子,侯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一家人确实不能说买 宋姝婉捏着金针的手顿住,不过几瞬她就反应了过来,迅速收好了金针。 几乎是同一时间,侯爷带着两个护卫进了屋:“你也在?正好,本侯有事与你二人说,不用多跑了。” 宋姝婉抿了抿唇,余光落在裴寰身上,就听男人淡淡开口:“你有何事?” “侯府与信国公府结亲许久,但两边的长辈还未坐在一处用膳过,本侯想着,你到底是娶了他家的女儿,侯府自是要招待一下亲家,便递了帖子,邀信国公和信国公夫人明日来侯府一聚,你们没问题吧?” 宋姝婉:“……” 一派胡言,她从未听人说过要递帖子,让两家长辈聚在一起用膳的,还说什么招待,这背后若是没存算计,她名字能倒过来写。 裴寰冷冷回了三个字:“不需要。” “不需要?”侯爷皱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两府本就没什么交情,又何必要强凑起来?更何况,你真的只是想两府凑起来用个膳?” 裴寰说到此处顿住,眼底带着几分嘲弄,都不是什么好人,说的再怎么名正言顺,那也是算计。 侯爷黑了脸,神情几番变化后又恢复了平静:“本侯听不懂你的意思,但帖子已经递出去了,你二人明日出现便可。” 说罢,侯爷径直甩袖离去。 宋姝婉轻咳两声:“世子,明日……” “明日便瞧瞧他要做什么,眼下先针灸吧。” 宋姝婉颔首,继续着之前的步骤。 针灸结束,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刚坐下就见百草满脸笑意的进屋:“这么高兴,可是碰见了喜事?” 百草眉眼的弧度加深:“确实碰见了喜事,世子妃,看看是谁来了?” 宋姝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惊讶起身:“宋仁?” 站在门外的正是宋仁,自从明州城回来,宋仁就被裴寰安排进了大理寺,之后便因为忙碌一直没有露过面。 宋姝婉回想了一下,发现今日竟然是她和宋仁回京后,第一次见面:“多日不见,你如今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如何,在大理寺中做事可还顺利?” 宋仁拱手:“有劳世子妃关心,我在大理寺中做事十分顺利。” 二人闲聊了几句,宋仁犹豫着道出了今日的来意:“世子妃,我准备搬出侯府。” 宋姝婉面上的神情微顿:“是觉得住在此地不方便?” “一方面是不方便,另一方面,是避嫌。”宋仁也没有遮掩,直截了当的说了缘由。 宋仁的干脆反而让宋姝婉有些无奈,这人是一点都不怕她生气啊,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宋仁能有好的前程,她高兴还来不及。 想着,宋姝婉开口:“你如今在大理寺任职,确实是要避嫌,房屋可寻好了?需要我帮忙吗?” 宋仁笑了,他就知晓直说不会让世子妃不高兴:“不用世子妃帮忙,房屋我已经寻好了,就在北城城门附近。” 闻言,宋姝婉没有再多说,和宋仁又聊了片刻,便将人送走了。 半个时辰后,宋仁带着他的母亲和孩子离开。 宋姝婉送到侯府门口,转过头看见百草脸上的惆怅,不由挑了下眉头:“怎得是这个表情,舍不得宋仁?” 百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世子妃说的什么话,奴婢没有舍不得,只是觉得有些……罢了,不说这件事了,世子妃,奴婢令人将几家铺子的账本送了来,您可要瞧瞧收益?” 听到铺子的收益,宋姝婉立刻颔首:“走吧,一起去瞧瞧。” 次日,宋姝婉刚起身,正和裴寰一起用早膳,就听见下人来报,说是信国公府的人到了。 “侯爷请世子与世子妃去前院招待客人。” 宋姝婉暗中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麻烦,便挥退了传话的人:“待世子与我用过早膳便过去。” “是。” 下人离去。 宋姝婉看向对面的男人:“世子,今日可是有的麻烦了。” 裴寰岿然不动:“他们不敢乱来。”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没有说什么。 很快,宋姝婉推着轮椅到了前院,还没进厅堂,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轻笑声。 “没想到侯夫人对花竟有如此见识,日后你我二人可要多多走动。” “说笑了,不过是些浅显的认知罢了,比不得信国公夫人。” 宋姝婉垂眼,侯夫人和信国公夫人相处的倒是融洽,不过……这融洽很快就要没了。 想着,宋姝婉重重咳了两声,然后推着轮椅进了厅堂,一瞬间,厅堂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还没来得及出声,信国公夫人便起了身,几步到了她身侧。 “几日不见,怎得瞧着有些许憔悴了?”信国公夫人说着,一脸的心疼,仿佛宋姝婉是真的憔悴了。 见状,宋姝婉微微抿唇,想演感情和睦吗?既如此,那就一起来演啊,看谁先绷不住。 想着,宋姝婉做出愁容:“世子先前受伤,我总是要认真照顾,估摸着就是因此而憔悴的吧。” “原来是这样,世子的身体确实重要,但你的身体也不能疏忽,不然你倒下了,谁来照顾世子啊?”信国公夫人说着,轻轻拍了拍宋姝婉的手背,余光却是落在裴寰身上。 裴寰:“……” 这信国公夫人还真是和侯夫人一个模样,惯会指桑骂槐。 宋姝婉弯了眉眼:“您说的是,我确实得注意着身体,我听闻郑大人家中有许多名贵的药材,是旁人买都买不得的,如今信国公府和郑家成了姻亲,不知您可否帮我说一声,我想从郑家买些药材来养身体。” 此话一出,厅堂中再次陷入寂静,信国公夫人轻咳两声:“瞧你说的,都是一家人,如何能用买这个字呢?不过这会儿,不适合说这件事,之后再提,之后再提。” 信国公夫人想转移话题,但宋姝婉本就想让她不痛快,又怎会让她真的移开? 她故作听不懂,十分欣喜地说:“一家人确实不用说买,那我就先谢谢您的赠予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向夫人是谁 宋姝婉话落,裴寰嘴角控制不住的勾了起来,有理有据,便是信国公夫人想发作都寻不到理由。 信国公夫人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余光瞥见侯夫人一直沉默,心中顿时生了几分不快,她被架着下不来,那你侯夫人怎么能在旁边看着? 想着,信国公夫人脸上的心疼更甚:“一家人确实不用说买,我信国公府和侯府还是不同的,你有事开口便是。” 侯夫人脸色一变,这话就像在明说侯府苛刻了府里的主子,她若不表示,岂不是承认了问题? 于是,先前还十分融洽的两人,几乎是瞬间便分割了。 “亲家说的什么话,嫁进我侯府的就是侯府的主子,有些东西自家还是有的,一些药材罢了,用不着亲家送,之后你去与管家说一声,自行领了便是。” 宋姝婉弯了眉眼:“那就多谢夫人了。” 侯夫人扯了下唇角,可就算是笑的,也抵不过周心疼,宋姝婉和裴寰可不会客气,这次怕是会被取走不少东西。 因着这一出,之后侯夫人和信国公夫人便少说了许多话。 宋姝婉和裴寰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捧着茶盏品茶,恍若对外间的一切都没有察觉。 没多久,侯爷和信国公进了厅堂,瞧着此处的寂静,二人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安。 “咳咳!” 信国公重重咳了两声,打破了厅堂中的寂静:“怎得如此安静?你二人身为小辈,如何能让长辈无聊?” 裴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长辈?我倒想问问,此地有几个我的长辈?” 他加重话尾的四个字,引得厅堂中的氛围变得凝滞,侯爷和信国公的脸色更是发黑。 “胡说八道什么,此地几个,哪个不是你的长辈?” 裴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了起来:“长辈,你确定?” 短短五个字,直接让侯爷说不出话,因为他也不确定,真要给了肯定答复,裴寰会做些什么。 因着犹豫,厅堂里的气氛再次陷入凝滞,裴寰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想算计他又顾忌重重,这些人跟废物没区别。 就在这时,门房匆匆跑了进来,行礼后急切的说道:“宫中来了天使,要请世子妃入宫。” 此话一出,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宋姝婉身上。 宋姝婉岿然不动,淡淡地问:“可知是何事?” 门房摇头:“那天使未说,只道请世子妃即刻进宫。” 这时,裴寰开口:“既是宫里的人来请,你便去吧。” 宋姝婉看了眼裴寰,掩去心中的犹豫,便随着门房离去。 几乎是一瞬间,裴寰沉了脸:“今日的闹剧到此为止,你们想表示什么感情随意,但若牵扯到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神态中的冰冷和杀意却十分明显,厅堂中的几人听着,瞬间就变了脸色。 侯爷大喊:“放肆,裴寰,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你……” 裴寰一言不发的转头,那双空洞的眸子什么都看不见,可就是轻飘飘的一眼,便让侯爷立时没了声音。 裴寰言语中带着警告:“别来招惹我。” 慈宁宫。 宋姝婉跟着宫人进了内殿,还未站定就被女官桃夭拉住,桃夭急切地说:“世子妃,小公主突然病发,情况危险,您快给小公主瞧瞧。” 小公主? 宋姝婉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微妙:“冒昧问一句,太医院的太医们何在?” 桃夭一怔,忽而反应过来:“世子妃是想避嫌?” 听见询问,宋姝婉不卑不亢地说:“倒也不是避嫌,只是想着,太医令一直给小公主医治,对小公主身体的了解更甚于我。” 话虽如此,可在场人都知晓,事实不是她言语中说的这般,京城中就没人不知世子妃给小公主瞧过,却因小公主昏迷,在京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到现在她的名声还坏着呢。 桃夭皱了眉头,微微转动的眼眸里带了几分不悦:“世子妃,奴婢……” “可是裴家世子妃来了?” 这时,一道虚弱的女声传来,桃夭噤声,下意识回了一句:“是的,世子妃来了。” “既然来了,就别在外面站着了。” 宋姝婉垂眸,应了一声后,便随着桃夭到了床榻边。 太后一手撑着额头,眉心紧锁:“你先去给庆阳瞧瞧,哀家看她的样子,这头是控制不住的疼。” 如果说桃夭开口,宋姝婉还能故意装傻拒绝,那太后开口,她只有应答的份儿。 小半个时辰后,宋姝婉收起金针:“小公主这是情绪起伏太大,便影响到了身体,臣妇施过针后便不妨事了,但后续还得细心调养,才能让身体恢复。” 太后“嗯”了声,神情中看不出什么变化。 宋姝婉也不在意,行了一礼,便上前给太后诊脉,片刻后眉头倏地皱紧:“太后娘娘近日可是又……臣妇先替太后施针缓解疼痛。” 到了这时,太后的神情才生出了变化:“需得快些。” 宋姝婉道了声失礼,便带着金针上前,待到一番施针后,她看着熟睡的太后退到了后方。 这时,桃夭上前小声询问:“世子妃,太后的情况如何?” 宋姝婉眉心微微皱起:“太后可是一直睡不安稳?她的身体很虚弱。” 桃夭不意外被她看出问题,点头说:“太后苦夏本就吃不下东西,再加上炎热又睡不安稳,身体自然虚弱。” “没有让太医过来瞧瞧吗?” “瞧了,但是太后不想吃药,所以……” 桃夭没把话说完,宋姝婉会意后,忍不住按了按眉心:“不能让太后这般下去,一会儿我开剂方子,你一定要让太后吃下去,不然后续我是没法给太后治疗的。” 这话一出,桃夭面上闪过几分凝重:“只靠针灸也不行吗?” 宋姝婉有些无奈:“针灸确实可以稳住太后的情况,但是太后的身体还是得……” 她话没说完,忽而有个宫女过来:“向夫人来了,要见太后娘娘。” 宋姝婉微微侧头,余光扫过桃夭神情,不由挑了下眉头,这向夫人是谁?为何桃夭的脸色如此难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向夫人和前皇后 “桃夭姑姑,可是要请向夫人进来?”宫女见桃夭不做声,不由开口又问了一句。 桃夭回神,眉心紧锁:“先让向夫人在外等候,太后娘娘刚睡,不便打扰。” 宫女愣住:“可太后娘娘那边……” “你且按我说的传话,太后娘娘醒来,我自会与太后娘娘解释。” 桃夭打发走宫女,扭过头,眉心皱的更紧:“世子妃,那方子……” 宋姝婉立刻接话:“取文房四宝来,我现在便写。” “麻烦世子妃了。” 宋姝婉笑笑,片刻后,提笔写下了一剂方子,做了番叮嘱便准备离开,谁知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外间传来嘈杂。 “我不信太后娘娘睡着了,你等快去传话,我一定要现在见到太后,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宋姝婉微怔,这叫嚷的不会就是向夫人吧?听这言语,连太后都不放在眼中吗? 向家,姓向…… 宋姝婉仔细回忆着朝廷中的官员,眼眸忽而凝住,外面的向夫人,不会是前皇后的娘家吧? 她没记错的话,前皇后娘家便姓向,但因为家中无人入朝,倒也还算低调,不过今日听这番言语,所谓的低调二字,怕是存了假啊。 宋姝婉正想着,身旁的桃夭突然快步走了出去:“向夫人,太后娘娘身体一直不适,今日难得入睡,便是您有再大的事,也得先等太后娘娘醒了再说。” “太后娘娘身体不适,那也不是一两日,为何一定要在今日睡醒了才能说?桃夭,我看你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给你面子,但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外间的声音越来越大,宋姝婉站在内殿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疲倦的声音:“外间是何人在喧哗?” 太后被吵醒了。 意识到这点,宋姝婉回身到了床榻边,轻声答道:“是位姓向的夫人。” 太后按揉着太阳穴的手顿住,脸色多了几分难看:“桃夭,让她进来吧。” 话落,太后望向宋姝婉:“世子妃这是,还没来得及走?” 宋姝婉抿唇笑了笑,在向夫人进入内殿后,看了后者一眼。 见状,太后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偏偏向夫人还没有察觉,一进内殿就嚷嚷开:“太后,博云是无辜的,他根本就没想杀人,都是那南明王世子胡来,所以才弄出了人命,他还小,怎能因为一个死人而……” “够了!这是慈宁宫,不是向府,你在这儿放肆,可有将哀家放在眼中?” 太后怒声呵斥,双眸死死盯着向夫人,周身的气势十分低沉。 向夫人噤声,像是才反应过来,慌忙下跪行礼:“民,民妇见过太后娘娘,请太后娘娘息怒,民妇只是太着急,所以才忘了规矩,请太后娘娘看在湘云的份上,莫要见怪。” 太后听见湘云二字,面上的火气顿时就消散了,良久,她揉了揉眉心:“博云的事,哀家听说了,那是证据确凿的事,你来求哀家也没用。” 向夫人睁大了眼眸:“怎么会没用?那南明王再怎么也只是个臣,一个臣子,如何能与皇家……” “行了。” 太后再次打断向夫人的话,语气凝重地说:“那是南明王,便是臣子,那也是王爷,你如此口出狂言,若传出去,可知向家会如何?” 向夫人抿唇,交握的两只手攥紧,尚未言语,泪水便顺着脸庞落了下来,她哽咽着说:“可是,我家博云是三代单传,湘云只有这一个弟弟啊。” “你口口声声说三代单传,可湘云不算你向家的孩子吗?哀家知晓你想护人,但这件事哀家做不了主,你若真想保人,就去那御书房寻皇上,桃夭,送向夫人离开。” 桃夭应声后迅速上前,半是搀扶,半是强压的带走了向夫人。 喧闹声远去,内殿中逐渐陷入寂静,太后瞥了身侧的宋姝婉一眼,幽幽的叹了口气:“今日让世子妃入宫,倒是让世子妃看了一出笑话,实在让哀家羞愧。” 宋姝婉垂眸,轻轻一福:“臣妇只是来给太后娘娘诊脉,诊完脉便离开了,什么都没瞧见。” 太后摩挲着指尖,并未做声。 宋姝婉维持着行礼的姿态,直到腰腿都酸软时,太后才开口:“你且退下吧。” “是。” 宋姝婉起身,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离开了慈宁宫。 向家,南明王世子……她微微合眼,没想到那件案子背后竟还藏了这么个存在。 回到侯府,信国公和信国公夫人已经离去,宋姝婉见了裴寰,将慈宁宫中见到的事与男人说了,十分疑惑地说:“这向家就是前皇后的娘家吧?她在太后面前自称都是民妇,可为何又敢那般放肆?” 裴寰的指尖落在扶手上,闻言轻轻敲了两下:“向家确实是前皇后的娘家,她敢放肆,是因为皇家欠前皇后。” “皇家欠前皇后?” 宋姝婉重复着裴寰的话,心中的疑惑愈发厉害:“向家只是个普通人家,皇家怎会欠前皇后?” “这是皇家秘闻,你知晓了也无好处,你只需记得,皇上很偏宠向家的人,日后你碰见向家的人能躲便躲,莫要纠缠,也莫要生出矛盾。” 宋姝婉眸中闪过意外:“向家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竟如此之高?” “不是向家的地位高,而是向湘云,已经驾薨的前皇后地位高,咱们的皇上在正事上确实清醒,但私事上……” 裴寰扯了下嘴角,没有把话说下去。 宋姝婉抿唇,盯着裴寰的侧脸看了片刻,给他诊脉后便离开了。 回到房间,她想了想,喊了暗一询问皇上和前皇后向湘云的事。 暗一的神色中闪过复杂:“有关皇家秘闻,属下也不好多说,只能告诉世子妃,皇上是个情种,而死去的前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非常高。” 说到这里,暗一顿住,又补充了一句:“小公主便是前皇后所出,您从她身上,应该就能看出皇上的偏宠到何种程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这是交换 宋姝婉没有言语,她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的手指。 向家、前皇后、小公主…… 一个接着一个,虽然眼下还没什么动作,可宋姝婉心头却莫名生出了一种不安,仿佛这几方随时会折腾出什么事来。 小公主对裴寰的情意,实在太深了。 宋姝婉闭上眼,良久才睁开:“暗一,你说小公主继续针对我的话,世子能保得住我吗?” 暗一愣住:“世子妃为何这般说?” 宋姝婉侧头望向他:“小公子对世子的情意,还用我多说吗?” 暗一沉默,小公主对世子的情意,那是京城中人都知晓的。 “世子妃您想多了,小公主不会针对您的,况且,就算她针对您,世子也一定能护得住您的。” 宋姝婉笑了笑,护住她的前提是皇帝不插手,可她听了这么多,也经历了那么多,就没看出皇帝有不插手的可能。 先前她不知前因后果,被小公主打了个措手不及,才毁了大半的名声,但如今知晓情况,也明白了皇帝对小公主的偏宠,她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小公主,让我看看,你还会用些什么手段吧。 宋姝婉往后靠在椅背上,摆手挥退了暗一。 另一边,裴寰在宋姝婉离开后,便让暗卫给南明王送了信,不过半个时辰,做过伪装的南明王便进了侯府。 “世子叫人传的话,可是真的?” 裴寰微微颔首:“世子妃进宫给太后治病,亲耳听见的。” 南明王深吸口气,脸上的神情几番变化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信封:“向家如何我不管,但这次,向博云必须死,这是我的人从向家拿出的信件,我知晓世子在调查几年前大理寺卿的案子,作为交换,我要让世子帮我压住太后,只要向博云被斩首,这信我便会送到世子手中。” 裴寰动作微顿,略显空洞的眸子落在南明王身上:“南明王的手下,倒是厉害。” 南明王笑了笑:“各取所需罢了,这个交换,世子可要做?” 裴寰沉默,无意识的摩挲着指尖。 过了片刻,他开口道:“一封信还不够我出手,你要知晓,向博云算得上是三代单传,莫说太后,皇上怕是也会出手,单纯的一封信,不行。” 南明王啧了声:“除了这封信,我这儿还有个账本,从户部尚书府中得到的,和当年的盐引之案有关。” 闻言,裴寰冷哼一声:“王爷倒是会装傻。” 南明王扯起嘴角:“交换吗?”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三日,我至多能压三日,超过三日,我便会收手。” 南明王眼底闪过杀气,放下手中的信件:“三日,足够了。” “咚咚咚——” 门突然被敲响,屋中的几人同时转头,裴寰开口:“谁?” “是我,我来给世子送药。” 裴寰一个示意,暗三立刻过去开门。 “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抬眼,目光从暗三脸上扫过:“我来给世子送药,世子眼下可方便?” “方便的。” 豪爽的声音落下,南明王出现在门前,笑眯眯地说:“世子妃可真关心世子啊,快些把药送进去吧,莫要让药凉了。” 宋姝婉没想到南明王也在,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王爷也在啊,可是来寻世子商议事情的?” “对,不过已经商议完了,本王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叨扰了,告辞。” 南明王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宋姝婉目送着他远去,直至他的身影消失,才进了门:“没想到南明王爷来了,我应该没打扰你们谈话吧?” 裴寰淡淡地说:“没有。” 他接过药碗,一口喝光了药,正要开口,一股剧烈的疼痛骤然从脚底往上翻涌,几乎是一瞬间,裴寰的腰弯了下去。 “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裴寰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宋姝婉蹲在他面前,看了片刻,指尖搭上男人的手腕:“是疏通经络的药,我下了些猛药,世子的腿应该有感觉了,忍忍吧,过一会儿就好了。” 裴寰咬住牙,冷汗从额头冒出,何止是有感觉,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颤抖,那是控制不住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颤抖和剧痛中回过神,整个人脱力一般的倒在轮椅上。 半晌,裴寰哑着声音说:“下猛药前,能不能先跟我打声招呼?” 宋姝婉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我以为世子心中有准备呢,毕竟我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送药来啊。” 裴寰:“……” 虽然面前人的语气很无辜,但他就是听出了一种喜悦。 不知怎么,裴寰突然想起先前他惹得宋姝婉不高兴,宋姝婉针灸都下重手的事。 这次该不会也是同样的情况吧?问题是,他何处又惹恼了宋姝婉? 裴寰微微收紧手指,直接问道:“我何处又惹了你?” “又?” 宋姝婉重复着他的话,挑了下眉头:“世子误会了吧,我这是给您治疗,和您惹了我有什么关系?” 裴寰寻不出细说的由头,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嘴角,他决定把向家和宋家案子有关的事按下。 “你说的是,治疗我,和我惹了你确实没有关系。” 宋姝婉笑笑,起身正欲离开,忽而瞥见桌上的信件:“世子这桌上的信件是南明王带来的?” 裴寰淡淡地说:“是啊,和向家有关。” 宋姝婉顿住:“和向家有关的信件,世子就这么大剌剌的放着?” “周围都是我的人,就这么放着也不妨事。” 闻言,宋姝婉点点头,端着托盘走了:“今晚还有一碗药,我会亲自送来的。” 晚间,宋姝婉看着裴寰喝下第二碗药,又给男人诊了脉便离开了。 裴寰满头大汗的靠在轮椅上,整个人十分狼狈:“暗三,拿热水来。” “是。” 裴寰听着脚步声远去,指尖抹了下嘴角,宋姝婉那女人,药用的是越来越狠了,这是生怕疼不死他啊! 这时,一道询问响起:“世子,您没事吧?” 裴寰抬头:“暗一?你来做什么?” 暗一轻咳一声:“属下来看看您,顺带再跟您说件事。” 裴寰捏了捏眉心:“说吧,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保护世子就是保护我 清晨,宋姝婉进入裴寰的房间,放下药碗的同时,温声问了一句:“世子今日感觉如何?” 裴寰侧头:“感觉还不错,今日的药好了?还是如昨日那般?” 宋姝婉微微一笑:“今日的药,没有昨日的烈,或许还会疼,但疼的应该不会特别厉害。” “是吗?” “自然。” 宋姝婉给裴寰诊了脉,便将药碗递到他手里:“喝了吧,我瞧着世子的脉搏已经有了好转,再配以针灸,想必半个月之内便能见效果了。” 裴寰颔首,接过药碗一口喝尽,不过几瞬,疼痛便席卷而来,他靠在轮椅背上,紧咬着牙关难以动弹。 这个骗子,今日的药明明比昨日的药效更强烈,他的心都在剧烈跳动,仿佛要跳了出来。 “你……” 宋姝婉一直死死盯着裴寰的面容,听见他出声,眉头瞬间紧皱起来:“世子,忍住!” 她说着,快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同时喊道:“暗三,进来把世子按住。” 门外的暗三一个激灵,顾不得细想,冲进屋中便按住了轮椅上的人。 同一时间,裴寰再也撑不住,闷哼出声:“唔!” 宋姝婉凝重了神色,冷静的在男人头了:“当然,你若是不想去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岳红抿了抿唇,脸上带着几分苦涩:“我现在就是侯府的丫鬟,世子妃尽管吩咐便是。” 御书房。 宋姝婉带着岳红等候宣见,约摸半个时辰左右,里面的太监走出:“世子妃,请吧。” 宋姝婉颔首,道了声谢便踏入了御书房,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裴寰也在御书房中。 男人的神情很平静,仿佛太监的通报并不存在。 但宋姝婉却注意到,裴寰落在轮椅上的手指有轻微的变化,便知晓男人并没有表面表现出的那么平静,这御书房,又发生什么事了? 宋姝婉想着,恭敬行礼:“臣妇,见过皇上。” 皇帝抬手:“免礼,朕今日让你来,是给南明王瞧瞧,他的身体是否真的差到要没命了。” 宋姝婉心头咯噔了下,忍住往裴寰看去的想法,应声后缓步往南明王走去。 “王爷,失礼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御书房中的交锋 御书房中,宋姝婉收回诊脉的手,稍稍抬眸,缓缓退了两步。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除了裴寰、南明王之外,御书房里还有宁王以及一个陌生的青年。 青年跪在地上,脸色十分惨白,而宁王则捏着扇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仿佛在看什么好戏。 宋姝婉快速扫了一遍:“回皇上的话,南明王爷的身体……确实不太好。” 御案后,皇帝脸色微沉:“到什么程度?” 宋姝婉正要说话,就听一阵咳嗽,南明王捂着心口说道:“还能是什么程度?臣已经快没命了,皇上却连最后一点奢望都不给臣吗?若是如此,那臣这么多年对朝廷的功劳,难道就白立了吗?” 他一番话说的无力且悲哀,宋姝婉捏紧手指,倏地上前拍打南明王的后背:“王爷,以您的身体,情绪还是不要太激动的好。” 无人看见的地方,宋姝婉指尖闪过一点金光。 南明王原本还站着,被拍打了几下,整个人往地上摔去。 “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宋姝婉费力的搀扶住人:“皇上,王爷身体不受控制了。” 她话音刚落,南明王就彻底躺在了地上。 皇帝没想到会有这个变化,脸色顿时就变了:“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好好站着吗?” 宋姝婉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闻言说道:“南明王爷的脉搏跳动的十分诡异,有问题,但是问题不大,可南明王爷本身就有暗伤,再加上年岁,不大的问题便致命了。” 她说的复杂,皇帝听的眉头紧皱,想都没想便让人宣太医。 “你莫要给他针灸,等太医来。” 宋姝婉捏着金针的手顿住,行礼后退到了裴寰身侧。 没多久,太医令郑诚守匆匆赶来,看着地上的南明王,心里一跳:“下官,下官参见皇上。” 皇帝挥手:“给南明王瞧瞧。” 因着愤怒,他连一句免礼都没有锁。 郑诚守不敢耽误,应声后上前,片刻后脸色难看的起身:“皇上,南明王爷这情况……怕是危险了。” 短短一句话,把皇帝说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直跪着的青年按捺不住:“皇上,草民是无辜的,草民……” “闭嘴!” 皇帝一个眼神过去,青年瞬间没了声音。 几瞬后,皇帝问道:“你确定,南明王危险了?” 郑诚守低着头,恭敬答道:“下官诊脉,不会错。” 御书房中陷入寂静,气氛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压抑。 宋姝婉眼眸微转,不着痕迹的将御书房中众人的神情全都收尽了眼底,皇帝和南明王,到底在较劲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要宣其他太医的话打破了寂静。 郑诚守脸色难看,几番欲言又止,到底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太医来了一个又一个,诊脉的结果都是南明王危险,皇帝的神色也随着太医的话逐渐发黑变沉,而这期间,南明王一直都躺在地上,无人敢说要把人抬去别的地方。 “咳咳咳……” 这时,倒地的南明王突然咳嗽了起来,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昏迷的南明王突然睁眼,张嘴还没说话,便“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红色浸染了御书房的地面,便是皇帝,这会儿也不得不相信南明王是真的不行。 “向博云无故谋害南明王世子,害世子身亡罪大恶极,即日起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皇帝话音落下,跪着的青年哆嗦了一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不,皇上,草民是无辜的,草民没有谋害南明王世子……” 禁军入内,拖走了试图求饶的青年。 宋姝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那青年就是向家的向博云,没想到皇帝对向家的恩宠如此之深,非得要南明王没命,才愿意给出一个交代。 南明王捂着心口,张嘴又吐了一口鲜血:“谢,皇上隆恩。” 皇帝闭上眼:“都退下吧。” “是。” 一行人行礼,宋姝婉推着轮椅,隐含关切的眸子扫过南明王,到底没说什么。 回府的马车中,裴寰突然开口:“南明王的情况,是你弄的吧?” 宋姝婉眨眨眼,一脸无辜地回望:“世子说的什么话?南明王那是身体问题,与我能有什么关系?” 裴寰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你能瞒得住旁人,但瞒不住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自从我瞎了眼,我这耳朵就非常灵敏,只要我想,任何细小的声音都能听见。”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眼睛看不见,确实会让耳朵更加灵敏,但是世子的话,我不明白就是不明白。” “呵呵……” 裴寰轻笑了两声,闭眼靠向轮椅背上。 就在宋姝婉以为他就此罢休时,裴寰淡淡的开口:“那些猛药,是你在故意折腾我吧,我遭了那么大的罪,得一个答案不为过吧?” 宋姝婉眨了眨眼,眸子从男人脸上扫过:“世子说的什么话?那些药本就是世子该吃的,我是郎中,为病人治疗,是绝对不会带上个人情绪的。” “是吗?” 裴寰睁开眼,短短两个字,竟让宋姝婉没了声,一股莫名的心虚浮现,她之前和暗一谈到小公主和向家的关系,听着暗一说的那些话,心头有些恼火,转过头便在裴寰要吃的药里添加了一些猛药。 她的治疗确实带上了一些情绪,但她可以保证那些药没问题,甚至还能加快治疗速度。 只是宋姝婉没想到,裴寰会察觉到这点,甚至还拿出来和她做交换。 “你现在承认了,之后我不会再说,但你要不是不承认却被我察觉了……”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一双眼眸宛若能看穿人心似的,直直落在宋姝婉的脸上。 良久,宋姝婉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下了些重药,但世子身为喝药的人,应该已经发现了好处吧?世子的眼前,是不是已经有光了?” 裴寰敲击轮椅的手顿住,他眼前确实有光了,但这不是宋姝婉折腾他的理由。 “我也没惹你,你为何无缘无故生气?” 宋姝婉眨了眨眼:“世子说的什么话,我是为世子好,怎么是生……” 她话没说完,马车突然剧烈晃动,紧跟着“砰”的一声传来,宋姝婉刚扑向裴寰,她原来靠的位置多了一截剑刃。 “杀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我倒是能去看一看 冰冷的声音伴随着杀气从车外传入,宋姝婉脸色微白,但心中却很冷静,因为裴寰的治疗,她早已经给暗三透了话,让暗三在周围多加一些暗卫,所以她不怕碰见刺客,只是…… “世子成了如今模样还能被人几次三番的盯着打,这是以往做了什么,才如此招人恨啊?” 她一边调侃,一边将轮椅往马车中间拉,眼眸转动,耳边全是外间打斗的声响。 裴寰岿然不动,闻言淡淡开口:“许是,动某些人的利益太多了吧,不一定是以前,也可能是现在。” 现在? 宋姝婉一怔,脑海中思绪快速闪过,忽而定住:“是因为,南明王世子的事?” 近期能牵扯到刺客的事,宋姝婉只能想到方才在御书房中的对峙,南明王不可能对裴寰动手,那会动手的另一个人是谁? “是谁?” 裴寰微微一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人已经露出马脚了。” 这话一出,宋姝婉愣住,什么叫有些人已经露出马脚?这话不是说明,裴寰已经知晓了背后的人是谁吗? “砰!” 马车外传来一声撞击,紧跟着车身晃动了一下,宋姝婉没站稳,身体控制不住的前倾,重重摔在了裴寰身上。 “对,对不住。” 宋姝婉抿唇低头,快速从裴寰身上离开,然而下一瞬,马车的车身再次晃动起来,紧跟着便是马儿的嘶鸣声。 宋姝婉听着,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安,不好,外面有人在针对马车。 “世子,我们快点……” 她话还没说完,马车的车身就往侧边倾斜。 裴寰微微皱眉,手指落在轮椅的扶手上:“你先出去。” “什么?” 宋姝婉睁大眼眸,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裴寰推出了马车。 几乎是同一时间,马车侧翻,巨大的撞击声让宋姝婉心头一沉,可下一瞬,她整个人就砸在了地上。 “世子妃!” 飞鸢的惊呼从侧边传来,宋姝婉抬起头,就见飞鸢快速朝着她奔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黑衣人从另一边冲向宋姝婉,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寒芒,带着凌厉的杀气刺向宋姝婉。 飞鸢来不及了! 宋姝婉的瞳孔里映照着刺客的身影,“砰”的一声,半空中的刺客倒飞出去,紧跟着一道身影出现在宋姝婉眼前。 “废物就是废物,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别人。” “宁王!”宋姝婉失声喊出了来人的身份。 宁王一手负在身后,听见声音稍稍侧头:“怎么,看见本王让你很意外?可本王瞧着,你在御书房里仿佛就没瞧见本王啊。” 宋姝婉愣住,看见宁王她当然不意外,但是出手救她,就让她很意外。 “世子妃!” 飞鸢跑到了近前,十分激动的抓住宋姝婉,上下查看她的情况。 然而下一瞬,宋姝婉推开了飞鸢的手:“先去看世子。” 飞鸢愣了一下,瞥了眼宁王,快速奔向侧翻的马车。 宋姝婉起身,周围多了两个暗卫,她深吸口气,朝着宁王轻轻一拜:“多谢宁王救命之恩。” 宁王冷哼一声:“本王的救命之恩,可不是一句多谢就能带过去的。” “宁王若是想求报恩,寻本世子便是,莫要寻她。”裴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沙哑。 宁王眼神微敛,冷笑道:“本王需要找你?呵,废物!” 他扔下一句话,转过身径直便走了。 宋姝婉看着他的身影,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这宁王出现的奇怪,走的也利落,他到底想干什么? 疑惑快速从宋姝婉心头闪过,又被她快速压下:“世子,你没事吧?” 她转身走向裴寰,上下打量过后,又伸出手想要给裴寰诊脉。 然而刚搭上裴寰的手腕,宋姝婉的手就被男人挥开。 裴寰淡淡地说:“我现在挺好,没事。” 宋姝婉定定的看着他,缓缓收回悬空的手:“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暗三带着暗卫清理了周围的刺客,待尸体被带走,才快速的走过来。 “世子,所有刺客全部身亡。” 裴寰嗯了声:“回府。” “是!” 一行人赶回侯府,裴寰突然侧头:“今日南明王的事,多谢了,我这儿有一封信要给你,你随我来。” 宋姝婉离开的脚步顿住,短暂的停顿后跟着裴寰去了他的房间。 “这封信是南明王给我的,说是宋家的案子,可能和向家有关,我没看过信的内容,但我想你应该需要。” 宋姝婉愣住,她记得这封信件,当时裴寰只说和向家有关,并未提及宋家。 “世子……” 宋姝婉喊了一声,又突然顿住,因为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寰稍稍侧头,等了片刻没听见之后的话,眉心微微皱起:“可是不高兴了?” “没有。” 宋姝婉回了一句,指尖落在信件上:“我就是在想,世子拿到这封信,肯定是答应了南明王什么,我也挺庆幸,今日在御书房里帮了南明王。” 事实上,她当时是懵的,只是觉得南明王可怜,那么大年纪还要为了儿子和皇帝对峙,所以便出手帮了一下,没想到转过头来,南明王手里竟然还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裴寰没有言语。 片刻后,他让宋姝婉拿走信件,待人离去,他唤了暗三:“南明王那边情况如何?” 暗三行礼:“回世子的话,南明王那边很安稳,不过……” “不过什么?” “皇上不知为何,派了不少太医过去,似乎,似乎是想看着南明王死。” 裴寰眼底闪过一抹冷意:“皇上这是不高兴了,他知道南明王有问题,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手。” 暗三皱了眉头:“若是如此,那南明王怎么办?我们是否要帮南明王脱身?” 裴寰合上眼眸:“这是他的事,与我等有何干系?你寻个机会,将他说的账本拿来便可。” “是!” 暗三行礼退下。 谁也没发现,角落里飞鸢突然冒出头,左右看了看,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世子妃,奴婢从世子那边听到了一个消息,好像和您有关。” 飞鸢快速将对话说了一遍,宋姝婉神情有些古怪:“你怎知那账本就和我有关?不过,南明王遇到困境,我倒是能去看上一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只是如此 驿站。 侯府的马车大张旗鼓的停下,路过的人看了纷纷侧目:“这马车上坐的谁啊?” “我估摸着是世子妃,听闻南明王重病,皇上将宫里的太医全送过来了。” “宫里的太医都没办法,世子妃可以?” 一片议论中,宋姝婉从马车上走下,平静的眸子扫过四周,示意身旁的百草上前。 很快,驿站门前的护卫就将宋姝婉两人请了进去。 “太医们还在,里面可能会有些吵,还请世子妃见谅。” 宋姝婉笑了笑,心中并不觉得护卫口中的吵会有多厉害,然而进了门,她才发现是自己低估了太医之间的争执。 “你这方子有问题,南明王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么猛的药。” “以王爷眼下的境况,根本没法让我们慢慢治,必须用猛药维持住他的身体。” “不行,我不同意你用这个方子。” “你同不同意没用,王爷同意就行!” 太医们争执不停,谁也没发现门被推开了,直到宋姝婉重重咳了几声,他们才反应过来。 “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微微颔首,眼眸从一众太医身上扫过:“各位不用多礼,南明王爷现在何处?” 其中一个太医指着后面:“在里面,世子妃也是为了王爷来的吧,听闻世子妃先前给王爷诊过脉,不知世子妃对王爷的病症有何看法?” 宋姝婉微微一笑:“我确实给王爷看过,不过对王爷的病症,我没有看法。” 没有看法? 一众太医都愣了,左顾右盼的交换目光,都对这句话报以怀疑的态度,若是没有看法,世子妃为何要跑驿站来? 寂静中,宋姝婉再次开口:“不多说了,谁带我去看一下王爷?” 话音落下,一众太医反应过来,纷纷簇拥着宋姝婉去见南明王。 床榻上,南明王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不见分毫血色。 “王爷。” 宋姝婉轻唤一声,双眼紧闭的南明王过了片刻才睁开眼,神情中还带着几分恍惚。 “你是,你是世子妃?” 宋姝婉颔首:“正是臣妇,听闻王爷您身体不适,臣妇特地来给您瞧瞧。” 南明王的眼眸瞬间多了几分清醒,但很快又恢复了疲倦:“原来是这样,本王这身体已近油尽灯枯,世子妃想瞧便瞧吧,总归已经没用了。” 宋姝婉抿了抿唇,垂下眼眸遮住了内里所有的思绪变化,执起南明王的手腕,细细的诊脉。 后方,一众太医都不敢做声,很快,宋姝婉收回手,转头便对上了诸多目光,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一下。 她正色道:“王爷的身体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想要恢复非常困难。” “非常困难?世子妃的意思是,您有办法让王爷恢复?” 其中一个太医迅速抓到了宋姝婉话中关键,并问了出来。 “对,有办法恢复,但是……” 宋姝婉皱着眉头,转过身看着床榻上的南明王,语气非常沉重:“便是恢复,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咳咳咳……” 南明王突然咳嗽起来,宋姝婉上前扶他坐起来,下一瞬,南明王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世子妃还是别救了,就本王这身体,就随他吧。”南明王说的十分艰难,话音落下后,便闭上了眼,仿佛真的认命了一般。 宋姝婉拍了拍他的后背,取出随着带的金针:“王爷说的什么话?皇上为了您,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送了来,如此境况,您怎能先放弃希望呢?” 言语间,她利落的施针,南明王的咳嗽也逐渐消失。 周围的太医见状,神情中都不免带了几分审视,他们基本都没瞧见过宋姝婉出手,只知晓世子妃针灸厉害,如今见着,针灸确实厉害,更关键的是,那金针落下的穴位,全是他们没有想过的。 “敢问世子妃师从何人?这一手针灸,堪称是出神入化啊。” 宋姝婉抿唇笑了笑,一边收拾着金针一边说道:“家师不过是个无名之人,不值一提,先让王爷休息吧,我们出去谈。”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和太医们确定了方子,而后便离开了驿站,刚回到侯府,就见着暗三过来。 “世子妃,世子有请。” 宋姝婉笑了笑,起身去见裴寰:“世子是为了我去驿站的事唤我吧?” 裴寰颔首,神情中带着几分莫名:“你既知晓,那便解释一下,为何要在这时去驿站?” 宋姝婉没有答话,而是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几瞬后微微抬眼:“皇上会让南明王爷活着吗?” 一句询问,让裴寰侧头,落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看样子,你也看出了皇上的打算。” 宋姝婉摇头:“我不是看出了皇上的打算,而是御书房中,南明王爷用自己的命逼得皇上退让,作为一国之君,皇上又岂会让南明王好过?但是……” 她顿了顿,微凝的眸子落在裴寰面上:“我不明白,皇上为何,一定要逼得南明王爷做出如此选择?以南明王爷的性子,那件案子应该是人证物证皆明的情况,就算皇上想要偏袒向家,也不至于让南明王拿出自己的命做赌吧?” 裴寰挑了下眉头:“你倒是聪慧,将背后藏着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 宋姝婉苦笑:“世子可别夸了,我真的很疑惑这点。”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屋中的气氛变得凝重:“皇上要的并不是南明王的性命,而是南明王手里的兵权。” “兵、权?” 宋姝婉重复着两个字,眉头逐渐皱起:“所以,皇上并不是特别偏袒向家,他只是……另有所图?” 裴寰笑了,眼底一片讥讽:“他偏袒向家是真的,想要兵权也是真的,不过是南明王的速度快,打了皇上一个措手不及,才会有如今的局面。” 说到这里,裴寰话音一转,又将话题拉回了宋姝婉去驿站这件事上。 “你解释一下,为何要在此时去驿站?”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定定的看了裴寰片刻:“我想去问问南明王爷,除了那封信,他手里是否还有其他,和宋家案子有关的东西。” 裴寰挑眉:“只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你可不是下人 听着裴寰的询问,宋姝婉稍稍加重语气:“自然是如此,难不成世子以为,我是为了别的事情过去?” 裴寰下意识否认:“那倒不是,只是,就算南明王手中有别的东西,你也不能在这时候过去,你可知皇上一旦怀疑到你,你的……” 裴寰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暗三的声音:“见过公公,公公可是来寻我家世子入宫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紧闭的房间门被推开,几个太监打扮的人进了屋。 彼时,宋姝婉正给裴寰按揉着肩膀,听见动静,十分惊讶的抬头:“几位公公这是作甚?请人入宫也不用闯入他人房间吧?” 几个太监愣住,互相递过眼神,其中一个太监上前:“见过世子,世子妃,奴才们只是太着急了,所以走的便快了些。” 宋姝婉“哦”了声,停下按揉的手:“不知是何事,让几位公公如此焦急?” “小公主突然病发,皇上让我等来请世子妃入宫,给小公主治病。” 宋姝婉有些愣怔,她才给小公主针灸过没多久,怎会又病发? 她下意识想看裴寰,但又按下了这个想法:“原来如此,几位稍等,我去取了金针便来。” 说罢,宋姝婉绕过几个太监回了自己的房间。 百草正和岳红看账本,见宋姝婉出现,立时起身。 宋姝婉不等她们开口,便将几个太监的事说了。 百草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个小公主一直对世子妃有敌意,如今病发,世子妃便是替她稳住了情况,怕也是会生意外吧?” 宋姝婉笑了笑:“意外我倒是不怕,我就是在想,你二人谁会愿意陪我进宫?” 百草不假思索的应声:“奴婢,奴婢陪世子妃进宫。” 岳红欲言又止,可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 见状,宋姝婉牵住了岳红的手:“你们都随我离开,不过进宫时,就换做岳红吧,你留在马车上。” 百草看了眼岳红,利落的应下:“我都听世子妃的安排。” 岳红脸上的纠结转为欣喜:“多谢世子妃带我进宫。”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届时跟好我,莫要随意乱走。”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带着岳红进了慈宁宫。 太后端坐在正中的软榻上,见着宋姝婉出现,眉头微微皱起:“你可有治疗心疾的法子?” 宋姝婉一听就知晓太后想彻底治好小公主,但问题是,小公主是天生的心疾,便是她想治,也没办法。 想着,她委婉地说:“太后娘娘,小公主的心疾,只能靠保。” 太后按了按眉心:“哀家一直听着这话,如今已经听腻了。” 宋姝婉低眉顺眼:“天生的心疾,向来是难治的。” “罢了,庆阳在内殿,你且进去吧。” “是。” 宋姝婉正要带着岳红进入内殿,就听太后再次开口:“岳红留下陪哀家说几句话吧。” 宋姝婉看了眼岳红,后者的神情十分复杂。 不过宋姝婉能理解,从尚书之女变成如今的下人,重回慈宁宫,岳红心中定然有落差,希望岳红能尽快处理好这种落差。 想着,宋姝婉和女官桃夭进了内殿。 小公主今日是清醒的,一手捂着心口,眉心紧蹙着,整个人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柔弱。 “世子妃,我是否要死了?” 宋姝婉取金针的手一顿,稍稍抬眼:“小公主说笑了,您金枝玉叶,便是太医院拿药砸,也能保着您的性命无忧。” 小公主抿了抿唇:“可我觉得,我的心越来越难受,就好像……” 宋姝婉一言不发的落针,小公主说到一半的话顿时戛然而止:“您多虑了,放平心态,好好调养对身体很有好处。” 十几根金针落下,小公主慢慢睡着了。 宋姝婉怕生意外,又特地给小公主诊了脉,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转过身:“待过上小半个时辰,我再给小公主拔针,麻烦桃夭姑姑派人来瞧一下,好让我去给小公主煎药。” “世子妃请稍等。” 小半个时辰转瞬就过,宋姝婉拔了金针,熟睡的小公主幽幽醒来,神情中带着几分恍惚。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宋姝婉淡淡地说:“让小公主睡上一会儿,如何,眼下的心口可舒服了?” 小公主没有做声,只是一双眼眸死死盯着宋姝婉不放。 宋姝婉也不在意,端了药给小公主,便将人交给了桃夭。 另一边,岳红陪着太后在御花园中走了一圈,就听太后叹了口气。 “尚书府的事,哀家听说了,哀家不敢相信,兵部尚书竟然会对盐引动手,这在大周是大忌。” 岳红眼眶微微泛红,想说她的父亲并没有对盐引动手,但话到了嘴边又收住,她眼下只是一个丫鬟,说的多了不仅惹火烧身,还会牵累世子妃。 “太后说的是。” 太后瞥她一眼:“你可是心中不甘愿?” 岳红低眉顺眼:“没有,奴婢是真心觉得,太后说的是。” 太后冷哼一声:“你在哀家身边也有多年,你心里的想法,稍微一变,哀家就能看出来,如今你在那宋姝婉身边为奴,便好生做事,待过上几年,岳家的事无人在意了,哀家替你脱了奴籍,你去寻个好人家嫁了便可” 岳红低下头:“奴婢,知晓了。”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走来:“太后娘娘,世子妃那边结束了。” 闻言,太后径直离开。 岳红落在后方,瞧着前方愈来愈远的身影,突然就愣住了,她从未像今日这般,感觉到自己只是个下人,她低下头,眼眶红的愈发厉害,世子妃仁善什么都没说,可她终究不是以往的岳家小姐了。 回侯府的路上,宋姝婉瞥见身侧一直沉默的岳红,觉得奇怪:“岳红,你怎么了?” 岳红抬起头:“没什么,我……奴婢在想太后的话。” 奴婢? 宋姝婉注意到她的称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指尖轻轻点了下岳红的眉心:“说什么奴婢,你啊,是岳家用东西从牢房里送出来的,可不是我身边的下人,说吧,太后都说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南明王爷没有了 宋姝婉一番话,说的岳红眼眶通红,开口的言语中顿时带上了哽咽。 “世子妃,我,我有点难受,太后说我在您身边为奴,便要好生做事,过上几年她替我脱了奴籍,让我去寻个好人家嫁了……” 岳红伏在宋姝婉的膝盖上,言语间停停顿顿。 宋姝婉抚摸着她的头发,垂眸间带着几分无奈:“太后……应该是有太后的思量,你听听便可,至于奴籍,你若在意的话,待明年我就替你脱了,不用等太后。” 岳红抬起头:“我并不在意奴籍,我只是不明白,为何连太后都觉得,我父亲对盐引动手了,明明,明明很多人都知晓,我父亲刚正不阿,为何就,为何就……” 她的话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宋姝婉垂眸,很多人都知晓兵部尚书刚正不阿吗? 可是他们在所谓的证据面前,也不敢做声啊,就好像几年前宋家的案子,也是同样的情况,同样的结果。 “旁人的想法无所谓,你自己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岳红,岳家的案子结束的非常快,中间必然存了问题,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其他的等日后再慢慢算账便是。” 闻言,岳红低下头:“我知晓了,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几人回到了侯府,宋姝婉去裴寰那边转了一圈,将小公主的事说了,而后话题一转又提到了岳家 “之前岳家说给我东西,让我保下岳红,那些东西现在何处?” 原本,宋姝婉在岳红离开牢房之后便可以接下岳家口中的东西,但因为明州城疫情,来来回回拖着,就拖到了现在。 甚至于,她都快忘了岳红的存在了。 裴寰笑了:“我还道你忘了这件事,暗三,将单子拿来。” 暗三应声,递了一张纸过来。 裴寰说:“岳家留给你的东西,都在这张单子上,去明州城执勤,我便让暗三整理好了,眼下正好一并给你。” 宋姝婉弯了眉眼,道了声谢后,便仔细看了单子上的内容,除去几千两白银外,其他的都是一些布匹首饰,最底下则是两家铺子,分别是盐铺和酒楼。 宋姝婉的视线落在盐铺和酒楼上:“岳家,怎么保住这些东西的?岳尚书,应该不会提前做布置吧。” “是岳夫人做的布置,上面的东西不多,但若是岳家出事,还是能保着他们衣食无忧。” 宋姝婉手指微微收紧:“什么叫若是岳家出事?岳夫人早就知晓,岳家会出事?” 裴寰:“……” 和宋姝婉待在一起久了,不自觉便会透露些事情出来。 他揉了揉眉心:“岳家无端和雍王府有了婚约,定然会招惹一些目光,岳夫人怕的应该是岳家被人针对,所以才藏了这些东西,她应该也没想到,岳家会成现在的样子。” 宋姝婉暗中叹了口气:“世子,岳家的案子……” “岳家的案子已经结了,便是其中存了问题,也不是眼下该动的,你莫要在中间折腾。”裴寰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些许告诫。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世子多虑了,我可不会做蠢事。” 说着,她扬了扬手里的单子,起身说:“我还有事,就不在世子这里逗留了,告辞。” 扔下话,宋姝婉径直离去,而后转头就将单子给了岳红。 “世子妃,这单子上的是……” “是岳家换你出来的东西。” 宋姝婉直接说了答案,指尖点了点单子:“我要你拿着这张单子的东西,离开侯府,离开京城,去另一边的远州城。” “远州城?” 岳红下意识重复,眼眸中闪过疑惑:“世子妃为何要我去远州城?我留在京城,不是更能帮……” 不等岳红把话说完,宋姝婉就打断了她:“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帮,让你去远州城,是因为我想让你去做生意,岳红,你这会儿留在京城,并不是好事。” 原本,宋姝婉并没打算送走岳红,但裴寰的那番话,还是让她心中生了戒备,岳红曾经和雍王府的婚约是好事,但在眼下只能成为对岳红的催命符。 岳红沉默,手指捏紧了单子:“世子妃要我走,我自然是要走的,但是……” “但是什么?”宋姝婉下意识接上了话,眼眸中带着几分探寻。 岳红摇头:“没什么,世子妃,我去收拾东西,待处理了两家铺子,我便离开京城。” “嗯。” 宋姝婉喊了百草,让她帮岳红去处理铺子。 两人离开没多久,飞鸢从窗户跳了进来。 她还没开口,宋姝婉就抬手示意她先噤声:“你来来回回跑,世子就没发现问题?” 飞鸢眨了眨眼:“世子能发现什么问题?他都不知晓奴婢在暗处保护他呢?” 宋姝婉:“?” 她惊愕的望着飞鸢,语气不受控制的拔高:“世子不知晓你在暗处保……” 宋姝婉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暗一的声音:“世子妃,驿站送来消息,说是南明王突然吐血昏迷,气息微弱,人就要没了。” 宋姝婉瞬间起身,顾不得再和飞鸢废话,拔腿往外跑:“走,去驿站。” 她到了侯府门前,才发现裴寰也在马车里,一路上两人无话。 待进了驿站,宋姝婉扬声问:“南明王爷现在如何?” 一个太医小跑过来:“见过世子,见过世子妃,南明王爷他,他……” 宋姝婉神情凝重,推着轮椅跑进了南明王的房间,屋中站了很多太医,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神情凝重。 “世子妃,您可算来了,您快瞧瞧王爷……” “世子妃……” 嘈杂声中,宋姝婉皱眉:“噤声,我给南明王爷看看,你等都退出房间。” 太医们左右对视,最后还是退出了房间。 宋姝婉转头:“暗三,把门关了,没世子和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暗三迅速走出房间,很快,他的声音就传进了屋中。 宋姝婉收回注意力,迅速靠近床榻,取出金针给南明王扎了几下。 “哇——” 南明王张嘴吐出一大口血,微弱的气息变得粗壮起来,但很快又变成了微弱。 片刻后,宋姝婉走出房间,语气沉重地说:“南明王爷,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送别南明王 南明王没了的消息很快就传进来宫里。 御书房中,皇帝面无表情的听着禀报,眼底骤然闪过狠意:“没了就没了吧,按着皇家的礼仪下葬了便是。” “是!” 宫人行礼退下,迅速将话语传去了驿站。 彼时宋姝婉和裴寰还在驿站没有离开,听见宫里的传话,两人心头都有些不同程度的复杂。 宋姝婉低声说:“皇上如此言语,怕是还在气王爷之前的逼迫呢。” “嗯。” 裴寰淡淡的嗯了声,就听外面一阵嘈杂。 “让开,全都让开……” 却是景明带着数十个禁军露面,要将南明王的遗体带出驿站。 “世子,世子妃,回见。” 景明行礼,一群人来的快,走的也快。 宋姝婉冷眼看着他们的身影,也没有多说,只是推着轮椅离开。 回到侯府,宋姝婉刚坐下,就有青竹院的下人过来:“世子,世子妃,侯爷请两位过去一趟。” 宋姝婉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偏头看向裴寰:“世子,去吗?” 传话的下人脸色骤然一变,不太高兴的看了眼宋姝婉,心里嘀咕着世子妃不会说话,去不去那是你问了便有结果的吗?侯爷相请,那肯定是要过去的。 他想着,便听见世子冷冷说道:“不去。” “不去?世子,是侯爷有请。” 裴寰空洞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轻描淡写的反问:“所以呢?” 短短三个字,将下人问的不跟做声。 宋姝婉见状将人挥退,在裴寰房间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去了。 另一边,下人回青竹院将此间的交谈都说了,侯爷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一巴掌狠狠拍在手边的桌上:“这个裴寰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侯夫人一听,连忙出声安抚:“侯爷莫气,世子应是不知晓您要说什么,这样吧,我去清风院走一趟,请他过来。” 侯爷想发火,但想了想,还是忍下了:“他既不愿来,去不去也就无所谓,总归,侯府当家做主的人也不是他。” 闻言,侯夫人幽幽叹了口气:“世子也真是的,自从娶了妻那是一点规……罢了罢了,是我话多了。” 侯爷冷哼一声,甩袖径直离去。 侯夫人眼眸微转:“干的不错。” 负责传话的下人低下头:“都是夫人教的好。” 他眼里闪过一道得意,方才传话,他只说了侯爷要见世子,却一点没提侯爷是要见世子是为了南明王的逝世,谁让世子和侯爷一直不和,连问都不想多问一句呢? “行了,退下吧,在侯爷面前,管好你的嘴。” “小的明白。” 次日,宋姝婉刚起身,就见百草拿了张帖子进屋:“世子妃,是将军府的帖子。” 将军府的帖子? 宋姝婉眸中闪过惊诧:“无端端的,将军府送帖子过来作甚?” “是甄小姐,甄小姐回府了。” 宋姝婉顿时生了几分惊喜:“原来是她回府了,可是洗刷了冤屈?”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帖子,话音刚落,就听百草说:“冤屈没有洗刷,是,是小公主大度,不和甄小姐计较。” 宋姝婉手一顿,眼底带了几分意味深长:“小公主不计较啊?咱们的这位小公主,还真是……善良呢。” 善良二字,宋姝婉说的十分讥讽,小公主类似的举止做的绝对不少,偏偏皇上偏宠,再加上她本身体弱,很自然就会让人偏袒,只是无端被小公主牵扯进去的人,会特别篮球,比如她,又比如甄远。 百草觉出气氛不对,小声问道:“世子妃,那帖子上写了什么?” “没写什么,就是邀我明日去明音楼听戏。” “明音楼?奴婢在铺子里查账时,听闻明音楼来了个特别会说书的美人,故事说的非常好。” 宋姝婉诧异的侧头:“特别会说书的美人,没想到百草你也会关注这些?” 百草轻咳两声:“奴婢都说了,是查账时意外听见的,对了,岳小姐那边,铺子已经处理好了,估摸着这两日便会离开。” 宋姝婉颔首:“我知晓了,她离开时与我说一声,我去送送她。” “是。” 百草离去。 侯府中的日子十分清闲,但在侯府外,南明王的逝世使得不少百姓都非常感叹。 “先前进京时,南明王爷整个人都很精神,没想一转眼就逝世了,真是世事无常。” “是啊,南明王世子死在前面,南明王爷死在后面,如此这般,实在让人不知怎么说好了。” 在京城百姓的议论中,南明王的遗体被送出了京城,前往远在南方的南明王府。 谁也不知道,遗体送出京城的当天晚上,宋姝婉和裴寰也跟着出了京城。 夜色中,一行人在城外二十里处汇合,一个裹在黑袍里的人走出,拱手道:“这次的事,多谢二位相助了。” 宋姝婉没有言语,而是看向了身侧的裴寰,男人在轮椅上,神情显得十分平静。 “假死脱身确实是个法子,但你日后便成了见不得光的人,如此值得吗?” “有何不值得?” 黑袍人说着,掀开了头上的帽子,月光下露出的脸赫然是已然逝世的南明王。 南明王神情淡漠,言语间不见分毫波动:“我给我的儿子报了仇,便是值得的。” 裴寰敲了下轮椅的扶手:“容我提醒你,向博云如今只是在牢中,人还没死呢。” 南明王眼底闪过冷意:“那又如何,本王命都没了,皇帝若还敢护着那向博云,届时悠悠众口,他如何堵的住?时辰不早,我得赶回南明王府,来人,将那盒子拿来。” 一个护卫捧着盒子上前,南明王接过,视线在眼前的两个人身上扫过,不假思索的递给了宋姝婉。 “世子妃,此次多谢了。” 宋姝婉捧住盒子,闻言微微弯了眉眼:“举手之劳。” 南明王没有逗留,给了盒子便带人离开。 夜色下,宋姝婉的目光从盒子上移开:“世子,这盒子里的是……” “和宋家案子有关的东西,等回去再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说书先生 回到侯府,宋姝婉打开了盒子,里面除了几本账本外,还有两封信。 “世子,这账本和信……” 裴寰淡淡地说:“和宋家的案子有关,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便是有关,其中的牵扯也不会太大。” 宋姝婉垂眼,账本的事她从飞鸢那里已经知晓,所以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这盒子里的信…… “世子的眼和腿,不出意外的话,想必很快就能恢复,我希望宋家的案子,世子也能尽快解决。” 裴寰颔首:“放心,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这信和账本,你可要瞧瞧?” 宋姝婉的视线落下,几番犹豫后她拒绝了裴寰的提议:“我看这账本和信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还是交给世子处理吧。” 宋姝婉是想看的,但她也知晓,自己的心不一定能安分下来,所以还是不看的好。 “对了,之前那神医谷的玉佩,世子可有做安排?” 提起神医谷,裴寰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凝重:“我已经派人去寻神医谷门人,但神医谷的人向来行踪不定,短期内怕是寻不到了。” 宋姝婉抿唇,垂在腿边的手稍稍收紧:“我知晓了,劳烦世子了。” “分内之事罢了。”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转身便打算离开,又突然想起白日甄远的帖子,便与裴寰提了一句。 “她邀你去明音楼看新来的说书先生?”裴寰听了她的话,语气中带了几分怪异。 “算不得是看那说书先生,应该只是过去坐坐罢了。” 裴寰轻轻颔首:“你想去便去,不过要低调些,你与甄远现下,都算不得是寻常人。” 宋姝婉沉默,她二人确实算不得寻常人,毕竟不是谁都能叫小公主亲自针对。 次日天明,宋姝婉到了明音楼,伙计看到她立刻上前招呼,片刻后,将引导着上了二楼。 “甄小姐就在这个包间里。” “多谢。” 宋姝婉道了声谢,推开包间的门,定睛望去,就见甄远正一手捏着酒壶往嘴里灌酒,眉头不自觉收了一些。 “甄小姐如此饮酒,对身体可不好。” 甄远稍稍抬眼,眸中闪过几分迷茫:“对身体不好?可我一直都是这般饮酒,倒是世子妃,听言语可是滴酒不沾?” 宋姝婉挥退引路的伙计,走到甄远对面坐下:“倒也不是滴酒不沾,只是喝的少些罢了。” 说着,她拿过甄远手中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后笑道:“这明音楼的酒水倒是不错。” 甄远弯了眉眼,单手托着脸颊:“自然是不错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来这儿。” 宋姝婉听的好奇:“甄小姐经常到这儿来吗?喝酒,还是听书?” 甄远眼眸迷茫:“都有吧,反正我不高兴了,就会来这儿。” 正说着,门外响起两声轻敲,宋姝婉看过去,她还未说话,甄远便让外面敲门的人进来 “是伙计来送菜了,世子妃可有爱吃的?正好点了,让伙计一并送过来。” 宋姝婉笑笑,表示甄远点的已经很好:“如此便够了。” 甄远啧了声:“我请世子妃前来是图个高兴,世子妃可不能太客气。” 宋姝婉理了理衣袖:“我还不至于和甄小姐客气。” 闲聊中,甄远突然喊了声:“金雀,你在外面吗?” 短暂的寂静后,金雀从门外探出头:“奴婢在的,小姐有什么吩咐?” “把门打开,我想想,那个美人估计要来了。” 闻言,金雀立刻推开了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底下传来惊叹声:“那便是从南边过来的说书先生吗?生的确实好看,就是不知他和温家大公子相比,谁更好看了。” “那还用说,当然是温家的大公子好看啊,不过这位说书先生的长相,也没逊色多少啊。” 宋姝婉眼眸微转,好奇的目光落在一楼,明音楼以各种戏曲表演为主,所以在一楼搭了个台子,此时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少年走上台子,手中的醒木一拍,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昨日说道,宋家的小姐似乎看上了姓齐的书生,特地命身边的丫鬟传话,请那姓齐的书生过府一叙,那书生还道是一桩好姻缘,十分高兴的便前去赴约……” 少年的声音十分清朗,几句话便让明音楼中陷入寂静。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起先还因为那句宋家的小姐还不适应,但随着少年的故事讲下去,不自觉便入了神。 少年说宋小姐并不是喜欢齐书生,她对遇到的每个书生都表示喜爱,为的就是广撒网,想要一个状元郎的夫君,齐书生高中却未回头,宋小姐不甘心,进京报官…… 这时,少年突然拍下手中的醒木:“欲听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明音楼中的寂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好奇询问。 “先生,那宋小姐真的能得偿所愿吗?” “宋小姐未免太过算计,竟对那么多书生都表示了好感。” “天老爷啊,真有人会那么做吗?” “先生,下面的故事可以现在就讲吗?我们真的太好奇了。” 少年微微一笑,漂亮的眉眼里带着几分高傲:“好奇是吗?明日再来便是,我这故事啊,后面还有翻转呢。” 说着,他拍了拍衣袖,转身便要走。 就在这时,一锭银子从二楼的包间飞出,少年侧头,接住银子的同时,眼神中骤然多了几分凌厉。 宋姝婉起先并没在意,但那少年的目光直直落在她所在的包间,她才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侧过头:“那银子……”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了甄远嘴角噙着的笑意,懂了,方才那银子是甄远扔过去的。 “不知楼上的贵客,扔这锭银子作甚?我并非明音楼的人,不接受打赏。”少年握着银子,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满。 甄远拎着酒壶走到门边:“我听你说的故事高兴,便要打赏你,与你是何人无关,会喝酒吗?上来陪本小姐喝上几杯?” 少年的脸骤然沉了下去,这时,旁边有人认出了甄远:“不是将军府的甄小姐!” “甄小姐?是刺杀小公主的那个甄小姐吗?天老爷啊,她不是在牢里,怎么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失控 甄远瞥了眼说话的几人,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怎么,你们几人对于我在这儿有意见?” 几个人被直接指出,眼神都有些闪烁,迅速摇头推进了后方的人群里。 甄远嗤笑一声:“废物!” 几个被骂的人恼怒得很,但又不敢和甄远正面对上,只能憋屈的不做声。 见状,甄远不再在意他们,转而将手中的酒壶伸向少年,眉眼中带着几分挑衅:“如何,敢来与我一同喝酒吗?” 少年皱了眉头,看了眼手中的银子:“我只是个说书先生,不负责陪人喝酒。” 他说着转身就要离开,没走几步,就被从二楼跳下的甄远给拦住。 甄远挡在他面前,歪着头挑了下眉:“陪我喝酒而已,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豺狼虎豹,你有什么好怕的?” 围观的人群散开,看着甄远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这甄大将军的女儿怎么疯疯癫癫的,好像不是个正常人? 楼上包厢里,宋姝婉一直在关注着底下的动静,对于甄远的举止已然无力,这位大小姐到底在想什么,为何一定要一个说书先生陪她喝酒啊? “金雀。” 宋姝婉轻声喊了一句,门外的金雀立刻进了包间:“世子妃有何吩咐?” 宋姝婉问:“你可否去将甄小姐唤回来?” 金雀沉默,脸上闪过几分为难:“不是奴婢不去换,实在是,奴婢也拿我家小姐没办法。” 闻言,宋姝婉忍不住捏了捏眉心:“难道就只能让她这么闹?” “我家小姐达成了目的,就不会闹了。” 宋姝婉:“……” 废物,三岁的孩子都知晓目的达成后乖乖听话,更何况甄远还不是三岁孩子。 “你去和你家小姐说一声,就道我一定要她回来。” 金雀依旧为难:“那,那奴婢去试试。” 谁知金雀还没出包厢的门,底下就传来一片惊呼:“天老爷啊,甄小姐这是……” “你给我过来!” 甄远带着凌厉的声音响起,宋姝婉察觉出不对,再顾不得所谓低调,立刻便出了包厢。 一楼,甄远打横抱起了少年,竟要直接把人往楼上带,然而少年不配合,转头就给了她一拳。 “砰”的一声,两个人倒在地上,周围的人退的更远,脸上全都是惊诧。 寂静中,有人呢喃道:“见过强抢民女的,还是头一次见抢说书先生的。” 宋姝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甄小姐!” 宋姝婉扬声喊了一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下了一楼:“甄小姐,你喝醉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搀扶甄远,后者皱眉:“谁喝醉了?我是千杯不醉。” 宋姝婉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甄小姐,你今日喝了很多酒,已经醉了。” 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宋姝婉指尖轻轻一动,一抹金光闪过,还想争辩的甄远身体前倾,直接摔进了宋姝婉的怀中。 “实在对不住,甄小姐只是喝醉了就失控而已,请见谅。” 宋姝婉对着少年说了一句,便喊了金雀,搀扶着甄远准备离开明音楼。 就在这时,一道带笑的女声传来:“原来女子喝醉也会说男子一般乱来啊?不过甄小姐这样,可有考虑过他人的名声?” 宋姝婉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过去,看清楼上一行人时,她的脸色骤然变化。 “哎呀,是小公主,还有宁王爷!” 周围有认出人的百姓喊了起来,刹那间,明音楼里跪了一地:“见过小公主,见过宁王爷。” 宁王手中拿着折扇,闻言挑了下眉头:“不用多礼,都起来吧,世子妃,本王与你还挺有缘的,竟然能在这儿和你碰上,不过,你怎么和甄远这个疯女人凑一起了?这女人可不是个好东西。” 宋姝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甄小姐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宁王爷慎言。” 她加重“女子”二字,希望宁王能注意一下言论,但宁王却不在意,手中的折扇打开,直接从二楼跳到了一楼。 与此同时,小公主也缓步走了下来,眉心微微蹙起:“甄小姐没事吧?她刚从天牢里出来,又喝了那么多酒,怕是会对身体不好,世子妃可要好生给她瞧瞧。” 宋姝婉支撑着甄远,闻言扯了下唇角:“多谢小公主关心,甄小姐的身体还是挺好的,不会因为饮酒而受到影响。” “那就好,甄小姐向来与寻常女子不同,我还挺担心她会因为……哎呀,瞧我说的话,都是过去的事了。” 小公主眉眼弯弯,说话间望向一侧的少年:“今日的故事非常好听,待明日,我再来捧场。” 少年拱手:“多谢公主夸赞,能让公主高兴,明晨十分荣幸。” 小公主笑意盈盈:“皇叔,我先回宫了。” “嗯,去吧。” 宁王随意挥手,视线却在宋姝婉身上分毫没有偏移:“世子妃……” “婉儿。”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突然传来,众人循声望去,看清外面的人,又下意识望向小公主。 “裴寰,你怎么来了?” 小公主原本就笑着的眉眼突然绽放了一道光,而后快速奔向明音楼外的轮椅。 “裴寰,我……” 裴寰稍稍侧头:“见过小公主,臣身体不适,就不和您行礼了。” “无妨,你坐着便好。” 小公主一双眸子盯着裴寰:“裴寰,你是来寻我的吗?” 裴寰微微垂眸:“臣是来寻内人的,婉儿,还在那儿站着作甚?该回去了。” 宋姝婉抿唇:“金雀,与我扶着你家小姐去马车上。” “是。” 将甄远送上马车,宋姝婉快步走向裴寰,正欲触碰轮椅,小公主比她还要快上一步。 “裴寰,我,我送你回府吧。” 裴寰淡淡地说:“不用了,婉儿,推我回去吧。” 宋姝婉看了眼小公主,后者脸上满是受伤:“世子,小公主……” “宫外人多,小公主还是尽快回宫吧,莫要在此随意逗留。” 裴寰简单的叮嘱了一句,又示意宋姝婉推轮椅:“回府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人不见了 回到侯府,宋姝婉想到先前小公主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世子。” “如果你要提小公主,那我劝你不用开口。” 宋姝婉顿住,男人的声音很冷,冷的仿佛不带一点情绪波动,他被小公主影响了? 脑海中的想法一闪而过,宋姝婉目光凝住,定定的望着裴寰,忽而不知该说什么。 寂静中,裴寰微微侧头,解释道:“我并不是在生气,只是想着今日你与小公主碰上,京城里怕是又要乱说,影响你的名声了。” 宋姝婉稍稍捏紧手指,闻言笑道:“我的名声不是已经被她影响了吗?又何需在意这第二次?我只是想着,小公主对世子,倒是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 裴寰重复她的话,眼底闪过冷意:“怕不是一往情深,而是不甘心。” 宋姝婉愣住:“不甘心?世子此话何意?”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不答反问:“你觉得小公主性格如何?” 宋姝婉沉默,良久后说道:“小公主手段挺狠的,而且她做事很随意,只讲自己高兴。” 宋姝婉不知道甄远是怎么回事,但她可以确定自己的情况,小公主出手对付她,可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使得她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坏了名声。 “是啊,只讲自己高兴。”裴寰叹息一声,“所以这样的人,怎会对我一往情深?” 宋姝婉垂眼,裴寰不信小公主对他一往情深,但她信,一个女子若非是真心爱慕,怎会用那般手段针对陌生人? 不过这是她的想法,没必要和裴寰提及。 “我给世子诊一下脉,世子近日吃药,想必腿上的感觉愈来愈明显了。” 裴寰伸出手:“确实明显了,但我试过,依旧没法站起来。” 宋姝婉搭上他的手腕,闻言稍稍侧头:“眼下的药只是给世子身体做一个刺激,想要恢复,后续还得配上针灸,不过……” 她说到这里顿住,眼眸落在男人脸上,顿了一顿后,继续说道:“世子的腿被废已经有一段时日,便是治好了,想要重新站起,也得费上一番功夫,世子若不想之后麻烦的话,眼下便可考虑让腿动动了。” 裴寰会意:“尝试用力,是么?” 宋姝婉颔首:“正是如此。” 话落,她收回手,眼眸中带了几分笑意:“世子的身体恢复的不错,我可以考虑换药了。” 裴寰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考虑换药?” 宋姝婉下意识颔首,又想起裴寰看不见,立刻解释道:“世子的身体想要以最短的时间恢复,就必须不停换药,若是可行的话,我希望世子能多寻些魂花来,对世子的治疗会更有帮助。” “我知晓了,之后会派人去寻的,不过这魂花,对我身体的好处真有这么大?” “魂花的好处,比世子所想的要大的多了。”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若非魂花稀少,我都想尝试自己种了,可惜魂花稀少珍贵,容不得做这番尝试。” 裴寰没有言语,但面上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当天下午,明音楼里的事便传遍了整个京城,有震惊甄远的胡来的,也有心疼小公主的。 “那世子怎能如此对小公主?他以前是大周战神,不管小公主便罢了,可如今他只是个残废,怎么敢辜负小公主真心的?” “正是,他也不看看自己眼下如何了,实在是不识好歹!” “你这话什么意思?世子眼下确实是个残废,可如此不是更证明他对小公主无意?你等在这儿上下嘴唇一碰,什么话都敢说,可是忘了维持大周平静的是谁了?” 百姓议论着,说到了气头处,竟直接动起了手,最后伤了许多人,事情传开,皇帝震怒,下令京中守军增加巡逻次数,一时间,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死寂中。 在这种氛围中,皇帝准备离京避暑的事也提到了明面上。 侯府,清风院。 宋姝婉靠在软榻上,地上放着一盆满满的冰块,可就算这般,也抵不过她心头的燥热。 这时,百草进了屋:“世子妃,岳小姐那边已经处理好了,明日清晨便会离京。” 宋姝婉看她一眼,点头表示知晓了,又问起裴寰:“我观世子近日总是出去,可是朝中又生了什么事?” 百草摇头:“奴婢暂且不知,不过朝廷眼下并未生出什么问题,许是在忙别的事吧。” 在忙别的事吗? 宋姝婉微微眯了眼,裴寰能忙什么事? 说来,自从南明王进京后,雍王府的人便低调了许多,连谢宥行都不怎么在京中露面了。 雍王府,不对,应该说雍王……到底想做什么呢? 正想着,飞鸢从窗子跳了进来:“世子妃,出事了。” 宋姝婉瞬间坐起,瞧着飞鸢满身是血的模样,心头生出了不安:“怎么回事?可是世子那边……” 她说了一半竟不敢再说下去。 飞鸢擦了擦脸上的血,神情凝重地说:“世子回京的路上遇见了刺客,奴婢拼死将人护出来,但无奈世子受伤太重,奴婢只能将世子放在一户农户加重,世子妃,您……” “百草,驾车!” 宋姝婉乘坐马车匆匆离开京城,很快就赶到了飞鸢所说的农户家中,谁知农户家门大开,纵使马车停下,也无人出来, 宋姝婉走下马车,心头瞬间沉了下去,不安更甚,是农户家里人没听见动静,还是飞鸢离开后,农户家中又出了事? 各种思绪快速转过,宋姝婉给了百草和飞鸢一个眼神,飞鸢颔首,拔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的走进农户家中。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童音传来:“你们是谁?为何在齐大叔家门口?” 百草迅速转身,凛冽的杀气在触及身后的孩童又收了回去。 宋姝婉回过头,尚未言语,进屋查探的飞鸢跑了出来,焦急地说:“不好了,世子妃,世子和这家人全都不见了。” 宋姝婉眼眸瞬间睁大,人不见了?难不成是…… 一个想法骤然浮现,宋姝婉身形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找,立刻去找世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郎中韩三针 “世子?你们说的是那个特别好看,但是腿不能走的人吗?” 宋姝婉的话音刚落,远处的孩童便开了口,他的话让宋姝婉沉下去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对,他长得确实好看,但腿不能走。” 孩童笑了,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茅草屋说:“齐大叔将他送到了村里的郎中那儿,就在那边,你们可以去找他。” 宋姝婉攥紧手指:“多谢。” 她说着,拔腿往茅草屋跑去,百草和飞鸢紧随其后。 靠近茅草屋,宋姝婉扬声问:“有人在家吗?我是先前送来此地之人的家人。” “你就是那小子的家里人?来的正好,去抓药。” 一个粗哑的嗓音落下,宋姝婉刚站定,怀中便多了一张纸,内容赫然是各种药材,她快速看过,眸中闪过惊艳,这方子的药材搭配实在太后,使得效果更甚,这是给世子开的药吗? 想着,她迅速把方子递给百草:“去抓药。” 百草有些愣怔:“世子妃,您不先……” “去抓药。”宋姝婉再次扬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凌厉。 闻言,百草低下头,接过方子便迅速离去。 “你是世子妃?谁的世子妃?” 茅草屋门口突然多了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他神色阴鸷的看着宋姝婉,抓着拐杖的手明显收紧了许多。 宋姝婉心头微沉,戒备的看着中年男人,鼻尖有股淡淡的药香味:“我是侯府裴寰的世子妃,裴寰的名声,您应该听说过。” 中年男人的神情骤然松懈,冷哼一声:“听过又如何?进来吧,他眼下正昏迷着呢。” 宋姝婉跟着进了屋,而后就发现屋里还有另外几人。 这时,飞鸢开口:“世子妃,这几位便是替奴婢接收世子的人。” 宋姝婉闻言,轻轻一福:“多谢几位关照我家世子。” 其中一个男人迅速摆手:“您快别这么说,我们就是暂时把人留下罢了,不过世子的情况很不好,您……” 宋姝婉微微一笑:“我知晓,待我先去瞧瞧。” 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微微侧头:“你懂医术?” “不才,稍微懂些。” 宋姝婉说的谦虚,中年男人听了又是一声冷哼:“行,那就叫我瞧瞧你的医术吧。” 宋姝婉也不在意他的言语,见到裴寰后便给男人诊了脉,确定情况后才开始检查他的身体。 飞鸢立在一侧,小声说:“负责护卫的暗卫全都被杀了,奴婢只知晓世子伤的重,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宋姝婉凝了眼眸,裴寰胸口有一道极深的剑伤,从左肩一直延长到心口,血肉翻卷,纵使被处理过也能瞧见鲜血。 “他身上共有三处致命伤,除却前胸这一道,后背还有两道。”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宋姝婉抿唇,眉心紧蹙着回身:“您给世子用过药了吧?那伤药里都有什么?” 中年男人靠在拐杖上,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想法:“想换药?我建议你别给他换,那伤口便是我也费了不少功夫,换药对他没用。” 宋姝婉也知晓关键,本就只是一问,听见此言便按下了想法:“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韩三针。” 宋姝婉诧异:“韩三针?是针灸的针?” 韩三针瞥她一眼:“除了那个针,还能有什么针?” 宋姝婉笑笑,没有言语。 “唔。” 突然,床榻上的人发出一声闷哼,宋姝婉迅速回身,轻声唤道:“世子?你醒了?” 寂静中,宋姝婉皱着眉头后退,想了想,又想探裴寰的脉搏,手还未落下,斜里便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 “韩郎中这是何意?” 韩三针定定的看着宋姝婉:“这世子眼下是我的病人,你便是懂些医术,也不该查探他的情况。” 宋姝婉挣脱他的手,语气淡淡地说:“我只是想诊个脉,韩郎中不用担心我会影响你的治疗。” 韩三针冷哼一声,突然说道:“你在给他治腿是吧?” 宋姝婉手指略微收紧,面上却是不见变化:“对,有问题吗?” 韩三针笑了,手中的拐杖点着地面:“没什么问题,但你的药用错了。” 她的药用错了? 宋姝婉皱了眉头,正要细问,却见韩三针转过身,拄着拐杖出去了。 “等一下。” 宋姝婉出声,正欲追出去,后方又响起声音,她顿了一下,快速回身:“世子,你可醒了?” 裴寰费力的睁开眼:“嗯。” 只是短短一个字,却让宋姝婉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人还能醒就好,人醒了就有希望。 “世子伤的很重,先歇息吧,我在这儿,没事的。” 像是得到了安抚,裴寰再次合上了眼眸。 半个时辰后,百草带着药回转,韩三针瞥了一眼,直接点宋姝婉让她去煎药:“这纸上我写了煎药的法子,按着上面的法子煎药,不能错上一点,你可明白?” 宋姝婉捧着药,看了眼韩三针,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而后便进了厨房,百草和飞鸢想要跟着,被她打发去了裴寰身边。 “你二人守着世子,莫要生出意外。” 煎好药已然是半个时辰后,宋姝婉端着药去见韩三针,谁知后者接过碗,反手就将药全部倒了。 宋姝婉瞧着,心头骤然缩紧:“韩郎中这是何意?” 韩三针抬头,沧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我是何意?我让你按着我的法子煎药,你可照做了?” 宋姝婉颔首:“半个时辰,将五碗水煎成半碗药,中间……” “这是半碗吗?” 韩三针打断她,指着碗说:“到这儿,才是半碗,而你的半个时辰也没达到,更没有做到我后续的……” “砰!” 韩三针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一声巨响。 飞鸢瞪着眼,将椅子重重砸在了地面:“我家世子妃亲自煎药,已经是给你脸面了,你怎敢如此放肆?” 韩三针的脸色骤然沉下,屋中的气氛在寂静中陷入凝滞。 宋姝婉看了眼药碗,又看了眼韩三针:“飞鸢,给韩郎中道歉。” 飞鸢眼眸瞬间睁大:“道歉?为何?” “道歉。”宋姝婉加重语气,转过身,皱起的眉头中已经带了凝重。 飞鸢不服气:“奴婢没有说错,他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就算是郎中,也不能如此羞辱世子妃,更何况您还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 “飞鸢!” 这一次出声的不是宋姝婉,而是百草,她按着飞鸢的头,让她立刻道歉。 “莫让世子妃为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我觉得他有问题 在百草的压制下,飞鸢不情不愿的道了歉:“对不住,韩郎中,方才是我放肆了。” 韩三针瞥她一眼,而后若有所思的望向宋姝婉:“你,可是猜到了什么” 宋姝婉回望,一脸的无辜:“猜到了什么?韩郎中此话何意?” 韩三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煎药去。” “是。” 宋姝婉拿了一包新的药材,正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韩郎中,世子……” “有我在,他死不了。” 短短七个字,全都是韩三针的自信。 宋姝婉笑了笑,拉着飞鸢进了厨房,待药材煎上,她才看向飞鸢:“可是心中不高兴?” 飞鸢抿唇,明明神情中满是怒火,嘴上却道:“奴婢没有不高兴。” 宋姝婉笑着摇头,抬手在她眉心轻弹了一下:“你的情绪啊,在脸上可是表现的清清楚楚,我知晓你是不高兴,我也知晓你是为了维护我,但韩三针这人……我觉得有问题。” 飞鸢捂着被敲的地方,闻言睁大了眼眸:“韩三针有问题?他可是刺客?世子妃,奴婢这就去解决……” 不等飞鸢把话说完,宋姝婉就拉住了她:“小姑娘家家的,做事怎得如此急躁?我确实觉得他有问题,但他给世子开的药确实厉害,所以我想让他给世子调养一下身体,你啊,帮我守好世子就行,其他的有我,明白?” 飞鸢皱紧了眉头,心中的不悦随着这番话消减:“世子妃这般说的话,奴婢肯定是要用心的,奴婢这就去守着世子。” 宋姝婉弯了眉眼:“莫要和韩郎中再生矛盾。” “奴婢知晓了。” 飞鸢行礼,而后快速退下。 宋姝婉半倚靠在灶台上,忽而往门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韩郎中,方才的话可听清了?” 短暂的寂静后,厨房门外响起一声冷哼:“你这女子倒是够敏锐,如何发现的我?” 宋姝婉摸了摸鼻子:“韩郎中身上的药香,很明显。” “药香?” 韩三针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平静眸子扫过宋姝婉,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戳:“不错,反应还可以,希望你这次能把药煎好。” 说罢,他转身径直离去。 宋姝婉听着外间拐杖点地的声音远去,轻挑了下眉头,她先前就发现了,这韩三针走路很轻巧,没想到连拐杖的声音都能消去。 眼眸转过,宋姝婉的视线落在砂锅上,又过了半个时辰,她端着新煎好的药去寻韩三针。 “可以了,去喂药吧。” 宋姝婉端着碗进屋,示意百草扶起裴寰:“世子,喝药吧。” 裴寰已然清醒,此时被扶起靠在床头,眉头皱了起来:“这里不是侯府,此地是何处?” “一个村子,飞鸢将世子放在了这里,恰好这村里有个郎中,便给世子瞧了瞧。”宋姝婉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便给裴寰喂了药。 裴寰一边喝药,一边问:“为何不回侯府?” “世子的伤很重,我怕回去的路上出意外,想等等再回侯府。” 宋姝婉抬眼,手中的汤匙和碗边碰着发出细小的清脆声:“世子就不觉得疼吗?您身上可是有三处重伤的地方。” 裴寰愣住,手下意识抬起:“疼?我并没有感觉。” 宋姝婉的手倏地顿住:“没有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我给他包扎的药里,下了一点能叫他不知疼的东西。” 韩三针拄着拐杖走进屋,瞥见碗里的药还有,顿时冷哼:“他是三岁孩子么?还要你一口口的喂?” 宋姝婉动作一顿,想了想,将碗递到男人嘴边:“世子,一口喝了吧。” 裴寰不明所以,却还是一口喝光了药。 宋姝婉放下碗,直接说了目的:“世子身上的伤,我有办法能快速治好,但他的身体又见亏空,不知韩郎中可有办法替世子调养一下?” 韩三针审视的目光从宋姝婉身上扫过:“你先前,可是给他用过了魂花?” 宋姝婉颔首:“对,世子的身体先前便受了影响,所以我用魂花温养了世子许久。” 韩三针用拐杖点了点地面:“你的想法没错,但用过魂花后下的药却太猛,以至于他的身体又出现了亏空的迹象,你这小姑娘的医术是谁教的?为何让你下那么猛的药?” 宋姝婉默然,半晌后摇头:“家师是个无名之人,平日里游走各处,治疗一些病人,自是要下猛药。” “一派胡言,猛药确实对病人有好处,但之后的温养可不是一两日的事,一旦出了差错,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你想给世子治腿,就得收了你那些下猛药的性子,不然迟早得出事。” 韩三针说话干脆利落,裴寰靠在床头,眉头微微皱起:“下猛药,我的腿才会好的更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废掉的腿想要重新治好,可不是几剂猛药就能解决的。” 韩三针说着,摆手让宋姝婉带裴寰走:“五日后再来。” 闻言,宋姝婉也没有纠缠,让百草和飞鸢将裴寰弄上马车,一行人便离开了村子。 侯府门前,暗一和暗三正焦急等着,瞥见马车靠近,迅速迎了过来:“见过世子,世子妃。” 宋姝婉颔首:“世子交给你们了,我去歇会儿。” “是。” 回了房间,宋姝婉看着盆里已经化掉大半的冰块,不由捏了捏眉心。 “世子妃可要沐浴?” 百草的询问拉回她的思绪,她想了想,点头说:“弄些热水来吧。” 时间一转到了次日,宋姝婉看过裴寰后,给他煎好药,便琢磨要去城外。 “你可是要去见那韩三针?” 裴寰躺在床榻上,声音里满是虚弱,昨夜他突然感受到疼痛,如今已然是一个废人,动都不敢动。 宋姝婉抬眼:“对,我想问问他,我的方子该如何调整。” 说着,宋姝婉将韩三针之前说的,她的药用错的事说了。 裴寰没有言语,半晌说道:“神医谷现下的谷主,便姓韩。” 宋姝婉眼眸瞬间睁大:“世子此话的意思是,韩三针是神医谷谷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什么时候的事 裴寰道:“神医谷谷主是个老人。” 宋姝婉顿住,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裴寰先是说神医谷谷主姓韩,又说谷主是个老人……两次轮转,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各种思绪快速闪过,宋姝婉眉头逐渐皱紧:“世子想说,韩三针和神医谷谷主有关?他和那位谷主是何关系?父子?师徒?” “叔侄。” 短短两个字让宋姝婉陷入了沉默,叔侄关系的话,那韩三针的医术倒是能说得过去了。 “我想请韩三针替世子治疗。” 裴寰挑了下眉头:“怎么?因为他的话,你心里生了动摇?” 宋姝婉摇头,又忽而反应过来,男人看不见她的动作,连忙开口:“倒也不是动摇,只是那韩三针的话,说的确实有理,我的药确实过猛,对世子的身体来说还是会有些影响?” “是吗?”裴寰言语中带了些笑意,“可你觉得,以我眼下的状况来说,我会在意这点影响?” 他之前一直以为会自此残废,宋姝婉是唯一给他希望的,那时所谓的神医谷,可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两相比较,裴寰又岂会在意一个陌生人说的话? “莫要多想,你愿意和那韩三针学,那便和他学,不愿意也用不着妄自菲薄。” 说完这番话,裴寰便闭上了眼眸。 宋姝婉沉默着站在床榻旁,片刻后轻声说道:“我知晓了。” 她转身离开,迎面就见百草走来,两相对视,宋姝婉抬手拍了下额头,她只顾着裴寰,倒是把今日岳红要走的事给忘了。 “岳红走了吗?” 百草轻声说:“已经走了。” 闻言,宋姝婉抿了抿唇,良久叹息一声:“走吧,随我去昨日的那个村子,对了,带些银两。” “是。”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从马车上走下,她先是见了那个齐大叔,留下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而后便去了韩三针的住处。 韩三针正在炮制药材,瞥见她进门,直接将手里的事丢了:“把这些药材炮制了。” 宋姝婉脚步一顿,倒也没犹豫,上前便接了事情。 百草眉头微皱:“世子妃,这郎中好生无礼。” 宋姝婉微微一笑:“有求于人,自然是要做些表示的,来,与我一起炮制这药材。” “世子妃有求于他?是和世子有关吗?”百草一边问,一边动手。 宋姝婉“嗯”了声,之后便专心炮制起药材来。 一个时辰后,宋姝婉满头大汗的进了屋:“韩郎中,外面的药材都炮制好了。” 韩三针嗯了声,示意宋姝婉将旁边的凉茶喝了:“我方才远远瞧过了,你这炮制药材的手艺不太行啊。” 宋姝婉正端着凉茶喝,闻言垂眸:“韩郎中可是要指教一二?” 韩三针冷哼一声,却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知晓我身份了?” 宋姝婉放下碗,大方的点头承认:“对,我从世子口中知晓了您的身份。” “那裴寰的眼和腿,你打算怎么治?” 宋姝婉将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韩三针摸着下巴,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你的法子确实不错,唯一的败笔就是下药过猛,就算治好了那个世子,也会让他的身体出现亏空,短期内很难调养好。” 宋姝婉微微抿唇:“我已经极力避免这一点了,但是世子的身体……” 韩三针敲了敲旁边的桌子:“少做少错,药开的猛本就是你的问题,和病人的情况无关,我不知你师父是谁,但按着你眼下的想法给人治病,迟早还会再出事,明白吗?” 宋姝婉皱了眉头,她不觉得自己所为会出什么事,只是想用更温和的方式来处理裴寰的情况,但韩三针这番言语,便让她不高兴了。 “我不觉得我的安排会出事,在我看来,世子的身体已然到了……” 韩三针抬手:“你也知晓裴世子的身体不好,可为何还要这般安排?” 宋姝婉捏紧手指:“那按着韩郎中的看法,应该怎么做安排?” 韩三针笑了,指着自己说:“你的病人,问我?” 宋姝婉:“……” 绕是她脾气够好,这时心头的火气也被挑了起来。 “我没记错的话,先前韩郎中说的是,世子是您的病人,怎得过了一夜,就成了我的病人?” “他在我这儿,才算是我的病人,不在我这儿,又如何……” 不等韩三针把话说完,宋姝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韩郎中可是忘了,五日,不对,四日后世子还是得回来的,如何不算是病人?” 韩三针冷哼一声,起身说:“我不和你争执,你也少在这儿跟我废话,有没有事?没有事就走。” “说不过就赶人?韩郎中那么大年纪,瞧着怎么还不如几岁的孩童?” 宋姝婉故意激怒韩三针,她是发现了,这个小老头就是脾气差点,但耐心却没那么大,神医谷出来的人,本事不会小,若是能去侯府,不管是对裴寰,还是对她而言,都算是一大助力。 “你说什么?” 韩三针语气骤然拔高,正要说些什么,又突然变得冷静,重新坐回了原位:“你想激怒我,让我答应不该答应的事对吧?我告诉你,没门,你赶紧走,这几日别来了。” 宋姝婉颔首:“行,这几日我就不来了。” 说完,她喊上百草,转身就走。 “世子妃,您不是说……” “之后再说。” 回到侯府,宋姝婉去看了裴寰一眼,确定他的伤没有问题,便转身回了房间,一番奔波下来,她累的也是满头大汗,贴近冰块坐定就不想动了。 就在这时,飞鸢从窗子翻了进来:“世子妃。” 宋姝婉抬眼:“怎么了?” “城里闹翻天了。” 短短几个字,将宋姝婉的好奇之心全都挑了出来:“出什么事了?” “雍王府设赏荷宴,邀了京中不少公子贵女前往,没想景阳公主收到消息也去了,而后,景阳公主和雍王府的世子在宴会上被人撞见,同躺在一张床榻上了。” 宋姝婉眼眸微微睁大:“景阳公主和谢宥行?什么时候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让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飞鸢眉开眼笑地说:“就在昨日,听闻雍王收到消息,气的当场砸了厅堂,不过事情已经闹大了,如今雍王应该去寻皇上,商量如何这件事了。” 宋姝婉一阵默然,景阳公主和谢宥行躺在一处,这真是…… 她揉了揉眉心:“这件事背后应是有人算计,无缘无故的,景阳公主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飞鸢撇嘴:“不管她会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这次的事一出,雍王得恨死景阳公主了,那谢宥行可是雍王府唯一的世子,真要娶了公主,那就和朝堂彻底无缘了。” 宋姝婉顿住,雍王确实得恨景阳公主,大周有规矩,凡是娶了公主的男子,全都不得入朝堂,谢宥行的未来要被彻底断了。 思索片刻,宋姝婉说:“雍王应该不会允许谢宥行和景阳公主成亲。” “不会允许?他再怎么,也只是一个王爷,还是先皇册封的异姓王爷,皇恩浩荡,岂是他不允许就行的?” 宋姝婉一想也是,不过思绪转过,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世子知晓这件事吗?” 飞鸢歪了歪头:“应该是知晓的吧,暗三会给他传消息的。” “咚咚咚……” 就在这时,几道敲门声响起,宋姝婉和飞鸢同时扭头,下一瞬,飞鸢从窗子跳了出去。 “世子妃,世子请您过去一趟。” 宋姝婉起身:“可知世子寻我何事?” 门外站的是暗三,闻言行了一礼:“见过世子妃,世子没说,只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闻言,宋姝婉也没多想,径直去了裴寰的房间。 “谢宥行和景阳公主的事,你可知晓了?”裴寰脸色惨白,纵使躺在床榻上,也是双眼紧闭。 “才知晓,世子有何看法?” 裴寰道:“雍王不会同意,景阳公主嫁给谢宥行。” 宋姝婉搬了张椅子在床榻边坐下,淡淡地说:“但景阳公主和谢宥行躺在一张床榻上的事,是众人都瞧见的,雍王权势再大,还能大过皇上不成?” 裴寰冷笑:“但雍王退让,会使皇上答应他一个请求。” 此话一出,宋姝婉面上闪过愣怔:“世子的意思是,雍王手里有皇上想要的东西?” 裴寰缓缓吐出两个字:“兵权。” 宋姝婉脑海中的思绪快速闪过,雍王手里的兵权,应该是指边境的一支三万人的大军。 “雍王会同意用兵权解决这件事?” 不怪宋姝婉有这一问,实在是兵权太重要了,一旦雍王给出这支大军的兵权,那日后岂不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裴寰冷笑:“放在以往他自然不会交出兵权,但眼下的朝堂,只有他一人能够带军,便是此时交出来,日后边境有异动,他照样能能拿到兵权。” 此话一出,宋姝婉顿时恍然:“原来如此,他就是有恃无恐,可他却不知,世子的眼和腿是能治的。” “不错。” 裴寰睁开眼眸,忽而发觉他的眼前多了些光亮:“我的眼是不是就要恢复了?” 宋姝婉稍稍俯身:“世子眼前又能见光了?” “对,突然就能看见光了。” 宋姝婉有些意外,以她开的药来说,裴寰眼下并不能看见光:“世子的眼……” 她有些犹豫的开口,突然想起什么,搭上裴寰的脉搏。 “怎么,可是我的情况不对劲?”裴寰察觉到不对,询问的语气中多了些许疑虑。 宋姝婉眼眸微转:“不是不对劲,是……世子,我明日要再去一趟那个村子。” 裴寰听出了其中关键:“我的眼和那个韩三针有关?” “对,他的方子,竟然连世子的身体都针对了,若是有他在,世子的恢复速度应该会更快些。” 闻言,裴寰皱紧眉头:“那韩三针,会愿意进侯府?”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他不愿意,我就磨到他愿意。” 次日,宋姝婉再次赶到村子,韩三针家中的门户大开,他本人则坐在屋檐下盯着地面看。 听见响动,韩三针抬起头:“你不是说这几日不来了?” 宋姝婉微微一笑:“我确实说过这话,不过我回去想了想,要是被说几句就不来,那我岂不是太没耐心了?” 韩三针带着沧桑的眼从她脸上扫过,冷笑一声:“行,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大耐心。” 晚间,宋姝婉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侯府,给裴寰诊脉后又去沐了浴,而后倒头便睡着了。 如此三日,到了裴寰前往村子的时间,考虑到日头越来越毒,宋姝婉一大清早便带着裴寰出了城,随行的还有一众暗卫,以及百草和飞鸢。 “抬进屋里吧,最近情况应该不错吧?” 宋姝婉颔首:“确实不错。” 等进了屋,宋姝婉将裴寰眼睛的变化说了,韩三针点头表示知晓:“我瞧瞧他的情况再做调整,之后若无必要,就别来我这儿了。” 宋姝婉笑而不语。 没多久,韩三针换了新的方子让裴寰带走,而后指挥着宋姝婉处理院子里的药材,他则坐在一旁用扇子给自己扇风:“这几日那么多药材处理下来,有什么想法?” “除了累,没什么想法。” 韩三针瞥她一眼,被气笑了:“这么多药材处理下来,你说你没想法?” 宋姝婉手上的动作不停,淡淡地说:“这几日你光是让我处理药材,其他的可什么都没说,如此情况,我还能有什么看法?” “嘿,你这是怪我没给你指点?” 宋姝婉扭头看他一眼:“指点,那是有了话才叫指点,只是单纯的做事,可算不……” “啪”的一声,一本书册掉在宋姝婉面前,她低头一看,而且上面只是简单的写了两个字——方子。 “韩郎中这是?” “回去背方子,两日后再来我这儿。” 宋姝婉颔首,收起书册却没准备走,而是继续处理药材,到了傍晚,她和韩三针道过别才回侯府。 谁知刚到府门口,宫里便来了几个太监:“世子妃留步,太后有请。” 宋姝婉刚落地的脚又转回马车上:“去宫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努力让自己更有力 慈宁宫,宋姝婉跟在女官桃夭身后,再次站到了太后面前:“臣妇参见太后。” “免礼,哀家今日让你进宫,是想让你看看景阳公主。” “景阳,公主?” 宋姝婉猝不及防听见这四个字,思绪不自觉的飘到了几日前,她一直忙着和韩三针讨教,反倒把景阳公主和谢宥行的事忘了,说来,这几方的势力角逐,到了什么程度? 她想着,面上却未显现什么,冷静的问道:“不知景阳公主怎么了?” “哀家也不好说,总之,你先去给她瞧瞧,桃夭。” “奴婢明白。” 小半个时辰后,宋姝婉见到了景阳公主,比起以往的张扬跋扈,如今的景阳公主整个人仿佛没了灵魂,半躺在软榻上,眼眸中满是哀伤痛楚,仔细看去,竟还有些许麻木。 “臣妇,参见景阳公主。” 景阳公主反应迟钝的抬眼:“你,你是世子妃?” “正是臣妇。” 景阳公主眼眸微凝,问道:“你是来看本公主笑话的吗?” 宋姝婉垂眸:“公主说笑了,臣妇没那么大好奇心,只是太后担心您,特地让臣妇过来给您瞧瞧。” “给本公主瞧瞧?” 景阳公主嗤笑,忽而从软榻上坐起:“她要真心疼我,就该去父皇面前替我说话,而不是在事后让你过来,她明明知晓……” 景阳公主话说到一半顿住,面上满是嘲讽:“你也不用给本公主瞧了,直接出宫吧。” 宋姝婉静静看了景阳公主许久,直将景阳公主看的恼怒,她才收回视线:“太后传臣妇进宫,为的就是公主,不论如何,请公主让臣妇瞧瞧,如此,臣妇才能给太后娘娘一个交代,不是吗?” 景阳公主心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良久闭上眼:“你要看就看吧,总归本公主没有什么可看的。” 说罢,她躺回软榻上,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 “失礼了。” 宋姝婉道了一声,上前给景阳公主诊脉:“公主的身体还不错,但忧思过重,对心脉不好,请公主注意些。” 景阳公主闭上眼眸,没做声,也不动弹。 见状,宋姝婉没有逗留,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回慈宁宫的路上,桃夭问道:“景阳公主的身体如何?” 宋姝婉将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便见桃夭皱了眉头:“也就是说,景阳公主现在很好?” 宋姝婉沉默,她的话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这时,两人进了慈宁宫,太后问了一句,得到回答后许久没有言语。 寂静中,宋姝婉回过神来,太后要的不是景阳公主身体好的答案,而是…… 她抬起头,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太后说:“哀家观景阳的模样,似是为情所困,忧思过重到快要没命了,世子妃觉得呢?” 宋姝婉:“……” 太后这是想要她开口,来给景阳公主做安排啊,如此看来,雍王退让了不少,如此,她也没必要和皇家的人对着干。 想着,宋姝婉开口:“太后说的是,景阳公主确实为情所困,忧思过重,以致影响到了心脉。” 太后面上露出满意:“哀家知晓了,你且出宫吧。” “是。” 宋姝婉利落的行礼退下,回到侯府,她将太后的举止与裴寰说了:“世子,雍王那边……” “雍王交出了兵权。” 短短一句话,宋姝婉不由按住眉心:“就因为兵权,连公主都能……皇上和太后打算如何安排景阳公主?” 裴寰稍稍侧头:“你很关心景阳公主?” 宋姝婉垂下眼眸:“我只是同情她。” 尊贵如公主,在利益面前都能被抛弃,就算宋姝婉对景阳公主再不喜,也会心生同情。 裴寰淡淡地说:“没必要同情,那景阳身为皇家人,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已坏了名声,没有了价值,自然要付出代价,只能说她还不够谨慎,仅此而已。” 宋姝婉张了张嘴,各种话语转过,却说不出一个字。 良久,她叹息一声:“若我没有了价值,世子是否也是如此想法?” 裴寰没有言语,但宋姝婉却从沉默中看到了答案,她要是没有价值,也会如景阳公主一般被抛下。 “这么看来,我得努力让自己更有用。” 宋姝婉起身,笑着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宋姝婉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离开,后脚暗三就出现在了房间里,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 “世子为何要让世子妃生出那般想法,您应该不是……” “嗯?” 稍稍抬起的尾音让暗三迅速说了到嘴边的话:“是属下逾矩了。” “退下吧,这是我和她的事。” “是。” 暗三不敢多言,行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另一边,宋姝婉回到房间,回想着方才裴寰说的话,许久没有言语。 就在这时,一旁的窗子被推开,她扭头看去,发现又是飞鸢从窗子边翻了进来,不觉有些好笑。 “我这是没有大门了吗?让你次次都从窗子翻进来。” 飞鸢眨了眨眼:“倒也不是没有大门,只是奴婢现在在暗中保护世子,自然要小心些。” 说到保护裴寰,宋姝婉突然想起之前意识到的一件事,瞬间起身:“世子是不是不知你在保护他?” 飞鸢挠了挠头:“世子,应该是知晓的吧,毕竟,世子身边有那么多暗卫呢。” 宋姝婉沉默,良久后开口道:“我会去寻世子说的,你且退下吧。” “是。” 这么一打岔,飞鸢忘了过来的目的,转身就走了。 次日,宋姝婉带着韩三针给的书册前往存善堂,丁寸正在存善堂中坐着,单手撑着下巴,整个人没精打采。 “怎么了,之前我给你的那些医书都看完了?” 前几日,宋姝婉特地让百草带了一些医书来存善堂,丁寸眼下应该很忙才对。 丁寸回过神,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医书,医书还没有看完,世子妃,您今日怎么来了?” 宋姝婉给了身后的百草一个示意,后者拿出医书。 丁寸瞧着,脸色顿时变苦:“世子妃,之前的医书还没看完。” “你随我去个地方。” 两人的声音同时落下,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你……” 丁寸迅速说道:“我随世子妃走。” 宋姝婉笑笑:“那就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为何要我留在宫中 “哟,今日怎得不是一个人过来了?”韩三针看到宋姝婉身后的人,眉头挑了一下。 宋姝婉笑着问:“来做事,您还嫌人多吗?” “哼,我不是给了你一本医书,让你过几日再来?” 宋姝婉站定:“原本我是准备过几日再来的,但回去后思来想去,看医书在哪儿都能看不是?所以我就带着,我的小徒弟来了。” “你的徒弟?”韩三针上下打量丁寸,“这小子有什么特殊的?” “合眼缘。” 短短三个字让韩三针嗤笑一声:“你倒是会说,合眼缘就合眼缘吧,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放,来,让我瞧瞧你的基础如何,叫什么。” 丁寸硬着头皮走上前:“丁,丁寸。” 韩三针顿住:“结巴?” 丁寸顿时急了:“不是结巴,我就是一时说话没控制住。” 闻言,韩三针摸了摸下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丁寸片刻,扭过头说:“这小子留下,你进屋去看方子。” 宋姝婉也没多说,径直进了屋。 没多久,屋外的交谈传进屋里,宋姝婉稍稍抬头,便听韩三针从最基础的脉象问到了开药,丁寸答的磕磕绊绊,却也答了个清楚。 “你小子,可有给人诊脉过?” “诊过一些,世子妃曾经带我给一个村子的村民诊脉,之后我也陆续去过那个村子。” “不错,你家里可还有别人?没有的话,之后就住我这儿吧。” “啊?这,这个得问过世子妃吧?” 宋姝婉听到这里,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而后就听韩三针唤她,她叹了口气,起身出去。 “你想留在此地便留,无需管我。” 丁寸挠了挠头,朝韩三针看了几次,各种想法闪过,最终定住:“那,那我留下?” 宋姝婉颔首:“那便留下吧。” 晚间,宋姝婉回了侯府,刚坐下就见飞鸢翻窗进来,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明显是又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说吧,今日京城又出什么事了?” “景阳公主自杀被救回,皇上下令让她去远州城的和明寺削发为尼,为了防止万一,太后也会同行。” 宋姝婉手指微微收紧:“削发,为尼?” “对,听闻明日就要离开了。” 宋姝婉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一时间愣住不知该说什么,她知晓景阳公主会有这般结果的缘由,只是心底无奈,也不知那景阳公主会不会接受这个结果。 不过她是否能接受,对皇帝而言都没用呢。 “世子妃,您怎么不说话啊?” 宋姝婉回过神,淡淡地说:“有什么可说的?” 飞鸢歪着头:“奴婢听闻,那景阳公主之前算计过世子妃,如今有这种下场,世子妃应该高兴吧?” 高兴吗? 宋姝婉没有言语,或许有些高兴,但更多的却是悲哀:“身不由己的人,遭了祸端也只能是遭了祸端吧。” 说罢,她起身倒了杯茶水:“除了景阳公主的事,京城最近可还有别的事?” 飞鸢想了想:“甄小姐总是去明音楼寻说书先生明晨算吗?听京城里的人说,甄小姐是打算招婿呢?” 宋姝婉险些没绷住面上的冷静:“甄远打算招婿?都在乱传什么?不论真假,甄大将军就不会同意吧?” 飞鸢挠了挠头:“奴婢不知晓,但闹的那么大,甄大将军心里还是有数的吧?” 宋姝婉哑然,挥挥手让飞鸢退下:“我有些乏了。”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退下。” 另一边,裴寰端坐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几步外暗三和另外两人正毕恭毕敬的跪着。 良久,裴寰开口:“南明王手里的东西,确定全送来了吗?” “回世子的话,已然确定。” 裴寰冷笑一声:“这个老狐狸,就知晓他不会那么配合,景阳公主离京那日,便动手吧。” 暗三拱手:“明白,关于刺客……” 裴寰抬手:“不用管先前那波刺客,先将那些人收拾了再说。” “是。” 暗三行礼退下。 次日,宋姝婉起身,犹豫了下还是去寻了裴寰。 “我听闻,景阳公主要离京了?” 裴寰嗯了声:“就在明日。” 宋姝婉沉默了片刻,小声说:“景阳公主真的闹自杀了?” “你觉得呢?” 一句反问,让宋姝婉陷入了沉默,良久叹息一声:“我倒是希望景阳公主会自杀,不过她那个人的性子,似乎……” 裴寰扯了下嘴角,自然的转移话题:“你今日不用去寻韩三针?” “韩郎中给了我一本满是方子的书,让我看完。” 闻言,裴寰心里有了数,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敲了两下:“既如此,那便随我去个地方吧。” “何处?” 宋姝婉疑惑,半个时辰后,她跟着裴寰进了御书房。 皇帝端坐在御案后,神情十分凝重:“也就是说,你之前与朕说的事证据确凿?” 裴寰颔首:“是的。” 皇帝沉吟片刻,问道:“你打算何时动手?” 裴寰笑笑:“该动手的时候,便动手了。” 皇帝被气笑了:“你这是连朕都要瞒着?” “以防万一罢了。”裴寰语气平静,仿佛事情真的如他话中所言。 皇帝摆手:“既如此,那就你去安排吧,不过……你为何要带她入宫?” 宋姝婉对上皇帝的视线,心中也颇为不解,裴寰进宫,为何要带她呢? “臣想让她在宫中呆上一晚。” 皇帝眯了眯眼:“你怕出意外?” “以防万一罢了。” 又是同样的回答,宋姝婉左右看了看,心头的疑虑更甚,一句“世子”刚出口,皇帝先出了声:“你确定要将她放在宫中一夜?” 裴寰淡然地说:“景阳公主自杀,太医不便近身照顾,臣的内人懂医术,又是女子,更适合,不是吗?” 皇帝沉默了半晌,摆手道:“就按你说的办吧,你去景阳那边吧。” “是。” 宋姝婉和裴寰同时出声,出了御书房,她迅速按住轮椅:“世子是否该给我解释一下?为何要让我留在宫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世子从何处回来了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宋姝婉眼神微闪:“真话如何?假话如何?” 裴寰缓缓靠在轮椅的背上:“若是真话,此地不适合,但若是假话,我现在便能告诉你答案。” 风吹过,周遭一片寂静,宋姝婉眼眸微转,视线从男人脸上扫过,又忽而定住:“先说假话。” “景阳公主需要人陪。” 宋姝婉沉默,这假话听着便知晓是假的:“真话呢?” “真话,等明日晌午,我再与你说。”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走来:“见过世子,世子妃,皇上命奴才前来给世子妃引路。” 裴寰稍稍抬头,空洞的眸子精准的锁在宋姝婉的脸上:“你该过去了。”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行,我就等着世子的答案。” 很快,宋姝婉见到了景阳公主,和外界传言的自杀不同,景阳公主很好,连精神都比宋姝婉先前见到的足。 景阳公主瞥见宋姝婉,嗤笑道:“又是谁让你进宫的?他们为了送本公主离开,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就怕被人瞧出问题来。” 宋姝婉理了理衣袖,见周围的宫人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暗中叹了口气:“你等都退下吧。” 宫人们没动,景阳公主暗了眼神:“都退下吧。” “是。” 宫人们陆续退下,景阳公主缓缓起身:“不是父皇,也不是太后,那是谁让你进宫的?” 宋姝婉眨了眨眼,并不意外景阳公主能看出这个问题,浅笑着说:“是世子。” “裴寰?” 景阳公主侧头:“他想在宫外做什么?” 宋姝婉摇头:“臣妇也不知,不过……景阳公主瞧着,比之前要好很多呢,可否让臣妇给您把个平安脉?” 景阳公主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平安脉?你要把就把,总归本公主明日便要离京了,日后你与本公主,怕是没有见面的时候了。” 说罢,她回身坐下,径直将手腕放在小桌上。 宋姝婉道了声失礼,便上前替景阳公主诊脉:“如臣妇所言,公主的身体确实好了许多。” 景阳公主淡淡地说:“宫里那么多太医,要是连本公主的身体都调养不好,那就白养他们了,说吧,你何时走?” “明早。” “明早?”景阳公主语气微微上扬,面上闪过疑惑,“裴寰为何要你在宫中呆上一夜?” 宋姝婉不答反问:“京中都在传公主要削发为尼,此事是真的吗?” 景阳公主的神情瞬间沉了下去,尚未言语,外间突然传来通报声:“公主,郑太医的夫人来了。” 郑太医的夫人?钟柔? 宋姝婉脑海中闪过疑惑,片刻后见到来人,还真是钟柔。 “臣妇见过公主,公主,京中传言可是真的?您真的要与太后离京,并且削发为尼吗?” 钟柔行礼,因着急切连旁边的宋姝婉都没注意到,一连串的询问迅速落下。 景阳公主眸中闪过惆怅:“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钟柔张了张嘴,视线转过,忽而注意到了宋姝婉,眉头瞬间皱起:“你怎得在此?”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我在此,让你很意外?” “你……” “她是我父皇请来的。”景阳公主打断钟柔,眼神复杂的瞥过宋姝婉,“本公主与钟柔还有些话要说,你可否避开片刻?” 宋姝婉视线微转,将两人的神情都收在眼底,而后若无其事的颔首:“臣妇在外殿等候。” 半个时候后,钟柔从内殿出来。 宋姝婉与她视线对上,尚未言语,就听见一声冷哼。 钟柔说:“别以为你在此盯着公主,就能影响她举止,公主金枝玉叶,尊贵至极,可不是你一个无父无母的人能比的!”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笑眯眯瞧着她:“我无父无母?你确定吗?” 钟柔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往左右看去,几瞬后径直甩袖离去。 宋姝婉看着钟柔身影消失在殿外,眼眸微微眯起,真有意思,景阳公主明日便要离京,今日竟然还有闲心唤钟柔进宫,还有就是,已经被软禁在宫里的景阳公主,到底是如何宣钟柔进宫的? 难不成,放出去的消息都是假的? 各种思绪快速转过,很快被宋姝婉按进了心里,她这段时日只顾着和韩三针打交道,连京城里的形势都没在意,治疗裴寰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报仇更重要啊。 宋姝婉闭上眼眸,在心中调整了后续的安排。 一夜安静的过去。 次日天明,景阳公主在宫人的陪同下出了宫。 皇宫门前,离去的队伍正安静等候,禁军护在两侧,凛冽的杀气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太后到——” “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被桃夭搀扶着,听见行礼声微微抬手:“都免礼吧。” 众人起身,太后环视一圈,也没有拖延时间:“直接离京。” “是!” 轰然声中,车队在清晨的阳光下往城门口走。 彼时,宋姝婉已经上了侯府的马车,车上百草和飞鸢正一左一右坐着。 “世子妃,好端端的,您怎么进宫了啊?” 宋姝婉听着飞鸢的询问,轻轻摇头:“我也不知为何,是世子安排我进宫的,对了,昨晚清风院可有出什么事?” 百草和飞鸢对视一眼,飞鸢说:“昨夜清风院来了几批刺客,都被暗卫解决了,不过……” 宋姝婉会意:“出现伤亡了,世子如何?伤势没加重吧?” “没有,昨夜世子就没在清风院。” 宋姝婉一怔,裴寰没在清风院? 这时,马车回到侯府,宋姝婉敛去思绪下了马车,抬眼就见后方又一辆马车行来。 不知怎么,宋姝婉心头突然有了一种明悟,那辆马车上坐的应该是裴寰。 果不其然,马车刚停下,暗三便推着轮椅下来,上面坐的赫然是裴寰。 暗三抬头,下意识行礼:“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视线落在裴寰身上,男人身上还是昨日的衣裳,看样子他昨夜还真不在侯府。 “世子这是从何处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本王看看他还有多少本事 听见宋姝婉的声音,裴寰有些意外:“你怎得这么早就出宫了?” 宋姝婉淡淡地说:“太后与景阳公主已然离京,我留在宫中作甚?” 闻言,裴寰皱了眉头:“她们这么早就走了?罢了,走就走了吧,回院子。” 闻言,宋姝婉没再开口,走在轮椅侧边,慢悠悠的回了清风院:“眼下,世子应该与我说一下情况了吧?” “暗三。” 暗三上前:“明白。” 他顿了顿,将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世子昨日出宫便放了消息,说是查到了一些官员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消息,而后又抓了一个户部的官员,消息传开,与那户部官员有关的人便出手了,为了拿回证据,背后的人派了许多刺客,但都被世子的布置解决,今日一早,世子已将所有……” 暗三说的很快,贪污受贿,户部官员,抓获……他将每个细节都说的清楚,可宋姝婉听着,心头却愈发疑惑。 “世子无缘无故,为何突然要抓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的官员?”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不是无缘无故,也不是突然。” 宋姝婉愣住,还没来来得及开口,一旁暗三便再次出声:“世子是因为世子妃才会盯上那些官员的,他们都是雍王的人。” 他们都是雍王的人。 前面所有的话,都抵不过这短短八个字,反应过来,宋姝婉垂下的手指瞬间捏紧:“世子,世子为何不与我说一声?” 裴寰反问:“为何要与你说?” 宋姝婉:“……” 若说她先前还觉得感动,此时便只剩下了默然,对付雍王的事,为何不能与她说? 暗三左右看了看,十分聪明的选择了沉默,世子和世子妃之间的事,还是由他们自行说吧。 就在这时,裴寰再次开口:“暗一留在你身边没用,便让他回来吧。” 宋姝婉颔首:“可以,暗一留在世子身边应该会更有用。” “还有别的事吗?” 裴寰不客气的询问让宋姝婉顿住,她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世子可是忘了,我还要给你诊脉?最近的眼和腿如何了?有没有变化?” 裴寰淡淡地说:“还是如先前那般,若真说变化的话,应该是……伤快好了。” 宋姝婉颔首:“我看看世子身上的伤。” “可以。” 宋姝婉查看了一下,发现裴寰身上的伤确实快好了,心头不由有些惊讶,韩三针的伤药和她拿出的相比,竟是分毫都不逊色。 “如何?” 裴寰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宋姝婉回过神微微一笑:“确实恢复的很好,世子对于请韩郎中回来一事,有何看法?” 裴寰微微顿住,反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宋姝婉没有言语。 寂静中,裴寰缓缓披上中衣,语气淡淡地说:“如果你是为了调整方子,那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神医谷的人或许有本事,但对我而言,那些本事还比不上你,更关键的是……我不信其他人。” 宋姝婉顿住,指尖微微收紧:“我明白了,我不会让韩郎中插手世子的治疗,但是……我想拿玉佩与和韩郎中聊聊。” 听到聊聊两个字,裴寰颔首同意:“我必须在旁。” 宋姝婉笑了笑,并不在意裴寰的要求。 回到房间中,宋姝婉靠在软榻上,久久没有动弹。 突然,门被轻轻敲响,宋姝婉回过神:“谁?” “世子妃,是奴婢。” “桃儿?” 宋姝婉反应过来,立刻让桃儿进屋:“今日怎么过来了?” 桃儿抿了抿唇,双手局促的交握在一起:“奴婢,奴婢想问问世子妃,您是不是不要奴婢了?” 这话一出,宋姝婉愣住:“为何会这么想?你与我自幼一同长大,虽是主仆,但也如姐妹般亲昵,我怎么会不要你?” “若世子妃还想要奴婢,那为何一回侯府,就将奴婢抛诸脑后了?奴婢这段时日,一直很……很难受。” 桃儿说着,眼眶不自觉泛红。 宋姝婉近日一直忙着别的事,还真忘了桃儿:“是我的疏忽。” 她叹息一般的开口,摸了摸桃儿的脸颊,继续说道:“日后你就跟着我走吧,还如往昔那般,贴身伺候我。” 桃儿眼眸发亮:“是!” 当天下午,京城里因为被抓的官员掀起一阵风波,许多百姓都觉得莫名。 “这朝廷的官员是怎么了?先前蝗灾和水灾的事就下了好一批,怎得如今又出现了贪污受贿和草菅人命啊?” “朝廷是不是出问题了?那么多官员被抓,之后的朝廷可如何运转啊?” 受到这番影响,朝廷的官员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也会被抓。 雍王府。 雍王平静的听着下属禀报,摩挲着指尖,眼底不带分毫波动。 “可查到裴寰手里的证据,是从谁那儿拿到的?” 下属低头:“是,是从南明王手里拿到的。” “南明王。” 雍王缓缓重复,眼底一片冰冷:“倒是本王疏忽了,没想到一个死人,也能在后面给本王来上这么一手。” “世子,世子请留步,王爷正在与人商谈,您不能……” 这时,外间响起嘈杂,雍王抬头,就见谢宥行推门而入,脸上满是愤怒的到了他面前。 “您为何要让景阳公主离京?那日赏荷宴,我与景阳公主什么都没发生过,凭何要……” “啪!” 雍王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谢宥行偏过头,嘴角亦缓缓流出一抹血迹。 “你以为,景阳公主留在京城对你有好处?还是你觉得,外面那些人会真觉得你和景阳公主没什么?” 谢宥行维持着偏头的动作,良久闭上眼:“可就算如此,您也不能让一个女子这般离开京城。” “你心软了?” 雍王眼底闪过冷意,缓步朝谢宥行走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周律法规定,凡娶了公主的一概不能入朝堂,你是本王的独子,本王怎会允许一个公主毁了你的前程?” 谢宥行愤怒:“你也不允许岳红毁了我的前程,所以你把岳家也毁了,父亲,雍王爷,我是人,你凭什么……” “砰!” 雍王一脚踹过去,直踹的谢宥行撞倒在门上:“那岳家若真的清白,也不会让本王寻到机会,谢宥行,你想和本王作对,那便拿出你的本事来,拿不出本事,就只能听着本王的安排,来人,将世子送回房间,没本王的吩咐,近日不准世子踏出房门一步。” “是!” 雍王转过身:“查裴寰,本王倒要看看,他还有多少本事来针对本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我将机会让给世子 清晨,宋姝婉起身洗漱,转头就见后方多了个轮椅,裴寰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的方向看。 “世子这么早便过来,有何要事?” 裴寰敲了敲轮椅扶手:“昨夜,景阳公主被人劫走了。” 宋姝婉一惊,脑海中第一反应是钟柔,因为前一夜,钟柔刚进过宫,但很快,她就按下了这个猜测,钟柔就算有心,也还没那个本事从禁军手中劫走景阳公主,问题是一个已经注定要离京且坏了名声的公主,谁会费心思去劫她? 宋姝婉皱眉问:“谁会劫一个名声已经坏了的景阳公主?” 裴寰冷笑:“名声再坏那也是公主,若落在存了心思的人手里,对朝廷也是一大打击。” 宋姝婉陷入沉默,不自觉抬手捏了捏眉心:“有关景阳公主的事,雍王府除了一开始,之后就没表过态吗?谢宥行呢?他人在何处?” 裴寰道:“被雍王关起来了,到底是独子,雍王不会允许谢宥行自毁前程。” 宋姝婉目露嘲讽,雍王不允许谢宥行自毁前程,却亲自出手毁了景阳公主的以后,不过眼下出了这件事,雍王府还能继续保持沉默吗? 她思索着,并将疑问道出。 裴寰没有言语,但面上的嘲讽却十分清晰。 宋姝婉不傻,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不由皱紧眉头:“谢宥行也是当事人之一,他真的能完全置身事外吗?” “雍王会让他置身事外。” 又是雍王! 宋姝婉心头多了股火气,几次想要说话,但都因为现实而沉默,雍王雍王雍王,一个王爷,若非他手里的兵权,又怎么能如此嚣张? 看样子想要打击雍王,还得先把裴寰治好,如此才能更顺利的进行之后的复仇。 想着,宋姝婉咬了咬牙,将脑海中所有思绪都按了下去:“我瞧瞧世子的身体。 话题转的突兀,但裴寰却不意外,淡然的伸出手给宋姝婉。 “我最近已经能瞧见光,偶尔还能瞥见些影子,这是否证明,我的眼就快治好了?” 宋姝婉收回手:“脉搏已经平稳许多,不过世子近来受伤,治疗方面要更加注意,就算是快好了也得慢慢来。” 裴寰微微皱眉:“我不觉得我的身体需要慢慢来。” 宋姝婉叹气:“事情不是世子怎么想就是什么样子,身体的情况在这儿,我只能延缓治疗。” 说到这里,她提起韩三针:“我这两日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要请韩郎中替世子调养一下身体。” 裴寰正在思索如何加快治疗,他不相信韩三针,自然不想韩三针插手,但若只是调养身体,他没问题。 想着,裴寰微微颔首:“可以,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拿玉佩和韩三针聊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好。” 宋姝婉答应下来,很快两人就乘坐马车离开京城。 半个时辰后,韩三针瞧着出现的二人,眉头一挑:“稀客啊,裴世子今日怎得过来了?” 裴寰没有言语,而是微微侧头。 注意到他的变化,宋姝婉立刻出声:“我有些事想和您聊聊。” 韩三针打量了两人几眼,短暂的沉默后,示意两人随他进屋:“说吧,你们要和我聊什么?” 宋姝婉从怀中取出玉佩:“您可还记得,这块玉佩?” 韩三针低头,视线触及葫芦形状的玉佩时,瞳孔骤然瑟缩了一下:“你这玉佩从何处得来的?” 宋姝婉缓缓吐出两个字:“家父。” 韩三针瞬间抬头,审视的目光从宋姝婉脸上扫过,又落在裴寰身上:“你是故人之女?” 宋姝婉垂在腿边的手指微微收紧,强作镇定道:“若您说的故人姓宋,那么,我确实是您的故人之女。” 短暂的沉默后,韩三针矛头指向裴寰:“他可知晓你的来历?” “他知晓。” 三个字落下后,韩三针嗤笑一声:“是你主动告诉他的?” 宋姝婉不欲提交易的事,转而问起韩三针和她父亲的相识过程,以及这块玉佩的情况。 韩三针敲了敲桌子:“没什么好说的,你只要知晓,你带着这块玉佩出现,神医谷的人就会替你治疗,不过你没事,可是想将这个机会给他?” 宋姝婉愣住,意识到韩三针会错了意,立刻解释道:“我不是为了治疗而来,而是……” “她是为了宋大人而来,你道他是故人,想必手里留了些相关的东西吧?交出来。”裴寰开口,冰冷的语气打断了宋姝婉未说完的话。 韩三针眯了眼,视线在两人中间扫过,神情逐渐变得不善:“宋姝婉,你这段时日在我这儿费的功夫,都是因为他口中所说的东西?” 宋姝婉没有言语,她一开始的心思只在医术上,因为她想让裴寰快些好,至于之后…… “所谓的东西,我是最近才兴起心思的,在此之前,我只高兴能跟着您将医术修的更好,世子的眼和腿更重要。” 韩三针嗤了声,问道:“是他的眼和腿更重要,还是宋家更重要?” 宋姝婉沉思许久:“一样重要。” “好一句一样重要,不过可惜了,我和你的父亲确实认识,但也仅仅是认识罢了。” 韩三针弹了弹衣袖,抓起旁边的拐杖站起:“你二人若是为了治疗而来,那我肯定按着神医谷的规矩来,若是为了别的事,那不好意思,我不知晓,也不想掺和,请你们离开。” 宋姝婉皱了眉头,几日相处下来,她已经弄清了韩三针的性子,所以知晓韩三针不是在开玩笑。 但也正因为知晓这点,所以她不敢走,今日她若不解决这块玉佩的事,那她踏出这个院子的同时,就没有再回来的权利了,韩三针不会离开,但也不会再见她。 想着,宋姝婉横跨一步,拦在了韩三针离开的路径上:“不谈家父的事,我想和您谈谈世子的治疗,您方才说了,这块玉佩可以让神医谷的人出手治疗,我将机会让开世子了。” 韩三针脸色微变:“把你的方子拿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宁王府的帖子 夕阳西下,一辆马车缓缓在侯府门前停下。 片刻后,宋姝婉推着轮椅,望向身侧脸色难看的韩三针,几番犹豫后,到底没有做声。 裴寰微微垂眼,遮住的眼眸中闪过些微若有所思:“暗三,将韩郎中请去兰院。” “是。” 韩三针也没停留,随着暗三迅速离去。 与此同时,裴寰“望”向宋姝婉:“你真觉得,韩三针适合留在侯府?” 宋姝婉垂眼,轻声说:“就算他不知我家的事,但他是神医谷的人,对世子的治疗会非常好。” 不管那一方面,留韩三针在侯府都是最适合的。 闻言,裴寰没有多说,只让身后的暗卫推他离开。 次日清晨,一张帖子突然送到了王府,宋姝婉从百草手中接过,还有些迷茫。 “你说,这是宁王府送来的?” 百草颔首,神情中带着几分凝重:“世子妃,宁王为人疯癫,向来不将人命看在眼里,这宴会您绝不能去。” 宋姝婉翻开帖子,看了几瞬后合上:“世子可知晓这帖子?” “这帖子刚送到侯府门口就被奴婢接下了,世子妃是准备让世子知晓吗?” 宋姝婉沉默片刻,将帖子递过去:“你送去给世子,问问世子怎么说。” 宁王府的宴会,就算再看不上宁王,也得多存些顾虑。 “明白。” 百草离开后,宋姝婉一人坐着,脑海中各种思绪闪过,越想越觉得奇怪,宁王府为何要办宴会?而且无缘无故的,为何还要往侯府送帖子? 不对,那帖子上写的是她,并不是侯府,所以……宁王为何要邀请她? 不知不觉,宋姝婉想到了宁王对她的特别对待,那是连裴寰都生出怀疑的程度,问题是她真不知自己何时与宁王碰过面。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宋姝婉回过神,就见裴寰出现在门口,而轮椅后方,百草和暗三正一左一右的站着。 “世子怎么过来了?”宋姝婉问着,起身迎了过去。 “宁王府的宴会,你可要去?” 宋姝婉的脚步一顿,而后若无其事的推着轮椅进屋:“世子打算让我去吗?” 裴寰没有言语,片刻后又开口:“可以去。”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世子就不怕我出事?” 裴寰微微侧头:“宁王对你很特别,谁都会在宁王府出事,你不会。” 他的话太笃定,笃定的让宋姝婉眉头都皱了起来:“世子真觉得宁王是对我特别?而不是他想膈应世子,所以才对我特别?” “没必要。” 裴寰伸手,暗三会意的倒了茶水递到他的手上。 宋姝婉问:“为何说没必要?” 裴寰戳了口茶水,开口道:“宁王为人疯癫,性格高傲,他想杀我,就只想杀我,不会用别的法子来膈应我。” 闻言,宋姝婉沉默了,若宁王真如裴寰所说的一般,那她就得回想一下,她和宁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或许,她该和宁王当面对质,问个清楚?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裴寰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宋姝婉想了想,到底没有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宁王府,只是转过头望向身侧的百草:“明日宁王府宴会,你随我一同过去。” 百草颔首,问道:“要不要带上飞鸢?” 宋姝婉摇了摇头:“不用,让飞鸢跟在世子身后便可。” 时间一转到了次日,宋姝婉拿着宁王府的帖子离开。 半路上,马车突然停下,紧跟着车夫的质问响起:“你是何人?为何要拦阻马车?” “马车上乘坐的可是世子妃?” 一道沧桑的声音响起,宋姝婉眉头微皱,推开车窗往外看,底下站着一个牵着孩子的老妇人:“是我,老人家可是有事?” 老妇人眼眸一亮:“世子妃,老婆子想求世子妃一件事。” 宋姝婉有些愣怔,余光注意到不少百姓看了过来,本就皱起的眉头愈发紧了:“你有何事求我?” 老妇人把手里的孩子往前推了推:“老婆子想求世子妃收下这个孩子。” 宋姝婉还没说话,百草代她开了口:“老人家,我家世子妃身边不需要孩子。” 老妇人急了:“怎么能不需要孩子?身边人不是就得从孩子教起来吗?您放心,我只要十两银子,给我十两银子,这孩子就归你们了。” 到了这时,宋姝婉也反应了过来,这老妇人就是单纯的想卖孩子,只是不知为何盯上了她。 百草眼里闪过嫌恶:“世子妃,奴婢下去将她赶走。” 宋姝婉“嗯”了声,而后放下车窗坐回了原位,百草赶走了老妇人,之后马车顺利的抵达宁王府。 彼时宁王府门前已经停了许多马车,宁王府的下人来回走动,陆续引着客人落座。 “侯府,世子妃到——” 突然一声通报,交谈甚欢的宾客们陷入了寂静,互相对视间,人人脸上都闪过了惊诧。 “宁王爷不是一直要杀裴世子吗?怎得今日宴会反而请了世子妃来?” 说话的人望向身侧,话音刚落就发现他们的神情不对:“你们都什么表情,为何这般……” “你很奇怪本王请来的客人?” 平静的声音让说话的人顿住,他一点点回过头,对上身后冰冷的眼眸,瞬间跪了下来。 “没,没有,下官只是,只是随口一说,对,随口一说。” 宁王一身白衣翩翩,但居高临下的看人时,阴鸷的眸子里却满是杀意,人命在他看来,不过是随手一收的东西,不足为奇。 气氛凝重之时,宋姝婉在宁王府下人的引导下出现,视线转过,眼眸落在当中的宁王身上:“臣妇见过王爷。” 短短六个字,周围的气氛瞬间释然,宁王转过身,神情依旧冰冷,但却不见了阴鸷:“怎么,裴寰今日怕死没来?” 宋姝婉:“……” 短暂的沉默后,她轻咳一声:“王爷说笑了,世子近日忙碌,特命臣妇来宁王府热闹一下。” “呵!” 宁王冷笑,眼眸中一片不屑:“那就让他一直忙碌着吧。” 宋姝婉微微垂眼,笑而不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只是警告 宁王府中,宾客们陆续落座,但和其他府邸的热闹不同,此地的气氛堪称是诡异,一片寂静中,只有悠悠的丝竹响着。 时间流逝,宋姝婉左右看看,心中的古怪愈发浓郁:“百草,这宴会……该不会是宁王为了杀人办的吧?” 百草垂眼,神情中多了几分疑惑:“世子妃为何这么想?” 宋姝婉抿了抿唇:“你不觉得这里的气氛很古怪?” 百草不着痕迹的环顾四周,轻声说道:“宁王府之前也办过宴会,气氛与此时差不多,没什么奇怪的。” 宋姝婉有些愣怔,之前的宴会气氛也是如此吗?既如此,这些宾客为何要……哦,她忘了,宁王发帖子,整个京城怕是没有敢拒绝的,谁都怕死,但谁也不敢反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宁王坐在上方,手里捏着酒杯,一双眼眸就没离开过酒水。 许是喝了酒,周围的气氛热烈了不少,轻声细语的交谈中,宋姝婉敏锐发觉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被看的十分莫名,这些人看无缘无故的盯着她做什么?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响起通报:“侯府,世子到——” 宋姝婉面露惊诧,裴寰怎得来了? 片刻后,裴寰出现,周遭的人陆续起身:“见过世子。” 裴寰颔首:“诸位不用多礼。” 宋姝婉起身走了过去,低声告知宁王的位置。 裴寰对着上方拱手:“见过王爷。” 宁王挑了下眉头,一直没精打采的模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趣味:“世子妃说你忙碌,所以让她来宁王府热闹一下,没想到忙碌的世子竟然也有时间出现。” 裴寰笑了笑:“臣手里的事处理完,自然是要来坐坐的,不为宴会,也为了臣的内人安危。” “安危”两个字出来,周遭瞬间寂静,不少人看向裴寰的眼神里带上了惊慌,裴世子在说什么呢,他现在可不是大周的战神,又腿残眼瞎的,真和宁王对上不是没命了吗? 宋姝婉轻咳两声:“世子说的什么话?宁王府又不是龙潭虎穴,我来参加个宴会而已,不至于出……” “嗖——” 一道凌厉的风声突然响起,擦着宋姝婉的脸颊飞过去,发丝轻扬,淡淡的血迹从她的脸颊上渗出,而在宋姝婉的后方,一把扇子正插在地上,还在微微晃动。 宁王的手高高抬起,冷声说:“本王想杀人,向来是直接动手,龙潭虎穴?安危?裴寰,你不会觉得你现在这废物样子,还能保住谁吧?” 裴寰微微一笑,一点都没有被宁王激怒:“臣腿残眼瞎,确实是个废物,不过想保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他顿了顿,又说起另一件事:“臣今日来,不是为了和宁王爷起争执的,而是给宁王爷送一份大礼。” “大礼?” 裴寰颔首,抬手拍了两下。 宋姝婉擦了擦脸颊上血迹,漫不经心的回过头,几个暗卫抬着箱子出现,到了近前,直接打开。 “呕——” 刹那间,周遭一片呕吐声。 宋姝婉眉头微皱,抬手捂住了口鼻:“世子,这箱子里是什么?” 说罢,她探头看了眼,却发现里面是一大片腐烂的肉,白色的蛆虫在上面翻卷,风吹过,恶臭味散开,引得四周又是一片作呕声。 裴寰维持着面上的笑意:“宁王爷知晓这箱子里的是什么,走吧,我们回府。” 宋姝婉看了眼宁王,后者的脸色堪称是黑炭,明明气到了极点,却还是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死死盯着箱子里的烂肉。 所以,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肉? 怀着这样的想法,宋姝婉推着轮椅离开王府,马车上,她直接问了出来。 “死人肉。” 三个字,让宋姝婉浑身僵硬,难以置信的望过去:“死人肉?世子,您在开玩笑吗?” 裴寰理了理袖子,淡淡地说:“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 宋姝婉张嘴,想说是,但话到了嘴边又顿住,因为裴寰不是开玩笑的人:“世子是从何处,何处弄来的那些东西?” “宁王府的地牢。” 宋姝婉睁大眼眸:“宁,宁王府的地牢?” “宁王性格疯癫嗜杀,但他在宁王府上杀了的人,从没有送出过王府的,所以——” 裴寰稍稍抬眼,神情中一片冰冷,“我让暗卫从地牢里,将那些尸体全弄了出来。” 宋姝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宁王疯癫,还是裴寰疯癫:“世子可有想过,将那些尸体弄出来当做大礼送人,和宁王相比……” 裴寰闭上眼眸:“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宁王盯上你,我自然是要回礼的。” 宋姝婉盯着指尖没有言语,没多久,马车回到侯府。 回房间前,宋姝婉扭头看了眼裴寰:“世子既然不喜宁王盯上我,又为何要我去宁王府的宴会呢?还是说,世子在这宴会的事情后,又盘算了一些别的?” 裴寰笑了笑:“对宁王,我能盘算什么?” 宋姝婉盯着他,良久后转身:“世子最好没有盘算什么。” 裴寰垂眸:“暗三。” “属下在。” “你去远州城一趟,找一个名为明山的人,找到后立刻带回京城。” 暗三愣住:“属下亲自去?” “对,务必保证他的安全,现在就去。” 裴寰加重语气,暗三不敢耽误,行礼后便迅速离开。 日光逐渐热烈,裴寰稍稍抬头:“飞鸢。” “奴婢在。” 飞鸢上前推轮椅:“世子是在保护世子妃吗?为何不与世子妃说清楚?” 裴寰淡淡地说:“你觉得我那些举止,是保护?” 飞鸢眨了眨眼:“世子是在警告宁王爷吧?既然是警告,又为何不是保护?” 裴寰摇头:“我的举止只是警告。” 说话间,轮椅进了房间,飞鸢利落的拖了冰盆到旁边:“可在奴婢看来,世子今日的举止就是保护。” 裴寰眼底闪过冷意,却没有言语,宋姝婉对上宁王不需要保护,而他的举止是因为另一件事。 “飞鸢,晚间你与暗一去趟宁王府,带个人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桃儿失踪,又生事端 夜里,宋姝婉半睡半醒之时,突然察觉床头多了道黑影,惊的她瞬间坐了起来,借着月光看清来人后,不由多了几分恼火。 “飞鸢,半夜不睡觉,跑来这儿吓我作甚?” 飞鸢几番欲言又止,小声说:“奴婢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世子妃。” 宋姝婉揉了揉眉心:“看看我?我有何可看的?” “世子妃生的那么好看,怎会没有可看的?” 飞鸢说的理直气壮,反倒将宋姝婉说的无言,她揉了揉眉心,颇为无奈地说:“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离去吧,别在……” “世子妃。” 飞鸢突然出声,打断了宋姝婉没有说完的话。 宋姝婉顿住,疑惑地问:“怎么了?” “世子妃,奴婢会一直保护您的。” 说着,飞鸢转身跑掉。 宋姝婉看着大开的窗子,月光似水,宛若沁着股凉意,但在宋姝婉看来,却是莫名多了几分燥意,这飞鸢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古古怪怪的?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宋姝婉躺回床榻上,思绪不自觉的飞到了白日宁王府的宴会上,裴寰到底在背后琢磨了什么呢? 白日里的那些举止,她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啊。 次日,信国公府突然递来帖子,表示信国公太想宋姝婉,想请她回去一趟。 百草立在一旁,眼眸中带着几分担忧:“世子妃,您要回去吗?” 宋姝婉没有言语,思索许久后摇头:“就道我身体不适,不便走动。” 闻言,百草行礼,将话传回了信国公府。 谁知当天下午,宋姝婉就在侯府里看到了信国公,瞧着突然出现的人,她眉头微微皱起:“您这是?” 信国公叹了口气:“我来瞧瞧你,听闻世子近来受伤,你一直照顾他,想必很累吧?这都有些迟钝了。”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累倒是不累,只是看到您有些意外,不知道您这次过来,所为何事?” “就是来瞧瞧你。” 信国公一副慈爱作派,绝口不停其他,所说言语皆是关切。 但他越是如此,宋姝婉心头越是疑虑,几次三番后,她直接打断了信国公。 “您直说今日过来是为什么吧。” 信国公微微一笑:“我能为什么?不就是来和你联络联络感情?” 说罢,他拍了拍手,屋外立刻进来几个小厮,个个手里捧着托盘,红布笼罩着,叫人看不清托盘里的东西。 信国公幽幽地说:“自上次你回信国公府后,我便一直在琢磨对你的态度,发现我以往做的确实不对,叫你受了委屈,这不,我现在就来补偿你了,你能原谅我吗?忘了以前的事,我们还是……” 宋姝婉打断他的话:“您不用说这么多,信国公府与我之间的牵扯,早在我嫁进侯府时,便算是一笔勾销,我不需要您的补偿,请您将这些东西带回去。” “给你的东西,我怎会往回带?你就收着吧,若你不想瞧见我,我走便是。” 信国公说的十分卑微,但他说着离开,便真的带人离开了,留下宋姝婉一人看着周围的东西,眉头紧紧皱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信国公这番举止,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木质轮子从地面滚过的声音响起,宋姝婉回过神,见是裴寰出现,缓缓走了过去。 “听闻信国公来了?” 宋姝婉“嗯”了声,开口道:“方才已经走了。” 裴寰问:“他来此,所为何事?” “说是之前让我受了委屈,给我送些赔偿来。”宋姝婉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嘲讽,真要觉得她受了委屈,又如何会在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罢了,不提他,世子近来身体如何?韩郎中那儿有说什么吗?” “感觉还不错,韩郎中那儿倒是什么都没说,只说继续维持现状便可。” “维持现状?” 宋姝婉重复着几个字,心头疑惑,韩三针为何要让男人位置现状? “我给世子诊个脉。” 裴寰配合的伸出手,感觉到纤细的指尖搭在手腕上,他轻声说:“最近城中可能要出事,若是可以,你尽量不要外出。” 宋姝婉微微一顿,颔首道:“我知晓了。” 片刻后,她收回手,就听裴寰问:“如何?” “我没瞧出问题,韩郎中那边……我去与他聊聊。” “嗯。” 之后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裴寰离开,宋姝婉瞧着他的身影,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而去了兰院。 “韩郎中。” 韩三针正在翻阅医书,听见声音稍稍抬头:“为了裴寰?” 宋姝婉颔首:“我想问问世子的调养情况。” “也就那般,调养的再好,本人不在意也无用。” 宋姝婉微微一笑:“世子还是很在意自己身体的,韩郎中,关于家父……” 她还没说完,韩三针便迅速站起背过身,摆明了一副不想深谈的模样。 见状,宋姝婉只能苦笑一声,按下还未出口的话,转而聊起韩三针放在桌上的医书:“这是神医谷的医书吗?” 韩三针瞥了一眼:“对,你若有兴趣,便拿去瞧瞧吧。” 宋姝婉抿了抿唇,笑着拿起医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对了,如今已进八月,中秋快到了,听闻京城近来会有灯会,韩郎中若有兴趣的话,可去瞧瞧?” 韩三针神情中多了几分恍惚:“那么快就进八月了?” 说着,他冷哼一声:“我可不敢和世子妃去瞧灯会,行了,没事就走吧,别打搅我。” 闻言,宋姝婉也没逗留,拿着医书便离开了兰院。 没走几步,百草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世子妃,桃儿失踪了。” 宋姝婉脚步一顿:“桃儿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但听……与她同住的丫鬟说,桃儿已经有两日没回去了。” 宋姝婉身形一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已经许久没见到桃儿:“最后一个见到桃儿的是谁?” “奴婢已经派人去查,结果还没出来。” 宋姝婉捏紧手指,奋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查,一定要把桃儿找回来!”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响起嘈杂,紧跟着暗一跑来:“世子妃,快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雍王爷老了 宋姝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暗一拽着往后走,但是另外一批人来的更快,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将宋姝婉、暗一以及百草围在了中间。 百草低声说:“是禁军的人。” 宋姝婉眼眸微敛,她已经认出了禁军。 “见过世子妃。” 一道带着慢条斯理的声音传来,宋姝婉循声望去,发现来的是景明。 四目相对,她微微扯起唇角:“我道是谁带着禁军闯候府,原来是景头领,上次景头领闯进来还是为了抓甄大小姐,不知今日来,又是为了抓谁?” 景明眼眸定定的落在宋姝婉脸上。 他没有说话,但在寂静中,宋姝婉突然就反应了过来:“景头领是来抓我的?” 景明颔首:“世子妃心软,同情景阳公主,下官能理解,但您不该对随行的护卫动手。” 宋姝婉顿住,景明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就让她心头十分奇怪:“我心疼景阳公主,还对随行的护卫动手?” 她挑着景明话中的重点重复,眼眸微凝,险些没气笑。 “我确实同情景阳公主,但我绝对不会因为景阳公主以身涉险,景头领说的这番话可有证据?若无证据,我可认为你是污蔑。” 景明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地说:“世子妃想要证据,下官便给世子妃一个证据,景阳公主出宫前一日,世子妃可在宫中?” 宋姝婉承认:“我确实在宫中。” “那信国公府的大小姐,可也是同一天去见的景阳公主?” 宋姝婉缓缓开口:“是的。” “世子妃可知,钟柔进宫,拿的是候府的帖子?” 宋姝婉顿住,摇头:“我不知钟柔进宫拿的是候府的帖子,她当时与景阳公主聊了一会儿,而后便离开了,只凭着这些,没法定我的罪吧?” “钟柔已经交代,是世子妃指使她找人帮忙,而世子妃前些日子……刚好与红坊联系过。” 乍然听到红坊二字,宋姝婉还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我之前确实与红坊联系过,但为的是寻找神医谷的人,根本不是……” 景明抬手:“世子妃是为什么联系红坊并不重要,关于您救景阳公主而伤了护卫才是关键,请世子妃随下官走一趟吧。” 宋姝婉站在原地没动,她在候府,或许还有能够翻转的可能,随着景明离去,那就真的陷入被动了。 “世子妃?” 宋姝婉回过神:“我知晓景头领急着办案,但在我看来,没有做过的事,我是不会承认的。” “世子妃要抗旨?” 宋姝婉否认:“不是抗旨,我只是想要一个答复,只要确定了情况,我会立刻随着景头领离开的。” 景明一手负在身后,眼底闪过冷意:“听世子妃这意思是,想要案情清楚了再出候府?” 宋姝婉笑而不语。 见状,景明沉了脸:“世子妃,禁军抓人从来没有将人留下的前例。” 宋姝婉慢悠悠地说:“那我便成为这第一个前例,景头领,我不会随你走的。” 两边僵持着,景明挥手便要让身边的人动手,就在这时,几十人突然出现,从四周将禁军包围在中间,与此同时,轮椅的木制轮子滚动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宋姝婉面露欣喜:“世子。” 来的,正是裴寰。 “嗯。” 裴寰淡淡应了一声,视线刚好落在景明身上:“景头领要抓我的世子妃?” 景明眼神微闪,垂下的手捏紧:“世子妃插手皇家的事,下官来抓人,是奉皇上的旨意,请世子不要为难下官。” 寂静中,裴寰说道:“若我就是要为难你呢?” 景明冷了脸:“若世子真要为难,那就别怪……” “你随景头领去趟天牢吧。” 景明的话被打断,他本该愤怒,但话到了嘴边又顿住。 沉默的宋姝婉视线微转:“知晓了。”00 她随着无名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十分平静,仿佛在他眼前被带走的只是个陌生人。 天牢里,宋姝婉听着耳边的“嘀嗒”水声,正觉烦躁,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微弱的询问:“你身上,有吃的吗?” 宋姝婉一惊,扭过头便对上了一张老妇人的脸:“你,你是之前拦着我马车,要卖孩子的人。” 几乎是一刹那,宋姝婉便认出了旁边牢房里的是谁。 她的话音刚落下,几个狱卒就走了过来,其中两个直接打开门,拽着牢房里的老妇人就往外走。 老妇人急了,当场就挣扎起来:“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是不会跟着你们走的,放开我,快点放开我!我没有触犯律法,你们不能对我动手,啊啊啊啊……” 老妇人挣扎的特别厉害,抓人的两个狱卒不察,竟被她直接挣脱了。 下一瞬,老妇人像疯了一样的往外跑。 “砰!” 奔跑的老妇人突然倒地,一把刀插在她的后心处,鲜血涌出,她整个人抽搐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 隔着栏杆,宋姝婉将老妇人的身上的变化全都收在眼底,心头瞬间下沉,老妇人死了。 狱卒下手十分利落,说明他们带老妇人离开也是要老妇人的命,问题是,老妇人是因何要死? 想着,宋姝婉出声问道:“几位,她这是犯了什么律法?为何要直接杀死?” 其中一个狱卒扭头,审视的目光将宋姝婉上下打量了一遍。 就在宋姝婉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那狱卒开了口:“齐氏为牟利,拐卖妇孺众多,按着大周律法,她应当被凌迟处死。” 宋姝婉哽住,拐卖妇孺众多,原来那老妇人竟不是个善茬。 “对不住,是我话多了。” 她说着,寻了个角落坐定。 几个狱卒也不在意,直接拖走了齐氏,地上的鲜血汇聚成一摊,莫名的刺眼。 天牢外,裴寰端坐在轮椅上,几步外是雍王。 两人会面,谁也没有先开口,压抑的气氛中,周遭的人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良久,裴寰打破了寂静:“如果这便是雍王爷的反击,那我只能说雍王爷老了,暗一,去请世子妃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根本她配不上你 明媚的阳光下,宋姝婉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但下一瞬,她看到了不远处对峙的两人,神情中多了些变化。 “世子。” 她唤了一声,以极快的速度挡在了轮椅前:“臣妇见过雍王爷。” 雍王一手负在身后,黑色的劲装称得他整个人如利刃般锐利,而那双鹰般的眼眸更是叫人心生寒意。 “世子妃怕本王会伤了他?” 雍王开口,说的话直击关键。 宋姝婉确实在担心他会动手,此时被问却笑得云淡风轻。 “雍王爷位高权重,岂会轻易对人出手?臣妇只是刚出来,急着见世子罢了。” 雍王意味不明的瞥了眼裴寰:“世子妃倒是会说话,就是不知,某人值不值这份维护了。” 扔下话,雍王甩袖离去。 宋姝婉盯着他的身影,深呼吸几次,才将翻涌的思绪给压下去:“我刚进去,世子便将我带了出来,如此迅速,又何必让我随着景头领过来?” 裴寰淡淡地说:“总得给禁军一个面子,走吧,回府了。” 宋姝婉颔首,随着裴寰回到候府,却发现她的房间被翻的乱七八糟,各种东西掉了满地,只有衣裳还在床榻上。 “百草,这是怎么回事?” 百草应声而出,笑着说:“世子说近来会有麻烦,让世子妃搬去另一边住。” “另一边?” 宋姝婉重复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望向身后,裴寰不知何时坐着轮椅出现,面上的神情十分平静。 宋姝婉知晓男人看不见,可她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去看裴寰的眼,比起往日的空洞,如今裴寰的眼中已经多了些光彩,那是眼睛在好转的征兆。 寂静蔓延,裴寰开口打破:“怎么不说话?” 宋姝婉捏了捏手指:“百草说,您要我搬去另一边住,这个另一边是何处?” “我的房间。” 我的房间…… 短短四个字,让宋姝婉愣在原地:“那世子住在何处?” 话刚出口,她便察觉到了不对,正要弥补,就听裴寰说:“我住在此地。” 宋姝婉:“……” 还好没有弄错情况。 想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世子怎得突然想要换房间?” “倒也不是突然。”裴寰稍稍抬头,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敲着,“以防万一罢了。” 宋姝婉扯了下嘴角,突然意识到她很多事都不知道,比如她不知道钟柔为何要那般交代,又比如雍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天牢外? 思绪转过,她搬了张椅子在裴寰对面坐下:“你等都退下吧。” “是。” 屋中的人退了出去,宋姝婉盯着裴寰:“世子瞒了我不少事吧?” 裴寰挑眉:“为何这么说?” “这是很明显的事,世子,雍王为何会出现在天牢外?还有这次抓捕,为何如此儿戏?” “儿戏吗?”裴寰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明意味的情绪。 宋姝婉没有言语,指尖掐进掌心的嫩肉,尖锐的刺痛让她的心神跟着冷静下来。 良久,她开口道:“世子瞒了我很多事,这么瞒下去对你,对我都不好吧?” 裴寰淡淡地说:“我能处理。” “刷——” 宋姝婉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身后的椅子摔到了地上,在寂静的屋中显得十分明显。 “我不想和世子来回拉扯,也不想做那糊涂鬼,世子今日可以不说,但我会用别的方式来查世子瞒着我的事。” 裴寰问:“比如红坊?” 宋姝婉加重语气:“比如红坊!” 同样的四个字,却是不同的语气。 裴寰有些头疼:“这些事,你不适合掺和进来。” “和雍王有关,那我就要掺和进来,世子别忘了,我是为何嫁进候府的。” 屋中陷入寂静,裴寰叹了口气:“有关雍王的事,我不会瞒你,但这次……” 他话没说完,暗一从屋外走入:“世子,宫里传话,请您进宫一趟。” 裴寰皱眉:“这个时候?为了什么事?” “这……” 暗一说了一个字,就不敢再说下去。 宋姝婉双手环胸,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心里有了明悟:“是小公主要世子进宫的吧?” 暗一身体僵住,几次想要开口,都因为不知怎么说而闭上。 “小公主对世子还真是一往情深,既如此,我便不留世子了,请吧。” 裴寰离开后,宋姝婉一人在屋中坐了许久:“百草,不用搬了,把这些东西都放回原位,对了,桃儿的事怎么样了?” 百草喊了几个仆妇来收拾,闻言皱了眉头:“目前还没有消息,世子妃,桃儿会不会是自己走了?” 宋姝婉垂眸:“她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又能去哪儿?” 正说着,门房匆匆跑了进来:“世子妃,方才府外来了个人,说是要将这封信送到您手上,让您过目。” 宋姝婉接过信件展开,脸色瞬间沉下——想救人就来云来别庄。 百草探头,也看到了上面的字:“云来别庄,世子妃,这个别庄好像是……信国公府的。” 信国公府? 宋姝婉神情微变:“你确定?” 百草笃定地说:“确定。” 宋姝婉没有问百草怎么知晓的这件事,但云来别庄四个字却像一个刺扎在了她的心窝里。 时间流逝,宋姝婉攥紧手里的信件:“去云来别庄。” “现在去吗?世子妃,要不等世子回来?世子身边的暗卫可以……” 宋姝婉一个眼神过去,百草立时噤声。 “我知晓你在担心,但我不觉得一个云来别庄能把我怎么样,把飞鸢叫上,我们一起去。” “是。” 没多久,宋姝婉带着百草和飞鸢出了城,赶往云来别庄。 与此同时,皇宫里的裴寰面对小公主,已然没了耐心:“殿下,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小公主跺脚:“胡说,我从父皇那边打听过,你近来都没有事的。” 裴寰侧过头:“朝政上的事确实没有,但私事还有不少。” 说着,他示意暗一推轮椅离开。 “不准走!” 小公主大喊一声,小跑着再次拦住轮椅:“你是不是想去找宋姝婉?我告诉你,你回去也找不到了,她根本配不上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你今日必死无疑 云来别庄。 宋姝婉抬头看着上方的匾额,心头生了几分焦急,正要上前,被百草拦阻。 “世子妃,奴婢过去喊门,您先别急,这会儿绝对不能急。” 百草说着,到了云来别庄门前敲门。 约莫盏茶的功夫,别庄的侧门打开,一个少年探出头:“你们是谁?敲我们别庄的门做什么?” “世子妃来访,想见一下这别庄的主人。” 少年往后看了眼:“原来是世子妃,请进。” 宋姝婉也没耽误,径直从旁边走过,百草和飞鸢交换了个目光,二人都将心头的担忧给按下。 厅堂中,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妇人正背对着门口。 宋姝婉停下脚步,几番犹豫,终是喊出了已经许久没有喊过的称呼:“舅母。” 妇人转过身,正是信国公府的夫人,听见舅母二字,她脸上闪过一抹讥讽:“看样子,那个小丫鬟对你来说挺重要,自你嫁进侯府后,可是许久都没有唤我一声舅母了。” 宋姝婉眼眸微闪,双手稍稍收紧:“舅母,桃儿只是一个丫鬟,与您并没有交集,您何必针对她呢?” 信国公夫人笑了:“你既还唤我一声舅母,那便认我是你的长辈,我见见你身边的丫鬟,如何能叫针对?” 宋姝婉抿唇,见面不过几句话,她能说的就都被信国公夫人堵了。 片刻后,她微微一笑:“舅母想见我的丫鬟,那自然不算针对,如今见着了,舅母可否将人唤来,我好带她回侯府。” 信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我倒是想把人交给你,问题是,她现在不在这别庄里。” 宋姝婉的脸瞬间沉下:“不在这别庄里?” 信国公夫人颔首:“不说这些了,坐下喝杯茶吧,我们慢慢聊。” 宋姝婉捏紧手指,各种思绪转过,她终是选择了坐下,不管如何,她今日一定要带桃儿回去。 “上茶。” 仆妇送来茶水,信国公夫人端起喝了一口,抬头见一旁的人没动,微微一笑:“怎么,怕这茶水有问题?” 宋姝婉笑笑:“舅母说笑了。” 说着,她端起茶盏,一手揭开茶盖轻轻撇着茶叶,淡淡的清香传来,叫人脑子清醒了不少。 信国公夫人垂眼,遮住了当中的所有思绪:“方才你唤我一声舅母,那我这个舅母寻你做些事,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宋姝婉眼眸微凝,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舅母想让我做什么?” “救我的柔儿。” 信国公夫人盯着宋姝婉,看似平静的神情下藏着些许疯癫:“你能救我的柔儿。” 宋姝婉放下茶盏:“舅母说笑了,我只是个寻常女子,救不了她。” “寻常女子?”信国公夫人重复着,眼底闪过冷意,“你进了天牢,不过转上一圈就出来了,如此情况,你怎敢说自己是寻常女子?” “舅母既然知晓我进了天牢,那就该清楚,我是因何而进去,又是因何而出来,这般情况下,舅母竟还想着要我救人,未免……” 宋姝婉话说到一半,眼前骤然黑了一下,不由捂住头弯下腰去:“你,你做了什么?” 信国公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情中多了些悲悯:“一点软经散而已,你不替我救人,自有人会替我救人,就是这代价嘛,需要有人顶着。” 说话间,信国公夫人到了宋姝婉身前,缓缓弯下腰,二人的距离拉近,近到仿佛连呼吸都能交缠起来。 宋姝婉低着头想要后退,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顺势看去,鲜血沿着匕首涌出:“那人要你杀我。” “对。” 信国公夫人定定的看着宋姝婉,平静的模样不复存在:“同样是进天牢,凭什么你进去转一圈便能出来,而我的柔儿至今还在天牢中?就因为信国公府的威严比不过候府吗?没关系,只要你死了,自然有人会替我救人。” 宋姝婉张嘴,眼眸落在厅堂外,百草和飞鸢呢?她们不是就在门外吗? 信国公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神一狠,直接拔出匕首:“别想着你那两个丫鬟了,有人拦着,她们过不来。” 眼看着匕首就要再次落下,宋姝婉想都没想就往旁边倒去,她一手捂着伤口,踉跄着往厅堂外跑。 没几步,整个人软倒在地,连手指都没有动的力气。 信国公夫人持着匕首,缓步跟在她身后:“你很警惕,连茶水都不入口,但可惜我下的软经散,只需要闻着便能生效,宋姝婉,你别怪舅母,舅母只是想救自己的女儿而已。” 宋姝婉的瞳孔里倒映着匕首,她用尽力气往旁边翻滚:“钟柔不会无缘无故的想要救景阳公主,她手里也没人,你想救她,为何不先琢磨一下,到底是谁把人借给她折腾的?” 匕首顿在半空,信国公夫人捏紧手指:“那些都不重要,我现在想要的只有她出来,你明白吗?” “我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又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妃,你对我动手,一旦事情暴露,那就是……” “你死了,事情自然不会暴露。” 宋姝婉瞳孔瑟缩,浑身一个战栗,她今日真要死在这儿了? “放肆!”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突然传来,紧跟着一把短刀从厅堂外飞来,正中信国公夫人的心口,一道黑影化作风,将倒下的人推开。 与此同时,木质轮子滚动的声音传进宋姝婉耳朵里,她睁大眼眸,来的是裴寰。 厅堂门口,裴寰稍稍侧头:“你受伤了?” 宋姝婉被暗卫搀扶起来:“是,百,百草呢?” “奴婢在。” 百草带着一身血从厅堂外走入,脸上的煞气触及当中的人,瞬间转为惊慌:“世子妃,您这是怎么了?” “快,止血。” 宋姝婉艰难吐出三个字,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滑,意识模糊着,骤然一股剧痛袭来,疼的她瞬间睁大了眼眸。 片刻后,宋姝婉愣愣看着对面的男人:“世子怎得,赶到这儿来了?” “我若不来,你今日必死无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她今日受了什么刺激 侯府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宋姝婉被百草和飞鸢搀扶着,踉跄回到了房间。 裴寰的轮椅一直在旁边跟着,直到进了房间,他才开口:“今日的事,不要外传。” 宋姝婉平躺在床榻上,闻言闭上了眸子:“今日的事,牵扯到了宫里的谁?世子,我都快丢半条命了,你还要瞒着我事情吗?” 裴寰还没开口,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韩三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进了屋:“这定远侯府的护卫是废物到了何种地步,连世子妃的安全都无法确保,还有你,你做的什么世子?人都跑你面前杀你的女人了,你忍就算了,让自己的女人忍,又算是什么事?” 韩三针越说越气愤,手中的拐杖倏地高举,就要朝裴寰身上打。 “放肆,世子也是你能动的?”暗一一声呵斥,以最快的速度挡住了拐杖。 下一瞬,几根金针飞出,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钻入暗一体内,只听“砰”的一声,暗一睁着双眼倒地,直挺挺的宛若尸体。 裴寰听着动静,眉头微不可查的皱起:“你对暗一做了什么?” 韩三针瞪他:“敢对我动手,我教训他怎么了?还是说,你要护着他,跟我说上几句?” 裴寰眉头皱的更紧:“他是我的人,便是放肆,那也是……” “世子,韩郎中。” 躺在床榻上的宋姝婉开口,短短五个字,直接打破两方僵持的氛围。 “我有些累了。” 韩三针冷哼一声:“我先给你瞧瞧。” 说着,他走上前。 后方,裴寰稍稍转头,他看不见屋中的情况,索性也就不再出声。 片刻后,韩三针起身:“这次算你命大,下次再出去,务必要带足了护卫。” 宋姝婉脸色苍白的道了声谢,韩三针拄着拐杖迅速离开。 待拐杖点地的声音消失,宋姝婉说:“今日多谢世子救命之恩,有些事,若世子不愿说,那我不会问,但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再配合世子了。” 裴寰按了按眉心:“这次算我欠你的。” 宋姝婉闭上眼,没有做声。 很快,木质轮子滚地的声音远去,宋姝婉睁开眼眸:“百草。” 百草迅速上前:“世子妃有何吩咐?” “先前,你与飞鸢是怎么回事?” 百草面上露出愧疚:“飞鸢与奴婢一直跟在世子妃身后,但到了厅堂门前就被人拦住了,后察觉到异常正要进去又被拦住,动手的人武艺十分高强,飞鸢与奴婢都……处理不了。” 最后四个字,百草说的十分憋屈,无论是飞鸢还是她,都是经过各种训练出来的,没想今日竟然碰上了这么一道坎。 宋姝婉抿了抿唇:“给我倒杯水来。” “是。” 温热的水划过喉咙,短暂的压住了宋姝婉心头的烦躁:“下不为例,出去吧。” 百草应了声是,转身退出了房间。 宋姝婉听着关门的声音,合上眼眸。 迷迷糊糊中,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紧跟着房门被推开,一群人闯了进来。 宋姝婉只来得及睁眼,就感觉到一股拉扯的力道,定睛看去,震惊的发现是小公主。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了信国公夫人,这两人……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思绪快速闪过,腹部的疼痛拉回宋姝婉的思绪,她躺在地上,看着满脸愠怒的小公主,纵使额头疼出了细汗,神情却也没有变化,而是调侃开口: “小公主带人闯侯府,传出去可是会坏了您温和仁慈的名声呢。” 小公主居高临下,闻言面上的神情扭曲了几瞬,咬牙切齿地说:“宋姝婉,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怎能对我说出那样的话?”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我能给世子灌什么迷魂汤?世子若对公主真的有意,又岂会隔了几年还对公主无动于衷?不爱就是不爱,小公主做再多,也都是……” “你找死!” 小公主尖叫一声,抢过旁边护卫的刀就要砍人。 下一瞬,一道身影闪过,夺过小公主手中刀的同时,将小公主狠狠推了出去。 “啊!” “公主小心!” 周围人一片混乱时,百草面无表情的转身,小心抱起地上的人放回床榻上:“世子妃,您没事吧?” 宋姝婉扯了下嘴角,她已经能感觉到伤口处的濡湿感,连疼痛都加剧了许多。 她笑着说:“我的伤口,可能裂开了。” 百草的脸色瞬间沉下:“奴婢这就让人去请韩郎中来。” 另一边,小公主推开身边的人,愤恨的眸子落在百草脸上:“你好大的狗胆,本公主都敢推。” 终于不自称“我”了吗? 宋姝婉注意到小公主的称呼,眼底闪过嘲讽,她还以为小公主一直都是平易近人的,原来是因为没到气急的时候。 百草面无表情的迎上小公主:“推了又如何?今日莫说是小公主您,便是世子在这儿,敢动世子妃,奴婢也一样会推。” 小公主气笑了:“原来世子妃身边的丫鬟如此忠心啊,也是,毕竟是世子妃养的狗,狗离了主人不能活,自是要捧着主子的,那就让本公主看看,你护着的这个主子,到底能不能让你活着,来人,给本公主重重的打,今日她若活着,你们全都得死!” 宋姝婉没想到小公主会说这么一番话,脸色骤然发白:“小公主,这是侯府,不是皇宫,你……” “打!” 小公主发了狠,她带来的人不敢怠慢,上前便要动手。 百草眼神一厉,反手就将几人药倒:“小公主若想动手,奴婢大不了豁出去赔上一条命,但小公主的命和奴婢的命摆在一起,值吗?” 小公主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你,你要对本公主动手?” 百草稍稍侧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看小公主了。” 屋中陷入寂静,便是宋姝婉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不过这般闹剧下来,她倒是确定了一件事。 今日信国公夫人要杀她,定是受了小公主的指示,也只有小公主,才能让裴寰说出那句不能外传的话。 但她不理解,小公主一直维持着极好的名声,便是动手,也是让她名声受损,如今到底是什么刺激能让小公主失了冷静,做出这等激进的安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我还有命活吗 “小公主,你闹够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传来,紧跟着裴寰坐着轮椅,被暗一推进了房间。 小公主转过身,脸上的欣喜还没出现便凝固了:“闹够了吗?我何时闹了?” 裴寰眉头紧皱:“无缘无故,几次三番的对我的世子妃出手,你如何不是闹?” “无缘无故?不过是个代人出嫁的表小姐,她不配做你的世子妃。”小公主突然冷静了下来,但出口的话依旧带着愠怒。 裴寰按住眉心:“小公主,宋姝婉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定远侯府的,她是我的世子妃,与她是否代人出嫁无关,也不存在配不配得上我的问题,她只是我的世子妃。”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已与皇上禀明今日的事,小公主也知皇上如何安排您了,快些回宫吧,我就不留您了。” 小公主睁大眼眸,视线来回游移,忽而笑了:“你想让我离京是吗?不可能的,我绝对不会离京的。” 小公主扔下话,带着一群人快速离去。 屋中变得寂静,裴寰开口道:“小公主的事,我会给你补偿。” 宋姝婉冷笑:“捅一刀,再给点补偿就想把事情带过去?世子未免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你想如何?” 宋姝婉撑着胳膊想要坐起,腹部的伤口受到牵扯,但她却不以为意,一双眸子只死死盯着裴寰。 “我要知晓,小公主为何会失控针对我?” 裴寰闭上眼,良久叹了口气:“这件事你知晓,也没什么用。” 宋姝婉咬紧牙关,努力忽视腹部的疼痛:“再无用,我也要做个明白人。” “景阳公主离京的事,是我促成的。” 宋姝婉顿住:“景阳公主?她离京不是……” “皇上原先准备让景阳公主嫁给谢宥行,雍王入宫后,拿兵权换皇上改了主意,但帝王心难测,我让人递了些话过去,皇上便改了主意,将景阳公主送去削发为尼,而我——” 裴寰的眸子隔空落在宋姝婉脸上:“则趁着雍王府名声受损之际,收拢了他手底下数个官员的罪证,抓捕之际,我怕出意外便送你进了宫。” “至于小公主,应该是知晓了一些事,怕自己成为第二个景阳公主,便决定对你动手,但我没想到,她会找那个钟柔救景阳公主离去,只可惜出了意外,消息便传回了京城,之后的事你都知晓了。” 宋姝婉愣住了,她还记得之前裴寰信誓旦旦的说雍王会拿兵权说事,结果这人却在最关键的地方插了一手。 若非裴寰今日说明,她可能会一直觉得是雍王做的安排,完全想不到中间还有这些兜兜转转。 宋姝婉唇瓣抖动着,嘴唇张了合合了又张,如此数次才开口:“小公主再怎么样,也不会成为第二个景阳公主。” 景阳公主和小公主之间差的太多了,没看今日证据明确,可小公主依旧能从皇宫冲到侯府来寻她麻烦?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皇上的耐心是有限的,小公主再这般下去,成为第一个景阳公主是迟早的事。” 宋姝婉闭上眼:“世子请离开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嗯。” 轮椅的声音远去,一直没有言语的百草上前关上门:“世子妃,您的伤口可要重新处理一下?” 宋姝婉睁开眼:“拿我柜子第三瓶的药来。” 片刻后,百草拿着一个白色瓷瓶到床榻边:“世子妃说的可是这个瓷瓶?” “对。” 宋姝婉揭开绷带:“你来给我上药,记住,一定要快,药粉也得多。” 百草颔首,一言不发就将药粉撒了上去。 宋姝婉疼的快要晕厥过去,贝齿咬进唇瓣,血腥味瞬间弥漫在口中。 “世子妃,您还好吗?” 百草关切的询问响起,宋姝婉睁开眼,额头浸出的冷汗让湿发紧贴在脸上:“没,没事,继续撒。” 百草瞳孔一缩:“可是……” 宋姝婉艰难吐出两个字:“继续。” 闻言,百草闭上眼,再睁开又撒了一次药粉。 宋姝婉只觉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眸,就见百草正在处理带血的绷带。 她虚弱地问:“我晕了多久?” “一炷香的时间。” 竟然这么短吗? 宋姝婉眼前恍惚了一下,苦笑着闭上眼:“请韩郎中过来。” 盏茶的功夫后,韩三针出现:“怎么,伤口又疼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屋中的血腥味太重:“你的伤口裂开了?” 宋姝婉颔首:“不愧是韩郎中,我的伤口……” “处理过了吗?”韩三针神色凝重,径直打断了宋姝婉的话。 “刚处理过,我上了很好的伤药,会恢复的很快。” 韩三针冷哼:“那你寻我过来作甚?” 宋姝婉被百草扶着靠在床头,声音虽虚弱,但语气却十分坚定:“我想问问,世子的腿和眼,可否能好的更快些?” 韩三针眯了眯眼:“你想要多快?” 宋姝婉:“一个月内?” “梦里想去吧。” 韩三针扔下五个字,拄着拐杖头也不回的走了。 宋姝婉没有动,只是视线微转,便和百草对上了视线,后者脸上正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就在宋姝婉以为百草会沉默时,她突然问道:“世子妃是想远离世子吗?” 作为被派过来的人,百草知晓一些情况,便有了这么一问。 宋姝婉嘴角扯起一抹苍白的弧度,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在侯府中再待下去,还有命可活吗?” 她为了复仇,早就不将自己的命当回事了,但不代表她愿意因为一些情情爱爱丢去性命。 所以,不能再拖了,她要尽快治好裴寰,报完仇后是死是活,她也无所谓了。 百草没有言语,良久出声道:“世子对世子妃,还是关心的。” 宋姝婉没有言语,关心吗?或许吧,但那些关心还护不住她啊。 时间一转到了次日,宋姝婉换了药,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就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世子妃,信国公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养伤 “宋姝婉,你对你舅母,到底做了什么?身为晚辈,你就是如此对待你的长辈的?你可有将我信国公府放在眼里?” 信国公刚露面,一番话就压了下来。 宋姝婉静静听着,眼眸落在被褥上,神态淡然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宋姝婉,我跟你说话,你可听见了?” 宋姝婉回过神:“听见了,你还有何可说的?” 信国公愣住:“还,还有何可说的?宋姝婉,你什么意思?” 宋姝婉抬眸,直直的与信国公对视:“若您还能瞧见,便应该看得出我身受重伤,您来兴师问罪,可有想过她谋害侯府世子妃,如今当朝的诰命夫人?可有想过,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又是何局面?” 信国公笑了,居高临下的看着宋姝婉:“谋害侯府世子妃,如今当朝的诰命夫人?我看你是糊涂了吧?长辈教晚辈规矩,如何便是谋害了?” 宋姝婉瞳孔微缩,被生生气笑了,好一句长辈教晚辈规矩,一句话就想避重就轻,还妄想拿捏她? 宋姝婉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就看看,大理寺是否认可舅父这句长辈教晚辈规矩了,百草,去大理寺请……” “今日没我允许,我看谁敢踏出这个房门!” 信国公吼了一声,打断宋姝婉的话:“宋姝婉,信国公府收留你几年,你非但不承恩情,还如此害人,今日,我非要好好与你说道一番!” 宋姝婉没有言语,一双眼眸定定的看着信国公,看的正在卷袖子的信国公一顿,恼怒问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宋姝婉慢悠悠开口:“舅父这么大的威风,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道吗?” 信国公脸上的神情一僵,他被气急了,竟然忘了这里是定远侯府。 时间流逝,百草开口:“世子妃,可要奴婢继续去大理寺?” 信国公瞪着眼:“你尽管去大理寺,便是到了皇上面前,那也是家事!” “好一句家事。” 一道带着冷意的男声传来,屋中几人同时侧头,就见裴寰不知何时坐着轮椅出现,周身的气势凌厉。 “信国公可是忘了大周的律法?便是那信国公夫人到了婉儿面前,也是得行礼的。” 不见分毫波动的声音,说的却让信国公脸色大变。 “大周律法,大周律法……” 他重复着四个字,脸色愈来愈难看,过了一会儿,竟直接甩袖离去。 宋姝婉注视着他远去,缓缓收回视线:“世子这是又从何处回来的?” 待轮椅进屋,裴寰挥退了屋中所有人:“宫里。” 宋姝婉面上露出嘲讽:“又是为了小公主?” 裴寰微微一顿,面上闪过些许歉意:“小公主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你尽管提条件,我能做到的必定满足你。” 宋姝婉冷笑一声:“我要捅小公主一刀,你也能满足我。” 裴寰沉默。 宋姝婉瞧着,脸上的嘲讽更甚:“世子既做不到,就不要随意承诺,还有,我的桃儿还没回来,世子说补偿前,先把人给我送回来。” 她宋姝婉确实没什么势力,但裴寰想用一个承诺就把这件事带过去,未免想的太简单。 闭上眼,宋姝婉没有再理会裴寰。 不知过了多久,轮椅滚动的声响传来并逐渐远去,宋姝婉知晓,那是裴寰离去了。 就在这时,百草的询问响起:“世子妃在生世子的气吗?” 宋姝婉睁开眼:“为何这么说?” “世子妃此次受了委屈,世子却没有维护您,还为了小公主让您保持沉默,世子妃应该生气的,但是世子对世子妃,应是没有敌意的。” 宋姝婉笑了:“有没有敌意他心中清楚,百草,我不是个木头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把遭过的罪给忘了的。” 百草问:“世子妃想做什么?” 宋姝婉淡淡地说:“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百草没有言语,只是闪烁的眼神里带着些许若有所思。 宋姝婉也不在意,但偏过头的时候,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小公主的仇,她会报的。 次日,桃儿回了侯府,除了受到惊吓,身上并没有伤,而宋姝婉这一养伤,足足半个月才能下地,彼时裴寰的身体也在韩三针的调养下愈来愈好。 八月初,皇帝带着朝臣离京避暑,京城中因此寂静了许多。 清晨,韩三针慢悠悠的寻到宋姝婉:“我说,你这伤养的也差不多了,准备何时给那世子治伤?” 宋姝婉正捏着毛笔书写方子,闻言抬头:“瞧瞧这新的方子如何?” 韩三针接过方子:“嗯,不错,先前用药过猛的习惯总算扭过来了。” 宋姝婉弯了眉眼:“您教了我这么久,自然是要有些进步的,存善堂那边如何?” 她养伤这段时间,韩三针觉着侯府无聊,日日往那存善堂跑,一来二去反成了存善堂的坐诊郎中,还顺带指点丁寸医术。 韩三针把方子放回桌上:“也就那样,你这医馆,没有机会的话,怕永远都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宋姝婉笑了笑,扭头让百草将冰盆往韩三针那边送:“开存善堂,只是满足我一个心愿罢了,至于生意,日后总有机会恢复,不说这个,我昨日看医书,对于这个有点疑惑……” 两人正聊着,外间一个小厮突然跑来。 “见过世子妃,将军府送了一张帖子来,说是明日想邀世子妃去明音楼坐坐。” 宋姝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甄远哪是想邀她去明音楼坐坐,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个叫明晨的说书先生,现在还在明音楼吗?” 百草稍稍侧头:“奴婢不知,奴婢这就寻人去打听一下。” 没多久,百草派去的小厮回转:“明晨公子眼下已经不在明音楼了,早在半月前他就进了将军府。” 宋姝婉面上的平静没有维持住:“半月前进了将军府?甄大将军,竟然同意让甄小姐带一个说书先生回府?” 不是她觉得说书先生身份低,实在是这件事说不通。 小厮低着头:“小的也不清楚,不过那明晨确实是被甄大小姐带回将军府的。” 宋姝婉眸中闪过不解:“你退下吧,回甄小姐,就说明日在明音楼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真不愧是大周战神 次日,明音楼。 宋姝婉一进门,就有伙计过来引路,不过盏茶的功夫,她就见到了甄远,上下打量一番,笑着说:“甄小姐近来气色不错,整个人瞧着精神许多。” 甄远正单手托着脸颊,手里抓着一个酒壶,闻言弯了眉眼:“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近来可是舒服的很,精神自然好。” 宋姝婉想到昨日小厮说的明晨被她带回将军府,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我听闻甄小姐将那说书先生带回了将军府?” “对,他除了说书好听,长相也不错,我自然是要把他带回去的。”甄远说的理直气壮,话音落下,喝了一大口酒。 宋姝婉落座:“甄将军就没说什么?” “他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是带个男人回去罢了,对了,听闻世子妃这段时日一直在府上养伤,怎么,被小公主伤的不轻啊?” 宋姝婉叹了口气,从甄远手里拿过酒壶:“差点没命。” 这话出来,甄远啧了声:“小公主下手竟然这么狠,那裴寰就没说什么?” 宋姝婉歪着头:“让我保持沉默,算吗?” 甄远顿住,眼底闪过几分惊诧:“裴寰真这么说?” “我和小公主比,到底还是有些差距的。”宋姝婉自嘲的笑了笑,看着甄远把手里的酒壶抢回去,也没在意。 就在这时,伙计推开包间的门进来:“世子妃,甄小姐,您二位今日想吃些什么?” 甄远随意点了几道菜,就把人挥退了:“今日我邀你来,是为了听戏,咱们不说那些扫兴的事,来,先吃菜,一会儿就有戏班子上……” “砰”的一声,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男子面带愠怒的站在门外,他一袭白衣,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皆带着风雅,赫然是京中美名极盛的温宜修。 宋姝婉一愣:“温公子?” 她喊了一声,下意识望向对面甄远,却见后者不知何时偏过头,一双眸子宛若发现了珍宝,死死盯着手中的酒壶看。 温宜修和甄远熟识? 宋姝婉脑海中闪过疑问,就见门外的温宜修进了包间:“见过世子妃,明音楼今日包间没了,温某想在此叨扰一二,不知世子妃可愿意?” 宋姝婉:“……” 她方才瞧着明音楼也没多少客人,怎么包间就没了?更何况,包间没了也不该来这里吧? 各种思绪快速转过,宋姝婉扯了下唇角:“甄小姐愿意的话,我便没问题。” 温宜修一双温润的眼眸立时落在甄远身上:“甄小姐?” 明明只是很正常的三个字,但从温宜修口中吐出,却莫名多了股说不出的意味。 甄远冷笑一声:“腿长在你身上,你想留在这儿,我还能赶你走?” 温宜修笑了笑:“那温某就叨扰了。” 说着,他在甄远右手边坐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姝婉总觉得温宜修坐下后,包间里的气氛就不对劲了,甄远低着头闷不吭声,一心只顾喝酒,而温宜修…… 宋姝婉瞥了眼他不离手的茶盏,心中莫名多了几分想离开的紧迫感,或许她不该留在这里,就在气氛愈发僵硬时,伙计的出现打破了此处的凝重。 “几位点的菜都已经上全了,戏班子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便会上台了。” 甄远“嗯”了声,将空掉的酒壶甩掉:“这点酒不够我喝的,给我上坛子来。” 伙计有些错愕,却没说什么,转头就搬了两个酒坛来。 宋姝婉看了看酒坛,又看了看甄远和温宜修,思索再三,决定要避避,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甄远抓住了手腕。 “世子妃,今日不醉不归,来,干了!” 宋姝婉轻咳一声:“甄小姐,我的伤还没好,暂时不便喝酒,不若,让温公子陪你喝上两杯?” 甄远睨了温宜修一眼,不屑地说:“就某人那种三杯倒的酒量,还是别来出糗了。” 温宜修浅浅笑着,仿佛没听出甄远话中的不屑,拎起酒坛就倒了一杯:“酒水虽好,但贪杯伤身,我陪你喝上几杯便停吧。” “哼!” 甄远没理会他,依旧自己喝着自己的酒。 没多久,戏班子上台,宋姝婉扫了两人几眼,实在不解他们的关系,索性将视线放在戏台上。 渐渐的,宋姝婉的注意力被引了过去,突然“砰”的一声响起,她下意识扭头,就见甄远愠怒的等着温宜修,而后者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甄远咬住牙:“温宜修,我不管你想干什么?别来老娘面前恶心老娘,滚出去!” 温宜修面露无奈:“我能干什么?罢了,你现在不冷静,我和你说再多也没用,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转过头:“世子妃,臣告退。” 宋姝婉笑了笑,目送温宜修离去后,眼眸便落在了甄远身上。 甄远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好说的,以前的事罢了。” 宋姝婉嘴角的笑意加深:“今日这出戏唱的不错,快结束了,之后还有戏班子吗?” 她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让甄远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许多。 “戏班子自然是有的,不过得等上半个时辰,喝酒不?” 宋姝婉无奈:“甄小姐可是忘了,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甄远拍了下脑门:“对哦,瞧我这记性,不让你喝酒了,喝些茶水就好了。” 之后,宋姝婉和甄远坐到了晌午才离去。 回到侯府,她就被暗一拦住:“世子妃,世子请您过去一趟。” “知晓了。” 宋姝婉神情淡淡的应声,随后便去见了裴寰。 男人没有做声,而是指着桌上的一封信,示意宋姝婉去看。 片刻后,宋姝婉抬眼,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冰冷,信是暗三写的,上面说有个叫明山的人供认,几年前宋家的案子背后有他的推手,藏在宋家的盐引是他亲自藏的,为的就是彻底搞垮宋家。 “明山是谁?” 裴寰说:“明山,曾是宋府的管家。” “宋府的管家不叫明山,他叫……” 宋姝婉说了一半忽而顿住,凝重的眸子落在裴寰脸上:“又是一个更名改姓的,明山现在何处?” “还在京城外,你对于这封信上说的,他亲手藏了盐引的事,有何看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你可去瞧瞧 宋姝婉捏紧手指:“当初朝廷给宋家定的罪名,除了私藏售卖盐引外,还有贪污受贿,草菅人命,因为这些,宋家才会被满门查封。” 裴寰“嗯”了声,缓缓靠在轮椅背上:“后面两项罪名我已派人去寻相关的苦主,但这私藏售卖盐引,却是宋家倒台的关键,你当时虽不在宋大人身侧,但有些事应该是有感觉的,这盐引……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姝婉抿唇,她也想知晓盐引是怎么回事。 她父亲是大理寺卿,就算对盐引有想法,想要私藏售卖,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大理寺卿接触盐引的路子并不多,可偏偏…… 宋姝婉捏了捏眉心:“我想先见见这个明山。” “暗三已经带着他往京城里赶,不出意外的话,最迟明日就会进京。” 闻言,宋姝婉松了口气:“我知晓了。” 说完正事,两人便将话题移开了,宋姝婉将信件塞回信封里,又扔进了桌上的香炉中。 寂静中,宋姝婉提及了离京避暑的皇上:“皇上带着朝臣出去避暑,还有多久会回来?” “八月底,最迟九月初就会回来。”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如今京中朝臣不剩多少,很多事都能顺利进行,你若有什么……” 裴寰的话还没说完,侯府的管家跑来:“世子,宫里递了消息,请您进宫一趟。” 裴寰脸上的神情瞬间冰冷:“是小公主的人?” 管家低下头,虽然陪着笑,但面上的心虚还是明显的。 宋姝婉瞧着,理了理衣袖:“世子,我先回房了。” “你随我进宫。” 宋姝婉顿住,惊讶的回过头:“世子在说什么?小公主要见的是……” 裴寰打断她:“她近来一直喊着心口疼,偏又说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不行,我想让……” “我不可能给她治疗。” 宋姝婉断然拒绝,眼底闪过讥讽:“世子可别忘了,我差点死在她的算计里,你怎能让我以德报怨?” 裴寰微皱眉头:“小公主因为你受伤的事连避暑都去不了,你……” “我捅世子几刀,世子也能这般大度吗?” 宋姝婉拔高声音,神情中的讥讽愈来愈明显,裴寰怎么安排无所谓,但想让她以德报怨,不可能! 闻言,裴寰叹了口气:“罢了,我带韩郎中进宫。” 宋姝婉眼眸微凝,终究没说什么,只旁观着护卫去寻人,而韩三针到来,听了裴寰的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世子妃手里有玉佩,我才答应给你调养身体,那小公主有什么,一个陌生人,如何能叫我出手?况且我没记错的话,那小公主先前险些要了世子妃的命吧?世子可真大度啊,连这般的屈辱都能忍下来,真不愧是,大周战神呢!” 韩三针越说神情越嘲讽,到了最后几个字,他还拍了拍手。 裴寰闭上眼:“韩郎中不愿进宫就不进,无需这般冷嘲热讽。” “嘿,我倒是想好好说话,但可惜有些东西他不允许啊,我只能想着让自己高兴点,让别人难受了。” 韩三针寸步不让,反而将裴寰说的无语。 最后,裴寰一言不发的离去,留下宋姝婉瞧着韩三针,嘴角控制不住的扯了起来。 “韩郎中果然会说。” 韩三针啧了声:“不是我会说,而是你脾气太软了,你便是有求于他,在某些事上也不能退让,罢了,不说这个,你今日的医书可瞧过了?我可告诉你,丁寸学的愈来愈快,你可不要被丁寸反超了。” 宋姝婉弯了眉眼:“放心吧,师傅再怎么样,也不会被徒弟超过去的。” 韩三针抓着拐杖离开,宋姝婉跟在后方,不自觉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裴寰,真的是个会容忍的人吗? 她不知道答案,但希望……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次日,宋姝婉起身,便听百草说:“昨日世子半夜才回府,好似十分疲倦,身上还有血腥味。” 宋姝婉拧着湿帕子的手一顿,抬眸望向百草:“你与我说这些,是何意思?” 百草眨了眨眼:“奴婢今日一早听院里的暗卫提了一声,世子妃若不爱听,奴婢不再提了。” 宋姝婉没有言语,将帕子丢回盆里:“暗三回来了吗?” “半夜随着世子一起回来的。” 宋姝婉眯了眯眼:“一起回来的?他们可有带陌生人回来?” 百草问:“世子妃说的陌生人,指的是什么样的人?” 宋姝婉转过身:“世子可在院里?” “听那边的动静,世子应该还没起身。” “还没起身?” 宋姝婉诧异,以裴寰的性子,不可能这个时候还没起身,莫不是又受伤了? 她想着,小跑着去了裴寰的屋外,暗一和暗三如门神般一左一右站着。 “见过世子妃。” 两人同时行礼,而后暗三开口:“世子妃可是来寻世子的?” 宋姝婉打量了下暗三:“明山。” 宋姝婉没有多说,但两个字却足以叫暗三会意,世子妃也知晓他这次离京的目的。 “世子妃想见人,得先问问世子。” 暗三说着,推开了房间门。 宋姝婉微微颔首,踏进屋中后,眼眸倏地睁大:“世子怎得一大清在沐浴?” 裴寰稍稍侧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连声音都似乎受了影响。 “暗一暗三没与你说?” 宋姝婉:“……” 那两人非但没说,连门都是暗三推开的。 想了想,她上前走到了浴桶旁:“世子,手给我。” 精装的身躯浸在热水中,裴寰没有言语,缓缓递了只手过去。 宋姝婉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裴寰,眼眸微微下垂,这男人坐轮椅那么久,怎得身体还是…… 咳咳咳,她在想什么呢? 宋姝婉收敛思绪,专心诊脉。 几瞬后,她收回手:“世子的药浴,可以继续了。” 裴寰挑了下眉头:“看样子,我的身体恢复的不错。” 宋姝婉颔首,又意识到他看不见,开口道:“恢复的非常不错,对了,明山人在何处?” 裴寰收回手,浴桶中的水溅出:“明山昨夜遭了刺杀,正在兰院里躺着,你可去瞧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出事速来 宋姝婉颔首,正准备离去,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世子。” “何事?” 浴桶中的人稍稍转头,宋姝婉看着男人俊朗的面容,侧脸更加硬挺:“没什么,我去兰院了。” 出了门,宋姝婉带着暗三去了兰院,见到了裴寰口中所说的明山,那确实是一张熟悉的脸。 “宋林,宋管家。” 床榻上的人睁开眼,触及宋姝婉面容时,瞳孔骤然瑟缩了下:“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姝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很意外我会在此?” 明山,也就是宋林,他听见这句询问,嘴角扯起了一抹勉强的弧度:“小姐说笑了,我怎会意外您在这儿呢?” 宋姝婉没说话,而是缓步到了宋林面前:“这段时日,我总是碰见和宋家有关的人,门人,丫鬟,连你这个管家,每一个都叫我意外。” 宋林脸色一白:“小姐,我……” “不用叫我小姐,我就是好奇,你是如何躲过官府的查抄,跑出京城的?还是说,让你在宋家藏盐引的那个人,提前把你送出了京城?” 宋林脸色更加惨白,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又因剧烈的疼痛摔了回去:“当初的事,有误会,我可以解释。” 宋姝婉幽幽看着他,一言未发。 宋林再次挣扎着坐起,眉头紧皱地说:“盐引确实是我藏的,但让我藏盐引的人,是老爷。” 宋姝婉的脸色瞬间发白:“我爹让你藏盐引?为什么?” 宋林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当时,那盐引确实是老爷让我藏的,老爷说,那盐引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能做的最后一件事?难道在背后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宋姝婉顿住,手指一点点收紧。 寂静在屋中蔓延,宋林眼里逐渐多了些欣慰,他们宋家的小姐,终是在风雨中站了起来。 “小姐若想给宋家报仇,可往信国公府查,我啊,也只能,哇——” 宋林话说到一半,张嘴就吐出了一大口血。 宋姝婉一惊:“你怎么了?” 她问着,下意识就要取出金针。 宋林笑着,眼底的光彩一点点消失:“小姐,保护好自己,老爷不会愿意看见您出事的。” “宋林!” 宋姝婉伸手去摸他的脉搏,身体骤然僵住,宋林没有呼吸了。 “世子妃,怎么了?” 暗三的询问从身后传来,宋姝婉回过身,手指捏紧:“他呼吸了。” 暗三瞳孔一缩:“怎么会?” “他之前,身上就有伤,如今加重,所以……” 宋姝婉垂下眼眸,想着方才宋林的话,她父亲为何要在府中藏盐引?还有那句最后一件事又是什么意思? 暗三查看过宋林的情况,确认无误后回头:“世子妃,您没事吧?” 宋姝婉回过神:“没事,宋林的尸体……好生处理。” “是。” 离开兰院,宋姝婉没走几步,突然觉察到一股凉意落在脸上,抬头就见雨水滴落,乌云遮掩了天边的光。 “世子妃。”百草撑着伞出现,平静的眸子里多了些关心。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刚从外面回来?” “嗯,奴婢去几个铺子瞧了瞧。” “铺子生意如何了?” “还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比上个月收益更多。” 雨势变大,哗哗的声音遮盖了二人的交谈声。 次日,宋姝婉和韩三针一起给裴寰瞧了,而后韩三针拍板:“先治眼,这腿往后放放。” 宋姝婉颔首,和韩三针又斟酌了两日,第三日才动手。 谁知这时,一封密信突然送进侯府:“避暑山庄出事,世子速来!” 彼时宋姝婉刚给裴寰拔了金针,瞥见密信内容,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避暑山庄出事,为何要寻身在京城的裴寰过去? 裴寰将密信递给暗一:“召集人马,立刻前往避暑山庄。” 暗一毁掉密信,领命后迅速离开。 宋姝婉心头一紧:“世子的治疗……” “暂时延后,皇上的安危要紧。” 宋姝婉咬牙:“皇上的安慰确实要紧,但世子的治疗也不能延后,若世子真要前往避暑山庄,那便连我一起带去。” 裴寰想都不想便要拒绝,然而看出他心思的宋姝婉快了一步。 “若不带我,世子今日也别想出侯府的大门,世子知晓我有这个能力。” 裴寰手指一紧,良久叹了口气:“知晓了,那你就跟着吧。” 小半个时辰后,一支队伍快速离开京城。 “避暑山庄离京城有三日路程,日夜兼程可缩减至一半,你能撑住么?” 宋姝婉拿着医书,闻言瞥了他一眼:“我可不是娇滴滴的贵女。” 避暑山庄。 原先避暑的胜地,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隔了约2里的地,一群大臣正愁眉苦脸的站在营帐旁。 “事情都到如此地步,皇上为何还要坚持等裴世子来?禁军一样能护皇上周全啊。” “皇上如此决定自然有皇上的道理,都少说两句,莫惹恼了皇上。” 营帐中,太后微微侧头:“皇上,哀家觉得外间大臣说的有理,为何一定要裴世子来?” 皇帝面无表情:“只有他,才镇得住背后的宵小。” 两日前,避暑山庄突然出现一群刺客,杀了数个大臣后,放火烧了避暑山庄,那时正是深夜,山庄里所有人都狼狈的出逃,险而又险的保住了性命。 皇帝震怒,然而禁军根本抓不到动手的人,这让他的怒火无处可发,又担心路上出事,便叫人送了密信回京。 太后叹了口气:“皇上既心中有数,那哀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另一边,宋姝婉和裴寰正在赶路,途径一个村庄时,马匹忽而嘶鸣,紧跟着前蹄高扬,车厢里完全没有防备的两人摔成了一团。 “世子,您,您没事吧?” 宋姝婉抱着裴寰,奋力想将人翻开,谁知下一瞬,马车又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砰”的一声,两人再次滚成团,狠狠撞在了车厢中,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宋姝婉眼前有些恍惚,可她还没恍惚多久,就被车门探头的黑衣人惊醒。 刀刃闪着寒芒,狠狠朝两人砍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二公子想杀我 “砰!” 一个黑衣人从车辕上被踹飞,紧跟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跳下马车:“世子,快下来。” 宋姝婉回身,搀扶着裴寰落地,又将轮椅拉了出来,与此同时,四周的暗卫围拢过来,将两人护在中间。 暗一说:“世子,世子妃,一会儿你们往后面跑,属下等人会拦住这些刺客。” 宋姝婉环视四周,瞧见了几十个黑衣人:“就你家世子这模样,我便是带着他跑,也跑不了多久,你等先处理刺客,剩下的交给我。” 暗一愣住:“可是……” 宋姝婉没有言语,淡淡的看了眼暗一。 见状,暗一低下头:“明白。” 暗卫和刺客打成一团,宋姝婉陪在裴寰身侧,就听男人开口:“我倒是成了累赘。” 裴寰的语气很平静,但宋姝婉却从中生生听出了悲凉,她知晓男人这会儿的心情不好,但也没想去安慰。 “世子不想做累赘就尽快让自己恢复,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人还没怎么样,就到处乱跑。” 话音刚落,宋姝婉余光瞥见黑影闪过,手中捏着的金针瞬间弹出,下一瞬,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直接带了出去。 “啊!” 宋姝婉惊呼一声,跌坐在裴寰腿上,紧跟着暗芒闪过,另一个黑衣人扑通倒地。 裴寰低头,两人的距离在刹那间缩近,近的连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宋姝婉睁大眼眸:“你……” 裴寰抬眼,指尖捏住后方袭来的剑刃,面容上一片冷峻:“忘了与你说,我的眼,已经能瞧见轮廓了。” 什么? 宋姝婉正欲说话,突然被裴寰抛起,夜空的星子在这一刻似乎拉近,下一瞬,后背骤然袭来凉意。 “暗三,一个不留。” 裴寰冷静的声音响起,宋姝婉只来得及翻身,就被人带了过去,是暗三出的手。 之后,宋姝婉的眼眸一直没离开过轮椅上的男人,直到最后一个刺客倒地,她才移开视线。 “世子,刺客全部诛杀,没有一个活口。”暗一做禀报,言语间低下头。 裴寰擦了擦手:“没留就没留吧,处理一下,继续出发。” “是!” 这一次,队伍平安的赶到避暑山庄。 皇帝几乎是立刻就召见了裴寰与宋姝婉:“你二人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裴寰说:“遇到了一些麻烦,问题不大,皇上这边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在这里驻扎?” 皇帝凝重了神色:“避暑山庄被一群刺客烧了,朕怕出意外便驻扎在了此地。” 裴寰颔首:“关于刺客,可有留下线索?” 皇帝看了眼宋姝婉:“你且先退下吧。” 宋姝婉行礼,而后从营帐中退出。 约摸盏茶的功夫,裴寰从营帐出来,神情是少见的凝重。 “回京吧。” 宋姝婉朝着他身后的营帐看了一眼:“和皇上一起?” “不,我们先回去。” 宋姝婉面露诧异:“我们?那皇上呢?” “皇上的避暑还没结束,还得再过段时日。” 宋姝婉觉得莫名,密信是皇帝派人送回去的,让裴寰来此不就是护送他回去吗?怎得两人商谈过后,皇帝反而还留在此地了? “皇上……” 她想询问,刚说了两个字又顿住,皇帝不会做无用的事,裴寰也不可能让皇帝陷入危险境地,自然不需要她多说什么。 “何时离开?” “一个时辰后。” 没多久,跟来避暑的大臣就知晓裴寰来了又要离开的消息,一时间全都聚了过来。 “世子怎得刚来就要走?” “皇上如何说的?可有安排?” 裴寰端坐在轮椅上,任由周围的人询问,待声音变小才开口:“皇上打算留在此地,我之后便要离开了。” 此话一出,大臣们全急了。 “世子走了?皇上的安危谁来负责?” “正是,皇上的安危可如何……” 裴寰打断他们:“皇上的安危自有禁军负责,诸位大人也不用在我这儿浪费口舌,有什么事去寻皇上便可。” 一个时辰后,裴寰一行人离开,队伍在众多视线中消失。 车厢里,宋姝婉偏头望着身侧的男人,落在膝盖上的指尖轻轻动了两下。 “烧了避暑山庄的刺客,很难缠吗?” 裴寰侧头:“为何这么说?” “若是不难缠的话,皇上怎会召你前来,又让你离开?” 裴寰笑了笑:“确实有些难缠,但不是你想的那种难缠?” 宋姝婉心中生疑,正要追问,就见裴寰抬手:“不用多问,你该知晓的时候自然就知晓了。” 宋姝婉垂眼,避暑山庄出事,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呢? 与来时的急切不同,回京的路上,裴寰仿佛对路过的所有地方都生了兴趣,走一处停一处。 在这种奇怪的举止中,车队回到京城,次日天还没亮,裴寰便带人离去,让宋姝婉和韩三针扑了个空。 守在院中的护卫说:“世子妃,世子说了,他很快就会回来。” 宋姝婉没有言语,韩三针却是冷哼一声:“很快是多快?一个时辰?一天?” 负责传话的护卫低头,一脸的为难。 宋姝婉按了按眉心:“韩郎中不用为难他,走吧,等世子回来再说。” “哼!” 韩三针甩袖离开。 当天,宋姝婉一直等到傍晚,裴寰都没有回来,眼看着夜色降临,她心头忽而生出了一股不安。 “百草,世子还没回来吗?” 百草应声进屋:“世子妃,那边还没消息传来。” 宋姝婉起身,追问的话还在口中,就听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出门一看,发现是十几个护卫簇拥着裴继走来。 裴继这个侯府的二公子,一段时日没见,如今胖的愈发厉害,原先还能瞧见一条缝的眼睛,如今仿佛连缝都不见了,走路更是一步一停,气喘吁吁。 宋姝婉敛去思绪:“不知二公子这么晚来清风院作甚?” 裴继扬起头,肥厚的脸颊肉晃了几下,高傲地说:“我来找你。” “找我?” 宋姝婉面露疑惑:“不知二公子来找我,有什么事?” 裴继说:“杀了你。” 宋姝婉顿住,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二公子,想杀了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立刻放了你弟弟 夜风吹来,宋姝婉的发丝和衣角随之飘扬,清风院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她和几步外的肥胖孩童身上。 寂静蔓延,宋姝婉叹了口气:“二公子想开玩笑,大可去寻旁人,我没时间陪二公子玩耍,百草,送二公子回青竹院。” 百草行礼,而后上前要抓裴继。 谁知裴继突然抬手,朝地上狠狠扔了一个瓷瓶,只听“砰”的一声,一股淡淡的清香传开。 宋姝婉脸色一变,这个香味…… “捂住口鼻。” 她反应很快,可再快也没快过药粉传播,只听“砰”的一声,离裴继最近的百草已然倒地,而后清香被夜风吹散,清风院里的护卫也陆陆续续倒了下去。 裴继脸上露出恶意的笑:“我才懒得和你这个贱民开玩笑,来人,给我砍了她的手脚,挖了她的眼珠子!” 宋姝婉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咚”的跌坐在地,裴继砸在地上的瓷瓶里,装的应该是信国公夫人先前使用过的软经散。 为什么那东西会从信国公夫人手里,转到裴继手里?而且裴继和他带来的护卫,为何一点影响都没受到? “世子妃,得罪了。” 几个护卫上前,其中一人抬脚就给了宋姝婉左腿重重一击,剧烈的疼痛险些让宋姝婉叫出声来。 “二公子,我可是世子妃,你今日动这般狠手,就不怕世子回来,唔!” 宋姝婉的左腿又挨了一击,痛的她蜷缩起来,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她想逃离,却是分毫都无法动弹。 裴继昂起下巴:“裴寰那个废物能拿我怎么样?这是定远侯府,我就是以后得定远侯,你跟那个废物那么要好,那就都变成废物,这叫般配,还打什么?砍了她的手脚!” 宋姝婉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护卫拿刀朝她走来。 是她疏忽,一段时日不见,她竟忘了裴继是个多恶毒的人,难道今晚她就只能死在这儿了? “叮——” 刀刃落下的刹那,一道撞击的清脆声响起,宋姝婉睁眼,就见清风院多了几道身影,而当中最显眼的,便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哎呀,这定远侯府还真是热闹,难得我来拜访一次,竟然就瞧见了小叔子要砍嫂子手脚的事,啧啧啧,定远侯府的规矩真是不一般啊!” 温宜修从后方走出,手中折扇轻摇,看似调侃,眼底却满是不屑:“都愣着做什么?这么大的事,还不请侯爷来瞧瞧?” 一个暗卫反应过来,迅速跑走。 没多久,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裴寰,不准动你弟弟!” 侯爷人还没到,声音先进了院子。 彼时,宋姝婉已经在韩三针的针灸下恢复了力气,只是左腿被狠狠踹了两脚,此时已经一片淤青。 院子里,裴继和他带来的护卫全都被堵着嘴,五花大绑的压在地上跪着。 侯爷冲进院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去解绳子。 “侯爷,这几人是世子吩咐按在这儿的,您若想放他们,得世子开口才行。”暗一用长刀挡住侯爷的手,眼底带着一片冷意。 侯爷神情倏地暗下:“这是定远侯府,你等怎敢对主子不敬?” 他说着,甩手就要给暗一一耳光。 这时,裴寰出声:“原来侯爷也知晓,做护卫的不能对主子不敬。” 侯爷的手顿住:“主子是天,便是护卫也只是下人,敬主子是必然的。” “护卫是下人,敬主子是必然的?” 一道带着笑的声音重复侯爷的话,温宜修从屋中走出:“侯爷说的实是有理,但是温某有一事不解,想请侯爷解惑。” 侯爷瞧见温宜修,险些没绷住脸上的神情:“温公子为何在此?” 温宜修笑笑:“温某和世子在外喝酒,顺便来坐坐,不过这不要紧,温某想问侯爷,侯府是否长幼尊卑有序?” 侯爷眼神微闪,他直觉温宜修的询问有问题,但这问题她避不开。 想着,侯爷颔首说:“自然是长幼尊卑有序。” 温宜修一脸诚恳:“既是长幼尊卑有序,那侯爷对于,小叔子要砍断嫂子手脚一事,如何看?” 侯爷:“……” 他下意识想去看裴继,可刚要转头又忍住:“侯府的家事,与温公子无关吧?” 温宜修展开扇子:“侯府的家事确实与温某无关,温某就是有些好奇罢了,哎呀,这时辰也不早了,温某得回府了,世子,告辞了。” 裴寰没有做声,待温宜修离去,他敲了敲轮椅的扶手,将侯爷的目光吸引过去。 “我不管你想如何护裴继,但今日他对我的人动手,就别想完好无损的出清风院。” 侯爷脸色瞬间沉下:“他是你弟弟,裴寰,你要对你弟弟做什么?” 裴寰神情晦暗:“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人,何来的弟弟?你想带他走,我不反对,但他要出清风院,就必须留下些东西,我看,他的手脚就不错。” 侯爷身形晃了一下:“他是未来的定远侯,缺了手脚如何能继承侯爷的位置?裴寰,你别得理不饶人!” “侯爷说错了,未来的定远侯不是二公子,而是世子。” 宋姝婉出声,扶着飞鸢的手一瘸一拐的走到轮椅后方,明澈的眸子如星子般落在侯爷面上:“长幼尊卑有序,这是侯爷方才说的,您既认了这句话,那便要做到,嫡长子尚在,这侯爷的位置,就轮不到庶次子!” 一句庶次子,把侯爷的脸色说的发黑。 “胡说八道,他的母亲是本侯的正妻,何来的庶子一说?” 宋姝婉双手环胸,眸子里闪过冷意:“长子,次子,侯爷也知晓关键在何处的,您说今日他要杀害嫂子的事传出去,他又会如何?” 院中陷入寂静,侯爷几次想要开口,又无力闭上。 半晌,他指着裴寰说:“今日的事是你的算计是不是?你就是想毁了你弟弟,拿这个定远侯的位置!” 裴寰淡淡开口:“闯进清风院的是他,动手的也是他,你凭何说是我毁了他?暗一,动手。” 侯爷目眦欲裂:“我看谁敢,裴寰,别忘了你母亲的遗物还在我手里,你若想要,立刻放了你弟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中间的波动不足挂齿 一句遗物,院子里陷入寂静。 宋姝婉有些愣怔的转头,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寰没有做声,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周身的气势压低了许多,脸上甚至黑了。 时间流逝,裴寰缓缓开口:“区区一个定远侯的位置,我还没放在眼中,不过你这般在意,我倒是想争一争了。” 侯爷脸色一变,几分懊悔快速闪过:“你没资格争,定远侯这个位置只能是继儿的。” 裴寰稍稍抬头:“你确定我没资格争?有些事不说出来,只是给你个面子,但你若觉得我怕事,那就太想当然了,暗一。” 暗一二话没说,上前就打断了两个护卫的腿,惨叫声被风吹远,侯爷的脸色瞬间惨白。 “裴寰,你不想要你娘的遗物了吗?” 裴寰没有做声,而暗一在这期间,又打断了两个护卫的腿。 眼见着他就要走向裴继,侯爷再也稳不住:“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继儿。”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裴继的手脚和遗物,你选一个,三、二……” 不等裴寰把话说完,侯爷稳不住了:“裴寰,今日的事就是你故意算计的吧?拿她的命来算计你娘的遗物?你还真够心狠的。” 裴寰淡淡地说:“随你怎么说,一炷香之类,东西要是没到我手里,那裴继的手脚……” 一旁的暗一抬手,做出要打裴继的动作。 侯爷咬牙:“等着!” 他说完就走,脚步急的非常厉害。 原地,宋姝婉稍稍侧头,眼眸从裴寰身上扫过:“所以今日的事,确实是世子的故意算计?” 裴寰平静地说:“那遗物我有用处,让你受委屈了。” 宋姝婉只觉一股火气骤然升腾,她原本以为是侯爷胡说,没想到竟然是现实,一次又一次,裴寰这分明是想把她往死里整。 “世子可还记得我为何会在这侯府吗?” 裴寰颔首:“我记得,但我今日的布置,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宋姝婉被气笑了:“世子所谓的可以保证我的安全,就是整个院里的人都被放倒了?世子可有想过,万一出了意外会如何?” 裴寰依旧淡然:“我的安排,不会出错。” 宋姝婉只觉一股气堵在心口,各种话语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化作沉默,她一言不发的转身回了房间。 原地,暗一几次想要开口,都碍于身份闭上了嘴,世子啊,您是怎么说出那么冷酷的话语的?那可是世子妃,不出意外,以后要陪您一辈子的人啊。 宋姝婉和裴寰都不知暗一的想法,两人各自分开,心绪都不约而同的受到了影响。 没多久,侯爷赶回,将一个盒子狠狠扔在了地上,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侯夫人。 “把继儿放了。” 侯夫人跟着出声:“对,赶紧把继儿放了。” “放了吧。” 随着裴寰话音落下,暗一拎起裴继,将人丢给了侯爷,只听“砰”的一声,侯爷被重重压在地上。 “侯爷!” 侯夫人尖叫一声,扑过去想要扶侯爷,想了想又去拽裴继,两边忙碌,就是两边都没能弄好。 裴寰听着动静,让身后的暗卫推着轮椅离开:“把他们赶出去。” 片刻后,侯爷、侯夫人和裴继,连着护卫全都被扔出了清风院。 另一边,宋姝婉注意着外面的变化,深吸口气,连喝了两杯茶才稳住变化的情绪。 百草目露担忧:“世子妃,您没事吧?” 宋姝婉摇头:“我没事,我就是在想,裴继手里的软经散,是从何处得到的。” 百草眼眸微暗,世子妃心里想的定不是这件事,被世子那般算计,世子妃肯定会生气,不过软经散…… “奴婢先前查过那软经散,发现那软经散是太医令所制作,因着太过隐蔽,太医令一直收的很好。” 宋姝婉眯了眼眸,嘲讽道:“他若真收的好,那就不会被小公主拿去,等等……” 宋姝婉突然反应过来,外人自然是拿不到郑诚守的东西的,可郑家现在还有个人在。 “钟柔。”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眼底闪过冰冷:“是钟柔将软经散拿给小公主的。” 百草皱了眉头:“按着世子妃的说法,今晚二公子岂不也是被……” 她说到这里顿住,竟不敢再说下去。 宋姝婉一点点捏紧手指,指尖掐进掌心的嫩肉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我很好奇,前侯夫人的遗物里,到底藏了些什么,能叫世子兜兜转转,转那么大一圈?” 百草低下头:“会不会,世子只是顺势而为?他并没有……” 宋姝婉一个眼神过去:“你信吗?” 百草沉默,以世子的性子,就算是顺势而为,那也是掌握主动的顺势而为。 寂静中,宋姝婉闭上眼眸:“行了,你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是。” 百草行礼离开,小心的关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刹那,宋姝婉睁开了眼,冰冷的笑意浮现在脸上,忽而抬脚踹了一下床沿,一次又一次,裴寰,你可是将我的信任全部都消耗光了! 治疗、复仇,她必须想法子将两者的速度全部加快,不能再等,绝对不能再等了。 宫中,小公主得到传回的消息,狠狠砸了手边的东西:“滚出去,通通滚出去!” 想要劝说的女官们纷纷低头,行礼退出了内殿。 先前还愤怒发火的小公主,瞬间变得冷静下来:“又失败了,你先前说那裴继能替我达成所愿,结果就是这般?”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走出,笑道:“失败了确实不假,但裴寰和宋姝婉离心对你更有好处,不是吗?” 小公主皱眉:“离心,本公主怎不知他们会离心?” “没有人会容忍枕边人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放在险境中,宋姝婉对裴寰肯定有隔阂了,隔阂出现,自然就会离心。” 小公主眼眸微转:“真的?” 面具男人反问:“我做的安排,有出错过吗?” 小公主沉默,几个月前她遇到刺客,这个面具男人突然出现救了她一条命,后来相处中听她说喜欢裴寰,便说能让她如愿得到,她抱着一点希望相信了,结果各种安排后,却让裴寰离她远了。 所以她找了信国公夫人去杀宋姝婉,至于裴继……则是前几日面具男人做的安排。 小公主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做了什么,只是他做了安排,她就顺着做了。 “裴寰现在很讨厌我。”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的波折不足挂齿,接下来,你这般做……” 明月高悬,忽而被一片乌云挡住,夜风吹起,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又会毁了谁 次日,宋姝婉在一阵雨声中醒来,一手撑着头坐起,眼底还带着几分茫然,她夜里一直在反复做一个梦,梦里她被裴寰算计,几次三番的落入险境,还没等到她想出脱离的法子,就被人弄死了。 那梦境真实到,宋姝婉醒来,思绪都还在其中牵引着,连头都晕乎乎的。 “吱呀——” 门被推开,宋姝婉抬眸望去:“百草?” “是,世子妃可要洗漱?” 宋姝婉反应略显迟钝:“要,要洗漱。” 百草一怔,忽而到了床榻边:“世子妃,您是不是生病了?” 百草问着,指尖落在皓白的手腕上,触手的滚烫连带着脉搏让百草皱紧了眉头。 “世子妃,您的高热何时起来的?” 宋姝婉托着头:“什么高热?” 百草沉默,几瞬后叹息:“世子妃您等下,奴婢去寻韩郎中来。” 盏茶的功夫后,韩三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进了房间:“这才多久没见,你就把自己弄病了?给我瞧瞧。” 宋姝婉也没挣扎,任由韩三针诊脉,晕乎乎的头脑直到晌午才算清醒:“百草,我这是怎么了?为何头好疼?” 百草正站在一旁,听见询问立刻答道:“世子妃生病了,韩郎中早上来开了方子,您头疼吗?可需要请韩郎中再来瞧瞧?” 宋姝婉正欲拒绝,就听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她定睛看去,发现来的是韩三针,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哟,醒了,是不是觉得头疼?” 宋姝婉颔首:“确实有些头疼。” 韩三针将拐杖放在床边,朝着宋姝婉伸出手:“把手给我,我再给你瞧瞧。” 宋姝婉配合的伸出手。 很快,韩三针收回手:“不错,恢复的可以,待明日头应该就不会疼了。” 宋姝婉按了按太阳穴,轻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你前些天刚受过伤,又来回奔波了数日,昨夜火气又大,几番牵引,便让你生了病,问题不大,此间病好,你的身体有一段时日不会出岔子了。” 闻言,宋姝婉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多谢韩郎中了。” 韩三针冷哼一声,虽然那不高兴,可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昨晚的事,我听说了,裴寰怎么说?” 宋姝婉微皱了眉头:“我不知道,他还没来找过我,不过……” 她想着昨夜裴寰要侯爷做的选择,叹了口气:“我想这件事,应该从昨晚就结束了。” 韩三针顿住:“所以,裴寰要了什么东西?” “说是他母亲的遗物。” 韩三针的眉头顿时就皱紧了:“因为他母亲的遗物,就能把你的事往后放?” 宋姝婉不好说这件事本就是裴寰的算计,便避重就轻的想把话题带过去:“不说昨晚的事了,我想去存善堂看看,那边的病人,近来可还多?” 韩三针通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到底没在这件事上深究,淡淡地说:“你不出现在存善堂,凭我的医书,病人来的自然多。” “多谢韩郎中。” “不必客气,裴寰那边……” 宋姝婉打断他:“我现在不太想提他。” 韩三针叹了口气:“行,你不愿意谈,那就不谈,今日你就别去存善堂了,等明日好些了再说吧。” 宋姝婉揉了揉眉心,发觉眼前还有些眩晕,便点头答应了。 下午雨停太阳出现,不过片刻,外间就热的叫人受不了。 宋姝婉靠在冰盆旁,本就不舒服的身体,此时愈发难受,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百草和桃儿在旁边站着,两人都很心疼。 桃儿说:“可以让世子妃吃些冰吧?外间这么热,世子妃还生了病……” 百草打断她,掩去眸中的心疼:“你也知晓世子妃是生了病,如此怎能吃冰的?我再去取些冰块来,周围多放些,应该会舒服的多。” 桃儿抿唇,看着百草离开,走到床榻边蹲下:“世子妃,您没事吧?” 宋姝婉抬起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不用担心,我没事,去给我倒杯水来。” “好。” 宋姝婉正喝着水,门外响起两声轻敲,她抬头望去,发现来的是裴寰,身后跟的不是暗一和暗三,而是甄远 几人视线对上,宋姝婉缓缓撑起身子:“世子和甄小姐怎得来了?” 甄远笑了笑:“自然是来瞧瞧你啊,我听闻昨晚侯府热闹得很呢。” 宋姝婉顿住:“你听闻?” 她说着,视线落在裴寰身上,眼底深处藏了疑惑,裴寰将裴继做的事透露出去了? 裴寰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注视,淡淡地说:“是博文说的。” 博文,温宜修的字。 宋姝婉已经许久没从裴寰口中听到了。 她语气平平地说:“温公子倒是热心。” 甄远扯了下唇角,又很快敛去了变化:“世子妃今日的样子不太好啊。” 宋姝婉笑了笑:“生病了,样子自然不会好,桃儿,上茶。” 桃儿行礼,迅速的送了茶水过来。 彼时门已经关上,冰盆也移到了房间的中央。 甄远斜靠在椅背上,眉眼弯弯地说:“今日一早,宫里传出话,说小公主想在宫里办个赏荷宴,邀请京中没有去避暑的夫人和贵女们赏花,世子妃可接到了帖子?” 宋姝婉微顿:“赏荷宴?我没接到宫里的帖子,世子可接到了?” 裴寰啜了口茶水:“接到了,又被我送了回去。” 这话一出,屋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裴寰也不在意,淡淡地说:“宴是好宴,但人,却不是好人,避免麻烦,还是别去了。” 宋姝婉垂眼,小公主的宴会便是让她去,她也得存些疑虑,但这是裴寰什么都没做的前提。 “世子就不想知晓,小公主办这个赏荷宴的目的是什么?” 裴寰放下茶盏:“赏荷宴还能是什么目的?不就是赏荷?” 宋姝婉攥紧手指,微凝的眸子落在他身上:“雍王府的赏荷宴毁了景阳公主,小公主的赏荷宴又会毁了谁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你可要担责 屋中陷入寂静,甄远视线左右游移,眼眸中带了几分看戏的姿态,世子和世子妃这一言不合就动火气的架势,还真是少见。 不过看侯府的情况,她肯定选择站在宋姝婉这边,只是你面上还是要偏着一些裴寰的。 想着,甄远开口:“世子,世子妃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团子,您何必因为担忧而让她留在府里呢?” 裴寰抓紧了茶盏:“我只是觉得已知的麻烦,用不着往上贴罢了。” 甄远挑了下眉头:“是因为已知的麻烦用不着往上贴?还是世子保不住世子妃呢?” 这句询问出来,屋中再次陷入寂静,莫说裴寰,便是宋姝婉此时也说不出话。 她看了一眼裴寰,低声说:“甄小姐,慎言。” 甄远眨了眨眼:“慎言?京中谁人不知我甄远性子古怪,让我慎言?世子妃,您担忧的太多了。” 说话间,她起身走到了裴寰身前:“世子,我可不是世子妃那般好脾气的人,赏荷宴确实会出事,但我能保住世子妃。” 裴寰冷冷地说:“你若是保不住呢?” 甄远偏头,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说道:“就算我保不住,世子妃也不会怪我,反倒是世子,昨夜的事闹得这么大,为何侯府却如此安静?总不会世子在温宜修离开后,便将事情轻拿轻放了吧?还是说,在世子眼里,世子妃根本比不上侯府的人?” “不会吧?就侯府那几人的德行,世子对他们竟然还会有感情?这事若传出去,京城怕是有很多人……” “闭嘴!” 裴寰难得的动了火气,重重的拍了一下轮椅扶手。 宋姝婉侧目,短暂的停顿后又移开了目光,裴寰这是被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 她的想法刚冒出,就从甄远嘴里说了出来。 裴寰被气的不轻,几瞬后,唤了暗卫推他离开。 宋姝婉揉了揉眉心:“甄小姐。” 甄远笑着转头:“世子妃有什么事?” 宋姝婉说:“你方才不应该和世子说那些话。” 甄远两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到床榻边:“世子妃心疼了?” 宋姝婉顿住,颇有几分哭笑不得:“我只是觉得你与他对上没什么好处,不是心疼他。” 甄远歪头,突然坐下,把头搭在了宋姝婉肩膀上:“世子妃想的真多。” 她想的多吗? 感受着肩膀上的压迫感,宋姝婉微怔,不自觉的问了出来。 甄远维持着举止没动,问道:“世子妃可想知晓,我面对昨晚的事会做什么?” 宋姝婉顺着她的话问了出来,就听甄远说:“我会亲自动手,砍了那个裴继的手脚,莫说是世子,就算是皇上在我面前,我也要让自己高兴,我要打的所有对我动手的人,从此都不敢和我对上。” 宋姝婉:“……” 她对上甄远的眼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抓住了,紧迫又急促。 “你,我……” 宋姝婉想说些什么,可是开了口,却发现什么也说不了,因为她不会和甄远一个做法。 但是,她很赞同甄远的做法。 宋姝婉沉默着,可甄远却没沉默。 甄远伸出手,轻轻撩开眼前人鬓边的散发:“世子妃,你在顾忌什么呢?” 宋姝婉抓住她的手,缓缓移开:“我与甄小姐不同,甄小姐的那些做法在我这儿,没有可行的途径。” “是吗?” 甄远起身,挣脱了手腕上的桎梏:“那世子妃就只能忍气吞声了,对了,小公主的赏荷宴,世子妃可要去?” 宋姝婉沉思着,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是半晌也没说出来。 见状,甄远有了答案:“明日,我来侯府接世子妃进宫。” 说完,甄远就离开了。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上,宋姝婉定定的看着,许久没有言语。 另一边,裴寰接到了来自避暑山庄的密信——已有线索,抓捕。 “传我的话,动手!” 次日,宋姝婉坐着将军府的马车进宫,谁知半路上,一群乞丐突然跑出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大小姐,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大小姐,赏我们一口饭吃吧。” 乱七八糟的话语中,宋姝婉皱紧了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甄远就已经出去了。 “拦我将军府的马车,你们有几条命?” 甄远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一群乞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长鞭,在乞丐们不为所动时,那长鞭狠狠的抽了下去。 刹那间,惨叫声在街头回荡,有一部分乞丐掉头跑了,还有一部分乞丐非但没走,反而想要上车。 甄远觉得不对劲,手中长边挥舞的愈发迅猛,可还是有乞丐硬顶着拉开了车门。 “世子妃,你们快看世子妃在这马车里。” “世子妃?是裴世子的世子妃吗?” 周围响起了询问声,宋姝婉听着,隐约觉得不对劲,下一瞬,一只肮脏的手突然伸进车厢里,将她狠狠拽了下去。 “你害了无辜人的性命,怎么敢跟没事人一般的坐在马车里?” “快,把她围住!送去官府,让官府定罪!” 宋姝婉稳住身形,环视四周,心中愈发迷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些人说怕害了无辜人的性命?还要把她送去官府定罪。 “滚开,世子妃也是你们能够指责的吗?” 甄远驱赶着百姓,可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中,当先的几个乞丐愈发来劲,竟使得甄远也拿他们没办法。 宋姝婉动了火气,手中金光一闪,靠近她的几个乞丐“砰”的倒地。 宋姝婉冷声说:“无缘无故对世子妃动手,谁给你们的胆子?” “我给的。” 一道冰冷的男声传过来,周遭的喧哗瞬间消失,宋姝婉循声望去,目光触及那一袭白色的身影,瞳孔骤然瑟缩。 甄远质问:“宁王,你什么意思?” 宁王缓步走来,所过之处人群分开,所有人的目光中有惧怕,也有忌惮。 宁王说:“有几人求到本王面前,本王自然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世子妃,存善堂出了人命,你可要担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没有出过事 宋姝婉脸色微变,审视的目光从宁王身上扫过,又落在还倒地不起的众乞丐身上,心中百般想法转过,忽而冷静下来。 “存善堂出人命,我作为拥有者自然要担责,但官府办事还要讲求证据,宁王爷和这群乞丐空口白牙的想定我的罪,不知是根据大周律法里的哪一条?还是说,在宁王爷心里,您比大周律法还要严谨威严?若是如此,那大周律法,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一番话落,周遭陷入寂静,便是宁王脸上的神情也逐渐淡下,片刻后他突然勾起了嘴角,眼底闪过阴鸷。 “世子妃果然大胆,本王原想着来看看戏,没想到你连这番话都敢说,既如此,那本王又岂会让世子妃失望?” 宋姝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快速挡在她的身前,是手持弯刀的甄远,只听“叮”的一声,另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退后。 甄远眉眼凝重:“当街对女子动手,这便是宁王爷的男子气概吗?” 宁王落地,手中折扇轻收:“男子气概?本王向来只看结果。” 甄远脸色微变,握着弯刀的手稍稍收紧,看宁王的模样,今日怕是善不了,万幸的是,之前闹腾的乞丐都被世子妃弄晕了,凭宁王一人应该闹不大。 这么想着,甄远稍稍侧身:“世子妃,你先进马车。” 宋姝婉的思绪还在方才的事情上,意识到宁王想杀自己,这会儿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然而还没等她进入马车,宁王便再次冲了上来:“本王既答应了要给那些人一个交代,那裴世子妃今日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甄远冷笑:“宁王爷是被人捧的忘形了吧,在我甄远面前杀人,你的本事,够吗?” 宋姝婉瞳孔骤然一缩,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甄远已经迎上了宁王的攻击。 这到底怎么回事?存善堂何时出了人命?为何她一点都没听到过? 宋姝婉捏紧手指,往马车里退了退,她不是宁王的对手,只能尽量避免成为甄远的累赘。 地上的乞丐受金针桎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在旁边交战。 宋姝婉冷眼瞧着,她倒是想拔了金针,但宁王的目的是她,她若过去怕是得丢命。 下手如此狠辣,裴寰怎么好意思说宁王待她特别的? “砰!” 宁王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下一瞬,甄远手中的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四周鸦雀无声,围过来看戏的百姓,此时都恨不得不在此处,看到宁王爷狼狈,日后不会被灭口吧? 僵持中,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甄小姐,世子妃,宁王爷,温某有礼了。” 温宜修拎着食盒越过人群,墨色绣着竹纹的衣衫衬得他十分儒雅,但更吸引人的是他的脸,雌雄莫辨,美颜无双。 “天老爷啊,是温公子。” “瞧见了,温公子还是这般好看。” 对温宜修容颜的赞叹超过了对宁王的惧怕,一时间,周遭的气氛活络了许多。 温宜修恍若未闻,拎着食盒到了甄远身旁:“甄小姐,觅心阁新出的点心,尝尝?” 甄远没有动。 见状,温宜修又问了一遍。 “多事!” 甄远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收回弯刀,径直回了马车:“回侯府。” 宋姝婉稍稍侧头:“甄小姐在生温公子的气?” 甄远淡淡地说:“我为何要生他的气?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陌生人吗? 宋姝婉回想着之前两人碰上的画面,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这二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陌生人,不过甄远不承认,她也没必要多说什么。 想着,宋姝婉将这件事带了过去,转而说起赏荷宴的事:“不进宫了吗?” 甄远反问:“世子妃还有精力去应对赏荷宴上的针对吗?” 宋姝婉沉默,说实话,她没有精力了。 “不回侯府了,直接去存善堂。” 她扬声说了一句,外间的车夫立刻调转位置,到了这时,她才有功夫琢磨宁王的举止。 “宁王并不是个管闲事的人,他为何会为那群乞丐出头?” 甄远慢悠悠的将弯刀归入刀鞘,收进了旁边的一个暗格:“我看不是为了乞丐出头,而是针对你。” “针对我?” 宋姝婉有些惊诧,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针对的应该不是我,而是世子,宁王和世子有仇,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宋姝婉曾听裴寰提过,宁王是在边境时对他生出了敌意,一直想杀了他。 甄远眼眸微转,一抹无奈从她眼里闪过:“世子妃的想法有些道理,但是世子妃有没有想过一个关键?” 宋姝婉问道:“什么关键?” 甄远正要回答,外间车夫的提醒传来:“存善堂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将话题暂时搁置,进了存善堂。 柜台后,丁寸正捧着一本医书看,瞥见进来的人,立刻欢喜的跳了起来。 “世子妃,您今日怎么来了?” 宋姝婉环视一圈:“有些事需要处理,韩郎中呢?他怎么不在这儿?” 丁寸挠了挠头:“韩郎中今日一早接了个病人,病症有些奇怪,所以跟着病人去了家里,还没回来呢。” 闻言,宋姝婉眼中多了些若有所思,又问道:“存善堂近日如何?没出什么事吧?” 丁寸笑嘻嘻地说:“有韩郎中在,能出什么事?世子妃,您不用担心,我们处理的了。” 宋姝婉眯了眯眼,存善堂没出事的话,宁王带着的那群乞丐口中所说的人命,又是怎么回事? 她思索着,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丁寸愣住,满脸错愕:“怎么会?存善堂近来接收的病人都是有数的,除了今日的那位,基本都是些寻常病症,如何会出人命?” 一直没有言语的甄远,在这时出声:“你确定近期的病人没有出事的?不算在这儿治疗的,哪怕是来抓药的也算。” 丁寸摇头,十分笃定地说:“没有,我这边有近期的诊治册子,上面写的很详细,世子妃,您瞧瞧。” 宋姝婉正要接过,存善堂外突然传来嘈杂:“存善堂的掌柜可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不对劲 宋姝婉寻声望去,就见十几个官兵站在门口,喊话的是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蓄着胡子倒显出了几分文雅。 另一边,中年男人也看见了站在一处的两个女子,认出身份后,迅速上前行礼:“下官石云见过世子妃,甄小姐。” 宋姝婉微微颔首:“不用多礼,不知石大人此时来存善堂,所为何事?” 石云说:“下官来此是有人报案,说是此地生了人命官司,不知此地可否有这件事?” 先是宁王,如今又是官府……到底怎么回事? 宋姝婉眼眸微暗,口中则道:“我也是为了此事来的,存善堂给病人诊治时,会将病症以及所开的方子都记下来,丁寸,将记录的册子交给石大人。” 丁寸点头,立刻拿出册子递了过去。 石云翻开,仔细看了一番后眉头皱起:“按着这册子记录,存善堂近来的病人都是些寻常的病症,但人命又是怎么回事?” 丁寸满头雾水:“小的也正觉着奇怪,存善堂接收的病人,真的没到会……” “砰”的一声,有人从存善堂外飞了进来,重重砸在地上。 宋姝婉定睛一看,惊呼:“韩郎中,你怎么了?” 韩三针躺在地上,几次想要爬起都倒了回去。 与此同时,门外进来十几个人男人,都是村人打扮,个个人高马大,脸上布满了愤怒。 “你们这存善堂为了做生意,连别人的命都不在乎了吗?这等草菅人命的庸医,你们怎敢放在这存善堂里的?” 宋姝婉没有做声,上前搀扶起韩三针,这才看向说话的人:“韩郎中的医术非常好,他不是草菅人命的人,更不是庸医。” 男人笑了:“好一句不是庸医,一个卧床多年的人,他诊脉过后说没有问题,是个很健康的人,你觉得这可能吗?” 宋姝婉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卧床的人说谎了,但是话还没出口,就被韩三针按住了胳膊。 韩三针咳了几声,说道:“我知晓你很生气,但我说的是事实,你口中那个卧床多年的人,他就是个正常人,莫说是我,你随便寻一个郎中,都能诊出他的脉。” “呸!” 男人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你当我没寻过其他郎中吗?我之前可是寻了京城中,大大小小几十个郎中,说我爹是正常人的只有你一个!” 韩三针瞪眼:“胡说八道,你爹分明就是……” “韩郎中!” 宋姝婉扬声,打断了韩三针没说完的话,平静的眸子落在男人脸上:“不知怎么称呼?” “刘成。” 宋姝婉颔首:“你爹现在何处?” 刘成面露警惕:“你想做什么?不对,你是什么人?这是要替存善堂说话?” 一直没有言语的石云开了口:“这位是侯府的世子妃,也是存善堂的掌柜,擅长岐黄之术,你爹的情况与世子妃说明了,世子妃或许会有办法。” 闻言,刘成上下打量了宋姝婉几遍:“你真的是世子妃,擅长岐黄之术?” 宋姝婉颔首:“如假包换的世子妃,你若不信,可出去问问。” 刘成冷哼一声:“我信不信?没什么关系,我只想知晓,你的医术有多厉害?” “总之,比你想象的厉害。” 宋姝婉微微一笑,提出要看看刘成的爹。 刘成想了想,转头说:“老三,老四,你们去将爹抬过来,我倒要看看,侯府的世子妃,是否真如传闻中的一般擅长其黄之术。” 两个男人走了出来,临走前还看了一眼宋姝婉。 宋姝婉也不在意,约摸半个时辰后,离开的老三和老四抬着一个老人回来了。 刘成说:“这就是我的,他已经卧床五年了,腿脚一直不能动,看过的郎中吃过的药数不胜数,世子妃瞧瞧,他的情况该如何治?” 宋姝婉打量了一下老人,说道:“我先给他诊脉,具体的情况要之后再说。” 刘成双手环胸:“行,那我就等着世子妃的结果了。” 片刻后,宋姝婉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她探到的脉搏和韩三针所言的一般,眼前的这个老人,真的一点都不像卧床五年的人。 “怎么不说话,世子妃该不会看不出问题吧?” 宋姝婉的思绪被刘成打断,她回过神,对上刘成的视线,不知怎么突然生出了一个猜测。 短暂的停顿后,宋姝婉微微一笑:“我既然出手了,那肯定是能看出问题的,你先前说,这几年请了不少郎中是吧?” “对,有问题吗?” 宋姝婉笑笑:“不用紧张,没有问题,对了,他吃的药可有方子?” “世子妃要方子做什么?该不会是……” 宋姝婉打断刘成的话:“是药三分毒,郎中与郎中之间开的方子必然会有相克的药材在,我看方子,只是为了避免后续麻烦而已。” 闻言,刘成从怀里掏出一沓纸:“这里都是我爹吃的方子。” 宋姝婉翻看了一下,脸色骤然古怪起来,方子挺多的,但是真正针对腿脚的却没有,全都是调养身体的。 “这些方子,你可给别的郎中瞧过?” 刘成双手抱胸:“提出看方子的,只有世子妃一人。” 闻言,宋姝婉叹了口气:“我知晓了,我先给这位针灸一下,请稍等。” 说罢,她直接将金针扎进了老人的几个穴位。 不过短短几瞬,躺着的老人就跳了起来,嘴里连连喊疼:“你这庸医乱扎什么针,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周围的人看着老人,全都陷入了愣怔,不是说卧床五年吗?怎么扎几针人就好了? 老人还在跳脚,突然意识到什么往四周看:“那个,我,你这郎中的医术还挺好的,扎上几针就给我……” “爹,你真的是在……装病?” 刘成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下一瞬,他扯着老人就要往外走。 然而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路。 甄远挑了下眉头:“跑来惹事打人,被戳穿了就想跑?想的太美了吧?” 刘成身体微僵,无辜的回望:“什么戳穿,我也是被欺骗的人……” 不等他把话说完,甄远扭头朝着外面喊了一声:“不好了,出事了!” 话音落下不过几瞬,几十个人冲进了存善堂,张嘴便喊:“世子妃治死人了,世子妃治,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目的为何 为首的人声音突然卡住,左右看了看,下意识就要跑。 然而甄远岂会给他机会? 她快走两步,直接挡住他的去路,抬脚一踹,就把人踹回了存善堂:“还愣着做什么,你们官府不来查存善堂,现在有人闹事,也该你们管吧?” 角落里,石云反应过来,迅速带着官兵上前。 之前他除了介绍宋姝婉的身份,存在感一直很低,其他跟来的官兵自然也就没出生。 刘成倒是注意到了这些官兵,不过他也没在意,因为他要的就是让存善堂给交代,真要出事,在场的官兵反而成了助力。 然而这会儿形势转变,几方人瞧着官兵,神色全都变了。 “都给我站好,没我的话,谁都不许动一下!” 石云开口,周围的官兵一拥而上,将人团团围住。 寂静中,石云看向刘成:“这群人的出现,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刘成眼神一闪:“有什么好解释的,本来存善堂近日就出了人命,他们跟我可没关系!” “出了人命?” 一旁的韩三针突然开口,眼神中带着火气:“我怎么不知道,存善堂最近出了人命?你们这胡说八道是想败坏存善堂的名声吗?” “谁胡说八道了?这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你们存善堂敢害人,还不敢承认吗?” 整个京城! 宋姝婉和石云同时抓住了话中的关键,前者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者就质问道:“存善堂害了人命的事,才有人去报案,你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刘成愣了一下:“才,才报案?” 石云眼神一冷:“抓住他!” 刘成突然暴起,打飞了两个官兵,转头就跑。 “砰!” 甄远出手,将逃跑的刘成踹了回来:“给我老实待着,今日的事若是没结果,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半个时辰后,一群人进了京城府衙。 所过之处,不少百姓也跟了上来。 就在宋姝婉以为会当众升堂时,裴寰坐着轮椅出现在了府衙门外:“这件事本世子已经有了结果,不用府衙跟上,到此为止吧。” 石云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另一个人跑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石云立刻点头:“我知晓了,这件事就如世子所言,到此为止吧。” 宋姝婉没说话,一双眼眸紧紧盯着裴寰:“我若不想到此为止呢?” 石云顿住,下意识看向轮椅上的人。 裴寰敲了敲扶手:“我知道你很急,但是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宋姝婉捏紧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件事背后的人,又是那位吧?世子还真是,煞费苦心!” 她留下讥讽的话,拉住了还想说话的甄远,大步离开了府衙。 外间聚拢的百姓瞧着,纷纷散开。 “哎哟,这不是刚进府衙,怎么就出来了?” “是不是世子把事情给压下去了?这世子妃可真有福气,不管在外面怎么折腾,都有世子给她托底。”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世子怎么想的,怎么就偏袒了这么一个人啊?” 各种质疑声传进马车,宋姝婉闭上眼,努力的平复心头翻涌的气息:“甄小姐,皇宫还能进吗?” 甄远侧头:“世子妃还想去赏荷宴?” 宋姝婉勾起了唇角,但细细的看去,会发现那抹弧度并没有到眼底:“人都欺到我头上了,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 甄远挑了下眉头,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关键,压着声音说道:“存善堂这件麻烦事后,站着的是小公主?” 宋姝婉笑了笑,没有言语。 但两人都是聪明人,其中的答案已经明了。 甄远啧了声:“世子这是为了小公主,将你放在了难堪境地啊,不过这赏荷宴,我建议眼下还是不去为好。” 宋姝婉侧头:“先前找我参加赏荷宴的人是你,现在说不去的也是你,甄小姐是否过于矛盾了?” 甄远半靠在车壁上:“先前寻你去赏荷宴,是因为我想看热闹,但眼下,皇宫外的事比皇宫内的重要,世子妃也不想转个头,外间又出事吧?” 她当然不想。 宋姝婉闭上眼眸,但让她就这么忍下来,她做不到。 “先前甄小姐刺杀小公主,让小公主重伤休养的事,我一直没问,不知眼下可否让我听听缘由?” 甄远脸上的神情变得淡漠,过了许久,她冷笑说:“以我的身手,若真想杀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那日我要杀的不是小公主,而是她身边的一个人。” 宋姝婉微怔:“小公主身边的人?是谁?” “我不知那人是谁,但我身上的伤,是她造成的。” 甄远眼神有些悠远,思绪又回到了事发当天,她被户部尚书的千金邀请去参加茶会,没想到在茶会上,意外的碰到小公主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在说话。 两人隐约提到了世子妃,甄远想听的细致些,却没想到被男人给发现了,两边动了手,甄远和那个戴面具的男人都下了狠手。 谁知小公主突然冲进了二人中间,狠狠的撞到了甄远的匕首上,甄远大惊,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给捅了。 “说来,也是多亏了世子妃替我处理伤口,才让我留了一命。” 宋姝婉听了过程,眉头皱的更紧:“小公主为何会在尚书府做谋划?还有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他是何来历?手中为何有那般奇怪的兵器?” “我最近也在查,但是……” 甄远说到一半顿住,耸了耸肩膀:“我什么都没查到。” 宋姝婉抿唇,神情中忽而多了些明悟:“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甄远挑了下眉头:“对,小公主睚眦必报,你得了世子妃的位置她肯定不会放过你,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宋姝婉叹气:“但对我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你也看到了,方才……” 她还没说完,马车突然停下,紧跟着车夫的声音响起:“见过世子。” “婉儿,下车。” 裴寰冰冷的声音传进车厢,宋姝婉皱了眉头,几番犹豫后,她和甄远道了别,转到了侯府的马车上。 “世子还有何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我等着世子的交代 车厢里一片寂静,裴寰开口道:“今日的事,我会给你补偿。” 宋姝婉沉默着,一股火气骤然涌上心头:“补偿?世子可记得这段时日里说了多少句补偿?” 裴寰垂眼没有言语。 宋姝婉盯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没意思,一次两次就算了,几次三番都是如此,也就只能这般了。 “停车,我要……” “坐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宋姝婉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寰打断,她稍稍侧头,各种思绪快速转过,又忽而顿住,最终什么都没说。 马车一路出了京城,走了约半个时辰,停在了一座别庄外。 裴寰说:“劳烦推个轮椅。” 宋姝婉推着轮椅,在他的指引下很快就进了内院。 这时,一个女官迎了过来:“世子,您可算来了,太后娘娘她……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抬手:“不用多礼,桃夭,太后出了什么事?” 桃夭起身,快速将太后的情况说了一遍,也没有多复杂,就是太后在路上突然头疼,而后陷入了昏迷。 “奴婢也不知什么情况,但皇上说了,太后必须在避暑的队伍回来的时候才能回宫,所以……” 宋姝婉看着桃夭脸上的为难,心中了然:“带我去看看太后。” “是。” 几人急匆匆的进了内院,宋姝婉给太后诊过脉,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太后,世子,麻烦您派人,去请韩郎中过来。” 裴寰问:“很麻烦?” “倒也不是麻烦,只是我想确定一下心里的猜测。”宋姝婉没有明说,但眉头却皱的更近。 裴寰听出异常,立刻派人去存善堂请人,等待的时候,宋姝婉又给太后诊了一次脉,神情中闪过若有所思。 “世子妃寻我来有何事?”韩三针还没出现,声音就进了屋。 宋姝婉抬眼,神色凝重地说:“您来瞧瞧太后吧,我心里有个猜测,但是不太肯定。” 韩三针拄着拐杖站定,视线左右看了看:“行,我来瞧瞧。” 桃夭面露担忧:“世子妃,这位是?”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扭头问道:“您的身份可以说吗?” 韩三针啧了声:“可以。” “这位是神医谷出来的。” 宋姝婉一句话,让桃夭瞬间收了所有怀疑,低着头退到了侧边。 很快,韩三针从床边站了起来:“中毒。” 短短两个字,把屋里除了宋姝婉外的人全部给弄得一怔。 裴寰皱眉,俊朗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狐疑:“太后隔一段时日便会诊平安脉,若是中毒,太医岂会发现不了?” 韩三针拄着拐杖一点点转过身,问道:“世子是信我,还是信那些太医?” 神医谷的名声摆在前面,就算是裴寰,面对这样的行为也只能沉默以对。 寂静中,桃夭脸色煞白的开口:“太后的毒,可否能解?” 韩三针瞥了眼她:“你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对吧?” 桃夭点头:“对。” 韩三针问:“那你对太后日常的吃食应该很了解,你可发现吃食有问题?” 桃夭摇头:“太后的吃食一般都是由我来处理,按理说,是不会出问题的。” “按理说不会出问题,可眼下已经出了问题,我先开剂方子,吃上几日,替太后延缓一下毒素,之后再谋其他的治疗法子。” 桃夭欲言又止,片刻后带着方子离去,她不敢让其他人经手药材,所以只能亲自盯着。 屋中,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问道:“太后中的是什么毒?中了多久?” “已经有一阵子了,下毒的人很谨慎,一点点的下,寻常太医郎中根本发觉不了问题,只会觉得太后是头风之症发作。” 韩三针说着,锐利的眸子落在宋姝婉身上:“据我所知,你给太后治过头风之症,就没发现问题?” 宋姝婉眉心紧锁:“那个时候,太后的脉搏就是头风之症,没出现中毒迹象。” 韩三针摇摇头:“你的医术瞧着厉害,碰上正经事,还是弱了些,回去继续学。” “好。” 几人说着话,半个时辰后,桃夭带着煎好的药回转,喂给太后喝下后,太后的神色明显有了些缓和。 宋姝婉诊了脉,提着的心缓缓放下:“方子有用,等控制好毒素,便可以拔除了。” 韩三针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两日后,我随世子妃一同来。” 宋姝婉弯了眉眼,道谢后便准备离去。 谁知裴寰突然开口,表示她和韩三针之间,必须留一个人在此处。 这时,桃夭也跟着开口:“太后娘娘身份贵重,又有缘由在,确实得留一位在此,我想韩神医就很适合。” 她说着,视线落在了椅子上的人,比起世子妃,桃夭更相信神医谷的名声。 宋姝婉还没说话,韩三针先不高兴了。 “我本来就是因为世子妃来的,太后又不算我正经病人,凭何要我留下?” 桃夭脸色微变:“可是……” “桃夭。”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桃夭迅速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过去:“太后娘娘,您醒了!” 太后微微颔首,在桃夭的搀扶下勉强坐起,她方才就醒了,将交谈听了个大概,短暂的沉默后,问道:“这两日,哀家可有性命之忧?” 韩三针冷哼:“只要你照着我的药喝,自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闻言,太后点了点头:“桃夭,送这位……和世子、世子妃离开吧。” 桃夭低声应是,请三人离去。 一路上,拐杖点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马车上,宋姝婉道谢:“韩郎中,今日多谢了。” 韩三针摆手:“给你面子罢了,我问你,存善堂那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冒出那么多动静?” 宋姝婉苦笑一声:“有些问题,不过问题不大,您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韩三针定定的看着她,忽而侧头:“有某个人在,我看你是处理不好了。” 说罢,韩三针闭上眼,到了存善堂便下了马车。 宋姝婉垂眸盯着手指,问道:“世子可听到韩郎中的话了?” “再忍一段时日,届时就算你不要补偿,我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姝婉眯了眼:“是吗?那我就等着世子所说的交代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你身边戴面具的狗呢 时间一转过了两日,宋姝婉和韩三针抽空又去了一趟京城外的别庄,确定了太后的情况,韩三针留了一剂新的方子。 “喝上五日,五日后我再来。” 韩三针十分潇洒,说完就走。 宋姝婉虽碍着礼仪,但在韩三针的催促下,也只能行礼告退。 彼时,京城里处处都在说存善堂的事,说存善堂沾染上了人命,连宁王都看不过去,当即拦着世子妃替人要公道,又说存善堂里都是庸医,那世子妃更是庸医中的庸医。 说着说着,就有人跑到了存善堂前叫嚣辱骂。 韩三针刚好下了马车,瞧见闹事的几人,拄着拐杖过去就一人给了一下。 “官府都没说存善堂害了性命,怎么你们这些人比官府还能干?空口白牙的就将人命按在存善堂上?你们可真厉害,啊!” 韩三针越说越气,又给了几人一拐杖。 马车上,宋姝婉瞧着这一幕颇有些无奈,可她没有选择下马车,她没露面,韩三针能动手,她一旦露面,那周围的人可就有了攻讦的理由。 “你谁啊?哎哟,你这个老头怎么上来就打人?” “你别以为你年岁大,我们就不敢还手了啊。” 韩三针瞪着眼,手中的拐杖高高抬起:“不想再挨打就赶紧滚,再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张嘴了,滚!” 几个被打的人也怕拐杖再落下,对视一眼,转头就跑了。 “你给我等着,今天的事没完!”落在最后的人回头喊了一句,又加快速度跑走了。 韩三针冷着脸,朝马车看了一眼,哼了一声:“我看你还能忍多久!” 宋姝婉微微垂眼:“回侯府。” 她前脚刚回侯府,后脚甄远就找了过来。 自从宁王找茬被她挡住,而后两人又说开了情况,甄远进侯府就像进将军府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明晨又回明音楼说书了,今日有新故事,世子妃可要同我去听听?” 宋姝婉正端着凉茶喝着,闻言看了眼外间,太阳已经快到正中了:“这会儿,明音楼的说书应该快结束了吧?” 甄远笑了:“谁说结束了?那明晨可是答应了我,我不去,他就不会上台,请吧,世子妃。” 宋姝婉有些无奈:“故事有什么好听的,我还要看些医书,就……” 她还没说完,就被甄远拽着往外走。 百草迎面走来,见状连忙问道:“世子妃要与甄小姐出去吗?” 甄远颔首:“你随我们一起吧,明音楼有好故事听。” 百草愣住:“世子妃,奴婢……” “跟着来吧,将桃儿也喊上。” “是。” 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进了明音楼,伙计十分殷勤的将几人请上了二楼,刚坐定,一楼的台子上就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赫然是甄远惦记的说书先生明晨。 “啪!” 醒目拍下,明晨抬眼,秀气的面容在这一刻竟比女子都还娇艳。 “说那南边有个商贾李家,家中有对容颜绝美的女儿,大女儿秀外慧中,端庄大方,小女儿灵动活泼,娇憨可爱,那日,二女外出看灯会,经过那桥上,被突然出现的……” 一番讲述,一个二女被穷书生感动,心甘情愿同嫁一夫的故事便有了雏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穷书生会过上左拥右抱的美好日子时,明晨话音一转,提及那穷书生高中状元,被京中大官榜下捉婿,问及往昔,穷书生说他还是孤身一人…… 故事到了这里,前面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算计悲伤,直到那对姐妹花找到了京城,一纸诉状将那穷书生告到了官府,而此时的穷书生已非往日的人,怕姐妹花和李家的事暴露,他直接寻了人,杀害了那对姐妹花,而后又借着新岳父的权势,将李家给处理了。 故事的结尾,穷书生和新妻子过上了美好的生活,谁也不知曾经发生过的往事。 “啪!” 帷幕落下,故事结束。 听书的人愣住,整个明音楼都处在了寂静中,不少人交换着目光,眼神中带着几分微妙,而明晨则是微微一笑,转身退下了台子。 没多久,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响起,将凝重的氛围给驱散了。 二楼,宋姝婉眉头微皱:“甄小姐,这个故事……” 她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甄远的表情为何那么复杂?就像,这个故事是真的一般。 等等! 宋姝婉望向一楼,底下已经恢复了热闹,笑谈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是之前的寂静还是让宋姝婉觉出了一点异常。 “甄小姐,方才明晨说的故事……” “嘘!” 甄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颇有几分俏皮的眨了眨眼:“我们就是来听个故……” “刚才那个说书的人给我出来!” 一楼突然传来大喊,紧跟着便是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周围客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 “哎哟,这位不是程公子吗?好端端的砸我们这明音楼做什么?您快些停下,有什么事您与我说,我身为掌柜,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被称作程公子的人转过身,面容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方才那个说书人是谁?让他出来!” 掌柜的陪着笑:“可是方才的故事您听的不满意,无妨,等明日,明晨还有新的故事,一定能让程……” “砰!” 掌柜被狠狠推了下,摔在地上。 “程铭,你在发什么疯?” 一道质问声响起,紧跟着几人从二楼下去。 包间里,宋姝婉看着出现的人眼眸微暗,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甄远脸上:“你知道小公主今日会来明音楼?” 甄远单手托着脸颊,侧头望向宋姝婉:“世子妃说的什么话?我又不在宫里,怎会知晓小公主今日会出宫?” 宋姝婉眯了眼:“真的不知?” 甄远笑了笑,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与此同时,一楼的客人也认出了小公主,纷纷行礼。 小公主露出笑容:“不用多礼,我只是来听书的一个普通客人,诸位随意便可。” 而后,她带着名为程铭的青年准备离开。 下一瞬,甄远出声,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人。 “小公主,你身边那个戴面具的狗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你可要一个人离京一段时日 宋姝婉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戴面具的狗? 小公主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按下了变化:“甄小姐真爱说笑,哪有狗会戴面具?” 甄远缓缓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公主:“寻常的狗自然不会戴面具,但是小公主身边的狗……可不一样。” 小公主转过身,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甄小姐说的,应该不是狗吧?” 甄远歪着头,半靠在栏杆上:“小公主可以这么想,不过对我来说,我就是想见一下那条狗,其他的都无所谓。” “你……” 小公主咬紧银牙,纵使气的不行,可还是要维持着面上的淡然:“甄小姐想看狗自己养一条便是,不用来我这儿找。”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甄远的手指指向程铭:“没办法呀,我可养不出小公主身边的狗,比如这位。” 如果说之前听到交谈的人还能够装傻,到了这会儿,不少人全都移开了目光。 程铭反应过来,顿时大怒:“你敢说我是狗?甄远,你真以为有个将军府做后盾就能……” “啪!” 一个茶盏突然飞出,快狠准的砸在程铭头上,紧跟着一道带笑的声音响起。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程公子没事吧?” 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从栏杆边露出,温宜修手里拿着个茶盖,脸上满是无辜。 程铭擦掉脸上的茶水:“温宜修,你找……” “住嘴!” 不等程铭把话说完,小公主适时打断了他:“温公子就是手滑,你莫要和温公子计较。” 程铭很不服气,心口剧烈的起伏了数下,最后还是低下头承认了小公主说的话。 温宜修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程公子愿意相信便好,对了,方才的故事,小公主可听全了?” 小公主眼眸微暗:“听全了,温公子可是对那故事有看法?” “看法算不上,只是觉得那故事挺有意思的,就好像……” 温宜修说到这里突然顿住,突然笑着摇头:“瞧我这性子,连事情都能记错了,那故事就是个故事,怎会和程家有关呢?” 程铭大怒:“温宜修,你什么意思?” 温宜修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茶盖缓缓翻转,下一瞬,狠狠朝着程铭砸去。 “砰”的一声,程铭疼的捂头蹲了下来。 温宜修嘴角的笑意还在,但在他接连两次动手后,所有瞧见的人心里都有些愣怔,温公子不是出了名的温润公子吗?为何今日两次动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程公子,有些事藏不好的话,就得做好被人扒出来的准备,敢做就要敢当。” 周围陷入死寂,气氛也逐渐变得凝滞。 时间流逝,小公主出声打破了寂静:“温公子莫要动怒,程铭这人说话向来不过大脑,得罪之处还请温公子见谅,莫要放在心上,程铭,道歉。” 程铭睁大眼:“道歉?公主,我……” 小公主加重语气:“道歉。” “可是……” 程铭还不服气,可对着小公主平静的眸子,硬是把心头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对不住了,温公子了。” 温宜修稍稍垂眼:“程公子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他留下话,和小公主打过招呼便回了包间。 小公主嘴角扯起一抹弧度,温和地说:“温公子说的对,你方才打砸了此地的东西,还不快些道歉做赔偿?” 在小公主的压制下,程铭道了歉,也做了赔偿,而后一行人堪称是灰溜溜的离开。 在这之后,明音楼的客人也纷纷结账离去,此地发生的事以极快的速度在京城中传开。 包间里,宋姝婉看了眼甄远,又朝着温宜修所坐的包间看了眼:“甄小姐和温公子……” 甄远淡淡地说:“都是往事了。”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端起手边的酒杯:“可愿说说?” 甄远垂眼,拎起酒壶往嘴上倒了一大口:“没什么好说的,世子妃对今日的故事,有何看法?” 宋姝婉拿起筷子,闻言笑道:“我能何看法?” 甄远意有所指地说:“明晨讲的故事,可都不是无的放矢哦,他背后可是与,哈哈哈……” 大笑声中,宋姝婉夹菜的动作一顿:“甄小姐什么意思?” 甄远挑了下眉头,再次拎起酒壶往嘴里倒酒:“我说什么了吗?哎呀,这酒水可真好喝,来来来,我给世子妃满上。” 酒水盈满了杯子,宋姝婉盯着看了片刻,良久后端起杯子一口饮尽:“之后明晨不会再说故事了吧?”” 甄远叹气:“世子妃又想回侯府了?那裴寰如今眼瞎腿残的,也不见成日待在院子里,你成日闷在那儿倒也不嫌烦闷。” 宋姝婉没有言语,她有医书陪伴,又岂会觉得烦闷呢? “甄小姐慢慢喝吧,我先回去了。” 甄远摆手:“知晓了,你回去吧。” 回到侯府,宋姝婉挥退了百草和桃儿,回想起明晨的故事还有甄远那句意有所指的话,眉头逐渐皱了起来,甄远想告诉她什么事情,但是又不好明说,所以…… 正想着,一阵木轮滚动的声音传来,她回过神,起身走到了门边。 几乎是同一时间,裴寰抬起了手,察觉到门关,他抬头问:“你要出去?” “我刚回来,世子寻我可是有事?” “嗯,两日后,皇上回京了。” 宋姝婉心头微动,但很快又把思绪压下:“世子特地来寻我,就是为了告诉我皇上回京的消息?” “这只是其一。” 宋姝婉疑惑:“其二是?” “青色罗裙。” 宋姝婉:“……” 她在愣怔中低下头,忽而反应过来,脸上的惊喜遮掩不住:“世子的眼,何时能瞧见的?” 裴寰摇头:“还不能完全瞧见,只能辨认出颜色和轮廓。” 宋姝婉深吸口气,绕到后方推着轮椅进屋:“我给世子瞧瞧。” 裴寰会意的伸出手,口中说的是另一件事:“前些时候我动了雍王的人,皇上回京,京城里必有一番变化,你可要离京一段时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世子失踪了 宋姝婉顿住,雍王的人会对她动手吗? 想着,她直接问了出来。 裴寰淡淡地说:“有这个可能,以防万一罢了。” 宋姝婉笑了笑,没说什么,收回给裴寰诊脉的手:“看样子,小公主近来的事还是给世子带来了一些影响,若放在以往,世子可不会跟我提这件事。” 裴寰神情淡然:“随口一提罢了,你的选择是什么?” 宋姝婉眼眸微暗:“如果世子确定动手的人是雍王,那我的答案只有一个,留在京城。” 此话一出,裴寰微微皱了眉头:“我知晓你对雍王有敌意,但这并不是闹脾气的事,一旦事情失控……” “世子保不住我吗?” 宋姝婉打断他,只是寻常的一句询问,便让屋中陷入了寂静。 良久,裴寰捏了捏眉心:“让飞鸢回来,之后出行一定要带着她和百草。” 听到这里,宋姝婉就知晓男人是同意了:“我会带着她们的,也希望世子这段时日多注意安全,莫要再受什么伤,不然这治疗……” 说到这里,宋姝婉没有再说下去,但不管是她还是裴寰,都知晓这话中背后的意思。 没过多久,裴寰离开。 宋姝婉将人送到门外,目送他远去后便回了房间,只是想到方才裴寰说的话,她心头便有了些许顾虑,皇上回京,雍王会动些什么手脚呢? 当天下午,飞鸢从裴寰身边回转,整个人眉开眼笑:“世子妃,奴婢终于能回来了。” 宋姝婉笑了笑:“近期在世子身边不舒服?” “倒也不是不舒服,只是在世子身边终究不如在世子妃身边来的自在,世子妃近日没碰着什么麻烦吧?” 宋姝婉摇头,忽而想起明音楼里,明晨说的那个故事,便大致说了一遍,问道:“你可知这个故事指的是谁?” 飞鸢眨了眨眼:“这个故事说的应该是永安侯府的女婿程恩宇,十几年前,那程恩宇在老家娶的妻子寻来,一番折腾后,反而自己丢了性命,连家财都被永安侯府收去了。” “永安侯府?” 宋姝婉重复着四个字,问道:“那程铭,便是程恩宇的永安侯之女所生之子?” “对。” 得了肯定答复,宋姝婉才恍然,原来程铭跳出来,也是因为心虚啊,不过甄远带她去听这个故事作甚?难不成这永安侯府有问题?还有那小公主,她又为何会出现在明音楼? 各种疑虑冒出,让宋姝婉陷入了沉默。 飞鸢歪了歪头:“世子妃可是心中有疑虑?奴婢不敢说对京城的风流韵事全都知晓,但还是知晓一些的。” 宋姝婉回过神:“永安侯在朝廷上,和谁比较亲近?” “永安侯和谁比较亲近?” 飞鸢挠了挠脸:“世子妃想问的,应该是永安侯与谁是一派的吧?据奴婢所知,永安侯是个彻头彻尾的保皇派,他只站在皇上那边,任何官员想拉拢他都不可能。” 宋姝婉眯了眯眼,想到今日程铭对小公主的言听计从,一抹讥讽快速闪过,永安侯要真是保皇派,那程铭又怎会对一个小公主言听计从呢? 只是这么一番了解下来,宋姝婉心中更加奇怪,甄远到底想告诉她什么?难不成小公主想借永安侯的手对付她? 不,就算小公主有这个想法,永安侯也不可能会同意,他在暗地里做再多的谋划都无所谓,明面上他必须是站在皇上那边的。 思来想去,宋姝婉都没想明白,只能把心绪全都压了下去。 “明日随我再去趟明音楼。” “是。” 次日,宋姝婉带着百草和飞鸢去了明音楼,只可惜今日的明晨没有再讲昨日的故事,而是说了个新的故事,说到一半就退下了台子。 飞鸢收回打量视线:“世子妃昨日讲的故事,便是这个说书人说出来的?” 宋姝婉颔首,问道:“你觉得他讲的故事如何?” 飞鸢还没做声,包间的门就被敲响,紧跟着门被推开,甄远探头:“哟,世子妃真在这儿啊,掌柜的与我说时,我还不信呢,世子妃听过明晨讲的故事了?感觉如何?” 甄远一边说一边进屋,她身后的金雀关上门轻轻一福,而后就站到了侧边。 宋姝婉微微一笑,吩咐百草:“给甄小姐要几壶酒来,明晨说的故事听过了,还不错,不过没有昨日的精彩。” 甄远弯了眉眼,待酒壶送来,便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听闻皇上这两日便要回京,你家世子就没做什么安排?” 话题转变的很快,但宋姝婉却不觉意外,淡然说道:“世子的安排,我作为一个后院女子又如何知晓?” “呵呵……” 甄远轻笑着摇头,略显迷茫的眼抬起:“世子现在的本事,可比完好的时候还厉害的多呢。” 楼下铜锣声起,戏曲声声悲戚,宛若要唱进人的心里。 宋姝婉侧头听了片刻:“时辰不早,我要先回侯府了,甄小姐,失陪。” 甄远颔首:“世子妃去吧。” 宋姝婉走到门边,没忍住又回过头,提醒道:“酒多易伤身体,甄小姐还是少喝些的好。” 甄远笑了笑:“知晓了,世子妃。” 拖长的声音里,宋姝婉面露无奈,却也拿甄远没办法,只能离去。 时间一转过了两日,离京避暑的皇帝终于带着大臣回转,京城里清闲的气氛陡然一变,沉闷中又多了几分压抑,压的人心头十分烦躁。 晚间,乌云从京城上空飘过,落下倾盆大雨,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闪电骇人至极。 宋姝婉靠在窗边,手中的医书已经许久没有翻动,风卷着雨水飞溅进屋,丝丝凉意侵袭,很舒服的甜天气,可她却不觉皱紧了肥头。 不知怎么,她今日从早上开始,心头就生了种不安感,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仔细想来,又不知何处会生事。 “砰!”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宋姝婉迅速回身,就见暗一满身是血的站在门口,闪电划过,将他的脸照脸衬托的宛若恶鬼。 “世子妃,世子失踪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藏住消息 宋姝婉脸色一变,迅速上前问道:“他今日不是在侯府吗?身边又有暗卫保护,怎么会失踪?” 暗一低下头:“一个时辰前,世子接到了宫里的密信,便带着暗卫出了府,而后……” “一个时辰前。” 宋姝婉咬牙:“宫里的密信让他去做什么?他是在何处失踪的?” “抓一个人,那个人身份很要紧,所以……” 宋姝婉抿唇,垂在腿边的手指骤然缩紧:“我要去世子失踪的地方,还有,你们要抓的那个人现在何处?” “世子失踪之处有个院子,他还在里面。” “带我过去。” “是!” 小半个时辰后,宋姝婉下了马车,飞鸢撑着伞走在侧边,雨幕下连灯笼的光都隐隐约约。 宋姝婉环视四周,这是一条深巷,雨声挡住了所有的声响,满地的尸体被雨水冲刷着,虽然没有血迹,但从周围的痕迹看,也能知晓此地发生过什么样的打斗。 “可有派人去查?” “已经派人去查了,但这是雨夜,痕迹怕是……” 宋姝婉捏了捏眉心,雨夜可真是遮掩痕迹的最大利器:“先将此处处理了,至于皇宫,那边怎么说?” “属下身为暗卫没资格随时入宫,只能先递句话过去,具体的,还得等宫里发话。” 宋姝婉微微颔首:“我知晓了,去见那个人。” 片刻后,宋姝婉见到了一个女子,一个生的普通却极其怯懦的女子。 在宋姝婉看来,女子的脸属于转头就能忘记的情况,可女子的眼波流转,却又带了一股说不出的诱惑,便是她身为女子,都不自觉的被吸引了过去。 女子抬头,怯怯地问:“你,你们抓我做什么?我就是个寻常百姓,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们怎能,怎能抓我呢?” 宋姝婉收回审视的目光,她也不知皇帝特地递密信出来,抓这么一个人是何意,但裴寰因为这个女子失踪,那女子就得乖乖呆着。 “随我走吧。” 女子抿唇,咬牙说:“这里是我家,我不会跟你走的。” 宋姝婉冷冷一笑:“我只是在通知你,不是商量,明白吗?暗一!” 暗一会意,一挥手,两个暗卫就进屋架住女子往屋外带。 “不,这里是我家,我不走,我不会走的,你们放开我……” 女子疯狂挣扎着,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暗卫,很快就被拖上了马车。 宋姝婉看着她的身影,心头不知怎么,突然生了股怪异感,有人会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一直强调自己要留在家里吗? 她回过身,一点点的打量房间。 暗一觉出异常,跟着打量:“世子妃,这里……” 宋姝婉淡淡开口:“将这个院子好好搜查一下,别漏过任何地方。” 暗一拱手:“明白。” 暗卫们搜查院子时,宋姝婉带着飞鸢离开了屋子,谁知一道寒光突然闪过,下一瞬,宋姝婉只觉得眼前天地骤然翻转,再定睛,她已经被飞鸢打横抱着翻过墙头,雨水迎面打来,迫使她不得不闭上眼。 “保护世子妃!” 飞鸢一边大喊一边往马车跑,周围的暗卫反应过来,迅速靠拢。 “主子有令,一个不留。” 冰冷的声音穿过雨幕,宋姝婉狼狈的避进车厢里,抬眼就对上了一脸惊恐的女子,顿时想笑,而她也确实笑了。 “你在害怕谁?” 女子蜷缩在角落里:“我没有害怕谁,只是……” “只是什么?” 宋姝婉反问一句,一手搭上她的肩膀,压着声音说:“我不知晓你是什么来历,但裴寰因为你失踪,那你就得随我回侯府,没有商量的余地,至于外面的那群刺客,你最好期待世子的人能打过他们,要不然……” 宋姝婉没把话说完,但指尖闪烁的金光以及她凌厉的眸子,都告诉了女子答案,要么两个人都活,要么两个人都死。 女子哽咽:“世子是自己失踪的,世子妃怎么能将罪责按在我的头上,更何况……” “砰!” 马车外传来撞击声,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姝婉看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飞鸢带着满身血上了马车:“世子妃,所有刺客全部诛杀殆尽。” 宋姝婉眼眸微凝,扬声说:“回侯府。” 很快,一行人回到侯府。 宋姝婉给飞鸢检查了一下,才将目光转到侧边站着的暗一身上。 “院子那边的检查如何了?” “没有异常。” 闻言,宋姝婉皱了眉头,没有异常吗? 罢了,或许真是她多想了。 “看管好那个女子,若她折腾什么直接打晕,不用客气,另外,封锁世子失踪的消息,没寻回世子前,就说世子离京调养身体。” “是!” 暗一行礼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宋姝婉喊住了他。 “世子失踪,你为何要来寻我?” 暗一停下脚步,片刻的寂静后,他回过头说:“世子吩咐的,世子说,若今晚生了意外,就让属下立刻来寻世子妃。” 宋姝婉愣住,这是裴寰的吩咐? “世子早就知晓今晚会出事?” 暗一摇了摇头:“属下不清楚,但是世子是这么吩咐属下的。” 话说到这里,宋姝婉也没了,要问下去的想法,挥退了暗一,侧头望向飞鸢。 “你在世子身边也有些时日了,今晚的事你可知晓?” 裴寰知晓飞鸢在暗中保护他,那就说明飞鸢传过来的消息,基本都是他让飞鸢传来的。 这种情况下,飞鸢会不会已经知晓了今晚的安排? 宋姝婉想着,一双眼眸紧紧盯着飞鸢,却见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世子妃,奴婢并不知晓今晚的安排,奴婢在世子身边时,世子从未提过什么安排。” 宋姝婉皱眉,从未提过吗? 如今裴寰失踪,她也去了出事的地方瞧过,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了,但愿皇上能出手寻回裴寰。 良久,宋姝婉叹了口气:“我知晓了,你且退下吧。” 半夜,宋姝婉半睡半醒间突然被敲门声震醒,她迅速起身:“发生什么事了?” “世子妃,宫里派了人,请您现在就进宫一趟,不得耽误。” 闻言,宋姝婉迅速披了外袍:“知晓了。” 雨幕中,侯府的马车进了皇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要世子妃换人 “臣妇参见皇上。” 御书房中烛光晃动,将人影投射在角落里。 皇帝坐在御案后方,眼底充斥着愤怒:“朕收到了消息,侯府暗卫可查到了裴寰的行踪?” 宋姝婉低眉顺眼:“回皇上的话,还没有。” “砰!” 皇帝重重拍了一下御案:“那么大一个人,还是坐着轮椅的,岂会无缘无故的失踪?” 宋姝婉没有言语,她也是后面收到的消息,知晓的怕是还没有皇帝多。 时间流逝,皇帝捏了捏有些胀痛的眉心:“城门未开,裴寰一定还在京城,但是明日一早……” 宋姝婉抬头,纵使心中对皇帝还有忌惮,可此时,她却直直的和皇帝对视上了。 “皇上为何不下圣旨,直接封闭城门?” 皇帝微微垂眼,语气威严地问:“你可知这道圣旨下了,对京城会有多大的影响?” 宋姝婉不卑不亢地说:“臣妇不知会有多大的影响,但臣妇知晓,若寻不回世子,皇上心中必然不会安定,既如此,又为何要拖着呢?封闭城门,其实是最简单省力的法子了,不是吗?” 皇帝没有言语,只是定定的看着宋姝婉。 御书房中的气氛逐渐凝滞,无声的压迫感落在宋姝婉身上,她却像是没有察觉,依旧和皇帝四目相对。 “哼,你当朕没想过吗?朕不知背后的人为何要抓裴寰,但如今人已经失踪,朕唯一能做的就是搜寻,封闭城门确实是个简单省力法子,但你有想过狗急跳墙的可能吗?” 狗急跳墙! 宋姝婉瞳孔微缩,她想过这个可能,但是…… “世子一旦被带出京城,面临的下场不会比封闭城门更好,皇上,求皇上救世子一命!” 宋姝婉重重磕下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皇帝没有言语,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口气:“朕知晓你救人心切,但朕所要考虑的,比你想的还要多,你且退下吧,朕乏了。” “可……” 宋姝婉还想开口,但刚说一个字她就顿住了,穷追不舍或许能如愿,但不是时候的穷追不舍,只会让人心生厌烦。 一国之君,不是几句恳求便能动摇想法的人。 “臣妇将世子抓的人带进了皇子,不知皇上可要见她?” 皇帝沉默,良久后摇头,摆手说:“她暂时就留在侯府吧,待时机到了,再将她送进宫中。” 送进宫中? 宋姝婉觉得这四个字有些古怪,不由看了眼皇帝,几瞬后行礼告退。 外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宋姝婉看着出来的星子,想到如今情况不明的裴寰,心中生了几分烦躁。 一个两个都有目的,唯有她身在其中却什么也不知晓,这种感觉分外憋屈。 出了皇宫,暗一迎面走来:“世子妃,皇上那边……” 宋姝婉抬手,示意他先噤声:“回府再说。” 暗一反应过来,迅速看了看左右,低头退到了侧边。 回到侯府,宋姝婉将皇帝的言语重复了一遍,暗一顿时黑了脸。 “皇上怎能如此?明明世子是为了……” “慎言。” 宋姝婉打断他的话,无意识的靠向椅背:“我知晓你心中急切,但眼下并不是着急的时候,皇上那边没有指望的话,寻人就得靠我们自己,我想,世子手下的人不比皇上的人差吧?” 屋中陷入寂静,暗一抬头:“世子的人,自然不会比皇上的差,请世子妃放心,属下一定将人寻回。” 暗一没开没多久,天就亮了,宋姝婉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正准备再睡一会儿,谁知门房来报,说是外间来了个小厮,自称是雍王府的人前来送帖子。 “这便是那小厮送来的帖子。” 门房说完情况,恭敬递上了帖子。 宋姝婉接过,漫不经心的看了眼,眉头微皱,帖子上空白一片,这真是雍王府送来的帖子吗? “飞鸢,你去问问,看这帖子是否真是雍王府送来的?” 飞鸢上前,拿着帖子离开。 另一边,暗一已经派人看守着京城的四处城门,然而一天下来还没有丝毫的收获。 晚间,宋姝婉得了禀报,心中奇怪,四处城门是离开京城必过的路,裴寰落在他人手上,那群人想带他离开,就必然要从城门走,但没有异常的话……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询问声:“世子妃可在?” 宋姝婉回神,给了百草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出去一圈又回转,眉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世子妃,是侯爷那边递的话,说是许久没与世子和世子妃用膳,心中想念的紧,所以……” 她没把话说完,宋姝婉却听分明了,不由冷笑一声:“这是觉出异常了,所以故意试探,告诉传话的人,就说世子与我今日要出城烧香,没空。” 百草传了话。 小半个时辰后,宋姝婉带着十几人离开了侯府。 青竹院里,侯爷与侯夫人听了过程,两人心中都非常奇怪。 侯夫人皱眉道:“难不成是消息错了?那裴寰其实没出事?” 侯爷没做声,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昨夜他突然收到一封信,信上说裴寰被人带走,如今下落不明,要侯爷有什么安排便赶紧出手,他心中存疑,便想在白日里试探一下,没想到宋姝婉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离京烧香吗? 侯爷眼神一暗:“你准备一下,本侯安排你进宫,你记住,一定要哄的太后高兴,如此才能让太后开口,继儿才能有继承定远侯位置的机会。” 侯夫人颔首:“侯爷放心吧,不会有问题。” 这边,侯爷和侯夫人忙着进宫讨好太后。 另一边,宋姝婉带着人离开京城,他们并未走远,离了约有六里地后,又迅速回转,去了之前太后逗留过的别庄。 然而宋姝婉刚下马车,一支箭矢突然朝她飞来,千军一发之际,飞鸢击落了箭矢。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瞧见了箭矢上绑着的纸条。 飞鸢上前拿起:“世子妃,纸条上说世子在他们手里,要世子妃独自一人去城外二十里处的破庙……换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你们应该也知晓 城外二十里处的破庙? 宋姝婉眯了眼,环视四周没有发觉异常,送这纸条的人躲在哪里?为何一路上,都没发现他呢? 敛去思绪,她问道:“可有说什么时辰?” “没有,只说让世子妃前往二十里处的破庙。” 宋姝婉皱眉,瞧着近在咫尺的别庄大门,思索着决定先去破庙处看看情况。 “离着还有五里时,你们停下,我去会会他们。” 百草和飞鸢交换了个目光,低头应是。 马车离开别庄,往破庙赶去,隔了有五里的地,宋姝婉下了马车,独自一人过去,离得近了,便能瞧见破庙里有些人影,来来回回的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宋姝婉眼眸微转,放缓了脚步走过去。 不过几瞬,破庙里的人就发现了外面的宋姝婉,迅速迎了出来。 两方对上,宋姝婉看着为首的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冷静开口:“世子在何处?” 刀疤脸男人笑了:“世子妃难得过来一趟,何必一门心思都放在那男人身上?先别急,我们聊聊如何?” 聊聊?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行,你想聊什么?” 刀疤脸不答反问:“世子妃想要的是人,对吧?” 宋姝婉轻轻颔首:“没错,我想要的是人,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听完世子前些日子得了几封信件,和先前的明州城水灾有关。” 宋姝婉有些愣怔,她并不知晓这件事,而且明州城的水灾到今日已经过了许久,为何还有信件?难不成,之前明州城水灾还有别的缘由? 各种思绪快速闪过,宋姝婉抬眸:“有关明州城水灾的事,我知晓一些,但你口中所说的信件,我并不知情。” “是不知情,还是不想说?” 刀疤脸的男人脸上挂着一抹冷笑,显然是不相信宋姝婉说的话。 对此,宋姝婉也觉得无奈:“人在你手里,我的话是真是假你问一声便是,再说了,我又何必骗你?这对我没有好处。” 两方僵持着,刀疤脸男人没了耐心,挥手说:“把她抓进破庙。” 宋姝婉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并没有动,眼见着其中一人到了她面前,手还没碰到她,后方一道身影迅速出现。 “离世子妃远点。”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冒出了几十个暗卫,将刀疤脸一行人团团围住,暗一冷着脸说:“世子妃,世子根本不在那破庙里,他们在撒谎。” 宋姝婉瞬间冷了脸:“人不在这里,你们还指望从我这离拿东西?” 刀疤脸笑了:“人确实不在这儿,但不代表人不在我们手里,世子妃,你敢赌那个万一吗?赌裴寰不在我们手里。” 宋姝婉捏紧手指,她不敢赌,裴寰的命可比眼前这些人重要的多:“我说了,我不知道有什么信件,你们若真想拿到东西,不应该寻我,而是去问世子,总归,人在你们手里,不是吗?” 刀疤脸嗤笑:“世子妃这是不想跟我们配合了?” 宋姝婉淡淡地说:“我从未说过要和你们配合,只是你们的一厢情愿罢了,交出世子,我饶你们一命。” “哈哈哈哈……” 刀疤脸突然笑了起来,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大笑。 宋姝婉皱了眉头,心中逐渐生出一股不安,这群人被诸多暗卫包围,为何还能如此…… 等等! 宋姝婉突然往后方看去,还没等看清,就被斜后方冲来的一股力道扑倒。 飞鸢大喊:“保护世子妃。” 宋姝婉抬起头,不远处刀疤脸正在笑着,但那笑容让她看到了绝望,怎么回事?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尘土飞扬中,宋姝婉被飞鸢护着往外围走,可还没走几步,刀疤脸就挡在了两人面前。 “世子妃,今日是我对不住你,若有来日,我再给你赔罪吧。” 这话说的莫名,但是宋姝婉心头的不安在这一刻升到了顶端。 “砰!” 宋姝婉被一股力道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原地,飞鸢迎向刀疤脸,两人缠斗着,周遭是暗卫和其他人的对峙。 宋姝婉从地上爬起,扭头望向后方的破庙,纵使有暗一方才的话,她还是咬牙跑了过去,她要亲眼看看破庙里的情况。 “砰”的一声,宋姝婉被绊摔倒在地,但就是这一倒,让她躲开了后方的袭击,再抬头,后面的角落里赫然放着一辆轮椅,而轮椅的主人正完好无损的端坐在上面。 四目相对,宋姝婉心中突然有了明悟,裴寰不是真的被抓了,而是…… 宋姝婉深吸一口气,冷冷地问:“世子又在算计什么?” 裴寰没有做声,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倏地抬起。 寒光闪过,宋姝婉下意识想要躲闪,但她忍住了,只听“噗”的一声,她的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有个人不知怎么绕到了她身后正准备偷袭,却被裴寰解决。 这时,裴寰淡淡开口:“我没有在算计,今日这事是个意外,当然,昨夜的事也是个意外。” 宋姝婉捏紧手指,指尖掐进掌心的嫩肉中,带着一股刺痛:“但世子眼下的模样,对于这个解释可没有一点说服力。” 她不敢相信,若她在飞鸢和暗卫的保护下直接离开,之后会被瞒多少事情? “世子瞧着我被蒙在鼓里,很高兴吗?” 宋姝婉冷脸扔下质问,转身便离开了破庙,外间的厮杀已经结束,暗卫正在处理地上的尸体。 旁边是百草在给飞鸢处理伤口,不远处,暗一正低着头。 宋姝婉盯着他:“你方才的模样还挺真实,可惜了,没算到我会冲进破庙。” 暗一单膝跪下:“属下不该欺瞒世子妃,请世子妃责罚。” 宋姝婉还没开口,另一道声音传来:“起来吧,这事与你无关。” 宋姝婉闭上眼:“那就请世子好生解决眼下的问题吧,百草、飞鸢,我们回府。” “是!” 马车返回侯府,百草和飞鸢不停的对视,两人眼中都带着担忧。 “世子妃,今日的事,您怎么看?” 宋姝婉回神,对上百草的眼眸,微微一笑:“你应该问世子,他的安排,你们应该也知晓一些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我可以解释,有问必答 马车上一片寂静,宋姝婉冷冷掀起唇角,她之前还不太肯定,眼下百草和飞鸢的沉默,算是给了她答案。 “没想到,你们也联合着他来欺瞒我,呵!” 宋姝婉冷笑一声,摇摇头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世子妃,不是的……” 飞鸢要解释,被百草抓住了手腕。 “飞鸢,让世子妃安静一会儿。” 闻言,飞鸢低头不语。 回到侯府,宋姝婉当先进了门,没走几步被一个仆妇拦住:“世子妃,侯爷有请。” 宋姝婉微顿,平静的眸子从仆妇脸上发过,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侯爷还真是,够坚持的。” 她离府前,侯爷就派人寻她和裴寰,没想到那么长时间过来,侯爷还是要见她。 既如此,那她就去看看,侯爷到底想做什么。 “带路。” 宋姝婉跟着仆妇到了花园,远远的就见当中的亭子里有几道身影,近了看,才发现是侯夫人和小公主。 小公主怎么来侯府了? 宋姝婉脑海中闪过疑问,在仆妇的催促中靠近亭子:“见过小公主,见过夫人。” 小公主和侯夫人同时转头,二人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 短暂的沉默后,小公主半捂着唇:“世子妃既嫁进了侯府,为何不唤婆婆,还唤夫人?” 宋姝婉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回小公主的话,臣妇……” “谁让你说话的?”小公主语气一利,连带着眼神也受了影响,冰冷无比。 宋姝婉微微垂眼,心中已然有了明悟,小公主和侯夫人这是想折腾她呢,真有意思,裴寰知晓这边的事吗? 这个念头刚从宋姝婉心中冒出,木质的轮子从地面滚过的声音传来。 “这里好热闹,在聊什么?” 小公主稍稍抬眼,眸中的惊喜遮掩不住:“裴寰,你回来了?近来身体可好?” 裴寰语气淡漠地说:“有劳公主关心,臣近来身体很好,不知公主今日怎得来了侯府?” 小公主微微一笑:“父皇回宫,宫里的事情乱七八糟的,我呆着实在无趣,便出宫转了转,” “而后就转到了侯府?” 裴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场的人都从中听出了怒气。 小公主没有做声,眼眶不自觉泛红。 侯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出声道:“皇上带着后宫去避暑,只留小公主一人在京城,如今能出宫,随意走走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世子这番语气,是忘了尊卑规矩吗?” 一句忘了尊卑规矩,让亭子周围的气氛瞬间凝滞。 然而裴寰却没搭理她,而是让宋姝婉起身:“你是世子妃,这是侯府,便是行礼,也无人能让你跪这么久。” 小公主捏紧手指,明明心里气的快按耐不住,可面上却未显现什么:“裴寰说的是,在侯府确实没人能让世子妃行礼跪太久,你且起来吧。” 宋姝婉提着裙摆起身,眼眸微转,纵使心中很气,可还是选择了站到裴寰的轮椅后方。 侯夫人看着这一幕,嘴角死死抿住:“裴寰,公主金枝玉叶,又是侯府的客人,你当客气些。” 裴寰哦了声:“婉儿,走吧。” 侯夫人愣住,她完全没想到裴寰会来这么句话,眼看着两人真要走,她连忙出声喊住两人。 “这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走呢?客人登门拜访,你二人作为侯府的主子,理当尽些主人的义务,府上还有些事,小公主,之后只能让裴寰招待您了。” 小公主红着眼眶,一副坚强的模样:“夫人放心吧,裴寰一定会招待好我的。” 侯夫人暗中叹了口气,起身离去。 转瞬间,亭子里变得鸦雀无声。 宋姝婉的视线从小公主身上移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裴寰说:“百草、飞鸢,你二人留下招待小公主。” 小公主的眼眸瞬间睁大:“你让两个下人来招待我?裴寰,我是……” “小公主,请来的才是客人。” 裴寰微微拔高声音,短短一句话压的小公主愣在原地,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姝婉瞧着,忍不住看了裴寰好几眼,先前一直维护着小公主,怎么今日对上本人,态度就变了? 她正想着看戏,扭头就对上了小公主愤恨的眼神。 见状,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把她当敌人吧,就看笑到最后的会是谁了。 “臣妇有些乏了,公主,臣妇告退。” 宋姝婉轻轻一福,转身便走。 刚过拐角,后方传来暗一的“留步”,紧跟着暗一推着轮椅追上来。 宋姝婉面露惊讶:“世子不招待小公主?嗯?百草和飞鸢呢?” 她只顾着走,竟忽略了身后的百草和飞鸢。 “她们留在那边,招待小公主去了。” 宋姝婉:“……” 她以为裴寰方才的话是开玩笑,结果不是? “世子,百草和飞鸢的身份怕是……” “我裴寰手底下的人,谁都有资格招待小公主。” 裴寰像是预见了宋姝婉的话,迅速开口打断了她,而后说道:“我们谈谈,有关昨夜和今日的事。” 宋姝婉抿唇,良久的沉默后,她偏过头:“可以,希望世子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裴寰说:“会的。” 很快,宋姝婉从裴寰口中得知了昨夜那个女子的身份。 “永安侯府程恩宇原配之女,而程恩宇,是雍王的人。” 宋姝婉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雍王身上。 “就算程恩宇是雍王的人,那为何要把原配之女牵扯进来?而且,今日那刀疤脸男人又是怎么回事,他可是提到了明州城水灾。” 宋姝婉想起那声爆炸,心里就忍不住发颤,那刀疤脸男人是真的想杀了她。 至于那原配之女,她还记得明晨说的那个故事,家破人亡后,一个女子想做什么?换句话说,会做什么? “明州城水灾,我回京后,便已经将一众牵扯进去的官员给清理了,但是十日前,几封信到了我手里,我才恍然,明州城水灾一事的背后,还藏着人,为此我做了一番布置,却不想误打误撞的找到了程恩宇头上。” 说到这里,裴寰抬起头:“我知晓先前的事让你丢了对我的信任,但今日的事,我可以给你解释,有问必答。” 寂静中,宋姝婉将话题扯回去:“抛去这些,今日那刀疤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宁王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这世子真有意思 宋姝婉愣住,这已经是宁王第二次显露对她的杀意了。 “看样子,宁王对我的杀意越来越重了,世子先前的判断,都是错的。” 裴寰否认:“我的判断没有错,宁王对你确实特别,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与我联手。” 宋姝婉顿住:“宁王和世子联手,是因为我?” “对。” 裴寰给了肯定的答复,正欲细说,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紧跟着一片阻拦声响起。 “公主,世子和世子妃正在屋中歇息,不方便招待您,请您离开。” “放肆,我是公主,你们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拦我?来人,给我掌嘴!” 外间的动静越来越大,裴寰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推我出去。” 宋姝婉环视一圈,确认裴寰的话是与她说的,便推着轮椅出去了。 一瞬间,院子里的嘈杂消失,周遭鸦雀无声。 小公主上前一步:“裴寰,你终于出来了,你瞧瞧你这院子里的下人,怎得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连我都要拦。”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小公主,皇上赐婚的圣旨已经准备好了,您不该在侯府胡闹。” 什么? 宋姝婉脸色骤然一变,小公主要被赐婚?这是何时的事? 小公主顿住:“说什么呢?我的婚事,父皇可是说过要让我做主的,怎会无缘无故的赐婚?” “谢世子的地位,配得上你。” 裴寰神情淡漠,而后挥手,让暗一代他送客。 小公主没动,就那么站在原地。 裴寰没有理会:“推我进屋,让下面的人多送些冰块来,莫要热着你。” 宋姝婉垂眸,推着轮椅进屋,待门关上,她问道:“小公主何时被赐婚的?还有那姓谢的世子,我没记错的话,京城里只有一位?” 裴寰靠在轮椅背上:“皇上回京的前一日替她定了婚事,姓谢的世子确实只有那一位。” “小公主嫁进雍王府,岂不是给雍王府又添了声势?” 说到一半,宋姝婉蓦地顿住,雍王府本就难对付,再娶个公主过去,往后宋家的案子便是证据确凿,雍王府也能不受一点影响吧? 如此的话,她又如何能报仇? “世子,这桩婚事不能成,雍王府不能再添声势。” 裴寰笑了,淡淡地说:“你觉得,我会让这桩婚事失败吗?” 宋姝婉抿唇:“所以,这桩婚事是世子一手促成的?” “小公主太难缠了,嫁进雍王府后,自有人会让她安分。” 裴寰解释了一下。 这时,下人送来冰块,他一挥手,全送去了宋姝婉的房间里。 “这几日京城还会有波动,你且在府中呆着,若外间生了事,你让百草来寻我,我自会替你解决。” 宋姝婉低着头没有言语,直到轮椅弄出的声响远去消失,她才狠狠拍了下桌子。 裴寰把她拿捏的死死的,再这么下去,莫说是报仇,就算是想出府,怕也成了难题。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裴寰,你到底想做什么? 另一边,裴寰上了马车。 暗一坐在一侧,几次侧头,终于忍不住开口:“世子,您今日为何要用那等兵器对付世子妃?若非飞鸢反应迅速,今日的世子妃怕是要……” 裴寰睁开眼,往日全然黑暗的从他眼前消失了,光亮出现,但他却看不清具体的东西。 “只有下狠手,才能试探出宁王的底线,无人言明,她不会知晓,今日的事没有宁王插手。” 暗一微怔,低眉顺眼的不再言语。 片刻后,马车停在了一个院子门前,不过片刻,一个身着褐色布裙,长相普通但神情却极具风情的的女子跑了出来,正是昨夜被宋姝婉带回侯府的女子。 她不知怎么,竟然出现在了侯府外。 “见过世子,世子那边的安排,可有结果了?”女子大方行礼,神情中带着几分探寻。 “暂时还没有,随我回侯府吧,此地不安全。” 女子叹了口气:“我知晓了,走吧,对了,昨夜易容冒充我的那个人,眼下可还安全?” 裴寰没有说话,而是侧头偏向暗一。 “回世子的话,那个女子被世子妃带进了侯府,正住在兰院里呢。” 女子歪头,好奇地问:“世子妃?是京城里那个声名狼藉,草菅人命的世子妃?” 此话一出,暗一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慎言,世子妃从来草菅人命,相反,她还救了许多百姓呢。” 女子笑了:“我不知她救过多少人,我只知晓,京城里有许多骂她的人,世子您真有意思,枕边人的名声成了那般模样,您都不帮着澄清一下?” 裴寰皱眉:“时候不到,莫要多言,立刻随我回侯府。” “好吧。” 女子耸了耸肩膀,主动上了马车。 侯府里,宋姝婉回到房间,独自坐了许久,突然想起昨夜带回来的女子:“百草?飞鸢?” 一声呼喊,百草和飞鸢全都进了屋。 “世子妃有何吩咐?” 宋姝婉问:“昨夜我带回侯府的女子,眼下在何处?” 百草和飞鸢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怪异。 宋姝婉瞧着,心头生了几分疑惑:“你们那是什么表情?不对,那女子有问题?” 百草低头,小声说:“那女子,是易了容的暗卫。” 宋姝婉怔住,半晌苦笑一声,裴寰做了那么多布置,又岂会在关键的人身上出问题? “罢了,我有些乏了,你们退下吧。” 百草和飞鸢对视一眼,沉默着退出了房间。 当天下午,宋姝婉正看着医书,飞鸢突然敲了门进来,还没说话便往地上一跪,眼睛有些莫名的发红。 “世子妃,这次世子的安排,奴婢确实知晓一些,但奴婢知晓的并不是具体情况,世子也没有和奴婢说,您会遇上危险,奴婢知晓自己错了,世子妃尽管责罚奴婢,请您不要不理奴婢。” 宋姝婉盯着医书,良久叹了口气:“我没有不理你,只是……罢了,你且起来吧,飞鸢,你替我去查一件事情可好?” 飞鸢抬起头:“请世子妃吩咐。” 宋姝婉招手:“你离我近些。” 她轻声做了些吩咐,飞鸢点头应下,大步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请您配合些 城外破庙的事之后,宋姝婉连着三日没有见到裴寰,与此同时,小公主和雍王府世子有婚约的事情传开,不少人提起了当初的景阳公主。 “同样是公主,为何皇上直接赐婚小公主,而景阳公主却要削发为尼?听闻先前景阳公主离开时还出了事,也不知眼下如何了?” “是啊,同样是皇家的公主,这两者的区别太大了。” 明音楼里,宋姝婉居高临下的听着议论,眼眸微转,视线落在对面喝酒的甄远身上。 “明晨之前讲的那个故事还挺有意思,今日甄小姐再次邀我前来,是有类似的故事了?” 甄远眨了眨眼:“类似的故事?那倒没有,不过我听闻,世子最近忙得很,不知道世子妃可知晓他在忙什么?” 宋姝婉瞥了甄远一眼,有些好笑,这是找她打听消息来了。 “我倒是想知晓,可惜世子在外做什么,回府从来不提,倒是甄小姐这边,我挺好奇你和温公子的关系的。” 说话间,宋姝婉的视线落在包间外,一楼的大门处,温宜修带着个小厮刚好出现。 甄远也看见了温宜修,脸上的神情骤然多了几分变化,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我和温公子能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曾经认识罢了,哎,这明音楼的酒水是越来越难喝了,下次不来了。” 甄远说着,把酒壶甩到了一边,一副要给自己的话佐证的样子。 宋姝婉看在眼里,眉头轻轻挑起,甄远和温宜修必定有什么,真是稀奇啊,甄远和温宜修……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她脑海中的疑问很深,但嘴上却没说一个字。 明晨登台后,甄远便专心听起了故事,等明晨下台,她便迅速离去了。 宋姝婉注意到,温宜修就在甄远后面离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模样,也吸引了不少来听书的人。 “那甄小姐和温公子还真是有缘啊,次次都能在明音楼里碰见。” “谁说不是呢?若非甄小姐先来的,我都要怀疑是甄小姐看上了温公子,所以才折腾这些的。”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说到一些细节,就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对视。 宋姝婉看在眼中,眸底闪过一抹冷意,甄远说的真没错,这明音楼的故事确实越来越难听了。 她想着,说道:“桃儿,我们走吧。” “是。” 桃儿应声跟上。 两人刚走到楼下,门口便多了几道身影,是京城中的贵女簇拥着华阳郡主出现。 宋姝婉和她们对上,尚未言语,华阳郡主便冷哼一声:“我道今早起身怎得眼皮一直在跳,原来是要碰见晦气东西啊。” 宋姝婉微微一笑:“华阳郡主说的是自己吗?不懂规矩,不知尊卑,确实挺晦气的。” 华阳郡主脸色骤然一变:“你说谁不懂规矩,不知尊卑?”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怎么,我说的话还不够清楚吗?桃儿,给华阳郡主解释一下。” 桃儿行礼,上前道:“您虽贵为郡主,但我家主子是世子妃,且是皇上亲口封的诰命夫人,郡主碰面我家主子,是要行礼的,而不是在这儿……” “啪!” 华阳郡主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了桃儿的脸上。 宋姝婉神情一暗,迅速上前扶住桃儿:“华阳郡主好大的威风,看样子,是雍王府和小公主的婚约给了郡主不少底气啊,只可惜了景阳公主的,不知她有没有想过,会被郡主如此忽视呢?” 说到景阳公主时,宋姝婉压低了声音,使得周围的人听不见话语,但华阳郡主却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提她做什么?别以为……” 华阳郡主的质问还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世子妃教训的是,是本郡主忽略了诰命夫人的存在,华阳有礼了。” 宋姝婉瞧着行礼的华阳郡主,眸中闪过遗憾,她还道方才的话能刺激的华阳郡主口不择言,说出些东西呢。 事实证明,她想的太简单了,往日的华阳郡主,和如今的华阳郡主已经完全不同了。 “郡主不用多礼,无事的话我便先走了,哦,明音楼的酒水和故事都很不错,华阳郡主可以多试试。” 留下话,宋姝婉带着桃儿离去,只是和华阳郡主擦肩而过时,手指轻弹,一蓬几乎要瞧不见的粉末落在了华阳郡主身上。 打了她的人,她岂会轻易罢休? “我屋里有盒药膏,回去后,你拿了擦脸。” 桃儿点头,被打的脸颊已经红肿,瞧着十分可怜。 宋姝婉摸摸她的头,到底没说什么。 侯府。 裴寰坐着轮椅进了青竹院,侯爷和侯夫人正在屋中,几步外是裴继,这个侯府的二公子,如今越发的胖了,只有那脸上的凶狠依旧清晰。 “哟,裴世子今日舍得来青竹院了?本侯还道,你要永远缩在那清风院呢,不过也是,残废就得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如此才能稳妥啊。” 侯爷瞧见裴寰,开口就是一番冷嘲热讽。 侯夫人则上前,想拉裴继离远些。 “啪”的一声,裴继打掉她的手,恶狠狠地说:“我坐在这儿那么舒服,谁准你碰我的,滚开!” 裴寰低头,他看不清裴继的脸,但那轮廓还是能模糊看见,他印象中,裴继虽然胖,但也没到坐在地上成一团的样子。 再想到裴继那狠毒的性子,裴寰眯了眯眼:“这么个废物,你想让他承继定远侯的位置,皇上会同意?” 裴寰只是单纯的一问,但在侯爷耳朵里,却成了他要抢夺的证据。 侯爷冷笑:“不让他承继,还让你承继?本侯告诉你,定远侯的位置永远都和你没关。” 裴寰理了理袖子:“本世子也不在意定远侯的位置,今日来寻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侯爷一手负在身后,高傲地说:“你若是想求本侯帮你的忙,那本侯告诉你,你别白费……” 裴寰打断他的话:“景大人,人交给你了。” 十几个禁军冲进屋中,利落的按住侯夫人。 景明落在后方,十分有礼地说:“侯爷,禁军办案,请您配合些。”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你可愿意随我同去 侯爷脸色大变,左右张望:“裴寰,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夫人牵扯进一件官员贪污的案件,不巧的是,皇上很在意。” 裴寰没有多说,但这些话已经让侯爷心里有了答案。 侯爷愤怒地说:“本侯看,不是皇上在意,而是你在意吧?你故意把你母亲牵扯进去的吧?” 这时,景明开口:“侯爷请慎言,下官来抓人,是有充足证据的,请您莫要坏了禁军的名声。” 侯爷的矛头瞬间就对准了他:“你先前来侯府抓甄远时,也说了有充足的证据,怎么,那京兆府没人了吗?什么案子都要你景明带着禁军来抓人?” 屋中陷入寂静,而屋外,宋姝婉轻挑了下眉头。 她刚回到侯府,就发觉侯府的气氛不对,一问才知裴寰带着禁军进了府邸,而且直奔了青竹院,想着这边会有戏看,便跑了过来。 没想到,刚到就听见了侯爷这么一番话,她可记得,之前的侯爷对禁军可是十分忌惮的,没想今日竟然跳了出来,侯夫人在他心里的地位,比想象中的高呢。 景明笑了笑,并不在意侯爷的质问:“我理解侯爷的愤怒,但这是皇上下的旨意,要彻查贪污一案,侯爷若有意见,大可直接进宫面圣,与我在这儿纠缠没有意义。” 说罢,他一抬手,几个禁军立刻压着侯夫人往外走。 侯夫人原本还笃定侯爷能救她,所以一直没做声,到了如今地步顿时就慌了。 “侯爷,侯爷救我,我没有给官员行贿啊,侯爷……” 侯爷急得不行:“景明,把她放了,她是无辜的。” 景明淡淡地说:“她是否无辜由证据判定,还是那句话,侯爷若有意见,可进宫面圣。” 宋姝婉在门外也没打算躲开,和景明对上,两人皆是轻轻颔首作为招呼。 待禁军离去,宋姝婉便进屋推着裴寰离开。 “世子这段时日忙的,都是官员贪污的案子?” “贪污的案子还没到我亲自出手的地步。” 宋姝婉脚步缓慢,思绪却转的飞快:“不是贪污的案子,那世子忙的是什么?永安侯府?还是那……” “慎言。” 短短两个字,打断了宋姝婉说到一半的话。 片刻的沉默后,裴寰再次开口:“我寻到能给我治腿的郎中,欲离京一段时日,你可愿随我同去?” 宋姝婉愣住,能给裴寰治腿的不是她吗?裴寰说这话是何意思? “你可愿随我同去?” 裴寰没得到回答,又重复了一遍询问。 宋姝婉回过神,不假思索地说:“世子离京,我自是要陪着的。” 裴寰颔首:“既如此,回去便收拾东西吧,我们傍晚便离京。” 宋姝婉垂眼:“知晓了。” 傍晚,侯府的马车出了京城,日头西落,车厢里逐渐变暗。 宋姝婉偏头看着身边的人,几番思索后,问道:“世子白日说那番话,是给谁听的?” 裴寰不答反问:“你觉得我那番话,是说给谁听的。” 宋姝婉定住,良久笑道:“总归不是说给我听的,世子近日都没见我,那药可喝了?” “一次没落。” 裴寰指了指自己的眼:“我能瞧见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宋姝婉探身过去,和裴寰的距离近到气息都交缠到了一起:“这么近的距离,世子能瞧见我的脸吗?” 裴寰的身体微不可查的僵硬起来:“退后。” 宋姝婉歪头,注视了几瞬,又退回了原位:“看样子,世子已经能模糊瞧见了。” 裴寰垂眼,手指稍稍捏紧:“以眼下的恢复速度看,我的眼要彻底恢复,还需要多久?” 宋姝婉没有言语,而是搭上了裴寰的手腕:“顺利的话,半个月内就能瞧见,不过……” “不过什么?” 宋姝婉叹了口气:“这般的速度是以不出意外作为前提,还是那句话,世子想要恢复的快,那就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尤其是受伤,绝不能再有了。” 裴寰颔首:“我知晓了。” 车厢里陷入寂静,宋姝婉见裴寰闭目养神,她也没再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突然声音:“老爷,夫人,我们到了一个小镇,可需要停下歇息?” 宋姝婉惊醒,下意识扭头望向身侧,就听裴寰说:“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客栈前,宋姝婉推着轮椅进了门。 掌柜的迎上来,视线扫过,笑道:“几位是来住店的吧?我们这一楼刚好有几个房间,不知……” 裴寰打断他:“直接二楼。” “好嘞。” 掌柜的转身带路。 两个护卫出现,一左一右的抬着轮椅上了二楼。 待安置下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宋姝婉在马车上睡了会儿,此时正觉得精神,索性靠在窗边往外张望。 “咚咚咚——” 突然,敲门声传来,紧跟着桃儿的声音响起:“夫人,奴婢让客栈厨房做了碗面条,您可要吃一点?” 宋姝婉回过头:“吃一点吧,进来。” 桃儿推门,宋姝婉才发现百草和飞鸢也在。 下一瞬,百草取出个瓷瓶放在桌上:“世子妃,这是奴婢近日做的软经散,您随身带着可保平安。” 宋姝婉瞥了眼瓷瓶,心底多了些明悟:“看样子,这次离京的目的,你们又知晓了。” 百草脸色微变:“奴婢……” 宋姝婉把玩着瓷瓶,语气淡淡地说:“有时候,我都怀疑你们之前说的那句,我是你们主子的话是真是假,但……” 她稍稍抬眼,审视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又将瓷瓶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我有自保的手段,你的软经散,拿回去吧。” 百草身形晃了下:“世子妃,奴婢……” “退下吧,别打搅我吃东西。” 百草欲言又止,最后在沉默中离开。 宋姝婉吃了些面条,抬眼见飞鸢还绷着脸站在侧边,叹了口气:“桃儿,把这碗筷撤下去吧。” 桃儿看了眼飞鸢,会意的撤了碗筷离开。 门关上,宋姝婉开口道:“说吧,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飞鸢行礼:“回世子妃的话,景阳公主和谢世子的事,和华阳郡主有关,另外,破庙外的事……宁王没有插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没完没了 宋姝婉听了飞鸢的话,久久没有言语。 “世子妃,您怎么了?” 宋姝婉抬起头:“飞鸢,你说,我何德何能,能让世子这般……使计呢?” 离开破庙后,裴寰和她解释的很详细,但也正因为太详细,所以宋姝婉生了疑问,她总觉得宁王不可能和裴寰联手,更不会二次对她下狠手。 正好飞鸢跑来,她便顺势而为,让飞鸢调查一下破庙的安排,没想到,她的猜测竟然是对的。 宁王没有插手,那和裴寰一起演戏的人是谁?换句话说,演这出戏,对裴寰有什么好处呢? 那个侯府女婿程恩宇的女儿吗?还是说,有别的什么事情存在? 对了,还有那日的巨大爆炸声又是何物? 各种思绪快速转过,宋姝婉捏了捏眉心:“你先退下吧,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闻言,飞鸢行礼告退,但走到门边她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说:“世子妃,奴婢永远是您的人。” 宋姝婉微微扯起嘴角,却没有说一个字。 见状,飞鸢没有再逗留,径直离开。 次日,宋姝婉起身用过早膳,瞧着楼下大堂已经收拾妥当的裴寰众人,缓步走了过去。 “都已经出了京城,世子总该说一下,此次的目的地了吧?”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远洲城。” “远洲城。” 宋姝婉在心里默默重复着三个字,随着裴寰上了马车,她倒要看看,裴寰究竟做了什么安排。 “轰!” 车队刚出小镇,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马车剧烈的晃动,宋姝婉死死:“世子妃,这群人有些古怪,您怎么现在就下车了?” 宋姝婉抿唇:“是世子让我下来的。” 百草一愣:“世子?那这些人……” 她说到一半下意识噤声,后方,裴寰也下了马车。 “哟,这还有个坐轮椅的,都配合点啊,我们只要钱财,给足了钱财我们是不会伤你们性命的,快掏银钱!” 暗一配合的掏出了银钱,为首的粗哑嗓接过银子,忽而把银子丢在地上。 “就这点银子,打发要饭的啊?我可是听说了,你们是京城过来的大人物,不想死就赶紧把银钱给足了,别让我动手啊!” 宋姝婉心头微动,这个粗哑嗓子怎会知晓他们是京城来的? 寂静中,一声叹息响起,裴寰开口:“我本想留你们一条性命,不曾想,你们却不知死活,动手吧,留几个活口。” 几十个拦路的人,哪能比得上暗卫的身手? 顷刻的功夫就被解决了大半,剩下的六个跪在地上,几乎要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裴寰却没多说,直接让暗卫将人带着进入远洲城。 次日清晨,宋姝婉被敲门声惊醒,一问才知裴寰今日要出城寻人。 “你可要与我同去?” “寻人的话,世子一人去便可,我就不陪着了。” 宋姝婉淡淡拒绝了裴寰的邀请,用过早膳,她目送着裴寰远去,正准备带着桃儿几人在城中转悠,突然一张帖子送了过来。 “是远洲城的太守府送来的帖子,邀世子妃前去……品茶。”百草说着,将帖子放在了桌上。 宋姝婉瞥了眼帖子:“这远洲城的人消息倒是灵通,世子在此要逗留多久?” “奴婢不知,但世子来寻人,最少也得半月。” 闻言,宋姝婉颔首:“既如此,那就去太守府走一趟吧。” 她准备晚间和裴寰说一句这件事,谁知到了次日,裴寰也没回转。 暗卫送了消息过来,宋姝婉十分莫名:“你们可知世子去何处寻人了?” 暗卫没说话,而是递上一张地图,最中心,太和山三个字被朱笔劝了起来。 宋姝婉盯着那三个字片刻,抬头笑了,被气笑的。 “啪!” 她狠狠将地图扔在地上:“这是裴寰安排好的吧?只要他没回来,你们就把这地图送到我面前来,让我想办法对吧?就像,就像之前失踪的事,怎么都不说,却要和我配合着,你们是觉得我好把控是吗?所以几次三番,没完没了是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确保他在我的控制里 屋中气氛凝滞,宋姝婉发了火,回过头又生生压下,哪怕她知晓裴寰在故意算计她,这种时候也不得不主动配合。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出了远州城,直奔地图上标的太和山而去。 一路的寂静,在抵达太和山山脚下的时候消失不见。 宋姝婉下了马车,瞧着大山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一个陌生的暗卫走到后方:“世子妃,世子昨日就上了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山上的村子里。” 宋姝婉稍稍侧头:“确定山上有村子?” “确定,世子来之前,属下等人已经将周围的情况都探查过了。” 是吗? 宋姝婉狐疑的看了眼面前的这个暗卫,她不怀疑裴寰手下做事的速度,但一个已经探查过情况的地方,为何还会出问题? 而且,拿出地图的那个暗卫,也没跟来,他去了何处?莫不是裴寰还有别的安排? 怀着这个想法,宋姝婉踏上了太和山。 约摸半个时辰,山腰上一个村子出现,远远的还能看见炊烟升起。 宋姝婉放缓脚步:“飞鸢,你去前方探查一下情况。” 飞鸢从后方走出,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村子。 与此同时,百草也走到了前方。 只是比起她们的谨慎,裴寰手下的暗卫则放松不少,仿佛周围的情况影响不到他们。 宋姝婉看在眼里,心里的狐疑愈来愈重。 没多久,飞鸢跑了回来:“世子妃,世子就在村子里,瞧模样,应是没有危险。” “应是没有危险。” 宋姝婉重复着六个字,又看了一眼暗卫,径直进了村子。 村子里,裴寰正和一个老者说话,察觉到一行人的到来,神情微变:“你们怎么来了?” 宋姝婉一听,心头顿时咯噔了下:“不是世子特地派人传话的么?连地图都标的清清楚楚。” “地图?” 裴寰一愣,突然反应过来:“暗一,暗三!” “嗖嗖嗖——” 就在这时,漫天遍野的箭矢飞来,顷刻的功夫,整个村子便布满了血色,来不及躲闪的村民倒在地上,脸上还挂着笑意,有些没伤到致命处的还在喘气。 但是,下一波的箭矢来了。 屋子里,宋姝婉和裴寰被保护在最里面,暗卫们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将所有遗漏的箭矢牢牢挡住。 暗一抬脚,将屋中的桌子踹向门口:“世子,我们不能在屋子里坐以待毙。” 裴寰淡淡地说:“待箭矢停下,你等便杀出去,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的手段,连我身边的人都能收买。” 宋姝婉眉头紧皱,垂在腿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她根本没想到裴寰身边的人会被收买,难怪她一路走来,心里都觉得奇怪。 “给你地图的暗卫是谁?可在此地?” 宋姝婉回过神:“我不知晓给我地图的是谁,那个暗卫没跟来,但我记得面容,待此间事了,我替世子辨认。” 裴寰颔首,向来平静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怒气,不管背后藏的是谁,既然出了手,那就要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 没多久,外间的箭矢停下,暗卫们抓住机会冲了出去,与暗处的人缠斗起来。 宋姝婉站在轮椅侧边,眼眸发暗:“世子,背后的人……” “我会查。” 短短三个字,打断了宋姝婉所有想说的话,刀剑碰撞的声音逐渐变小,暗一和暗三带着满身血色回转。 暗一行礼:“世子,所有刺客皆诛杀殆尽。” 裴寰“嗯”了声,寒意快速自眼底闪过:“回远州城。” 宋姝婉跟在后方,一路走过,眼眸被村子里的血色刺激的发疼:“世子,这些村民……” “我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宋姝婉捏紧手指,一个公道能换这些村民活过来吗? “呜呜呜——” 突然,一阵压抑的哭声响起,宋姝婉侧头望去,脚步微动后又停在原地,略带犹疑的望向裴寰,她能去看一下那边的情况吗? “世子,我……” 裴寰开口:“去看看吧。” 宋姝婉颔首,拎着裙摆小跑着过去,哭泣的是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紧紧捂着嘴,却还是挡不住哭声,在她旁边,还有一具妇人的尸体,双眼圆睁,背上插了数根箭矢。 很显然,是妇人救了小女孩。 宋姝婉抿唇,朝着小女孩伸出手:“随我走吧,日后我养你。”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良久后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搭在面前的手上:“你,你是谁啊?” “我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妃。” 宋姝婉牵着小女孩回转,低声和裴寰说了下情况。 裴寰沉默,到底没说什么。 很快,一行人离开村子,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太和山。 回城的路上,宋姝婉才知晓,裴寰来此确实是为了寻人,所谓治腿是个借口,但也不全然是借口。 “我若在京中恢复,对你不是好事,而且会影响后续的一些计划,只有先行避出来,才能更好做安排,但我没想到……” 裴寰冷哼一声,手重重拍在了轮椅的扶手上。 宋姝婉没有言语,裴寰的打算没有错,但村子里的村民…… “世子,那些村民绝不能白死。” “我不会让他们白死。” 回到城中,宋姝婉将暗卫都看了一遍,都没找到拿出地图的那个暗卫。 裴寰一听,立刻让暗一做排除,很快就锁定了送地图的暗卫。 “是海林。” 裴寰微微闭上眼:“立刻去找,若是反抗,直接诛杀。” “是!” 暗一行礼退下。 一直在旁边不语的宋姝婉皱了眉头:“这海林是谁?” “暗卫里负责处理消息的人,到我手里的消息,基本都由他看过。” 宋姝婉愣住:“这也就是说……” “若他背叛了我,我手里很多消息都会被传出去。” 裴寰的语气非常凝重,但凡换一个暗卫,也不会让他如此在意。 宋姝婉皱了眉头:“他背叛应该也有一段时日了,就算现在抓回来,或者诛杀,也没什么用吧?” 裴寰敲了敲轮椅扶手:“明面上确实如此,但也需要止损,必须确保他在我的控制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好久不见了 宋姝婉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见百草和飞鸢都对着小女孩束手无策。 飞鸢先发现了宋姝婉的回转,迅速转过身:“世子妃,您可算回来了!您快来瞧瞧这孩子,她就是不准奴婢和百草靠近。” 宋姝婉有些意外,上前问道:“为何不准她们靠近啊?” 小女孩眨了眨眼,一言不发中扑进了宋姝婉的怀里:“袅袅怕。” “原来你叫袅袅啊?” 宋姝婉揉了揉她的头,温声说道:“不用害怕,她们都是我的人,会保护好你的。” 袅袅抬起头,怯怯地说:“真的吗?” 宋姝婉弯了眉眼:“当然是真的,虽然你是孩子,但我可从来不骗孩子的,来,我给袅袅介绍一下她们,这位是百草,这位是飞鸢,日后袅袅若是有什么事不好处理,就寻她们,她们会帮袅袅的。” 袅袅探出头:“好。” 百草微微一笑,垂眼不语。 飞鸢则从旁边拿了一件孩子的衣裙:“世子妃,奴婢方才想给袅袅换身衣裳呢。” 宋姝婉颔首:“我给袅袅换。” 给袅袅换了衣裳,宋姝婉轻拍她的后背,很快就把袅袅给哄睡着了。 百草瞥了一眼,小声问道:“世子妃,今日太和山的事,世子那边怎么说?” 宋姝婉将叛徒海林的事说了,百草和飞鸢同时皱了眉头。 很显然,两人都觉得叛徒的出现不可思议。 飞鸢说:“世子的规矩确实严,但也没到让底下的人背叛的程度啊,更何况,他身为暗卫,本就是世子给了他一条命,怎敢,怎敢……” 飞鸢说到这里,一张脸都快皱成了团。 百草按了按眉心:“海林深得世子的信任,按理说,就算有叛徒,暴露的也不该是他才对。”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你可有想过,今日世子和我都死在太和山上的情况?” 百草的质疑很合理,但却忽略了关键,今日她露面若没和裴寰直接说情况,稍微耽误一下,两人就都会出事,一旦他们在太和山上出事,那海林身为叛徒的身份,有没有暴露又如何? “背后的人,所图还不小呢。” 屋中陷入寂静,宋姝婉瞧着沉默的百草和飞鸢,摆手让二人退下。 到了门边,百草又回过头:“世子妃,方才太守府那边又来人送了帖子。” 宋姝婉颔首:“我知晓了,你将那新帖子送去世子那边吧。” “是。” 百草离开没多久又回转:“世子说了,一切都听世子妃的。” 闻言,宋姝婉心中有数:“太守府的宴会,是在两日后吧?” 得了肯定答复后,宋姝婉便让百草下去准备衣裙。 另一边,裴寰靠在轮椅背上,窗子忽而打开,紧跟着一道身影从外间跳了进来。 黑衣人跪在地上:“世子,宁王跟了过来。” 裴寰挑了下眉头:“他倒是,一直穷追不舍啊,既如此,那就将今日的事传给宁王,看他那边有何反应,对了,京城可有变化?” “回世子的话,京城那边暂且没有变化,只是小公主近来,一直在和皇上闹,要解除和谢宥行的婚约。” 裴寰单手托着头:“让她闹,闹的狠了,雍王自会出手,你等只要看着,小公主不会丢命便成。” “是。” 黑衣人悄无声息的退下,窗子也跟着关了起来。 时间流逝,很快就到了太守府宴会的当日,宋姝婉和裴寰乘坐马车前往太守府。 路上,宋姝婉忍不住问:“那人可寻到了?” 裴寰淡淡地说:“还在找,快了。”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到底是世子的手下,他对暗卫的搜寻应该很清楚,若一直让暗卫搜寻,怕是很难找到。” 正说着,外间车夫的提醒传来:“世子,世子妃,太守府到了。” 宋姝婉往前看了一眼,收回没说完的话,推着轮椅下马车。 “世子,世子妃到——” 拉长的通报声里,一个矮胖且面色和善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臣,远洲城太守童现参加世子,世子妃。” 裴寰稍稍抬手:“太守打人不用多礼,进府吧。” 童现侧身:“两位请。” 一路上,童现都不着痕迹的捧着裴寰,态度堪称是小心翼翼。 宋姝婉瞧着心里古怪,但面上却没显现。 很快,两人落座,童现道了声失礼,便再次离去。 下一瞬,宋姝婉和裴寰就被其他宾客围住。 “见过世子、世子妃,听闻两位前来远洲城,我等可是非常惊讶呢。” “是啊,世子和世子妃这时赶来远洲城,不知是为了何事啊?我等是否能帮上忙?” 各种试探中,裴寰十分淡然,三言两语便将话题都堵了回去,实在打探不到口风的宾客见状,只能寻了理由退下。 丝竹声起,周围的氛围热烈了许多。 宋姝婉给裴寰布菜,同时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道询问响起:“觉得这宴会如何?” 宋姝婉捏着筷子的手顿住:“这宴会,中规中矩吧。” 说话间,她转过头,就见裴寰眼底带了些意味深长的笑意。 “若你觉得宴会无趣,可在这太守府上转转。” 宋姝婉:“……” 她是被请来的客人,随意在太守府转悠,未免不合规矩。 不过—— 宋姝婉用余光瞟过裴寰,这人不会说无缘无故的话,能做这番提醒,只能说明这太守府里存了些秘密,什么秘密需要她去撞破? 过了片刻,宋姝婉以无趣为借口,带着百草和飞鸢转去了太守府的花园。 飞鸢时不时戳戳两边的花,说道:“世子妃,这太守府的花还挺多,也挺好看,不像候府,都是些……咦?那人好生面熟啊,世子妃,那人,那人是不是景阳公主?” 什么? 宋姝婉正在打量四周,闻言顺着飞鸢的视线瞧去,瞳孔骤然一缩:“百草,把她带过来!” 另一边,一身布裙的景阳公主也对上了这边的主仆三人,想都没想就要跑。 然而她的速度根本比不过百草,只是片刻,就被百草带了回来。 “景阳公主,好久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你的眼何时好的 宋姝婉对上景阳公主的视线,颇有几分感叹,行礼后抬眸:“那边有亭子,可要一起去坐坐?” 景阳公主眼眸微闪,几番思索后点头:“可。” 片刻后,几人进了亭子,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和花香。 百草叫住路过的太守府丫鬟:“麻烦送些茶水和点心来。” 很快,一壶茶水和几盘点心送了过来。 宋姝婉抬手,倒了两杯茶水后,给景阳公主递了一杯:“公主在此地过的可好?” 景阳公主垂眸,端起杯子捧在手里:“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 模棱两可的回答。 宋姝婉脑海里闪过这句话,端起面前的茶水啜了一口:“先前公主离京,却在半路上遭遇贼人,所有人都道公主失踪,也有人道公主平安到了寺庙,已然削发为尼。” 景阳公主的手指收紧:“你想说什么?” 宋姝婉抬头,良久的沉默后,说道:“我想知晓,景阳公主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又为何……会在离京后闹出那么大的事?” 两个问题落下,景阳公主放下茶杯:“我出现在此地,是庆阳做的安排。” 庆阳?小公主? 她知晓景阳公主被劫有小公主的手笔,但出现在此地也是小公主做的安排,就不正常了。 宋姝婉皱眉:“钟柔为了救公主,被皇上下了天牢,小公主和信国公府同时出力,才让钟柔活了下来,听公主的意思,既然前后都有小公主的身影,那为何要让钟柔一人担责?还是说,景阳公主对钟柔……” 她话没说完,就被景阳公主打断。 景阳公主冷冷地说:“世子妃是来给钟柔鸣不平的吗?” 宋姝婉笑了笑:“小公主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只是答案,我还是想要一个的。” “世子妃可知晓,我为何会被人撞见与谢世子躺在床上吗?” 宋姝婉顿住,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公主该不是想说,这件事和钟柔有关?” 景阳公主面上露出嘲讽:“看样子,世子妃还不蠢笨,没错,雍王府里发生的事,确实和钟柔有关,我只是没想到,会牵扯到我身上而已。” 宋姝婉没有言语,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时间流逝,景阳公主皱了眉头:“你为何这么盯着我?我的话有问题?” 宋姝婉轻笑:“公主的话,真没问题吗?如果说,钟柔在公主的事情里占了一半的责任,那剩下的一半责任应该在公主身上吧?” 说到这里她顿住,一抹冷意从眼底快速闪过:“公主若是没心思,那钟柔还能将您和谢世子绑在一处吗?” 景阳公主脸色一白:“你觉得是我的错?” 宋姝婉起身,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我方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钟柔有错,公主也不是无辜的,只是钟柔的错,在她进过天牢后,全部抹除了,百草,飞鸢,我们走吧。” 宋姝婉正准备离去,亭子里的景阳公主突然开口:“我确实不是无辜的,但我的问题也没有那么大,雍王府的事,显露在明面上的人都有问题,但藏在背后的人就清白吗?” 藏在背后的人? 宋姝婉顿住,回过身看着景阳公主:“公主这话什么意思?” 景阳公主冷笑一声:“宋姝婉,庆阳不会放过你的,就像她知晓我喜欢的是谢宥行,却也会因为父皇说要让我做裴寰的平妻,而挑唆算计我,让我不得回京,远离裴寰。” 宋姝婉抿唇,眸中有疑惑,也有惊讶。 过了片刻,她笑着摇摇头:“我和公主不同,小公主再怎么算计,也跳不过我是候府的世子妃,景阳公主,皇上的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让公主做平妻,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天方夜谭。 回到宴会场地,宋姝婉稍稍侧头,低声说道:“世子早就知晓景阳公主在太守府吧。” 裴寰面上的神情不变:“看样子,你和她已经碰过面了,都说了什么?” 宋姝婉皱着眉头,余光里突然出现一道矮胖的身影。 太守童现走来:“世子、世子妃,下官敬二位一杯。” 裴寰“嗯”了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便提出要离开:“我近来身体不适,难以在外间久待,只能失礼先告辞了。” 童现有些愣怔,却立刻答道:“无妨,世子的情况,下官还是清楚的,下官送送世子,对了,不知世子此次前来远洲城,所为何事?” 宋姝婉推着裴寰往太守府门口走去,裴寰说道:“我听闻远洲城有一名医,能治我的腿,我便来了。” 童现面露惊诧:“世子所言可是当真?不知那位名医在何处?可需要下官帮忙?” 裴寰淡淡地说:“我自会寻,不用童大人费心。” 说话间,几人到了太守府门口,宋姝婉与童现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去了。 马车上,宋姝婉将景阳公主的话都说了一遍,尤其是最后几句,她更是着重强调了一遍。 车厢里陷入寂静,裴寰稍稍抬头,一双眼眸竟直直的盯着宋姝婉。 宋姝婉起先还没在意,但时间一久,她便发现了异状:“世子的眼……” 裴寰稍稍垂眼:“能瞧见些东西,但不太清晰。” 宋姝婉皱眉,狐疑的目光从裴寰身上扫过,方才那直勾勾盯着她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看不清的样子啊。 “世子……” “小公主那边我会做安排,你只需保持沉默,我会让你满意的。” 揉了揉眉心,宋姝婉叹息道说:“我可没想问小公主的事,我只是奇怪,世子为何要将寻名医的事,透露给那童现?” 裴寰:“……”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咳一声:“总是要将消息传出去的。” 是吗? 宋姝婉疑惑,她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有深究。 偏过头的宋姝婉没有发现,裴寰的眼眸忽而转过,定定的放在了她的侧脸上,很快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晚间,暗一抓着一个浑身血糊糊的人进了房间:“世子,海林什么都没招。” 裴寰“嗯”了声,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水:“海林,你可知错?” 海林艰难的抬起头:“你,你的眼,何时好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让她欠你人情 裴寰居高临下的看着海林,眼底一片冰冷:“你觉得我何时好的?” 海林瞳孔一缩,手指瞬间收紧:“你早知我有问题,所以将计就计,要我主动露出马脚?” 裴寰不置可否。 海林惨然一笑,再也不寻什么理由,闭上眼道:“作为背叛之人,主子直接杀了属下吧。”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我要知晓你背叛的缘由,海林,我对手下虽没到仁慈地步,但也没严苛到让人背叛,你为何要背叛我?” 海林垂着头,没有做声。 裴寰等了片刻,便知晓了他的答案:“暗一,带下去吧。” 暗一眼中闪过不忍,但很快他就把思绪按下,背叛者就是背叛者,今日若非世子妃来的及时,谁知晓后续会发生什么? “世子,属下告退。” 暗一拖着海林离开,地上蜿蜒出一条血迹。 裴寰盯着看了片刻,微微合上眼眸,他知晓身边有叛徒,但没想到这个叛徒会是海林,想来想去,还是想错了。 次日,宋姝婉本准备带着袅袅出去转转,然而还没出门就被暗一喊住。 “世子妃,世子有请。” 宋姝婉有些疑惑:“世子请我过去有何事?” “属下不知。” 闻言,宋姝婉将袅袅交给了百草,转身跟着暗一去寻裴寰,进门便问道:“世子寻我有何事?” “昨日太守府宴会,你有何感觉?”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世子具体想问的,是什么?” 裴寰看着地面:“以你的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不过你若有疑惑,也可与我提,能说的我必然给你解答。” 宋姝婉笑了笑,缓步走到裴寰面前:“我想知晓太守府的人,是从何处得到我们来远洲城的消息?那帖子来的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裴寰道:“是我给太守府送的消息。” 宋姝婉皱紧眉头:“世子为何要给太守府送消息?我们来……” “我来此并不是为了治腿,你是知晓的。” 宋姝婉沉默,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良久叹息一声:“我知晓了。” 话音一转,她将话题拉回到太守府上:“昨日我在太守府上没什么感觉,真要说的话,我只觉得奇怪,童太守哪来的胆子收留景阳公主呢?” 裴寰颔首:“还有呢?” “皇上和太后,知晓景阳公主在此吗?换句话说,他们知晓景阳公主这件事背后,有小公主的身影吗?” 宋姝婉一连提出数个疑问,平静的眸子从裴寰脸上扫过,不经意和男人的眼眸对上,那一刹,她只觉得眼前一恍,裴寰的眼真的还没恢复? 屋中陷入寂静,宋姝婉抿了抿唇,提出给裴寰诊脉。 裴寰没拒绝,在纤细白皙的手指落在手腕上后,淡淡开口:“景阳公主一事,背后的缘由很复杂。” 宋姝婉收回手:“一国公主那般狼狈的逃离京城,背后的缘由再复杂,又有何用?无非是为了各自利益,让景阳公主成为牺牲品罢了。” 裴寰摇了摇头:“你说错了,这是……” “砰!” 窗子突然被踹开,几道黑色的身影冲进屋中,当中的一个黑衣人手中刀刃闪着寒光,朝裴寰砍去。 宋姝婉瞳孔微缩,手中的金光一闪,那跳到半空的黑衣人犹如死猪一般僵直落地。 与此同时,暗三和数个暗卫从角落里钻出,解决了剩下的黑衣人。 屋中散发着血腥的气味,宋姝婉眼眸微转,淡淡地说:“把这人带下去,好生审问。” “是!” 暗三拖着犹如死猪的黑衣人离开,而后宋姝婉又看了一眼被破开的窗子和满地的尸体,开口道:“世子得换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不能住了。” 裴寰颔首:“让暗一去安排。” 没多久,裴寰换了个新房间,暗卫将周围围住,两人的话题再次回到景阳公主身上。 裴寰说:“远洲城离京城不远也不近,安置景阳公主是最适合的。” 宋姝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之后京城里,还有事会牵扯到景阳公主?” “说不准,但安置景阳公主的人已经做好了打算。” “所以呢?” 宋姝婉望着裴寰,身体稍稍前倾,一眨不眨的盯着男人的双眼:“所以,世子有什么打算?” “我没有打算。” 宋姝婉歪着头,双眸依旧没移开:“是吗?可在我看来,世子的打算有很多呢。” 时间一点点流逝,裴寰突然笑了:“一直盯着我的脸看什么?” 宋姝婉问:“世子的眼,何时能瞧见的?” 裴寰一脸疑惑:“我的眼能瞧见了吗?我怎么不知晓?” 宋姝婉皱了眉头:“这个时候,世子还要装傻?” “事关我的眼睛,我如何会装傻?再说了,给我治疗的人一直只有你,我的眼如何,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宋姝婉抿唇没有言语,正是因为很清楚,所以她才觉得奇怪,因为裴寰的眼以往不是这样的。 “我知晓,你想让我的眼快些恢复,但没治好就是没治好,不用太过焦急,总有一日会好的。” 是她太过焦急吗? 宋姝婉眉头皱的更紧,良久偏过头:“我知晓了,世子可还有别的事?” “有,我要你明日去一趟太守府,和太守夫人见一面。” 裴寰说着,拍了拍手。 暗一捧着个盒子从门外走入:“世子妃,请。” 宋姝婉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的是一块玉佩,能请动神医谷神医的玉佩,先前她得了两块玉佩,一块是桃儿给她的,另一块则是去将军府时,甄远的贴身丫鬟金雀给的,前者已经用在请韩三针进侯府上,后者…… 宋姝婉侧头:“这块玉佩是将军府的那块吧,世子要将这玉佩送给太守夫人?” “对,太守夫人和太守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裴寰没有多说,但宋姝婉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世子要我帮他们修复关系?” “是让太守夫人欠你的人情,童现那人谨慎得很,行事做人都很注意,我想从他手里拿一物,只能绕过童现,让太守夫人出手。” 宋姝婉拿出玉佩:“我明白了,这几日我会和太守夫人碰面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你凭什么抓我主仆 当天下午,宋姝婉让百草去查探太守夫人的行踪,发现太守夫人经常去茶楼喝茶,每次喝完茶还会去城南的林翠阁看首饰,隔三差五的还会在城门处施粥。 宋姝婉摸着下巴,视线微转,落在袅袅身上:“明日,我们也去那茶楼坐坐吧。” “是!” 次日,宋姝婉带着袅袅前往茶楼,坐了没多久,袅袅突然说要如厕。 “飞鸢,你带袅袅去。” “好嘞。” 飞鸢带着袅袅刚离开,茶楼门口便出现了一个纤瘦的妇人,穿衣打扮十分的朴素,和寻常的妇人没有不同。 百草上前,小声说:“那位就是太守夫人,姓柳,名柳淑。” 茶楼的掌柜迅速引了柳淑到二楼,关上的包间门遮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宋姝婉收回目光:“据我所知,太守夫人和太守成婚多年都没有子嗣,对吗?” 百草颔首:“是的,不过太守大人一直没有纳妾,所以城中百姓都很敬佩他,觉得他是难得的好男人,一心一意的喜欢太守夫人,连子嗣都不在意。” 难得的好男人吗? 宋姝婉眼底闪过一抹嘲弄,童现若真是难得的好男人,裴寰就不会说出那番话了。 “一会儿太守夫人下来,想办法把她拦住。” 宋姝婉吩咐了一声,刚好飞鸢带着袅袅回转,她便专心喂袅袅吃点心。 约摸半个时辰,柳淑从楼上下来,刚到楼梯口,百草拎着茶壶,故作不经意的经过,忽而身形一歪,撞了过去。 “啊!” 柳淑吓了一跳,尖叫着往后退。 只听“砰”的一声,百草手里的茶壶掉落在地上,但她却没理会,而是过去关心柳淑。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方才我没注意,夫人您没事吧?有没有烫着您?可要瞧瞧郎中?” 百草说的太快,反而把柳淑的话给压了下去。 “夫人,您怎么不说话?可是烫的过于厉害了?对不住,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宋姝婉掐着时间,适时的露面:“百草,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百草回过头,满脸歉意地说:“奴婢方才不小心撞着这位夫人了。” 宋姝婉定睛一看,尚未言语,柳淑先认出了她。 “世,世子妃?” 宋姝婉眸光微闪,她在太守府宴会上并没有见到太守夫人,但这位却能一眼认出她,看样子,太守夫人还是去了宴会的,只是她没有察觉罢了。 想着,宋姝婉微微扯起唇角:“夫人如何称呼?” “臣妇,太守府夫人,柳淑。” “原来是柳夫人。” 宋姝婉做出恍然模样,视线一转,轻声问:“方才是我的丫鬟粗鲁,柳夫人可有伤到?” “多谢世子妃关心,没有伤着。” 宋姝婉弯了眉眼:“没有伤着便可,难得碰上,不知柳夫人可愿坐下聊聊?” 柳淑面上有些为难,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很快,宋姝婉请柳淑坐下,又让茶楼的伙计送了些新的点心来。 “柳夫人怎得一人来了茶楼?您作为太守夫人,可是要多注意安全的。” 柳淑微微一笑:“我平日里很少在外露面,知晓我面容的并没有几人,不用担心安全。” 闻言,宋姝婉点点头:“如此便好。” 正说着话,她突然发现柳淑的眼眸一直盯着袅袅,心里不由一动,这位太守夫人一直没有子嗣,瞧见孩子应是十分欢喜的。 想着,宋姝婉揉了揉袅袅的头:“袅袅,和太守夫人问好,说夫人安好。” 袅袅有些怯懦,却还是开了口:“夫人安好。” 柳淑嘴角稍稍上扬:“你也安好,多大了?” “袅袅,六岁了。” 袅袅说着,躲到了宋姝婉身后。 柳淑收回视线:“不知这位是世子妃的何人?” “哦,是我昨日碰着的,她家里出了些事,我便带在了身边。” 宋姝婉不欲细说,稍微提了一句,便将话题带了过去。 没多久,柳淑便提出了告辞,宋姝婉也没有挽留,目送她离去后,给袅袅擦了下嘴巴。 “袅袅可吃饱了?” 袅袅点头:“袅袅吃饱了。” “走,我带袅袅去逛街。” 一行人逛着逛着,就逛到了林翠楼,还没进门,宋姝婉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 “你这人走路都不带眼睛的吗?我家小姐穿的可是轻云纱做的衣裳,你这一手就把轻云纱弄成这般模样,可知有……” “行了,柔儿,就是件衣裳罢了,这位夫人想必也不是故意的,便算了吧。” “这事怎么能算?小姐,她可是弄坏了您的衣裳,轻云纱有多珍贵啊,岂是她一个……” 彼时,宋姝婉踏入了林翠阁的门,一眼就瞧见被为难的是柳淑,再看另一边的主仆,眉头微皱。 “轻云纱确实珍贵,但也没到让你们如此咄咄逼人的地步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去:“您没事吧?” 柳淑脸色有些发白,闻言轻轻摇头:“没事,只是她的衣裳……” 宋姝婉侧头,给了柳淑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望向一旁的主仆。 丫鬟唤柔儿,一身青色衣裙,头上簪了不少首饰,而另一边的小姐,一身粉色衣裙,外间罩了层轻纱,门外有风吹来,那轻纱便轻轻飘扬,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美丽。 和丫鬟相比,这小姐倒是朴素得很,头上只有一根银簪,但一张脸生的温柔秀美,眼波流转,风情十足。 宋姝婉开口:“你方才说,你家小姐身上穿的是轻云纱做的衣裳?” 柔儿昂着头,两只手插着腰:“有见识的都能认出轻云纱,只有没见识的才会质疑。” 宋姝婉颔首:“确实,没有见识的人才会质疑,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你家小姐身上穿的是轻云纱做的衣裳?” 柔儿瞪眼:“自然确定,你是从何处跳出来的乡村妇人?一点眼光都没有吗?” 宋姝婉嘴角勾起:“百草,飞鸢,拿下她们主仆二人。” 百草和飞鸢二话没说,上前就控制住了这对主仆。 方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姐慌了:“你是何人,凭什么抓我主仆二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算计 宋姝婉淡淡的看着那小姐:“我是什么身份,你无需知晓,但你身为普通百姓,是怎敢使用皇家御用的轻云纱做衣裳?” 短短一句话,把林翠阁内外说的鸦雀无声,就连柳淑都有些发愣。 “世子妃,这轻云纱是皇家御用,不准普通百姓使用的吗?” 宋姝婉不在意柳淑喊出她的身份,轻轻颔首:“轻云纱一年只有三匹,连皇家都没几人能使用,民间又何来多的轻云纱?” 有关轻云纱,宋姝婉也是误打误撞才知晓的,一年前,钟柔得了景阳公主赏赐的一个荷包,上面便有轻云纱,钟柔十分得意的找她炫耀,还说了一番轻云纱的难得与稀少。 试问,景阳公主都只能用轻云纱做荷包,一个普通百姓哪来的轻云纱裁剪衣裳? 想着,宋姝婉直接质问:“你一个普通百姓,从哪儿弄来的轻云纱?” 粉裙小姐白了脸色:“我名韩千柔,家父乃是韩庄,我家中便是给皇家上供轻云纱的,我……” 宋姝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家是上供轻云纱的?” 韩千柔一怔,突然反应过来,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惨白:“不,不是,我身上穿的不是轻云纱裁剪的衣裳,是伪造出的……” 宋姝婉一摆手,百草立刻堵住了韩千柔的嘴:“你穿的是不是轻云纱裁剪的衣裳,与我无关,你进官府去做解释吧。” 百草和飞鸢带着韩千柔主仆离开。 宋姝婉回过身,瞧着几步外的柳淑,忍不住叹了口气:“您为何……”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多了道身影:“民妇林翠阁虞氏,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顿住,稍稍抬手:“不用多礼。” 虞氏抬起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方才的事,多谢世子妃解围。”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我与柳夫人曾有一面之缘,举手之劳罢了,倒是虞夫人这铺子,怎得客人被为难,您倒是,一句话不说呢?” 虞氏嘴角的笑意微僵:“民妇,方才在后面,并未听见前方的动静。” “是吗?” 宋姝婉笑的意味深长,而后拉着柳淑的手离开。 袅袅很乖巧,拽着她的衣角紧紧跟着。 “柳夫人隐藏身份,想让自己舒服我能理解,但碰上那不长眼的,还是要硬气些的,您觉得呢?” 柳淑勉强的扯了下唇角:“世子妃说的是,今日多谢世子妃了。” “不用客气,只是恰巧碰见罢了,柳夫人若是无事,还是快些回太守府吧,莫要在外逗留了。” 柳淑点头,没走几步又回过头:“不知世子妃方才到林翠阁,所为何事?” “给袅袅买些首饰,我没养过孩子,但我觉得小姑娘要好好打扮。” 宋姝婉说着,揉了揉袅袅的头。 柳淑目光中稍见恍惚:“世子妃若是想给小孩子买首饰,去另一边的云香铺更适合。” 宋姝婉眸中闪过惊喜:“云香铺?如此,多谢柳夫人指点。” 柳淑笑了笑,看了眼袅袅,转身离去。 宋姝婉带着袅袅去云香铺买了些东西,刚出门,便瞧见了匆匆赶来的百草和飞鸢。 “如何,那对主仆可送去了官府?” 百草答道:“已经送去了官府,世子妃,奴婢不明白,您为何要将那二人送去官府?” 宋姝婉微微一笑:“你们觉得,我碰见柳淑被找麻烦的可能性有多大?” 百草沉默,没有言语。 飞鸢眨了眨眼:“不算大吧?柳夫人瞧着就是面善的人,一般来说,很少会有人与这样的人交恶的。” “对啊,可是我一靠近就听见柳夫人和旁人起了争执。”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她倒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但一个作为太守夫人的人,怎会是个简单的人呢? “走吧,回客栈。” 太守府。 柳淑在仆妇的问候下回了院子,坐下没多久,童现便匆匆赶回:“如何,今日可碰着世子妃或者其他人?” 柳淑端着茶水抿了几口,这才抬头望向童现:“大人认为,我会碰着谁?” 童现脸上的神情微僵,几番思索后轻咳数声:“是,世子妃吧?那裴寰大张旗鼓的来,又在宴会上说是来治腿的,定然是有其他谋划,夫人,我知晓你近来在生我的气,但裴寰不是其他人,他可是大周的战神,若是处理不当,我的头顶的帽子怕是都得……” “砰!” 柳淑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地上,童现的声音戛然而止。 良久的寂静后,柳淑缓缓起身:“我不管你为了你头顶的帽子做些什么,也不管世子妃来寻我是为了什么,但我告诉你,想让我帮你,那就……” “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个小厮冲了进来。 “大人,世子来了。” 童现脸上的神情一僵,顾不得和柳淑说些什么,抬脚便走。 原地,柳淑满脸嘲讽的看着他的身影,这时一个丫鬟走过来。 “夫人,您没事吧?” 柳淑扯起嘴角:“我能有什么事?” 丫鬟面上带着几分小心:“夫人,奴婢听闻世子妃的医术很好,您要不要,让世子妃给您瞧瞧身体?或许,世子妃能有些办法。” 柳淑垂眸,半晌后开口:“就算世子妃有办法又如何?翠儿,我已经没什么奢求了。” “总归是有点希望的。” 翠儿焦急的上前,想了想,咬牙道:“夫人若是拉不下脸,奴婢去和世子妃说,以世子妃的仁善,定然会帮夫人的。” 柳淑叹了口气:“哪有什么帮不帮的?所有的事情,背后都有代价,世子妃,怕也不是什么……算了,就这样吧。” 另一边,宋姝婉带着袅袅回到客栈,便听闻裴寰去了太守府的事,再看站在面前的暗一,挑了下眉头。 “世子特地让你留下传话?” 暗一低头:“是的,世子说了,世子妃若是有意过去,他会在太守府等上半个时辰。” 宋姝婉摆手:“我无意过去,你也不用在我这儿等着,直接去寻他吧。” 闻言,暗一没有多言,利落离开。 宋姝婉眼底闪过暗芒:“飞鸢,跟着暗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客人想见您 一个时辰后,飞鸢回转。 彼时宋姝婉正在给袅袅换衣裳,见她沉着脸进屋,不由挑了下眉头:“怎得这个表情?” 飞鸢深吸口气,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向袅袅,眼中多了些犹豫:“世子妃……” 宋姝婉看出她的想法,揉了揉袅袅的头:“百草,你带袅袅去客栈楼下走走,一会儿再回来。” “是。” 百草牵着袅袅的手,将小丫头带走。 门关上后,飞鸢开口:“太守夫人知晓世子妃会去寻她,而世子,则在警告太守。” 宋姝婉听到这里有些疑惑:“警告太守?他警告太守作甚?” “世子说,太守心思不正就要藏好自己的尾巴,若是被他找到了,那整个童家都会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 宋姝婉在心里重复着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她本以为裴寰是有别的事要做调查,没想来了这么一手,一方面确定了她的部分猜测,另一方面又抹除了她的部分猜测。 看样子,还有些事是她不知晓的。 “世子妃,您怎么了?” 飞鸢带着关切的询问落入耳中,宋姝婉回过神,微微一笑:“没什么,在想一些事,世子现在可还在太守府?” “奴婢回来的时候,世子已经离开了。” 飞鸢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暗一的声音:“世子妃,世子来了。” 宋姝婉看了眼飞鸢,后者低头,退到了一边。 “请进。” 宋姝婉开了门,瞧着暗一将轮椅推进屋里,这才问道:“不知世子去太守府,所为何事?” “我去太守府为何,飞鸢不是已经说过了?” 宋姝婉勾起了唇角:“世子可能误会了,飞鸢跟去太守府,只是为了保护世子罢了。” 裴寰对此不置可否,淡淡地说:“那我倒要谢谢世子妃的关心了。” “举手之劳罢了。” 两人闲聊着,宋姝婉慢慢将话题转到了太守夫人柳淑身上:“我不明白世子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还需要太守夫人出手。” 裴寰淡淡地说:“不用细说,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真的是这样吗? 宋姝婉有些怀疑,视线从裴寰脸上扫过,忽而落在那双眼眸上,不管怎么看,只要对上裴寰的眼,她都有种男人已经恢复的感觉,可偏偏男人坚持着眼睛没好。 难不成是她近来太忙碌,在医术方面有了疏忽,以至于医术退步了? 片刻后,宋姝婉敛去思绪:“既然世子不欲细说,我不问便是,只是,世子今日去了太守府,那太守夫人怕是对我已经起了戒备。” “他二人离心许久,太守夫人本身也不是蠢笨之人,早就猜到了你接近她的目的,不用在意,你只要让太守夫人松口便可。” 闻言,宋姝婉不再多说。 裴寰在屋子里坐了有半个时辰,便让暗一推着轮椅离开。 到了门边,裴寰突然抬手,暗一适时停下脚步:“这两日,太守夫人必然会邀你前往太守府,你若去了,务必要离景阳公主远些,对了,宁王的人也来了远洲城,你若外出,切记要注意自身安危。” 裴寰留下叮嘱,便直接离去。 宋姝婉瞧着关上的房门,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远离景阳公主还好说,宁王的人来远洲城些教室,为何要与她说? 正想着,百草带着袅袅回转,小丫头不知怎么了,眼泪不停往下掉,看的宋姝婉满头雾水。 “怎么回事,出去一趟怎得哭了?” 百草脸上带着难以遮掩的火气:“方才在楼下,奴婢碰着一个十分不讲理的人,十几岁的少年,无故推搡袅袅便罢了,竟然还要奴婢给他赔偿。” 宋姝婉神情骤然一变:“那少年叫什么?现在何处?” “那少年没报名字,不过奴婢给他弄了些教训,此时应是去寻郎中了。” 宋姝婉听到这里,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百草擅毒,被她教训,那少年必然不会好过。 想着,宋姝婉揉了揉袅袅的头:“袅袅害怕吗?” 袅袅顶着红通通的眼眸,摇头小声说:“不害怕,百草姐姐很厉害。” 宋姝婉眸中闪过笑意,袅袅不害怕就行。 次日,宋姝婉刚起身,就见百草拿了张帖子过来:“世子妃,是太守府送来的,太守夫人请您登门。” 宋姝婉边洗漱,边思索着百草说的帖子内容:“昨日才见过,今日便邀我去太守府,这太守夫人……” 她顿了一下,到底没说下去,只让百草去传话。 “就道我一个时辰后到。” 百草离开传话,宋姝婉洗漱完,便带着袅袅用了早膳,又去寻裴寰,给他诊了下脉,脉搏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变化。 宋姝婉收回手,问道:“世子打算在这远洲城呆多久?” “不出意外的话,待事情结束就回。” 宋姝婉动作微顿,裴寰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叹了口气,她取出金针:“我给世子的腿做下针灸。” 裴寰故意问道:“眼睛不治了?” 宋姝婉眼眸定住,片刻后轻声说:“世子的眼,得回到京城再看。” 裴寰颔首,配合着撩起了外袍。 小半个时辰后,宋姝婉收了金针,顺便将太守夫人邀她的事情说了。 裴寰让她带上暗一:“他可护你安全,百草便留在客栈吧,我有事交代她。” 宋姝婉心中一动,面上却未显现什么。 又过了半个时辰,宋姝婉下了马车,抬眼望去,匾额上太守府三个字正闪着光。 早有小厮在门前侯着,瞧见宋姝婉,立刻走上前:“见过世子妃,我家夫人已经等候多时,请。” 宋姝婉点头,回身抱下袅袅:“一会儿见着太守夫人,记得问安。” 袅袅眨了眨眼:“好。” 片刻后,两方碰面,柳淑的眸子几乎是瞬间就落在了袅袅身上:“世子妃怎得把孩子带过来了?” 宋姝婉垂眸,眼中满是宠溺:“袅袅昨儿个受了些委屈,左右都是出门,我便带她来坐坐。” 这时袅袅开口,奶声奶气地说:“夫人晨安。” 柳淑眉眼中多了几分舒展:“你也晨安,我今日请世子妃来,是因为府上有一客人想见世子妃。” 宋姝婉微怔,太守府上的客人?莫不是景阳公主? 想着,她直接问了出来。 谁知柳淑摇头,望向门外说:“想见您的,是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你觉得皇上知晓吗 宋姝婉顺着柳淑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华阳郡主?” 没错,出现在门口的,赫然是华阳郡主。 这位雍王府的嫡女,不知怎么,竟然跑到了远洲城来。 华阳郡主挑了下眉头,缓步跨入厅堂:“世子妃,我们又见面了,近来可好?” 宋姝婉扯了下嘴角,将袅袅抱到椅子上:“有劳郡主关心,本世子妃近来挺好的,倒是郡主,这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华阳郡主扯了下唇角:“自然是想寻世子妃,问些事情。” 交谈间几人陆续落座,柳淑开口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还不送些茶水点心来?” 仆妇应声,迅速送来了茶水与点心,恭敬的退到厅堂门外。 宋姝婉端起茶盏,揭起茶盖轻轻撇着上方的茶叶,良久后啜了一口:“明人不说暗话,郡主直说吧,寻本世子妃,有何要事?” 华阳郡主却未应答,一双眸子好奇的落在袅袅身上:“这孩子从何处来的?本郡主怎得没听说过,世子妃身边有……” “郡主。” 宋姝婉还没开口,柳淑便先打断了华阳郡主的话:“世子妃近来事多,怕是没法在太守府逗留多时。” 宋姝婉眯了眼,余光扫过袅袅,借着喝茶的动作遮住了眸中的思索。 柳淑对袅袅,不对,应该说她对孩子非常关注,是因为多年没有子嗣吗?可她瞧着柳淑的面容,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想到裴寰特地拿出的那块玉佩,宋姝婉放下茶盏,决定找机会给柳淑诊一下脉,如此才能确定柳淑的身体情况。 华阳郡主轻哼一声:“柳夫人想的倒是够远,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如此本郡主就不拖延了,太后想让景阳公主回京。” 宋姝婉听着,心中闪过明悟,景阳公主在此地还真是宫里做的安排,如今太后有让她回宫的想法,皇上必然也知晓这件事。 只是—— “太后想让景阳公主回宫,传道懿旨便可解决,华阳郡主与我说,我可帮上什么忙。” 华阳郡主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太后说了,景阳公主回宫得光明正大,如今身在远洲城的只有世子和世子妃,所以……世子妃懂本郡主的意思吗?” 宋姝婉的眸子扫过令牌,内里多了几分晦暗,太后这是想借着世子和她的手,给景阳公主弄些功劳啊,问题是他们这次远洲城来,明面上只是为了给裴寰治腿,又从何处给景阳公主弄份功劳? 退一步讲,就算裴寰暗中的谋划能让景阳公主得份功劳,但京城里的人会信吗?朝中的文武百官会信吗? 各种思绪快速转过,宋姝婉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华阳郡主:“本世子妃听不懂郡主的意思,世子此次来远洲城,只是为了治腿,其他的一概不会管。” 说到这里,宋姝婉缓缓起身:“郡主有什么打算,自己想办法解决,世子与本世子妃,是绝对不会插上任何一脚的。” “你……” 华阳郡主跟着站起,愤怒质问:“你想违抗太后的懿旨?” 宋姝婉笑了笑,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太后的懿旨?本世子妃可没瞧见太后的懿旨,郡主,一块令牌代表不了什么,想压人,还得拿出些真东西。” 说到这里,宋姝婉偏头望向柳淑:“太守夫人,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在太守府逗留了,告辞。” 柳淑微微颔首:“我送世子妃。” 华阳郡主睁大眼眸:“事情还没解决,你便想走?” 宋姝婉淡淡地说:“郡主说的事,与本世子妃有何干系?” 留下这句话,宋姝婉大步离去。 华阳郡主想追,但不知想到什么,竟站在原地没有动。 宋姝婉也没在意,出了厅堂,她侧头瞧着柳淑,着实没忍住:“太守夫人可愿寻个地方,让我给你诊一下脉?” 柳淑愣了一下,问道:“可是我的身体有些问题?” 宋姝婉没有言语,只说要诊脉之后才能知晓。 闻言,柳淑脚步一转,带着宋姝婉去了另一处:“我的身体,许多郎中都瞧过,说是忧思过重,影响了心脉……” 宋姝婉听着柳淑的话,细细诊脉,片刻后皱眉收手:“给夫人诊脉的郎中,都是夫人寻来的吗?” 柳淑摇头:“不是,都是府上的下……” 她还没说完,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微睁大:“世子妃,那些郎中有问题?” “倒也不是有问题,夫人确实忧思过重影响了身体,但我想,夫人请郎中的初衷,应该不只是为了瞧这等情况吧?” 柳淑陷入沉默,缓缓收回桌上的手:“对,我请郎中是为了瞧子嗣的问题。” 宋姝婉起身,语气淡淡地说:“那我可以告诉夫人,您的身体没有问题。” 柳淑愣住:“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对,您是能得到子嗣的。” 夫妻二人,若其中一方没有问题,那出问题的必然是另外一方。 宋姝婉顿了一顿,又问道:“童太守可有瞧过郎中?换句话说,您可有瞧见童太守去瞧郎中?” 柳淑抿唇,沉默良久后开口:“世子妃,我能信您吗?” 宋姝婉笑笑,从怀中取出葫芦形状的玉佩放在桌上:“您若是不愿信我,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这块玉佩,应该能给您答案。” 柳淑坐着没动。 宋姝婉也不在意,抱起袅袅,喊上飞鸢和暗一离去。 回到客栈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宋姝婉刚进房间,就见裴寰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杯茶水。 顿了顿,宋姝婉走到他身后:“世子怎得一人坐在此处?” “在想些事情,倒是你,怎么这么快就从太守府回来了?” 宋姝婉将太守府里的事说了一遍,眼眸微微下移,故意问道:“我拒绝了华阳郡主,应该不会给世子带来麻烦吧?” “不会。” 裴寰啜了口茶水:“不过是个郡主罢了。” 宋姝婉提醒:“华阳郡主背后还有个太后。” 裴寰笑了:“太后所为,你觉得皇上知晓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请你去做客 宋姝婉微微皱了眉头:“皇上为何会不知晓?太后地位再高,在宫里也越不过皇上吧?” “可景阳公主在此的消息,皇上并不知情。” 短短一句话,让宋姝婉睁大眼眸:“皇上不知景阳公主在此?那为何先前……” 话到这里,宋姝婉倏地停下,裴寰暗示过她,但从没笃定的提起过皇上。 也就是说,是她想的太多了。 意识到这点,宋姝婉按了按眉心:“既然皇上不知晓,那太后又如何敢越过皇上,将景阳公主接回去?” “你也说了,太后想给景阳公主一个功劳,只要功劳够大,再加上些许感情,便是皇上也会退让。” 闻言,宋姝婉陷入了沉默,因为她知晓,一切都按着太后所想的往下走后,结果必然是裴寰说的这个。 “世子想答应吗?” 裴寰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景阳公主既然离了京,那就该乖乖呆在这里,日后如何我不会管,但眼下,谁都别想把谋划放在我身上。” 宋姝婉抿唇,瞧着男人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世子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她问过几次,但每次裴寰都没给答案。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晓。” 宋姝婉笑了笑:“世子总拿同样的回答糊弄我,不太好吧?” 裴寰稍稍侧头:“你想要结果吗?那就尽快从太守夫人手中,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行,那我就再加把劲。” 没多久,裴寰离开。 宋姝婉走到窗边,底下正对着街道,行人来来往往,非常的热闹。 方才,裴寰就在看过路的行人吗? 宋姝婉看了片刻,关上窗子到床榻边坐下,到这远洲城也有些时日了,裴寰的谋划,她还没弄清楚。 裴寰,到底在谋划什么呢? 宋姝婉苦思不得结果,只能将心绪暂时按下。 谁知当天夜里,她迷蒙间突然听见上方传来声响,紧跟着便是巨大的撞击声从隔壁传来。 “砰!” 房门被踹开,宋姝婉瞬间坐起,脑子有一瞬间的眩晕,但很快她就稳住了。 “百草,飞鸢,怎么了?” 百草抱着袅袅,飞鸢则回身关上了门,两人的神情都十分凝重。 “两个时辰前,世子收到了一个消息,带着一部分暗卫离开了客栈。” 百草放下袅袅,一边说,一边往窗子走去。 眼看着她就要靠近窗子,飞鸢突然出声:“躲开!” 百草反应迅速,想都没想就往后倒。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支箭矢飞了进来。 宋姝婉只觉眼前一晃,身前便多了飞鸢,“叮叮”数声,箭矢被击落在地。 飞鸢转过身,脸上满是杀气:“什么人遮遮掩掩的,连面都不敢露?给我滚出来!” 短暂的寂静后,几个黑衣人从窗子外跳进屋中,稳稳的落在地上。 “世子妃是吗?” 宋姝婉脸色微变,一手将袅袅按在怀里:“是我,你们想做什么?” 黑衣人没说话,而是将一块玉佩扔在地上。 借着月光,宋姝婉发现那块玉佩,赫然是她在白日里给了柳淑的葫芦形状的玉佩。 “你们把太守夫人怎么了?” 宋姝婉反应过后,迅速出声质问。 其中一个黑衣人开口:“想救她吗?” 宋姝婉眼神微闪,这群人不是奔着裴寰来的吗?该死,裴寰带走了一半暗卫,剩下的暗卫怎么还没出来? 另一边,黑衣人见她不做声,又问了一句:“想救她吗?” 宋姝婉回过神:“她与我不过是几面之缘,你们若有什么目的,去寻那太守童现便是,寻我可没用。” 黑衣人冷笑一声:“是吗?那就让我看看,那柳淑是不是真的对你不重要。”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几道细微的金光快速闪过,旁边的百草和飞鸢也同时扑了过去。 宋姝婉冷声说:“杀了他们!” 这群莫名其妙拿柳淑威胁她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百草和飞鸢得了话,下手十分的重,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放倒了一半的黑衣人。 宋姝婉抱着袅袅,一步步往门口靠去,突然,她身后多了道身影,紧跟着冰冷的刀刃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世子妃想往哪儿去?我知晓世子妃心里不甘心,但命在旁人手里,还是配合些的好。” 宋姝婉身体僵住,这屋里竟然还有人藏着没出来。 咬了咬牙,宋姝婉问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想请世子妃去做客。” “请我去做客?” 宋姝婉重复着,眉头微微皱起:“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身后的人加重语气,宋姝婉瞧着前方已经停手的百草和飞鸢,几番思索后,将袅袅放下。 “我跟你们走,但是你们不能伤这里的人。” “没问题,世子妃早些配合,也不至于会有现在这局面了。” 宋姝婉没有理会身后人的嘲讽,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你们保护袅袅,不许跟来。” 百草和飞鸢的脚步同时顿住,互相对视后,她们真的没敢动弹。 街头上夜色如水,宋姝婉走了没几步就发现前方多出一辆马车。 “世子妃,上马车吧。” 宋姝婉没有抗拒,十分配合的上了马车,几乎是同一时间,马车周围出现了十几个身影。 “走!” 马车奔跑在夜间的街道上,宋姝婉稍稍侧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裴寰,你现在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奔跑逐渐停下。 “下来吧。” 宋姝婉回过神,配合的下了马车,环视四周,发现马车正处在一个幽深的巷道里,不远处便是月光明亮的街道。 她转过身才发现,在她身后威胁的人没做任何遮掩,大大方方的露出一张满是烧痕的脸。 四目相对,宋姝婉语气平静的问:“你的主子是谁?为何要请我来做客?” “进了那院子,你自然就知晓答案了。” 宋姝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扇门刚好打开,片刻后,她咬牙迈进了院子。 黑暗笼罩,月光亦跟着逐渐消失。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解惑也是好处 “童,童太守?” 宋姝婉看着面前出现的人,眼眸不受控制的睁大,她想过所有可能会出现的人,唯独没想过童现。 童现缓缓起身:“世子妃,又见面了。” 宋姝婉抿唇,视线扫过左右,皆是低头不语的护卫,手里刀刃都闪着寒光。 思索了下,宋姝婉直奔主题:“不知童太守请我过来所为何事?” 童现说:“世子妃觉得,我寻你所为何事?” 宋姝婉沉默,她思来想去,想到了裴寰身上:“应该是世子做了些什么吧,只是不知童太守闹这么大一出是为了威胁世子,还是要让我帮忙做些什么?” 一番话落下,童现笑了出来:“不愧是被裴寰看上的女人,聪慧程度果然不一般,你今日在太守府,和我的夫人说了什么?” 宋姝婉目光微凝,面上却未显现出异常,反问道:“今日我在太守府说了什么,童太守会不知晓?” 童现眼底闪过愠怒,他倒是想知晓,偏偏柳淑那个女人控制了府里不少下人,所以他知晓宋姝婉和柳淑单独待过一段时间,但更具体的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童现的沉默,让宋姝婉心里有了明悟,这位童太守对太守府的把控是比不过柳淑的,不过如此一来,她是不是可以判断裴寰达成目的了? 寂静中,宋姝婉扯起唇角:“童太守现在的处境不太好吧?” “砰”的一声,童现重重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本官处境如何,与你有何干系?” “按理说,童太守的处境与我没有干系,但童太守现下已经把我牵扯进来,问这么一句话又有什么意义?哦,对了,童太守将我请来此处的事,想必世子已经收到了消息,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 宋姝婉没把话说完,而是稍稍侧头望向门外。 像是在印证她的话,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跟着嘈杂声传来,屋中的人全都看向了门外。 童现反应迅速,想都没想就让人按住宋姝婉,一把刀刃也在同时架到了宋姝婉的脖颈上。 紧闭的门被踢开,月光下,轮椅上的男人神情冰冷,周身充斥着煞气,他一字一顿地说:“童现,你惹怒本世子了。” 童现冷笑:“惹怒了又如何?裴寰,你说你一个眼瞎腿残的人不好好待在京城,跑来远洲城搞什么事?但也无所谓,你既然来了,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把东西交出来,另一个是我要了她的命。” 宋姝婉对上童现的手指,瞳孔微微瑟缩,但更多的却是好笑,她的猜测没有错,柳淑确实把什么东西给了裴寰,也不怪童现会在今晚突然出手,那件东西对童现而言应该是非常致命的。 只是拿她威胁裴寰,童现想错了。 想着,宋姝婉眼底闪过冷意,指尖几道金光闪过,同时身体往前扑去。 “世子,拿下他们!” 伴随着宋姝婉的声音,四周暗卫暴起,顷刻的功夫就将童现的手下解决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惊慌的护着童现后退。 但是没用,他们在屋里,解决不了院子里的人,就只能被困死。 宋姝婉摸了摸脖颈,冰冷的眸子扫过童现:“世子来晚了。” 裴寰颔首,说道:“我的错,确实是我来晚了,你可还好?” 宋姝婉收回视线:“差一点丢命罢了。” 裴寰没有多言,手一挥,暗卫再次冲进屋中,不过片刻,就将童现五花大绑的压跪在院中。 夜风吹过,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都是聪明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童太守,青云山土匪的藏身之处,到底在哪里?” 宋姝婉微微眯眼,她记得青云山,先前海林拿出的地图上就有这个位置,在太和山南边,约摸有数十里的距离。 裴寰提到土匪是准备剿匪吗?可她为何从没听说过青云山有土匪? 童现嗤笑一声:“青云山土匪?世子糊涂了吧?临近远洲城的地方,岂会有土匪存在?” 裴寰淡淡地说:“柳夫人给的东西,可不是这么说的。” 提到柳淑,童现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她不过是个妇人,成日里待在内宅里,谁知晓她手里有什么东西?” “童现,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强撑什么?” 平静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柳淑一身布衣,神情淡漠的站在院门口。 童现身影一晃:“你怎么会在这儿?” 柳淑缓步进了院子:“我不在这儿,又怎么能瞧见你被伏诛的场景?童现,你瞒了我那么多年,还想再瞒到什么时候?” 童现顿住:“夫人,我瞒你什么了?” 柳淑没有言语,一双眸子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 时间久了,童现竟先移开了目光。 柳淑垂眸,遮住了其中的所有思绪:“童现,我们做夫妻也有几十年了,我的性子如何,你是知晓的,瞧见我出现在这儿,你就该知晓我已经查到了很多事情。” “童现,我就问你一句,那么多年下来,你有过那么一刻是爱我的吗?哪怕只有一刻。” 童现几次张嘴,最后只余下沉默。 见状,柳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世子,抓人吧,我会让他开口的。” 童现闭上眼,再睁开已经是一片平静:“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柳淑理了理袖子:“我要的从来不是好处,而是公道,你不能给,我自然会寻能给我的人。” 说完,柳淑转身离开。 裴寰挥手,暗卫迅速上前控制住童现。 回客栈的马车上,宋姝婉盯着手指,开口道:“柳夫人到底查到了什么?还有今晚,柳夫人将什么东西给了你?” 裴寰稍稍侧头:“你想知晓这些事的答案?” 宋姝婉跟着侧头,在昏暗中与身旁的人对上视线:“对,我想知晓。” 裴寰说:“即使你知晓了答案,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也想知晓?” 宋姝婉眉头微皱:“解惑,对我而言也是好处。” “八年前柳家人出行,途径青云山时,被山上的土匪全部砍杀,偌大的柳家,只留下一个柳夫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林翠阁老板 车厢中一片寂静。 马车从街道上跑过,外间的晃动也影响了马车里的人,宋姝婉回过神,不由抬手捏了捏眉心。 “也就是说,童太……童现早对柳家人出手了,可他为什么要对柳家人出手?而且出手了之后,又为何要留下柳夫人?” 裴寰淡淡地说:“柳家有钱,且柳家的老太太和当今太后曾是闺中密友,只是后来因故分开,但太后和那老太太的感情一直没有淡过,童现所求应是一个权势。” 宋姝婉冷笑:“他求权势无所谓,但他不该看上柳家的钱财和人脉后,一边想要好处,一边又觉得柳家碍事,做出那等几近灭门的事事,又当又立,属实可笑!” 裴寰没有言语。 宋姝婉偏过头,又想到此时身在太守府的景阳公主,继续说:“不过柳家人出事都已经八年了,太后还能十分信任的将景阳公主送过来,可想太后和柳家老太太的关系多好了,年少时的情谊属实珍贵。” 年少时的情谊珍贵吗? 裴寰笑笑,他可不觉得隔了八年,太后对柳家还有多少感情,无非是当时没有别的路,所以才将景阳公主送到了远洲城。 而留下景阳公主,或许有柳淑开口的缘故,但归根究底,童现的想法应该占了大半。 裴寰开口将这些说了,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宋姝婉叹了口气:“有没有人说过,世子不会说话?” 裴寰语气平和地说:“敢在我面前提这句话的,只有你一个。” 宋姝婉:“……” 她大意了,裴寰往日可是大周战神,谁敢说大周战神的不是? “咳咳咳!” 轻咳数声,宋姝婉淡然的将话题引到青云山土匪上,疑惑地说:“按世子先前所言,这青云山上的土匪存了至少有八年,为何朝廷一直没想着剿灭,拖到了现在?” 说起这件事,裴寰叹了口气:“除却八年前的柳家人一事,青云山的土匪从不对无辜百姓动手,平日也十分低调,所以官府便没将注意力放在青云山上,至于眼下……” “世子,世子妃,客栈到了。” 外间车夫的声音响起,宋姝婉皱了眉头,这客栈到的真不是时候,现在不说完,之后裴寰怕是就不会说了。 想是这么想,宋姝婉也没在车厢里逗留,利落的推着轮椅下车,抬眼就见百草和飞鸢匆匆跑来。 两人到了近前,将宋姝婉上下左右都打量了一遍,而后松了口气。 百草说:“世子妃安好,奴婢便放心了。” 飞鸢眼眶有些泛红:“是奴婢无能,没能保护好世子妃,请世子妃责罚。” 宋姝婉看着两人,脸上闪过些许无奈:“行了,不过是点小意外罢了,说什么责罚不责罚的,袅袅呢?她怎么样了?没被吓着吧?” 百草正欲回答,客栈里扑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呜哇——” 袅袅还没说话就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袅袅,袅袅害怕。” 宋姝婉揉了揉她的头,抱起袅袅:“世子,我先带袅袅回屋了。” 说罢,她直接把裴寰和轮椅扔在了原地,百草和飞鸢对着侧边行了一礼,跟着迅速回了客栈。 下一瞬,暗一和暗三从阴影里走出,后者推着轮椅进房间。 门刚关上,两人便跪在了地上。 裴寰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我让你们彻查暗卫,你们查出了什么?” 暗一低着头:“是手下疏忽,没想到暗卫里还有钉子。” “一句疏忽,就想把今晚的事带过去?” 裴寰眼底闪过冷意,一巴掌重重拍在扶手上:“今晚带走她的若不是童现,你们可知会有何结果?” 他的眼已经好了,但还有一双腿需要医治,若宋姝婉出事,他就算瞧见又能如何? 不良于行的人,如何能去边境? 裴寰沉着脸,周身的气势越来越沉。 暗一和暗三身形一晃,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有。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间突然传来敲门声,裴寰抬头,周身的气势骤然收敛。 “世子可睡下了?” 温柔的女声在屋外响起,裴寰瞥了眼地上跪着的两人,示意他们起身。 “还没有,进来吧” 宋姝婉推门而入,瞧着侧边低头不语的暗一和暗三,脚步有些迟疑:“我来的,是否不是时候?” 裴寰淡淡地说:“事情已经说完了,你来寻我有何事?” 提及正事,宋姝婉回过神:“我想寻个人,不知世子可否借我些暗卫?” “你要寻谁?” “岳红。” 宋姝婉吐出名字,解释说:“先前我让岳红带着岳家的东西前来远洲城,但这些日子我的名声已经在远洲城传开,却依旧不见岳红寻来,我有些担心。” 裴寰颔首:“暗一,你现在就安排人去查这件事。” “是!” 暗一拱手,迅速离开。 宋姝婉说完岳红的事,又看了眼暗三:“世子,方才在马车上说的事……” “没有再说的必要,你只要知晓,青云山土匪并不无辜便可。” 闻言,宋姝婉没再说下去,行礼后转身离开。 次日,宋姝婉带着袅袅出门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林翠阁,尚未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一片吵闹。 “又是你?先前你害得我家小姐被送进大牢,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家小姐面前的?” 这声音是…… 宋姝婉抬眼,眸中闪过惊诧,前几日她给柳淑解围,转头就将嚷嚷轻云纱的那对主仆送进了大牢,无端动用上供的轻云纱,少说也得关上半月吧?怎得这才几日就出来了? “砰砰”两声,林翠阁门前多了两个滚地葫芦。 宋姝婉带着袅袅迅速侧身,躲开了撞来的两个女子:“韩千柔,又见面了。” 韩千柔被搀扶着站起,对上宋姝婉带笑的眼,脸色骤然变化:“你,你怎么会在此?” 宋姝婉还没说话,林翠阁里又出来一人,指着韩千柔就道:“贱婢就别来林翠阁惹事,你那点轻云纱,我林翠阁的老板才不稀罕呢,滚远点,再来惹事,我打断你的腿!” 宋姝婉瞧着后方漫不经心的柳淑,陷入沉思,林翠阁老板说的应该不是柳淑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一定能做到 林翠阁门前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一声叹息打破了这份凝滞。 柳淑开口:“世子妃,请随我来。” 宋姝婉瞥了眼韩千柔,拍了下百草的肩膀:“看好这两主仆。” 百草颔首:“奴婢明白。” 几人进了林翠阁二楼,宋姝婉环视一圈:“夫人藏的还挺深。” 柳淑面露苦笑:“世子妃生气了?” “倒也不是,只觉得有些好笑。” 宋姝婉收回视线,淡然的眸子落在柳淑身上:“老板在林翠阁里被人找茬,反倒让我这个外人出头,柳夫人这般,应是知晓我是故意接近你吧?” 柳淑颔首,承认的十分利落:“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但两次就不算了,更何况……我不相信世子来远洲城,真的为了治腿。” 宋姝婉定定的瞧着她:“八年前柳家的事……” “是我安排的。” 短短五个字,直接将宋姝婉震在了原地,她几番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寂静中,柳淑笑了笑:“送些茶水和点心进来。” 很快,林翠阁的伙计送来了茶水和点心。 宋姝婉端起手边的茶盏,良久后开口:“柳夫人不喜欢柳家?” 柳淑拿着点心逗袅袅,闻言抬起头:“八年前的往事就不用拿不出说了,说说世子妃吧,先前陪着世子从京城跑到明州城赈灾,如今又来了远洲城,您二位的感情瞧着似乎特别好啊。” “寻常而已。”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低下头啜了口茶水,她和裴寰之间只有交易,哪来的感情? 柳淑轻轻揉着袅袅的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吃点心的小家伙,眼眸中满是专注。 片刻后,她忽而开口:“世子妃打算养袅袅吗?” 宋姝婉微顿,心底有几分会意:“柳夫人想养袅袅?” “袅袅很乖,我想我身边应该有个陪伴的人,孩子就很适合。” 宋姝婉不假思索的拒绝:“柳夫人想要孩子陪着,另寻一个便是,袅袅不行。” 她相信柳淑是喜爱袅袅的,但那“适合”二字,听的她心底不舒服,柳淑可以用任何理由收下袅袅,唯独不能用那两个字。 想着,宋姝婉又补充了一句:“柳夫人觉得适合,但我觉得不适合。” 柳淑的手僵在空中,叹息一声,脸上流露出几分遗憾:“既如此,那我就另寻一个吧。” 宋姝婉听着,语气中略带了几分探寻:“童太守如今已是自身难保,柳夫人可有想过和离?” 柳淑淡淡地说:“我为何要与他和离?” “再嫁?” 宋姝婉吐出两个字,但语气里却充满了疑惑,她也不确定说这两个字是否适合。 柳淑笑着摇头:“我手中有几十家铺子,童现下了大牢,必然活不下来,届时我还能拿到他手底下的一部分钱财,没有糟心的人,我一人四处走走,不是更舒服?”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柳夫人说的是,是我想的太片面了,不过童现手里的钱财,柳夫人若真想要的话,现在便可开口了,真要到定刑时,童家的……”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柳淑是聪明人,已经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多谢世子妃提醒,我会尽快的。” 说到这里,柳淑又提出要养袅袅。 这一次,宋姝婉迟疑了,她看着柳淑,片刻后将选择交给了袅袅。 “袅袅,你想跟着这位夫人吗?” 袅袅捧着点心,闻言愣住了:“您要把袅袅送给其他人吗?” “不是送,而是让袅袅选,袅袅若是跟着我的话,得随我去京城,日后没有意外的话,是没法回远洲城的。” 短短一番交谈,宋姝婉坚定的想法动摇了,言语间带了几分劝说之意,柳淑打算一人的话,袅袅跟着她会更好,总归,袅袅能自由。 袅袅眨了眨眼,手里的点心也不吃了:“我,我想跟着……” 这时,柳淑开口:“袅袅不用急着做决定,世子妃应该还要再待一段时日,到时候再让袅袅决定吧,世子妃觉得呢?” 宋姝婉笑了笑,没说什么。 当天下午,裴寰带着一群暗卫离开远洲城。 宋姝婉收到消息已经是傍晚,暮色降临,她盯着面前的百草,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他现在就去青云山,那土匪的藏身之处是查清了?” 百草低眉顺眼地说:“午后,柳夫人来了一趟,应该是查清了青云山土匪的行踪。” 宋姝婉皱了眉头,正想说话,门外响起两声轻敲,紧跟着飞鸢的声音传进屋中。 “世子妃,柳夫人和华阳郡主来了。” 宋姝婉下意识看了眼天色,这两人这个时候过来作甚? “请她们进来。” 片刻后,柳淑和华阳郡主进了屋,但宋姝婉的注意力却不在她们身上,而是看向了后方一个布裙女子。 “景阳公主。” 宋姝婉一字一顿的说出布裙女子的身份。 景阳公主微微一笑:“又见面了,世子妃。” 宋姝婉将三人打量一遍,请她们落座:“飞鸢,上茶。” 飞鸢上了茶水退到侧边。 宋姝婉又看了三人几眼,开口道:“三位这个时候来寻我,不知所为何事?” 景阳公主慢条斯理的品着茶水:“我来此,是想求世子妃一件事。” 求? 宋姝婉动作微顿,嘴角露出些许无奈:“公主可不能这么说,我再如何也不过是个臣罢了。” 景阳公主笑了笑,不在意地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华阳,还不给世子妃道歉?” 华阳郡主脸上闪过屈辱,但听见这句话,还是起了身:“先前与世子妃会面,是我口不择言,冒犯之处还请世子妃见谅。” 宋姝婉垂眸,出口就道歉,这是要把她架到高处,让她无法拒绝啊。 “郡主说笑了,寻常的交谈何来冒犯?” 说到这里,宋姝婉起身,目光落在景阳公主身上:“公主,我就是个后院女子,世子愿意带我来此,是给我面子,其他的,我便是有心也无力,所以……” 景阳公主打断她:“我求世子妃的事,世子妃一定能做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令牌来源 屋中陷入寂静,宋姝婉定定的望着景阳公主,良久后轻笑一声:“那就请公主说说,您为何事而来吧。” “你放了童现。” 宋姝婉一愣,险些以为她听错了:“公主要放了童现?” 景阳公主颔首:“童现确实有罪,但罪不至死,裴寰如今不在远洲城,你身为他的世子妃,有你做主,裴寰的人会放人的。” 宋姝婉笑了,几次张口却发现说不出什么:“公主可知童现犯了什么罪?” “不过是一些贪污受贿的小问题,世子不追究,他改过自新便……” “啪!” 宋姝婉拍着扶手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景阳公主:“公主真的知晓童现犯的什么罪吗?还是说,有人欺瞒了公主,让公主生了误会?” 说到这里,宋姝婉意有所指的目光扫过华阳郡主,后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世子妃想说本郡主有问题就直说,遮遮掩掩的未免可笑。” 宋姝婉笑了笑,并没有理会华阳郡主,她的大半注意力都在景阳公主身上,而剩下的则关注着柳淑,她不明白这位从童现嘴里问出关键的人,为何要陪着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过来折腾。 寂静中,景阳公主跟着起身:“世子妃,我知晓你对童现有些误会,但他作为远洲城太守已经多年,他……” 宋姝婉再按捺不住,打断了景阳公主的话:“公主说这些,可有问过柳夫人的想法?” 景阳公主愣住,下意识扭头:“柳夫人你……” 柳淑缓缓抬头,像是才注意到自己身处的位置,淡淡地说:“臣妇对于公主所言,没有异议,至于之后的事如何安排,一切都听公主和世子妃的。” 她的话说到这里,景阳公主冷哼一声,矛头指着宋姝婉:“本公主知晓你心中有顾虑,但你的那点顾虑,在本公主面前根本不是事,如何,可要放人?” 宋姝婉没有言语,盯着景阳公主看了许久,直到她被看的不自在,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公主说了那么多,却一直在回避一个问题,无端端的,您为何要救童现呢?” “无端端?本公主做事向来不是无端端的,你也莫要再问,听本公主的吩咐便是。” 宋姝婉勾了唇角:“若我不听公主的吩咐呢?” 景阳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冷:“你要抗旨?” “抗旨?” 宋姝婉重复她的话,缓步到了景阳公主面前,站定后笑道:“公主可还记得,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远洲城吗?” 景阳公主顿住,眼神里带了几分危险:“你在警告本公主?” 宋姝婉摇头:“不是警告,而是提醒,公主殿下,皇上和太后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将您送到这里,是让您低调行事,而不是在这儿拿着公主身份胡搅蛮缠。” 她的话很不客气,直接让景阳公主沉了脸。 景阳公主冷冷说:“本公主就算不在京城,那也是天生的公主,你当谁都是你这般,只能做信国公府的亲戚?” 宋姝婉嘴角的笑意加深:“公主恼羞成怒了?” “本公主……” 宋姝婉搭上她的肩膀,只是稍稍用力,就让景阳公主说不出话:“我不知晓是谁让公主出头的,但童现的罪孽极大,您若真想救他,那就在此地等着,等世子回来,让世子做决定。” 说到这里,宋姝婉扬声:“百草,让客栈的掌柜开三间上房,请这三位住上一晚。” 百草应了一声,片刻后推门而入,恭敬地说:“房间已经备好,请三位随奴婢来吧。” 景阳公主扫了眼百草:“随你走?你算什么东西?宋姝婉,今日你必须……” “镪”的一声,百草不知从何处拔出来一把软剑,快狠准的架在了景阳公主的脖颈上。 华阳郡主顿时尖叫:“宋姝婉,那可是公主,你怎敢让丫鬟对公主不敬?” 宋姝婉笑了笑:“我的丫鬟对公主不敬了吗?为何我没瞧见?柳夫人,您瞧见了吗?” 柳淑跟着笑了:“臣妇眼神不好,什么都没瞧见。” 说罢,她起身走到门边:“房间在何处,我也有些乏了,正好歇息。” 百草稍稍侧头:“掌柜的就在楼梯那边等候,柳夫人先行去便可。” 闻言,柳淑没有逗留,直截了当的走了。 华阳郡主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见百草神情冰冷,手中的剑刃一点动摇的样子都没有,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过了片刻,宋姝婉挥手:“行了,这位到底是公主,请她去房间便可。” “是。” 百草收起软剑,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殿下,请随奴婢来吧。” 这一次,不管是景阳公主还是华阳郡主都没有做声,一言不发的跟着百草离去。 看着关上的门,宋姝婉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裴寰刚走,就闹出这么一件事,说背后没有人谋划,她多不信,问题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找景阳公主出面呢? 思索许久,宋姝婉都没想出个结果,只能唤来飞鸢:“你去寻暗三,让暗三多派些人盯着童现,没有世子的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飞鸢行礼退下。 宋姝婉在屋中坐了片刻,起身去瞧了袅袅,刚回到房间,房门再次被敲响。 “世子妃,是我。” 柳淑的声音传进屋中,宋姝婉顿了顿,将人请了进来。 寂静中,柳淑叹了口气:“世子妃可是觉得今日的事很莫名?”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柳夫人做的选择,总归有柳夫人的道理。” 柳淑又叹了口气:“世子妃生气了。” 宋姝婉没有言语,而柳淑在停顿几瞬后,又继续说了下去。 “但今晚,我是迫不得已过来的,世子妃可见过这个令牌?” 柳淑从怀中取出一块黑铁令牌,上面写着一个“红”字,也不知用了什么东西,宋姝婉瞧那“红”字竟隐约多了些莫名的幽深感。 红?难道是红坊? 思绪转过,宋姝婉不太肯定地说:“这令牌是红坊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一番安排 “看样子,世子妃听说过红坊。” 柳淑眉眼间多了些消息,而后说起了令牌:“这令牌正是红坊的,下午我回到府中,景阳公主便拿着这块令牌到我面前,要求我救童现,我觉得奇怪,就搪塞了一番,说明日再来,当时她同意了。” “我本想着可以稳住她,但我没想到,就在一个时辰前,景阳公主带着华阳郡主再次寻到我,说要我跟着,她亲自和世子妃谈放童现的事。” 宋姝婉眉头微皱:“也就是说,景阳公主来此,是突然转变的主意。” “对,景阳公主对放童现这件事很急切,便是我都没能问到缘由,只能跟过来。” 宋姝婉点了点头:“华阳郡主可有说过些什么?” 柳淑摇头:“来的路上,这华阳郡主一直沉默不语。” 华阳郡主可不像个沉默不语的人,而景阳公主突然改主意这件事也很奇怪,怎么想都不通啊。 宋姝婉陷入思索,片刻后她回过神:“柳夫人说的我都知晓了,柳夫人不用担心,没有世子的允许,谁都放不了那个童现。” 柳淑微微一笑,眸中闪过杀气:“我要的不只是关他。” 宋姝婉颔首:“我明白,但童现的处置,只能等世子回来。” 柳淑闭上眼,几瞬后起身:“时辰不早,世子妃先歇息吧。” 宋姝婉目送她离开,想到方才僵硬的话题转变,暗中叹了口气,柳淑这人……也挺矛盾的。 时间一转到了次日,宋姝婉起身就唤了百草:“世子可回来了?” “回世子妃的话,还没有。” 宋姝婉动作微顿:“一夜了都没回来?消息呢?可有消息传回?” 百草轻轻摇头,神色凝重地说:“没有,奴婢还去了趟暗三那边,也没有消息。” 听到这里,宋姝婉皱起了眉头,难道是在青云山那边被绊住了吗?但裴寰带着部分暗卫过去,应该只是为了探听情况,没有足够的人手,他也不会对青云山动手。 “百草,你唤暗三来。” 没多久,宋姝婉洗漱完,暗三进了房间。 “见过世子妃,世子妃有何吩咐?” 宋姝婉转身:“世子那边,你可有消息?” 暗三摇头:“暂时没有,不过属下已经派去一部分人做调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说到这里,暗三顿了一下:“世子妃,属下听闻,您昨日将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给留在了客栈?” 宋姝婉理了理衣袖:“你有什么话便直说,摆在明面上的事,就别想着试探了。” 暗三摸了摸鼻子:“是这样的,这两位身份尊贵,如今客栈留守的人都是为了保护世子妃您,若出意外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宋姝婉却莫名明白了暗三的意思,暗卫只负责保护她,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只会被排除在外,得不到一点保护。 意识到这点,宋姝婉果断决定将人送走:“寻几个人,送公主和郡主回太守府。” “是。” 小半个时辰后,宋姝婉听见了一阵嘈杂,但她并不在意,待声音变小,她就去了柳淑房间。 果不其然,柳淑并没有随着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离开。 两人视线对上,宋姝婉微微扯起唇角:“柳夫人,我来问一件事。” 柳淑抬眼:“世子妃若是想问青云山土匪的位置,那对不住,世子留了话,谁都能知晓,唯独世子妃不能知晓。” 宋姝婉被气笑了:“世子真这么说?” 柳淑郑重点头:“我没必要骗世子妃。” 听到这里,宋姝婉捏了捏眉心:“我知晓了,柳夫人今日可要回太守府?” “不回了,没意外的话,以后也不会回了。” 柳淑起身,稍稍整理了下衣裳,问起袅袅:“关于袅袅,世子妃怎么说?” 宋姝婉没有言语,她在思索方才柳淑话语中的意思,片刻后抬眼:“柳夫人准备离开远洲城了?” 柳淑面上浮现笑意:“对,经过昨日的事,我觉得此地不算太平,只能先离开。” 宋姝婉微微颔首:“红坊莫名掺和进来,确实不太平,夫人准备何时离开?” “最迟,明日吧。” 宋姝婉眼眸微凝,明日吗?那还有些时间。 “我去问一下袅袅,夫人可要同行?” 柳淑欣然应允。 很快,宋姝婉就将柳淑要离开的事告诉了袅袅:“袅袅可要随着柳夫人一起离开?” 袅袅睁大了眼眸:“您,您不要袅袅吗?” 宋姝婉微怔,袅袅还在想着这件事吗? 她轻轻揉了揉袅袅的头:“我的身边不安全,柳夫人带着你,会更好。” 袅袅眨巴着大眼睛:“真的吗?柳夫人带着袅袅,会更好吗?” 宋姝婉唇角勾起:“当然,我不骗小孩。” 闻言,袅袅低下头:“那,那袅袅就跟着柳夫人。” 宋姝婉很高兴袅袅能答应,轻轻抱了她一下,就将袅袅的手递给了柳淑,郑重说道:“袅袅年岁小,有些时候若惹恼了夫人,还请夫人多担待一下,当然,若是夫人不想养袅袅了,那就派人将袅袅送到京城候府,我会重新安排她的。” 柳淑垂眸,眼中满是欣喜:“世子妃放心吧,我很喜欢袅袅。” 宋姝婉还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嘴却又没有声音,思索再三,她让柳淑带走袅袅。 “柳夫人今日要忙的事想必很多,就不用来回跑了。” 闻言,柳淑不再推辞,闲聊几句后便牵着袅袅的手准备离开。 宋姝婉将人送到门口,目送着她们远去,转过头便道:“让暗三准备一下,我们去青云山,哦,对了,把童现带上。” 百草就在后方,闻言迅速传话。 没多久,暗三寻来:“世子妃,您为何要去青云山?世子说了,那边……” 宋姝婉一个眼神过去,暗三立刻没了声音。 “世子说的话,跟我有何干系?你莫废话,按着我的吩咐去做安排,快去。” 暗三几番欲言又止,最后站在原地低头不语。 宋姝婉拍了下扶手:“你是要违抗我的……” 她话未说完,另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发生什么事了?怎得一大清早就那么大火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没有无辜之人 宋姝婉冷哼一声:“世子走的匆忙,回来的也叫人摸不着头脑,怎么,青云山那边留不住人了?” 暗一推着轮椅进屋。 裴寰笑了笑:“青云山那边的情况已经弄清楚了,自然要回来,我听闻昨晚的客栈很热闹,还请世子妃为我说上两句。” “世子想知晓什么,问暗三便是。” 说到这里,宋姝婉便准备离开。 谁知刚经过裴寰身边,就听男人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宋姝婉侧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又有谁受伤了?人在何处?” 一句询问,让裴寰忍不住苦笑:“确实有人受伤,此人现在青云山,还得请你随我走一趟了。” 连搬都不能搬吗?如此的话,那人伤的不轻啊。 宋姝婉微微皱了眉头,敛去思绪:“救人要紧,莫再耽搁时间了。” 一行人离开远洲城,一个时辰后抵达青云山山脚下。 宋姝婉下了马车,就见前方一个十分破败的小村子出现,风吹过,竟莫名带着几分萧瑟。 路上,裴寰已经将情况说了,需要救治的人是个少女,从青云山上逃下来,身上的伤非常多。 据那少女所言,她是青云山大当家的娘子,山上两个当家正在争权,她被牵扯其中,不得不跑出来保命。 裴寰还没来得及细问,少女就昏迷过去了,没办法,他只能回一趟远洲城,将宋姝婉请过来。 往村子里走,宋姝婉想起马车上的对话,稍稍侧头:“世子其实不需要亲自走一趟的,派人传个话便是。” 裴寰抬头,一双眸子落在宋姝婉的面上:“我若不回,你怕是连远洲城的城门都出不来。” 这话说的古怪,宋姝婉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世子是想说暗三不准我出城?” “不是暗三不准你出城,而是其他人不准你离开。” 其他人? 宋姝婉脑海里闪过疑惑,但很快这份疑惑就被她压了下去,因为她见到了裴寰口中所说的少女。 少女双眼紧闭,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褥,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没命。 事实上,少女也确实在濒死的边缘。 宋姝婉顾不得诊脉,迅速掀开被褥,取出金针封了几处穴位,护住心脉后,这才细细的查看少女的情况。 彼时,裴寰等在门外,在他身后,暗一正低眉顺眼站着。 “青云山上可有消息传下来?” “回世子的话,暂时没有,不过……” 说到这里,暗一顿住,朝屋子里看了一眼:“若屋子里那少女说的是真的,那青云山上此时怕是混乱一片,世子,可需要属下现在就去召集人马,打上青云山!” 裴寰摇头:“打上青云山的事暂且不急,童现那边你叫人盯紧些,背后人连公主都请过来说话,想必童现嘴里还有没交代的事。” “是。” 暗一行礼退下。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打开房门,带着脸上的倦意出现:“世子,已经稳住情况了。” 裴寰颔首,问道:“何时会醒?” “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时辰左右。” 宋姝婉给了个时间,便将轮椅推到了屋中。 方才在路上,裴寰说着青云山的情况,宋姝婉反而没来得及说客栈里的事,此时得了空,她将大致说了一遍,而后话音一转提到了红坊。 “我不知那块令牌是不是景阳公主给柳夫人的,但我觉得,那令牌就是红坊。” 裴寰一怔:“红坊?那令牌可在你身上?” 宋姝婉摇头:“谈完话,柳夫人就将令牌带走了。” 裴寰皱眉,手指轻敲着扶手,忽而扬声:“暗三。” “属下在。” “你带人回一趟远洲城,寻柳淑要令牌,她若不配合的话……”裴寰没说完,但眼底的杀意却连宋姝婉都觉察到了。 暗三心头微凛:“属下明白。” 宋姝婉双手环胸,不以为然地说:“世子想的太深了,柳夫人或许有些问题,但凭童现做的那些事,柳夫人怎会想救他?” 裴寰淡淡地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没到最后,谁也不知结果是什么。” 宋姝婉盯着他看了片刻:“世子说的有理,是我想当然了。” 两个时辰一转而过,屋中的少女醒来,睁着茫然的眼眸看向四周:“这里,这里是何处?” “青云山山脚下的一个村子。” 宋姝婉开口回答,走到床榻边摸少女的脉搏:“还是虚弱的,不过命保住了,日后好生养着便可。” 少女愣怔:“你,你是何人?” 宋姝婉轻扯了唇角:“你的救命恩人,如何称呼?” “我叫婉儿,唐婉儿,我记得先前救我的人是个男子,他坐在轮椅上。” 宋姝婉颔首:“那是我的夫君,他有别的事要处理,所以不在。” 半个时辰前,裴寰突然接到了个消息,带着暗一就匆匆离去了。 唐婉儿有些愣怔:“原来,原来那位公子是您的夫君啊,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我姓宋,你唤我宋夫人便可。” 说话间,宋姝婉小心扶着唐婉儿坐起,回身说:“百草,将厨房的药端来。” 没多久,百草送了药进屋。 宋姝婉喂着唐婉儿喝药,垂眸道:“我听我夫君说,婉儿姑娘是从青云山下来的,这么重的伤,怕是在青云山上遭了不受罪吧?” 唐婉儿抿唇,咽下一口苦涩的药汁:“对,我是从青云山下来的。” 话落,她不再言语。 宋姝婉也不在意,喂完了药将碗递给百草:“婉儿姑娘先歇息吧,有什么事的话,待我夫君回来再说。” 唐婉儿“嗯”了声,小心躺下后,便闭目睡下了。 晚间,裴寰带着满身的血腥味回转:“我受伤了。” 短短四个字,让宋姝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伤在何处?” 裴寰没做声,掀起了衣摆,血迹透过衣衫,刺的宋姝婉头疼。 “不是有暗卫跟着?为何会让你受伤?” “出了些意外。” 裴寰的语气十分冷静,仿佛受伤的是旁人。 宋姝婉捏了捏眉心,忍住火气给他处理伤口:“唐婉儿醒了,她对我很有戒心,世子若想从她口中探听消息,怕是要费很大功夫。” 裴寰垂眸,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女子:“不需要探听。” 宋姝婉惊讶抬头:“什么意思?” 裴寰抬头避开她的视线:“青云山上,没有无辜之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突发意外 宋姝婉明白了裴寰话中的意思,几番犹豫后终是保持了沉默。 没多久,裴寰便带走了唐婉儿。 时间流逝,暮色逐渐降临,宋姝婉靠在门边,正觉心绪有些恍惚,旁边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世子妃。” 暗一拱手行礼。 宋姝婉回神,问道:“有什么事吗?” “先前世子妃让属下寻人,有消息了。” 宋姝婉愣住,后知后觉的想起她要找的是岳红,连忙问道:“岳红现在何处?” “青云山。” 宋姝婉:“……”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她在何处?” 暗一重复道:“青云山。” 四目相对,过了片刻,宋姝婉转过身:“好端端的,为何她会去青云山?” “属下不知,下面的人探查到的消息就是这般。” 宋姝婉皱了眉头,她当初只让岳红来此地做些生意,再怎么折腾,也不该折腾到青云山去,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思来想去,宋姝婉都没想出个结果,只能把这件事先按下:“我若要见她,是否能安排?” 暗一摇头:“若放在之前,属下派人递个消息便可,但如今……” 暗一没把话说完,但宋姝婉知晓意思,无非就是青云山上混乱,便是递了消息,岳红也出不来,所幸岳红与她熟识,届时就算朝廷动手,也能留岳红一条性命。 想到这里,宋姝婉缓缓舒了口气:“世子现在何处?” “世子还在审问唐婉儿。” 宋姝婉抿唇:“唐婉儿身上的伤不轻,审问时间过久,怕是会要了她的性命。” 暗一不在意地说:“只要能弄到想要的消息,唐婉儿是死是活并不要紧。” 宋姝婉微愣,暗一这个想法,应该是裴寰给予的吧? “世子妃怎么了?” 宋姝婉回神,对上暗一的目光,微微一笑:“在想些事情,对了,一会儿世子审问结束,你替我给世子递句话,就说我想见他。” 闻言,暗一拱手:“属下明白,属下会给世子递话,不过世子妃这边也不用等,世子那边离结束怕是还有些时间。” “我知晓了。” 宋姝婉目送着暗一离开,揉了揉眉心,回屋洗漱歇下。 次日,宋姝婉在一阵热意中醒来,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坐在轮椅的男人,连忙坐起:“世子何时来的?怎得不叫醒我?” 裴寰稍稍侧头,阳光从窗外透入,将他的半张脸隐在光中:“看你睡得很熟,就没有唤你,暗一说你有事寻我,什么事?” “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的事。” 宋姝婉边说边下了地,缓步走到裴寰身后:“这两人在客栈里说了好一番话,但我总觉得,这背后应该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裴寰一句话直击中心:“你怀疑的是她们两个人,还是那块红坊的令牌?” 宋姝婉抿唇,目光落在窗外,良久后开口:“世子觉得,我怀疑的是什么?” 寂静中,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不管你怀疑的是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青云山土匪,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待人马到来,便能彻底解决此间的事了。” 闻言,宋姝婉笑了:“那我便等着世子了。” 裴寰“嗯”了声,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的剿匪会顺利,连宋姝婉都在等着裴寰口中所说的结果出来。 谁知当天晚上,一队人马突然冲进村子里,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将裴寰安置在村子里的人手诛杀殆尽。 在暗卫的保护下,宋姝婉带着裴寰朝着远洲城的方向撤去,然而没走多远,后方就追上了一群人。 “前面坐轮椅的就是裴寰,杀了他,就没人会动青云山了!” “今晚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宋姝婉回头,月光下脸色带着几分惨白:“暗一,你背着世子先走,其他人随我留下做拦阻。” 无论如何,裴寰都不能在这里出事。 暗一愣住,下意识望向轮椅上的人:“世子妃,这……” 宋姝婉眉眼瞬间凌厉:“犹豫不决什么?我让你带着世子立刻离开,没听懂吗?” 暗一深吸口气:“听懂了,但是世子妃,您……” 宋姝婉没了耐心,一脚踹在暗一腿上,催促道:“立刻走!” 暗一不敢再犹豫,背着人就跑。 不知何处飘来的一片乌云挡住了月光,宋姝婉抬头看了一眼,没想到老天都在帮她。 “暗三,你坐在这轮椅上,我们往那边走。” 宋姝婉随意指了个方向,暗三坐到了轮椅上,一行人刻意放慢了脚步。 不过片刻,身后的追兵就围住了他们。 “跑啊,继续跑啊,我看你们能跑到哪儿去!” 为首的一个大汉嚷嚷着,手里的三板斧来回挥着,带着说不出的威胁。 宋姝婉看他一眼,又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其他人,都是身形高大的,武力强不强不知道,但力气大却是一眼就能瞧出。 大汉还在嚷嚷,宋姝婉收敛思绪,冰冷的眸子从大汉脸上扫过:“动手!” 暗卫们手中的刀剑闪着寒芒,二话没说就冲了过去,大汉那边还在叫嚣,暗卫到了他们面前,他们才反应过来。 大汉和他的手下力气确实大,但和暗卫比身手,根本不够看,两方人马撞在一起,顷刻的功夫地上便多了数具尸体。 血腥味散开,宋姝婉半捂着鼻子,一双眸子紧盯着大汉,忽而察觉到什么,想都没想就将轮椅往后甩去。 同一时间,大汉手中的三板斧失了掌控,朝着轮椅砸来。 “砰”的一声,三板斧砸进了地面,宋姝婉眼眸一暗,火气瞬间升腾起来。 “杀了他!” 暗卫们得了话,瞬间丢掉手里的对手,朝着大汉攻去。 “哼,来的正好!” 大汉大笑,竟用一双手接住了数把刀剑,而后身体一震,竟把攻击他的暗卫全都震倒在了地上。 宋姝婉瞧着一惊,对上大汉的视线,一股悚然感瞬间升腾起来,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侧边传来,带着她重重砸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对付不了 暗三抬头大喊:“保护世子妃,立刻撤离!” 宋姝婉勉力站起,看了眼方才站的地方,已经被大汉捶出了一个大坑,可以想见,若是暗三没及时推开她,此时的她怕是已经没命了。 这么厉害的人,青云山是怎么找到的? 宋姝婉脑海里闪过疑惑,视线微转,就见大汉的视线在轮椅和暗三身上来回游移,心顿时下沉。 他们让暗三假扮裴寰转移注意力的打算,被戳破了。 彼时,大汉也明白了过来,大吼道:““裴寰在哪儿?你们把裴寰藏在了哪里?” 宋姝婉还没来得及说话,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手。 暗三低声说:“世子妃不要在这儿耽误时间,您快些离开,此地交给属下便可。” 宋姝婉眸中闪过担忧,但也没和暗三纠缠,而是利落的掏出一个瓷瓶塞过去:“重伤时,里面的药可以护住你的心脉。” 留下话,宋姝婉头也不回的离去。 与此同时,数个暗卫跟上。 大汉想要追,却被暗三挡住:“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越过我去追人,报上名来吧,你是何人?” 大汉动了动脖子:“青云山二当家,你是谁?” “一个无名之人。” 暗三的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化作一把利剑冲向大汉。 另一边,还没走远的宋姝婉皱了眉头,原来那大汉就是青云山的二当家,如此厉害的人都只是二当家,那大当家呢?岂不是身手更厉害? 她思索着,脚下却没停,不知跑了多久,一道身影突然出现。 “世子妃。” 宋姝婉下意识顿住,认出暗一后连忙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世子呢?” 暗一神色凝重:“世子被我放在了一个山洞,世子妃,世子的情况……” 他吞吞吐吐的不敢往下说。 宋姝婉心头生出一股不安:“世子怎么了?他和我分开时,不是好好的吗?” 暗一闭上眼:“世子和世子妃分开时确实好好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世子妃,属下也说不清情况,您快去瞧瞧吧。” 宋姝婉抿唇:“带路。” 很快,宋姝婉就见到了山洞里的裴寰,刚靠近,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世子,你的脸……怎么回事?” 裴寰正盘腿坐在山壁前,闻言皱眉:“我的脸怎么了?” 宋姝婉深吸口气:“世子的脸上,突然多了许多红色血线一般的东西,世子这两日可碰过什么?” 裴寰下意识摸了摸脸:“这两日我一直在审问唐婉儿,其他的什么都没碰,难不成是之前的伤所致?” 宋姝婉皱了眉头,顾不得思索,上前给裴寰诊脉,下一瞬,她的眉头皱的更紧。 “不对,世子这情况不对。” 裴寰冷静问道:“何处不对?” “世子的脉搏,没有任何异常,但是……” 宋姝婉盯着裴寰的脸,搭在裴寰手腕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她以为是自己诊错了,索性便诊了第二次。 片刻后,她收回手,就听裴寰问:“如何?还是没有问题么?” 宋姝婉缓缓点头:“我诊不出任何问题,世子的情况,太古怪了。” 山洞外,暗卫散开做防守。 暗一站在一旁,听着交谈心止不住下沉,而后带着几分侥幸开口:“探不出问题,会不会是因为世子就没问题。” 宋姝婉指了指裴寰的脸:“看着你家世子的脸,你敢再说一遍吗?” 暗一张嘴,几番犹豫之后,终是没有做声,因为他也不敢再说第二遍。 山洞里的气氛逐渐凝滞,宋姝婉沉思着,忽而开口问道:“世子的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裴寰仔细感应了片刻,摇头说:“我觉得我的身体很好,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宋姝婉实在想不出缘由,只能先将心中的想法按下:“待安全了,我再细细替世子诊脉。” 裴寰颔首:“麻烦了。”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缓步走到另一边坐下。 次日太阳升起,宋姝婉走到山洞口,盯着东方看了片刻,回身说道:“昨日追杀我们的是青云山二当家,暗三留下阻拦,也不知成没成功,之后的路,世子可有打算?” 裴寰靠着山壁,语气淡淡地说:“先回远洲城,至于之后……” 他眼底闪过杀意,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青云山不用再留了。” 杀气随着裴寰的话席卷而来,宋姝婉只觉得呼吸一滞,垂在腿边的手指不自觉攥紧,裴寰动怒了。 但问题是,他们能平安回到远洲城吗?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看着追上来的青云山二当家,陷入沉默,暗三没拦住人,那暗三现在何处? “砰!” 一摊犹如烂泥的存在被扔在地上,二当家咧开嘴角,狞笑道:“你们跑的挺快,但可惜还不够快,那边的瞎子就是裴寰吧?今日,你们就都留在这里吧。” 他从身后抓出三板斧,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山洞走。 宋姝婉脸色一白,指尖闪过几道金光,在二当家靠近的瞬间,金针如暴雨般飞了出去。 “叮叮叮……” 金针打在三板斧上,掉了满地。 宋姝婉迅速后退,与此同时,暗一挡在了她的身前。 暗一厉声呵斥:“杀害当朝世子,你们就不怕朝廷派兵来围剿吗?” 二当家耍着三板斧,嗤笑道:“朝廷是不想围剿青云山吗?那是他们没本事!” 暗一和二当家缠斗,宋姝婉有意带裴寰离开,可二当家带来的人堵住了各个方向,她来回张望,怎么也寻不到离开的路。 难道,裴寰和她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宋姝婉苦笑,轻声说:“世子,看来我们今日,是真的走不掉了。” 这时,暗一被打飞,重重砸在山壁上。 宋姝婉只觉眼前一闪,再想拦阻二当家已经迟了:“世子!” 她惊呼着,话音刚落,就见一道身影倒飞了出来,是二当家,只听“砰”的一声,二当家重重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淡漠的男声响起:“一力降十会,你的力气确实大,但只会用蛮力,可对付不了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世子的眼没有废吧 宋姝婉看了眼山洞里的裴寰,又看了眼砸在地上还没起来的二当家,眼眸中闪过惊诧,她知晓裴寰的能力还在,但像二当家这种,连暗卫都没办法的人,裴寰竟然对付的那么轻易么? 大周战神。 裴寰还真是一点都不愧于这个名号。 二当家被人搀扶起来:“你这个残废倒是够厉害,但可惜你的这点本事拿我没办法,裴寰,你就配合点让我杀了你吧,之后我会让你的女人死的更舒服些的。” 裴寰冷冷一笑:“死的人,是你。” 二当家脸色瞬间沉下:“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能挡我多久。” 裴寰轻轻动了下手脚:“挡你?我裴寰,对弱小之人从不做格挡!”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二当家再次冲进了山洞里,但这次和第一次的结果还是一样。 如此几次,两边陷入了僵持。 宋姝婉能看出,二当家的耐心在一点点消减,但他们的路被挡了,只能在这个山洞里做被动的防御。 这时,暗一冲了出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攻击二当家时,他的身形一晃,目标直接变成了地上烂泥一般的人。 “退进山洞。” 宋姝婉迅速后退,在暗一放下人后,立刻将人翻转过来想要查看情况。 谁知下一瞬,一蓬白色的粉末骤然袭来,宋姝婉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晃动惊醒了宋姝婉,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她失明了? 宋姝婉心头发颤,下意识就想往四周摸索,然而一动,她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了,与此同时,她还感觉到身侧有一具温热的身体。 谁在旁边? 她正要询问,一道淡漠的男声响起:“醒了?” 裴寰! 宋姝婉听出是裴寰,提着的心稍稍放下,问道:“世子,我们现在何处?为何周围这么黑?” 裴寰淡淡地说:“我们应该在一个大箱子里,至于在何处,我也不知。” 宋姝婉抿唇,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景象,眉头皱紧:“那个人不是暗三。” 裴寰“嗯”了声:“你们大意了。” 这个“你们”里,包括的是宋姝婉和在场所有暗卫。 宋姝婉苦笑:“确实是我们大意了,我也没想到,那二当家瞧着粗鲁莽撞,一副使蛮力的样子,还能做暗算。” “这是个教训,之后可要小心。” “嗯。” 周围陷入寂静,宋姝婉感受着周身的晃动,忍不住再次开口:“世子,我能问一下,你为何要……” 她想问剿匪的缘由,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裴寰打断。 “慎言。” 短短两个字,让宋姝婉闭上了嘴。 没多久,晃动停止,紧跟着一道询问声响起:“这箱子里装的,就是适合我们的货物?” “放心吧,这箱子里装了一个不良于行的男瞎子,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绝对适合。” 宋姝婉:“……” 所以她和裴寰被那青云山的二当家给卖了? 意识到这点,宋姝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世子,被人卖掉有何感觉?” 裴寰沉默了几瞬,说道:“挺稀奇。” 对大周战神动手,还将他卖了,道一局稀奇都算是赞叹。 两人正沉默着,上方突然多了道光亮,紧跟着宋姝婉的下巴被一个妇人掐住,而后被迫左右摇头。 妇人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这两人精神瞧着还挺好,嗯,这女子生的确实好看,这男人嘛……确实如你所言,按着先前的报价,我给你们五两银子,这两人就留下吧,之后有类似的,尽管送我这儿来。” “放心吧,只要有类似的,我一定给你送过来。” 一个青年点头哈腰,接过了银子便走了。 妇人站在箱子边,审视的目光从宋姝婉两人身上扫过:“瞧你们的穿着,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吧?只可惜落在我叶三娘的手里,你们只能安安分分的听话了,来人,将这两人带去柴房。” 很快,宋姝婉和裴寰就被扔进了柴房。 “砰”的一声轻响,柴房的门关上,宋姝婉收回视线望向侧边,而后面上闪过惊讶:“世子,你脸上的血线消失了。” 裴寰稍稍抬眼:“是吗?消失了就好。” 宋姝婉皱了眉头,裴寰脸上的血线消失是好事,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想着,宋姝婉一点点挪到裴寰身侧:“世子,替我将这手脚上的绳子揭开。” 因着不良于行,又是个瞎子,裴寰没有被绑着,听了宋姝婉的话,他故作摸索着解开了绳子。 宋姝婉摸着手腕:“世子,手给我。” 片刻后,宋姝婉的心往下沉去,先前在山洞里,裴寰满脸血线,她什么都没诊出来,如今血线消失,她还是什么都没诊出来。 难道,那些血线真的没问题? 裴寰在沉默中得了答案:“还是没问题吗?” 宋姝婉迟疑着点头,缓缓收回诊脉的手:“或许,真是我想多了?” 裴寰垂眸,另一只手落下,抓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小心驶得万年船,那血线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我脸上,只能说还没到发作的时候。” 宋姝婉眉头微皱,视线从他的手上扫过:“世子,你……” “世子?看样子,我今日是买了个身份极其高贵之人啊。” 门突然被踢开,宋姝婉下意识扭头,就见先前自称叶三娘的人站在门外,脸上挂着几分趣味。 宋姝婉与她对视,手指下意识收紧:“你想做什么?” 叶三娘笑了,两手交握着走进柴房:“方才听你唤世子,我想着不良于行,眼睛也瞧不见的世子,大周目前好像只有一位,如此,我还能做什么?” 宋姝婉抿唇,看向叶三娘的目光中带着戒备,然而叶三娘并不在意,一双锐利的眸子直直落在裴寰身上。 “人人都说裴世子眼瞎腿残是个全然的废人,可我瞧着,裴世子这双眸子,并没有废吧?” 裴寰握着宋姝婉的手:“所有郎中都说我的眼治不好,到叶三娘嘴里却成了没废,莫不是,叶三娘有法子治我的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您觉得是便是 柴房中陷入寂静,宋姝婉盯着叶三娘,心下的防备愈来愈重,不知为何,她瞧着这个叶三娘,总觉得有些奇怪,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叶三娘轻笑着打破了寂静:“世子真爱说笑,我不过是个寻常妇人,可没那个治病的本事,说来世子身份尊贵,如何就落得被人卖到我手里的境地?还是说,大周战神的名号,只是徒有虚名?” “是不是徒有虚名,我无需向你解释,叶三娘,你既知晓了我的来历,说说你的目的吧。”裴寰无心浪费时间,话音一转,直奔关键。 叶三娘弯了眉眼:“世子莫急啊,我叶三娘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对大周的功臣还是存了些善心的,来人,将这两位送进天方阁洗漱。” “是。” 几个小厮入内,其中两个上前搀扶裴寰。 宋姝婉犹豫了下,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天方阁就是叶三娘手下的产业吧,这名字听着…… 她皱了眉头,余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叶三娘,终是把心头的所有忧虑都压了下去,在两个仆妇的指引下做洗漱。 “我要见叶三娘。” 洗漱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宋姝婉迅速与仆妇说了要求。 “请您随我们来。” 其中一个仆妇行礼,引着宋姝婉出房间。 宋姝婉视线所及处,周围不见一个人影,偌大的楼阁竟显得十分冷清。 天方阁应该是烟花之地,也只有烟花之地才会在白日里如此冷清,可听那叶三娘买人时的言语,她的手底下还有另一个生意,需要的是残废的人,是乞讨吗?还是别的? 敛去思绪,宋姝婉故意问道:“我方才听三娘说此地是天方阁,不知这天方阁是何地?” 先前开口的仆妇回过头,脸上挂着几分暧昧:“您觉得天方阁是何地?” 宋姝婉稍稍垂眸:“我不知。” 正说着,仆妇停了脚步,对着一扇紧闭的房门说:“三娘,方才洗漱的姑娘,要见您。” 叶三娘的声音传出:“让她进来吧,你们都退下。” “是。” 宋姝婉进了屋,才发现裴寰已经坐在了屋中,只是没有轮椅,所以他整个人都靠在了椅背上,无力的双腿垂下,竟莫名多了几分狼狈。 “世子妃,请坐吧。” 宋姝婉瞥了叶三娘一眼,到了裴寰身侧坐下。 这时,裴寰开口:“明人不说暗话,叶三娘,有些话不明说,不代表我不清楚,你若再来回拉扯,这天方阁……” 他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威胁在无言中散开。 叶三娘微微眯了眼:“世子可是忘了如今在谁的手里?” 裴寰冷冷一笑:“我在谁的手里,有区别吗?大当家!” 叶三娘脸色微变,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朝一边的窗子看去,只听“砰”的一声,窗子被人踢开,紧跟着两道纤细的身影跳进屋中,赫然是一直没有露过面的百草和飞鸢。 不过几瞬,又有十来个暗卫冲进了屋,屋中的气氛瞬间凝滞。 叶三娘坐在原地没动,叹息道:“世子认错了人吧?我不过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妇人,何来的大当家之称?” 裴寰淡淡地说:“你认与不认都无妨,今日没我允许,谁都出不了这个房间,百草、飞鸢,带世子妃出去。” 百草和飞鸢同时应声,下一瞬,一左一右的到了宋姝婉身侧。 “世子妃,我们走吧。” 宋姝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看了眼裴寰,随着百草和飞鸢退出了房间,屋外的仆妇已经倒在地上,只有心口还有轻微的起伏。 “世子妃,您这几日,没事吧?” 百草皱着眉,面上满是关切。 宋姝婉收回打量的目光,闻言轻轻摇头:“没事,倒是你们,我让你们隐在暗中保护,怎得现在才出来?” 前几日,裴寰寻宋姝婉出城救唐婉儿,她心中隐约生了几分不安,稍作思索后,便让百草和飞鸢藏在暗中做保护。 按理说,百草和飞鸢在村子里就该露面,没想到一直拖,拖到了现在才现身。 百草低头,轻声说:“是奴婢自作主张,奴婢先前见那二当家抓了世子和世子妃,本想立刻动手,但其中一人突然提到了大当家,说是要把您和世子送给大当家,奴婢想着大当家的消息更重要,所以……” 宋姝婉听着她说了一遍缘由,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但心中还是有几分不解:“你如何确定,此地的叶三娘就是那大当家?二当家那边说归说,但也没有具体的证据吧?” “二当家那边确实没有证据,所以奴婢原先也不确定,但世子和世子妃被关进柴房后,那叶三娘与手下交谈时,被飞鸢听见了,她直接喊了世子与世子妃的名讳。” 飞鸢点头:“对,那叶三娘和手下交谈时,是直接唤得名讳。” 宋姝婉愣住,所以叶三娘根本不是听到她和裴寰的交谈,才知晓他们身份的,而那番询问裴寰眼睛的话语,应该也只是随口的试探。 至于之后的安排,应该也只是为了遮掩身份。 叶三娘竟然是青云山大当家,说出去谁会相信,那么个人物竟然是个女子,甚至还不在青云山上。 至于裴寰…… 百草和飞鸢能注意到的问题,他肯定也注意到了,说不准如今的局面,还有他在暗中做推手,不然跟着百草和飞鸢跳进屋里的暗卫,根本不会出现。 裴寰的谋划可真够大胆的,连他自己都算进了其中,真是一点都不怕青云山的人会直接砍了他。 想到这里,宋姝婉捏了捏眉心:“百草,你进去瞧瞧,看里面的情况如何了。” “是。” 百草转身正欲进屋,旁边一道身影出现。 暗三行礼,恭敬地说:“世子妃,世子有请。” 暗三没死?那拦阻二当家又被打成烂泥的是谁? 宋姝婉眼眸微微睁大,经过暗三身边时突然顿住,轻声问:“先前被二当家打成烂泥的那个暗三,是你吗?” 暗三低头看着地面:“世子妃觉得是属下,那便是属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奇怪的血线 “吱呀——” 宋姝婉推开门,将暗三甩在身后,径直进了屋,屋中已经没了叶三娘,她稍作打量,便收回目光望向裴寰。 “世子寻我有什么事?” “叶三娘逃了,我需要唐婉儿作诱饵。” 宋姝婉皱了眉头:“唐婉儿不是已经被世子带去审问了吗?按着世子的手段,她还活着?” 裴寰淡淡地说:“我只是审问,又没动刑,她为何会死?” 听了他的话,宋姝婉眉头皱的更紧,忍不住说道:“世子早就察觉到青云山有问题吧?我没记错的话,一开始唐婉儿自称是大当家的娘子,如今确定了大当家是女子,她的身份便是假的,如此一来,做诱饵有何用?” “青云山的问题,我确实早有察觉,至于唐婉儿,她对青云山而言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宋姝婉双手环胸:“我这人愚笨,想不出一个报假身份的人,对青云山还能有什么用,请世子解惑。” “叶三娘姓唐。” 短短五个字,让宋姝婉陷入了寂静,也是这句话,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世子,早就查到了青云山大当家的身份?” 屋中陷入寂静。 片刻后,裴寰点头:“有相关的猜测,但之前并不确定。” 也就是说,叶三娘的身份是此次碰面后确定的。 宋姝婉环视左右,语气淡淡地说:“这天方阁,是在远洲城里吧?” 裴寰颔首:“天方阁在远洲城城东,是出了名的烟花之地。” 宋姝婉抿唇,良久后冷笑一声:“世子挺会谋划的,就是不知,世子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有结果,必然要付出代价。” 宋姝婉攥紧了手指:“世子说的,挺有道理。” 裴寰抬眼,一双眸子精准的落在她的脸上:“唐婉儿,你能保住她的命吗?” 宋姝婉闭了闭眼,掩去了其中变化的思绪:“世子开口,我便是不能,也得拼力一试。” 说着,她转身离开。 裴寰目光微转,半晌叹了口气,事情发生的太快,就算是他也只能透过先前查到的一些线索做推断,如此又如何能与他人说? 罢了,就让她误会吧。 “暗三,召集人马,准备攻打青云山。” 暗三进了屋:“世子,暗一等人还没有消息,可要等等?” 裴寰冷冷地说:“不用等,攻上青云山,自然就有消息了。” “是。” 暗三行礼退下。 当天傍晚,宋姝婉再次见到唐婉儿,和先前相比,唐婉儿的脸色愈发惨白,呼吸亦十分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没命。 暗三立在一旁:“世子说,就算救不了她,也要吊住她的性命,时间不用久,三日便可。” 三日便可。 宋姝婉在心里重复着四个字,有了几分明悟,裴寰准备在这三日里解决青云山。 “我知晓了,你明日来带人吧。” “是。” 暗三退下后,宋姝婉取出金针,坐在床榻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唐婉儿,良久叹了口气 “你的命,看样子也只能如此了。” 说是这么说,可金针落下时,宋姝婉还是用了心,以保命为主,死死的护住了唐婉儿的心脉。 小半个时辰后,宋姝婉拔出金针,只听“哇”的一声,唐婉儿侧头吐出一大口黑血,紧跟着脸上不停浮现血线。 宋姝婉盯着看了许久,直到血线逐渐隐去,她才皱着眉头移开了视线,同样的血线,裴寰脸上也有,她本以为是青云山上的人对付裴寰的手段,没想到唐婉儿脸上也有,所以那血线,到底有什么用? 正想着,唐婉儿剧烈的咳了起来。 宋姝婉的目光移过去,就见唐婉儿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我以为你已经一脚踏进鬼门关了,没想到你还能睁开眼。” 唐婉儿脸色有些发白,听见这句话,手捂住了心口:“我,你……” 她吞吞吐吐了半晌,都没说出之后的话。 宋姝婉起身,收拾好旁边的金针,这才重新看向唐婉儿:“我方才在你脸上看到了不少血线,那些血线,是什么东西?” 唐婉儿眼眸睁大:“血,血线?我脸上的血线,又出现了?” 宋姝婉颔首:“不错,那血线是什么?” 唐婉儿低下头,惨然一笑:“我便是告诉你血线是什么,又有什么用?你又救不了我。” 宋姝婉双手环胸,语气淡淡地说:“你还没跟我说是什么,怎么就能断定,我救不了你?” 唐婉儿抬起头,眼眸中带着几分嘲弄:“一个连血线是什么存在都不知道的人,又如何能救?” 宋姝婉笑了,指缝间多了两根金针:“你觉得我这金针如何?” 唐婉儿的眸子定住:“你的金针……” “砰!” 房门突然被推开,宋姝婉和唐婉儿同时转头。 “人醒了?正好,暗三,带她走。” 裴寰的声音刚落,宋姝婉就拦住了暗三:“唐婉儿你不能带走。” 裴寰说:“给个理由。” “她脸上有血线。” 六个字,让裴寰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开口道:“有血线又如何?” 宋姝婉睁大眼眸:“世子你……” “青云山更重要。” 裴寰打断她,加重语气说:“带她走。” 暗三道了声失礼,便将唐婉儿打横抱起,大步离开。 宋姝婉盯着裴寰,几次想要拦住暗三,都忍住了,停在原地没动:“世子,那血线很危险。” 裴寰稍稍抬眼:“有你,有韩三针,我的命不会出问题。” 说罢,他示意身后的暗卫推轮椅离开。 宋姝婉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只能目送着裴寰远去,什么都做不了。 没多久,百草端着晚膳进屋:“世子妃,可是世子惹您不高兴了?” 宋姝婉稍稍抬眼:“百草,你知晓什么东西,能在人脸上留下血线吗?” 百草有些愣怔:“血线?什么样的血线?” 宋姝婉形容了一下,又道:“平时那血线不会出现,脉搏也探不出问题。” 百草皱了眉,不太肯定地说:“世子妃说的这等情形,奴婢听着,怎么那么像是……蛊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如何能走 “蛊?” 宋姝婉重复着百草的话,心忍不住的下沉:“你确定是蛊吗?” 百草抿唇:“奴婢也不确定,但若是脉搏探不出问题,且脸上的血线也能隐藏的话,奴婢只能想到蛊,除非,那血线不会要人命。” 宋姝婉皱紧眉头,那唐婉儿的模样一看,就知晓血线会要人命,难道真如百草所言,那血线是蛊吗? “百草,你现在就去跟着世子,记住,不管发什么事,一定要保唐婉儿活着。” 百草不明就里,但还是行礼应声:“奴婢这就去跟着世子。” “嗯。” 宋姝婉目送百草离去,在屋中走了两圈:“飞鸢,拿文房四宝来。” “好嘞。” 片刻后,宋姝婉提笔,给在京城的韩三针去了一封信:“飞鸢,寻人将这信送回侯府,切记,这信关系到世子,一定不能出岔子。” 飞鸢点头:“奴婢去寻暗卫。” 之后两日,裴寰一直没有露面。 另一边,柳淑带着袅袅离开了远洲城。 宋姝婉没来得及去送她们,但柳淑留了封信,表示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京城的侯府送一封信,直到她带着袅袅前往京城为止。 至于还在太守府里的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柳淑则表示不用管,只要官府不封府邸,那两人便能一直住在太守府里。 宋姝婉看完信件,忍不住叹了口气,柳淑说的倒是详细,只是那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可不是会安分的人。 正想着,门外响起两声轻敲,飞鸢探头:“世子妃,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来了。” 宋姝婉:“……” 白日里果然不能惦记人,这才想起,人就来了。 飞鸢挥着拳头,语气里满是认真:“世子妃想见她们吗?不想见的话,奴婢帮世子妃打跑她们!” 宋姝婉哭笑不得:“你啊,别总想着用拳头解决事情,将人请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今日过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片刻后,景阳公主踩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屋:“宋姝婉,你竟敢让本公主在外面等你,谁给你的胆子!” 华阳郡主落后一步,虽然没有言语,但神情中的愠怒却十分明显。 宋姝婉打量着两人,微微一笑:“世子近日忙着剿匪,怕我在此出意外,特地派人在外守候,公主和郡主来前一声招呼都没打,底下的人自然是要认真辨别的。” 景阳公主眼眸倏地睁大:“你想说,本公主会害你?” 宋姝婉笑而不语,景阳公主先是寻她,让她帮忙回京,后来又要她放了童现,这两件事摆在一起,说不会害她才有问题。 景阳公主心头升腾起火气:“宋姝婉,本公主寻你做事,是看得起你。” 宋姝婉微微一笑:“我很高兴公主能看得起我,但很显然,我没有公主所想的能力,所以……只能让公主失望了。” “放肆!” 景阳公主还没来得及开口,华阳郡主便出声训斥:“谁准你在公主殿下面前自称是我的?宋姝婉,侯府没教你规矩吗?”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正欲答话,门突然被推开:“侯府有没有教规矩,就不劳烦华阳郡主关心了。” 屋中几人同时转头,看见门口的男人,脸色全都起了变化。 宋姝婉浅笑道:“世子那边的事解决了?” 裴寰颔首:“你关心的人,我也给你带回来了。” 说到这里,裴寰的眸子一转:“倒是你这里,瞧着还挺热闹,不知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来此,所为何事?” 寂静逐渐在屋中蔓延,景阳公主眼神闪烁,两只手不自觉握紧:“本公主来此,看看世子妃。” “哦?” 裴寰语气微微上扬,看似笑着,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公主确定,只是来看看我的世子妃吗?” “自,自然是确定的。” 景阳公主一改先前的愤怒,整个人都带着股说不出的温和。 裴寰不急不缓地说:“是么?那方才,是我想多了?” 景阳公主扯了下唇角:“世子在外剿匪,想的必然多了些,时辰不早,本公主就不在此逗留了,告辞。” 景阳公主说着,抬脚就要走。 就在这时,裴寰淡漠开口:“我让公主走了吗?” 景阳公主僵住,抬起的脚也顿在了半空:“世子此话何意?”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暗卫会意,迅速上前,将轮椅推进屋中。 景阳公主瞧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面上虽然平和,但眼眸中已然多了几分慌乱。 宋姝婉注意到她的变化,心中有几分古怪,景阳公主很害怕裴寰吗?为什么? “公主在害怕我?为何?” 裴寰突然开口,竟问出了宋姝婉心中的疑虑。 景阳公主抿了抿唇:“世子真爱说笑,本公主为何会怕一个臣子?” “说的有理,景阳公主如何会怕一个臣子呢?” 裴寰稍稍侧头,冷意从眼底泛起,自顾自地说:“景阳公主在此,倒也不用我派人再跑一趟了,暗三,把那人带过来吧。” “是。” 没多久,一个腰背佝偻的中年男人被推进了屋中。 暗三用的力气大,中年男人一个踉跄,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才爬起。 景阳公主看清中年男人的脸,面色顿时煞白:“你,你……” 中年男人正摸着胳膊,注意到声音,立刻看过去,大喊道:“是你!你竟然和他们是一伙的?” 景阳公主没有应声,扭头望向裴寰:“世子带这个男人过来,是什么意思?” 裴寰慢条斯理地说:“查到了一些事,想请公主帮着解惑一二,不知公主可愿意?” 景阳公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只是个被皇家放弃的公主,来此也是为了避难,解不了世子心中的惑,华阳,我们走!” 华阳郡主还有些愣怔,但听见景阳公主的话,立刻便跟了上去。 然而两人刚到门口,就被门外守着的暗卫拦住。 景阳公主皱眉,愤怒质问:“裴寰,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寰好整以暇地说:“我说了请公主替我解惑,这惑还没解,公主如何能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只要你相信我 屋中陷入寂静,景阳公主像是听见了好笑的话,讥讽的看着裴寰。 “解惑?本公主瞧着,世子似乎是忘了尊卑了?” 裴寰眼底闪过冷意,但面上却没有多少显现:“是吗?那就请公主替我讲一下,什么叫做尊卑?” 景阳公主抿唇,眼神闪烁着没有做声。 这时,华阳郡主开口:“景阳公主来此并无恶意,世子无需这般针对公主。” 裴寰慢条斯理地说:“你觉得我在针对她?” 华阳郡主扯了下嘴角:“事实如何,世子心里应是有数的。” “啪,啪,啪……” 裴寰鼓掌,嘴角噙着冷意:“华阳郡主不愧是从雍王府出来的,这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扯到了另一处,既然你说我该有数,那我就问上一句,这红坊的令牌,是谁带来的?” 只听“咚”的一声,一块黑铁令牌被丢在地上。 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同时低头,看见那令牌,脸色全都一变。 时间流逝,裴寰稍稍侧头:“两位怎么不做声了?这令牌,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阳公主收紧手指,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本公主不知这令牌是怎么回事,世子若是在查什么,就顺着这块令牌查便是。” 裴寰淡淡开口:“景阳公主,你该有数的。” 华阳郡主在这时上前一步:“该有什么数?裴寰,公主唤你一声世子,是看在你以往的战功,而不是让你……” “华阳。” 景阳公主开口,打断了华阳郡主没说完的话,“世子,本公主知晓你想说什么,但对这块黑铁令牌,本公主是真的什么都不知,你也别拦着本公主,事情真要闹大,暴露了本公主在此的消息,京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裴寰笑了,神情中一片冰冷。 “景阳公主说的有理,暴露了你的身份,京城那边确实会落下怪罪,但公主似乎忘了另一条路,若你的身份没被暴露呢?” 景阳公主愣住:“什么意思?” 裴寰没有回答,而是扬声:“暗三。” 暗三从屋外进入:“见过世子。” “请景阳公主入府衙大牢,至于这位郡主,就留在客栈住上几日吧,没我的吩咐,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此话一出,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的脸色更加难看。 景阳公主怒喝:“裴寰,你这是以下犯上,你没资格关本公主!” 华阳郡主张了张嘴,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而后竟后退了两步。 这也使得,对上裴寰的人只剩下景阳公主一人。 反应过来的景阳公主迅速回头:“华阳,你往后退什么?” 华阳郡主脸上闪过一抹愧疚,轻声说:“公主,有些事是藏不住的,或许,您该做些选择了?” 景阳公主难以置信地说:“你要背叛我?” 华阳郡主避开她的视线:“公主言重了,您有您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如何能说是背叛?” 形势突然转变,莫说是景阳公主,就是一直在旁听着的宋姝婉都有些愕然,华阳郡主莫名其妙的换了态度,景阳公主连背叛两个字都说了出来。 难不成……这件事背后还有些不能说的存在? 宋姝婉望向地上的黑铁令牌,微微眯了眼睛。 片刻的沉寂后,裴寰挥手,暗三迅速上前带走了景阳公主,至于留下的华阳郡主,则被送到了旁边的房间。 屋中空了下来,宋姝婉叹了口气:“世子,那令牌背后还藏着谁?” 裴寰笑了笑:“你觉得还能藏着谁?” 宋姝婉没有做声,走到一旁倒了两杯茶水,顺手将其中一杯递给裴寰:“很多事我都不清楚,所以我猜不到。” 裴寰没有动。 过了片刻,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我给世子倒了杯茶水。” 闻言,裴寰抬手,而后一个杯子塞进了他的手里:“多谢。” 宋姝婉扯了下嘴角,退到了旁边:“世子客气,有关景阳公主的事……” “没什么可说的。” 裴寰语气淡淡的打断了宋姝婉的话,啜了口茶水后继续说道:“近期远洲城的事会结束,你做好准备,我们该回京了。” 宋姝婉抿唇,笑了笑没有言语。 回京? 不知为何,她听见这两个字心中就有股不安,仿佛还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对了,先前暗一与我说,岳红在青云山上,世子此次攻山,可有寻到岳红?” 裴寰微愣:“岳红在青云山山上?” 宋姝婉一听,就知晓他没见到岳红,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暗一说底下传来的消息是这样的。” 裴寰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会派人去查的,对了,唐婉儿就在隔壁第三个房间。” 说完这句话,裴寰就离开了。 宋姝婉摩挲着杯子,神情淡然的望着关上的门,方才她递杯子没有做声,就是为了试探裴寰,没想到裴寰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眼,真的没复原吗? 宋姝婉皱了眉头,很快压下思绪,转而去寻唐婉儿。 唐婉儿躺在床榻上,一双眼眸正盯着头顶的房梁瞧。 宋姝婉刚站定,就听她说:“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 宋姝婉微微一笑:“你虽为青云山上的人,但你活着的用处比死了的大。” 唐婉儿转过头:“因为我脸上的血线?” 宋姝婉弯下腰,灵动的眸子从她脸上扫过:“是蛊才对。” “你知晓我身上有蛊?但先前……” “先前不知,但你被带走后,我就从旁人口中知晓了一些消息。” 宋姝婉打断她的话,也没有遮掩,落落大方的说了缘由,而后话音一顿,问道:“冒昧的问一句,你身上的蛊,是谁下的?” 唐婉儿抿了抿唇,惨白的脸上多出一抹嘲弄:“谁给我下的蛊很重要吗?总归,我活不了多久了。” 宋姝婉定定的看着她:“如果我说,只要你配合我的治疗,我便会全力保你的命,你还会这么想吗?” 屋中陷入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唐婉儿勉力撑着胳膊坐起,语气艰难地问:“你真的能保我的命?” “只要你信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有事我会唤你们 唐婉儿死死盯着面前的人,许久后闭上眼:“我不想死。” 听见这四个字,宋姝婉心里就有了答案,笑着点头:“那我就保你不死,与我说说蛊的情况吧,我想弄清楚,你身上这蛊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婉儿颔首,斟酌了话语后,缓缓开口:“我身上的蛊,是我姐姐给我下的,我姐姐就是青云山大当家叶三娘,她恨我……” 叶三娘的仇恨来自长辈的偏心,她觉得是唐婉儿夺取了她的偏爱,所以从一过路的行医手中弄了蛊虫,将蛊虫弄到了唐婉儿体内,起初唐婉儿并没有察觉到变化,直到蛊虫发作,她对鲜血起了难言的渴望。 唐婉儿蜷缩起身体,脸上的血线又开始浮现:“旁人的血液可以减缓蛊虫发作时的痛楚,代价就是下一次发作时,会疼的更加厉害,并且……整个人会陷入疯癫状态,敌我不分。” 说到这里,唐婉儿抬起头:“世子妃想救我,便要先稳着我体内的蛊虫,算算时间,至多还有三日,我体内的蛊虫就会发作了。” 看着唐婉儿的脸,宋姝婉神情微变,她脸上的血线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密集,且颜色深到发黑,表面甚至鼓了起来。 宋姝婉弯下腰,指尖轻轻抚过唐婉儿的脸,入手是一片疙疙瘩瘩的感觉,她问道:“我碰这些血线,你可有感觉到疼?” “不疼。” 唐婉儿眨了眨眼,惨白的脸色因为血线的出现,竟有了几分红润,但这份红润在血线的凸起中,景显得十分诡异。 宋姝婉“嗯”了声,执起她的手诊脉,直到唐婉儿脸上的血线消失,她才缓缓收回手:“你的脉搏瞧不出一点问题。” 唐婉儿攥着手腕:“这个说法,我从许多郎中嘴里都听到过。” 宋姝婉后退两步,眼中闪过些微若有所思:“你体内的蛊虫,是否受你的情绪影响?” 唐婉儿抬头,眸中闪过疑惑:“受我的情绪影响?为何这么说?” 宋姝婉将血线的变化说了一遍,摸着下巴问:“那血线,我可以碰吗?” “世子妃方才,不是已经碰过了吗?” 宋姝婉摇摇手指:“我说的碰,不是方才的那种碰,而是用刀子,用金针,或者别的方法。” “不行。” 唐婉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血线在我的脸上,若世子妃用刀子或者其他法子碰过,留下了疤痕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宋姝婉有些愕然:“在你看来,脸比性命更重要吗?” “脸没有性命重要,但我又不知世子妃是否真的能救我,这等情况下,我为何要让世子妃碰我的脸?” 宋姝婉恍然,这是即使死,也要留一张漂亮的脸,但在她看来,唐婉儿的脸就算不给她碰,最后也不可能给她留一张完整无损的脸。 “你脸上的血线已经凸起了,我不知你何时会殒命,但按着血线凸起的幅度,我估摸着你最后死亡,应该是死在那血线爆裂上,至于其他的……我想不到在脸上的血线,会如何影响到其他地方。” 宋姝婉的一番话把唐婉儿说懵了,手下意识摸向脸庞:“世子妃此言,当真?” “我也不知,但你也说了,叶三娘恨你,唔,女人间的仇恨……谁知晓她会在什么地方动手呢?” 留下这句话,宋姝婉转身离开,她要将血线的情况与裴寰说明,并且看一下,裴寰是否真的如唐婉儿所言,会渴望人血。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问道:“这蛊虫发作,是何规律?” “起先十日一次,反复九次后,便会转为半月一次,又反复九次后,会变成三月一次,我如今便是三月一次发作。” 闻言,宋姝婉皱了眉头,十日一次的话,裴寰的第一次发作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想到这里,她加快脚步奔向裴寰的房间,刚靠近就见暗一和暗三都在门口站着,两人的神情中全都是急切。 “你们在这儿站着作甚?世子呢?” 暗一和暗三同时行礼:“见过世子妃。” 而后暗一说道:“世子在屋里,方才世子不知怎么,突然就发火,把属下二人都给赶出来了。” 突然发火? 宋姝婉抬眼,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间门上:“你们退下,我进去瞧瞧。” 暗一和暗三都有些犹豫,但很快暗一就下了决定,直接背过身去。 宋姝婉眼眸微转,就见暗三也学着暗一的样子背过了身,她扯了下唇角,直接推开门。 屋中,裴寰正端坐在轮椅上,脸上的血线此起彼伏,瞧着十分诡异。 “你,你进来作甚?” 宋姝婉走到裴寰身前:“我来瞧瞧,世子蛊虫发作时的模样。” 说话间,她指缝里多了抹金色,下一瞬,被金针戳破的手指到了裴寰眼前:“世子瞧着,有何感觉?” 裴寰稍稍侧头,问道:“瞧什么?我闻见了血腥味,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宋姝婉眉眼微弯:“只是扎了自己一下,世子对这血腥味可有感觉?” “你问这话是何意?” 宋姝婉没有做声,一双眸子定定瞧着裴寰。 随着时间流逝,裴寰脸上的淡然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烦躁和不耐,而且他的鼻子也在不停动,仿佛在嗅闻着什么。 宋姝婉看在眼里,故意将戳破的手指在裴寰眼前晃过,而后就见裴寰的头跟着她手指移动的方向来回转。 渴望人血。 宋姝婉在心里重复着四个字,缓缓往后退去。 谁知下一瞬,轮椅上的裴寰突然暴起,早有防备的宋姝婉利落躲开,只听“砰”的一声,裴寰重重摔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外间的人,暗一出声询问:“世子妃,里面发生什么了?” 宋姝婉没有应答,默默盯着地上翻滚的裴寰,男人明显是想攻击她,但站不起来的腿成了最大的阻碍。 “世子妃,里面发生什么了?” 暗一的询问再次传来。 宋姝婉回过神,淡淡地说:“你们在外守着便是,有事我自然会唤你们入内。”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你凭什么这么说 随着宋姝婉的话音落下,外间没了声响,她缓步上前,在离裴寰几步的方向蹲下:“世子,可还记得我是谁?” 裴寰抬起头,视线精准的落在宋姝婉的……手指上。 上面的血已经没了,但残余的血腥味还是吸引了裴寰的注意力。 宋姝婉看在眼里,忍不住皱了眉头,唐婉儿的蛊虫是叶三娘下的,那裴寰身上的蛊虫是从何而来?换句话说,谁会给裴寰下蛊虫? 思索良久,她取出金针封了裴寰几处穴位,一直往前爬的男人终于消停,一点点的趴了下去。 宋姝婉起身,将人扶上轮椅,也不知蛊虫发作时,这男人有没有记忆,若是有记忆的话,她岂不是看了裴寰的笑话?裴寰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她大打出手吧? “吱呀——” 房门打开,屋外的人纷纷行礼:“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颔首:“世子近日可能有些古怪,记住,不管他要什么,都不要满足他,实在搞不定,你们就寻我来,明白吗?” “明白。” 留下叮嘱,宋姝婉又扭头看了一眼房间,而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时间一转过了两日,裴寰身上的古怪越来越明显,连暗一、暗三察觉到了,两人十分不解,果断的寻到了宋姝婉面前。 宋姝婉瞧着面前的两人,叹了口气:“世子的情况很复杂,我说的再多,也没有你们亲眼瞧见的有说服性,走吧,你们跟我去看一下唐婉儿。” 说着,宋姝婉起身,带暗一和暗三去见唐婉儿。 “啊啊啊啊,好疼,给我血,我要血……” 屋中,唐婉儿在地上不停打滚,脸上的黑色血线凸起,像是活物一般不停的翻涌。 宋姝婉三人刚站定,她的眸子就锁定了三个人。 “血,我要血,给我血……” 唐婉儿一边念叨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整个人瞧着犹如恶鬼,非常诡异。 暗一满脸惊愕:“世子妃,她,她和世子,世子的情况有何牵扯?” 宋姝婉的眸子一直没离开过唐婉儿,听见这句询问,眼底泛起一抹冷意:“因为几个月之后,世子也会变成这般模样。” 暗一难以置信:“世子好端端的,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若是好端端的,我也不会留下唐婉儿,” 说到这里,宋姝婉缓步走向唐婉儿,还没靠近,就听暗三喊了一声小心,紧跟着一道身影闪过,暗三直接把冲上来的唐婉儿按在了地上。 唐婉儿疯狂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她的血,给我她的血……” 宋姝婉注意到,唐婉儿的眸子不知何时泛起了红,配上她疯癫的状态,竟越发的狰狞可怖。 暗三看在眼里,想到世子妃方才的话,心止不住的下沉:“世子妃,属下不明白,为何世子会在几个月后变成这般模样,世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姝婉扯了下嘴角,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暗三放开唐婉儿:“把她留在屋里,你们二人随我出来。” 说完,她当先离开了屋子。 暗一和暗三交换了个视线,后者一甩手,直接将唐婉儿扔在床榻上。 两人的速度非常快,几瞬就出了房间。 “世子中了蛊虫,万幸的是,两日前是世子的第一次发作,我们现下还有时间,只要能及时的拔出蛊虫,就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遮掩住世子的古怪。” 暗三立刻问道:“那蛊虫会给世子造成什么影响?” 宋姝婉将唐婉儿先前说过的情况重复了一遍。 暗一顿时恍然:“所以世子妃先前强调,不准属下等人给世子任何东西,就是因为这个?” 宋姝婉颔首:“我不知道第一次断掉鲜血会有何坏处,但我可以肯定,不碰鲜血对他会更好。” 暗一和暗三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世子妃,我们可要提前回京?” 宋姝婉摇了摇头:“等世子恢复后再说,不碰鲜血虽然延长了他的发作时间,但想想,应该也快结束了。” 暗一和暗三没有说话,他们在思索着之后的安排。 宋姝婉看了两人几眼,也不在意,转而去瞧了裴寰,脉搏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问题,万幸的是,裴寰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渴望鲜血了。 “看好世子,除却你们,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当天晚上,裴寰恢复了正常,第一件事就是寻到了宋姝婉。 “这几日,多谢了。” 短短六个字,宋姝婉就知晓裴寰是有蛊虫发作时的记忆的,不由轻咳两声:“世子言重,我身为郎中,自是要给病人排忧解难的。” 她加重“病人”两字,表示她对裴寰的狼狈不会太在意,也让裴寰不要太在意这件事。 裴寰笑了笑,提起了回京的事:“青云山上的土匪还有部分没抓获,我们得迟些回京了。” “迟些回京便迟些回京吧,只是……” 宋姝婉停顿了一下,将蛊虫发作的规律与裴寰说了:“世子的发作时间延长了,所以我也不确定,世子的第二次发作,会不会按着唐婉儿所说的时间走。” 裴寰会意:“七日后,我会留在客栈里的。” 宋姝婉颔首,目送着裴寰离去。 时间一转过了两日,宋姝婉正琢磨着唐婉儿体内的蛊虫时,百草和飞鸢突然进了屋。 飞鸢笑眯眯地说:“听闻远洲城九月初有一花会,如今已经开始做布置,满大街都是花,漂亮得很呢,世子妃,我们出去瞧瞧吧。” 花会? 宋姝婉心中一动,她在客栈呆了许久,也确实该出去走走了。 “走吧,我们出去瞧瞧。” 说罢,她随着百草和飞鸢离开客栈。 远洲城的街上确实如飞鸢所说,遍地都是花,都是些八九月常见的花,虽比不上春日的百花齐放,但也算得上争奇斗艳。 宋姝婉从花中走过,耳边突然听见有人说起童现:“听闻那童太守现在还在牢里呆着呢,也不知犯了什么罪,到现在都没判罚。” “是啊,再这么下去,远洲城可就没人当家做主了啊,那裴世子也是,抓了童太守又不说缘由,叫人摸不着头脑,该不会是故意折腾童太守的吧?” 宋姝婉皱眉,迅速寻到说话的人:“你凭这么说,裴世子是故意折腾童太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有事要处理 宋姝婉上前就是一句询问,直接把说话的男子问懵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冷哼一声:“他若不是故意折腾,为何至今还没给童太守定罪?要我说,那童太守就是无辜的,全都是那裴世子胡来。” 宋姝婉被气笑了,双手环胸道:“那要按着你所言,所有被抓起来的人,府衙都要将案件的细节都透露给百姓吗?不然的话,那就是府衙故意折腾被抓的人。” 男子愣了一下,恼羞成怒地说:“你个女人知晓什么?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宋姝婉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不是一回事吗?可我听你方才的言语,不就是这个意思?” “你不要随意曲解他人的意思?我只是合理怀疑罢了。” 宋姝婉眼底的冷意更甚:“原来,在外造谣朝廷命官叫做合理怀疑啊?若是如此的话,那我是不是能说,皇上也是……” “你这个疯女人,赶紧闭嘴!” 男子被吓了一跳,立刻便出声呵斥,还惊慌的往左右看去:“你想死,别拖累我,也别拖累在场的其他人。” 原先还在旁边看戏的人,听到这里纷纷出声。 “对啊,你可不能害我们啊。” “啧啧啧,你这女子说话还真大胆啊。” “哎哟,你们聊吧,我可不敢在旁边听了,走走走,去布置花会上的花了。” 嘈杂声中,周围聚拢的人群散了不少,但还有一部分留下,想看看之后的情况。 四周看戏的眼神太多,男子左右环视,想都没想就要离开。 然而宋姝婉岂会给他机会,一个眼神,百草和飞鸢同时堵住了男人的路。 飞鸢笑眯眯地说:“方才见你能说会道的,怎么这会儿就想跑了?你这点胆量可不行啊,我还是喜欢你方才那番高谈阔论的张狂呢。” 百草没有说话,但看神色,显然是赞同飞鸢话语的。 男子瞧着两人,眼底闪过鄙夷:“怎么,你们主子张狂,丫鬟也忘了身份?拦我的路?赶紧让开,不然别怪我动手。” 飞鸢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话:“你要动手?跟我动手吗?” 她指着自己,眼底闪过激动:“嘿呀,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主动说出,要跟我动手的呢,来来来,让我瞧瞧你的本事吧。” 飞鸢一边说,一边比划了几个姿势。 如此一来,把男子弄得一愣:“你,你要跟我打?” 飞鸢歪头:“不是你说的,要跟我动手吗?” 周遭陷入寂静。 片刻后,男子大怒:“你羞辱我,好好好,我今日就瞧瞧你有多大的本……” “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飞鸢一拳打中了眼眶,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宋姝婉冷眼瞧着,到了这时才开口:“飞鸢,莫要无礼。” 飞鸢耸了耸肩膀,捏着拳头后退:“夫人,这人一点本事都没有,全身上下也就那张嘴还能瞧些了。” 宋姝婉微微抿唇,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子:“方才那些话,是谁让你说的?” 男子倒在地上,捂着眼眶不停打滚。 见状,宋姝婉冷了神色,一脚踹了过去:“说,是谁让你说方才那番话的?” 男子惨叫一声,能睁开的那只眼里布满了愤恨:“你是谁,我不过是说那裴寰几句话,你如此维护他作甚?莫不是和那裴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飞鸢眼神一厉,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将人一脚踹远:“狗嘴吐不出象牙,找打!” 宋姝婉:“……” 看样子,是她方才想太多了,这男子并不是有人派出来故意摸黑裴寰的,而是本身就喜欢恶意揣测旁人。 “啊啊啊,你们,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男子在地上翻滚着,眼底的愤恨已经变成了怨毒:“你们给我等着,今日的事我跟你们没完。” “你要跟谁没完?” 一道淡漠的男声响起,宋姝婉身体微顿,回过身就见裴寰出现在后方不远处。 先前出声维护裴寰的人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他:“是世子,草民见过世子!” 他没压声音,周遭的人几乎是瞬间就听见了他的话,短暂的寂静后,四周响起一片行礼声。 “见过世子。” 裴寰“嗯”了声,稍稍抬手:“都免礼吧,我路过此地,瞧着此地热闹得很,再一听,发现本世子的世子妃正在与人交谈,便凑过来瞧瞧,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片刻的凝滞后,其中一个人走出,快速将方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在这期间,宋姝婉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说一个字。 “原来,如此。” 裴寰言语中停顿了一下,而后手指轻轻敲着轮椅的扶手:“本世子倒是没想到,竟然有人会这么误会本世子,既然你说是合理怀疑,那本世子就替你,将这怀疑抹掉吧。” 说罢,他扬声道:“远洲城太守童现,勾结鞑靼,暗中于青云山养兵,以大周的钱财养鞑靼的兵,如此叛国之举,你等觉得,他可该抓?” 死寂蔓延着,所有围观的人都很难以置信,他们以为童现至多就是贪污受贿,没想到竟然涉及到了外敌,那鞑靼是什么存在,大周百姓谁人不知? “世子,这等叛国之举,自是要抓的,不仅要抓,还要斩首示众!” “对,斩首示众,决不能留下这等叛国之人。” 彼时,在地上翻滚的男子已经彻底没了声音。 裴寰听了片刻,稍稍抬手,周围的喊声立时便消失了:“你等恨叛国之人,本世子能理解,但童现一事牵扯甚广,本世子还要带他回京,至于其他的……本世子只希望,这远洲城不会再出现今日这番言语了,婉儿,走吧。” 宋姝婉瞥了眼地上的男人,一言不发的跟在了裴寰身后。 很快,几人就消失在了拐角,留下一群百姓唾弃那地上的男子。 男子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挡着脸一瘸一拐的走了。 另一边,宋姝婉微微转头,略有几分好奇地问:“世子怎得来了这边?可是有事要处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意外频发 “你觉得我来此,是为了何事?” 宋姝婉没想到话题一转又回到了她身上,不由轻笑一声:“世子的安排,我可不清楚,不过世子身上的……这几日要注意些。” 她刻意模糊了“蛊”这个字,见裴寰点头,便知晓他是听进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女孩跑过:“大哥哥、大姐姐,买花吗?只要两个铜板,就可以买一朵月白了。” “月白?” 宋姝婉重复着花名,目光落下,花篮里全都是青色的花朵,约莫有女子的拳头大,瞧着十分娇嫩。 她夸赞道:“这花的颜色倒是别致。” 小女孩弯了眉眼:“月白是远洲城独有的花,据说是仙子下凡时留下的,象征着美好的爱情,戴在女子头上,仙子会保佑女子的感情顺遂。” 宋姝婉有些愣怔,仙子下凡?保佑感情顺遂? 她还没做声,就听一旁的裴寰说:“既然这花那么好,就下来吧,暗三。” 暗三应声上前,将一篮子月白全都买了下来:“公子,这月白……” “给她。” 裴寰吐出两个字,宋姝婉却愣在了当场,这男人竟然给她买花? 小女孩笑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缝:“大哥哥好喜欢大姐姐啊,你们的感情,一定会得到仙子庇佑,一直顺遂的。” 说完,小女孩一溜烟的跑了。 宋姝婉:“……” 她和裴寰的感情顺遂?那也得两个人有感情啊!她二人,可是因为交易才走到一起的。 寂静中,宋姝婉轻咳了几声:“小孩子不懂事乱说,世子莫要在意。” 裴寰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片刻后,宋姝婉接过暗三递上的花篮,视线下移只觉得莫名其妙,想了想,将花篮递给了飞鸢。 “你拿着吧。” 飞鸢接过花篮,脸都快皱成了一团:“夫人,奴婢将这月白处理了吧,拎在手里实在怪怪的。” 宋姝婉瞥了飞鸢一眼,示意她往后看,世子买的花,你开口就要处理了? 飞鸢缩了下脖子,躲到了百草旁边:“百草,这篮子你拿。” 百草无奈,却还是接过了花篮。 一行人在街上逛了小半个时辰,宋姝婉就寻了个理由和裴寰分开了。 飞鸢大大松了口气:“呼,总算从世子身边离开了,世子妃,奴婢方才太紧张了。” 宋姝婉拿起一个摊子上的荷包,闻言稍稍侧头:“为何紧张?他又不吃人。” 飞鸢皱着脸:“不吃人,可是比吃人还吓人,世子妃,世子以往也不是这样的啊。” 以往不是这样? 宋姝婉垂眸,将荷包放回了摊子上:“他一直都是那样,唉,这外间也没什么好逛的,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百草和飞鸢对视一眼,立刻跟上了脚步。 另一边,暗三推着轮椅上了辆马车。 裴寰问:“方才那男人,可派人盯着了?” “回世子的话,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说到这里,暗三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古怪:“世子,世子妃怎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啊?莫不是,世子妃知晓了什么?” 裴寰摩挲着手指,良久后微微一笑:“不管她知晓了什么,先弄清楚那男人背后的人,还有童现那边也得做个防守,今日透露出去的消息,定会让青云山那边的余孽出手的,莫要出了意外。” 他说的详细,暗三恭敬应下。 短短一柱香的时间,这番话就通过各种途径散开,明面上平静的远洲城,暗地里却暗流涌动,透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次日清晨,一场雨突然落下,宋姝婉在雨声中醒来,就听见客栈楼下一片嘈杂,正觉奇怪,就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百草压着声音询问:“世子妃,您醒了吗?” 宋姝婉揉了揉眉心:“底下发生了何事?为何这么嘈杂?” “有几个人在楼下打架,世子妃可要洗漱?” “嗯。”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用过了早膳,正准备去寻裴寰,裴寰便来了。 “随我去府衙。” 短短五个字,让宋姝婉心头莫名生了股不安:“可是府衙那边出事了?不对,是童现?” 裴寰颔首:“昨夜有刺客闯入府衙,底下的人护卫不利,让童现受了伤。” 听到这里,宋姝婉立刻起身:“现在就走吧。” … 府衙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宋姝婉下了马车,百草迅速在旁边撑起伞,两人也没等裴寰,迅速往府衙里走,一柱香后,宋姝婉见到了童现。 童现在一堆稻草上躺着,四周围满了人,全都一脸戒备的望着周遭。 “见过世子,世子妃。” 众人行礼。 宋姝婉颔首当做招呼,迅速走到童现身边查看情况:“刀剑中了几处,万幸都不是致命的地方,上点药便可。” 说话间,宋姝婉回到裴寰身边:“世子,这府衙内怎会被刺客闯入?” 裴寰正欲答话,一个狱卒匆匆走来:“世子,景阳公主又闹了。” 宋姝婉抿唇,景阳公主竟然还在大牢里吗? 想着,她望向裴寰,就听男人冷冷说:“随她闹,看好了她。” “是。” 狱卒行礼退下。 裴寰稍稍转头:“昨夜有群人强闯府衙,我留下的一部分暗卫被人引走,剩下的一部分根本不是对手,便使得童现受伤。” 宋姝婉皱眉,疑惑地说:“剩下的一部分不是对手?若是如此,那童现眼下应该没命了才对吧?” 裴寰微微一笑:“按理说,确实该如此。” 宋姝婉顿住,忽而恍然:“世子在暗中又布置了一些人手,才保住了他一条性命。” 裴寰颔首:“正是如此,我本想将人带走,但外间大雨无法移动,只能先让你来看一下。” 听到这里,宋姝婉明白了,立刻说道:“只要伤口不碰水,不会出什么问题,只是藏在暗处的人想要杀童现,世子便是将人转移,怕也是……没多大用处。” 最后几个字,宋姝婉斟酌了片刻才说出。 “放心,我会做好安排。” 裴寰给了句话,便让暗三安排转移的事宜:“此间事了,我先送你回客栈。” 宋姝婉抿唇,拒绝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 几人出了大牢,外间的雨势变得更大。 宋姝婉抬头,手不自觉捂着心口:“世子,我总觉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支箭矢忽而破开雨水,直奔轮椅上的裴寰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时间不等人 “世子小心!” 宋姝婉刚只来得及说四个字,那箭矢便已经到了裴寰面前。 下一瞬,箭矢被长剑击落,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暗一左右环视,锐利的眸子锁定在了前方:“来人,围堵。” 刹那间,数十道身影穿过雨幕,利落的冲出了府衙。 宋姝婉看在眼中,眉头微微皱起,暗处的刺客应该不止一个。 “世子,我们得退回……” 她还没说完,就见裴寰脸上红线闪烁,若隐若现的模样十分古怪。 这是,蛊发作了? 宋姝婉脑海里闪过这句话,环顾四周:“百草,去喊暗三。” 百草一点耽搁都没有,转头就冲进了大牢,几瞬后,暗三跑了出来。 “世子妃,怎……” 宋姝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按着裴寰的头让他俯身,就是这几瞬的功夫,男人脸上的血线越来越明显。 “寻个屋子,我要给世子针灸。” 闻言,暗三不敢耽搁:“世子妃请随属下来。” 宋姝婉按着裴寰的头,百草在后方推轮椅,几人以最快的速度往府衙后院跑。 “砰!” 宋姝婉甩上门,嘱咐暗三:“没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靠近。” 暗三停了步子,掩去面上的担忧,迅速调了十几个暗卫前来。 屋中,宋姝婉取出随着携带的金针:“百草,一会儿替我按着他,莫要让他乱动。” 百草点头:“奴婢明白。” 裴寰的脸已经被血线全部侵占,隐约的凸起让宋姝婉的心控制不住的下沉,按着唐婉儿的话,裴寰的还差些时日才会发作,为何会提前呢? 不,不能多想,先替裴寰稳住情况才行。 宋姝婉闭上眼,再睁开,眼底已经是一片冷静。 “百草,按着他。” 裴寰还有理智,闻言放弃挣扎:“我的蛊,又发作了?” 宋姝婉颔首,手中落金针的速度非常快:“这次发作的时间不对,待我回去,要和唐婉儿好生谈谈。” 裴寰闭上眼:“我,是不是又给你带了麻烦?” 宋姝婉微顿,眼眸从他面上扫过,淡淡地说:“世子既然知晓,又何必说出来呢?” 裴寰脖子上的青筋忽而暴起,下一瞬,他的眼中就充满了暴戾:“我要血,给我血……” 宋姝婉叹了口气,不等裴寰把话说完,照着他的穴位就是一根金针:“行了,可以松手了。” 百草默然,几次张嘴,终究一言不发的退到了旁边。 裴寰这次的发作时间很长,宋姝婉在旁看着他,不知怎么,突然想到在大牢门口被击落的那支箭矢,心头忽而一动。 “百草,你去大牢门前,把暗一击落的那支箭矢带回来。” 百草有些莫名,却还是行礼退下了。 然而片刻后,她却沉着脸回来:“世子妃,那支箭矢,狱卒说被他们处理了,并且已经寻不到了。” 宋姝婉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这句话瞬间睁开眼:“说话的狱卒可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暗三就将一人踹进了屋里:“带过来了,世子妃,就是他。” 宋姝婉稍稍侧头,就见一个瘦小的狱卒从地上爬起,往周围张望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 “世,世子妃,小的……” 宋姝婉打断他的话:“袭击世子的箭矢,在哪儿?还有,谁准你擅自处理的?” 狱卒缩了下脖子:“小的并不是擅自处理,只是觉着,那箭矢没什么用,就随手丢了。” “随手丢了,还寻不到了?” 宋姝婉语气冰冷,望着狱卒的眼神里不带分毫情感:“前后连半个时辰都没有,你告诉我,一支箭矢寻不到了,是你蠢,还是我蠢?” 狱卒躬着身子:“世子妃,小的说的句句属实,那箭矢是真的……” 宋姝婉抬手:“你不用解释,没确定箭矢是寻常箭矢前,你都不清白,暗三,将他关起来。” 暗三应声,喊了两个护卫将狱卒拖走。 屋中陷入寂静,百草忍不住问:“世子妃,您似乎很确定,那箭矢有问题。” 宋姝婉捏了捏眉心,掩去了眸中的各种思绪:“不是确定,而是世子的发作太过巧合,所以我才想排除一个可能,但方才那狱卒的举止……” 说到这里,宋姝婉顿住,转头望向轮椅,裴寰双眼紧闭着,脸上的血线依旧没有消失的迹象,外间的雨还在下,哗哗的雨声让宋姝婉的心更沉重了,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时间流逝,宋姝婉正被外间的雨声弄得昏昏欲睡时,百草突然出声:“世子妃,世子好了。” “好了?” 宋姝婉瞬间惊醒,几步到了裴寰身前,瞧见光洁的脸,下意识伸手想要触碰,谁知下一瞬,她的手被握住了。 “你想做什么?” 裴寰哑着声音询问。 宋姝婉抽回手:“想看看世子脸上的血线是否真的消失了,世子眼下感觉如何?” 裴寰低着头,一只手捂住心口:“心口很疼,而且我的眼……似乎又开始模糊了。” 模糊?只有能看清东西,才能叫做模糊吧? 想到这里,宋姝婉的眼眸里闪过几分思索:“世子的眼,何时好的?” 裴寰抬头,眸子里是显而易见的空洞:“没有好,只是先前依稀能瞧见轮廓而已。” 宋姝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说实话,她不相信裴寰的话,不过蛊毒发作,裴寰也没必要瞒着她情况。 想到这里,宋姝婉缓缓垂眸:“我给世子诊一下脉。” 然而裴寰的脉搏依旧没有问题,对比起先前发作时的疯癫狼狈,宋姝婉只觉得讥讽,这蛊的存在实在稀奇。 只可惜远洲城这边没有什么厉害的郎中,她也不好将裴寰的情况告知外人,得赶紧回京,看看太医院的书册中有没有相关的记载。 想到这里,宋姝婉问道:“世子,远洲城的事,何时能彻底结束?” 裴寰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回京?” “对,我要去太医院找找相关的记载,正好还有个唐婉儿,我可以在她身上先试试治疗的手段。” 闻言,裴寰颔首:“你可以先回去,我安排人护送你便可,你打算何时走?” 宋姝婉利落地说:“时间不等人,就今日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照着法子一试便知 宋姝婉说走就走,不等雨停,一辆马车就离开了远洲城,除却百草和飞鸢外,暗一也跟了过来,他负责看守唐婉儿,并确保唐婉儿的安全。 一路上寂静无声,临近傍晚,雨势终于停下,彼时宋姝婉等人已经离开远洲城几十里。 晚间,一行人在河边休整,暗一说:“不出意外的话,最迟明日晌午我们便能回京。” 宋姝婉颔首,抬头看向上方,星子璀璨至极:“你觉得,世子的情况能治吗?” 暗一不假思索地说:“有世子妃在,自是能治的。” “是吗?” 宋姝婉呢喃一句,起身道:“我去车上歇息了。” 暗一有些愣怔,却也没敢多问,转而和百草、飞鸢谈起夜间守夜的事。 马车上,宋姝婉听着外间的交谈声,不由按了按眉心。 这时,询问声响起。 “世子妃似乎在为什么事忧愁?” 宋姝婉侧头,对上唐婉儿一双探寻的眸子,挑了下眉头:“你倒是挺老实,没想着跑?”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宋姝婉对唐婉儿的性子也算有些了解,别看现在老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生了逃跑心思并且付诸行动,有脑子也敢做,是个很难缠的人。 唐婉儿苦笑一声:“我倒是想跑,但以我的情况看,我若跑掉,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我倒不觉得,给你下蛊的人,应该会有应对的法子吧?” 唐婉儿单手托着脸颊:“世子妃说的有理,可一个给我下蛊的人,又为何要救我呢?说实话,我也不知世子妃能否救我,只是想赌一下罢了。” 赌一下吗? 宋姝婉微微一笑,她带着唐婉儿,也是为了赌一下。 说来,她这段时日一直忙着蛊的事,反而忘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在青云山上出现的岳红。 心底闪过各种思绪,宋姝婉侧头问道:“你在青云山上,可见过一位叫岳红的姑娘?” “岳红?” 唐婉儿重复着名字,歪头思索:“青云山上,没有叫岳红的姑娘,她生的什么模样?” 宋姝婉仔细描述了岳红的模样,并强调道:“那是位瞧了,便知是温柔的人。” 唐婉儿眸子里闪过怪异:“若那岳红真如世子妃所言,是个温柔之人,她就不会出现在青云山上。” 宋姝婉一怔:“为何这么说?” “青云山上的土匪凶狠,从不会主动掳人上山,也就是说……” 唐婉儿眸子微敛,未完的话中透露出的意思让宋姝婉冷了脸。 “你是想说,她是主动上山的?” 唐婉儿颔首:“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当然,这个前提是她真的去了青云山。” 宋姝婉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开口:“没有例外吗?” 唐婉儿没有言语,只是定定的看着宋姝婉。 随着时间流逝,宋姝婉心底的最后一点期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苦涩,她以为岳红是被强迫带去的,却没想到,这只是她的以为。 “多谢你替我解惑。” 唐婉儿微微弯了眉眼:“世子妃不用客气。” 一夜过去。 次日晌午,几人进了京城,宋姝婉将唐婉儿送到侯府,安置在兰院后,便去存善堂寻了韩三针。 韩三针听了神情凝重:“蛊这东西,最是诡异,我之前倒是碰到过几次,可如你所说,脉搏就是诊不出问题的还是头一次。” 宋姝婉眉头一皱:“所以,很麻烦?” “对。” 韩三针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那个唐婉儿,现在何处?” “在侯府,您可是要去看看她?” 韩三针颔首:“我先瞧瞧这个唐婉儿,具体的之后再与你说。” 闻言,宋姝婉点点头:“行,那您回侯府吧,我准备进宫一趟,看看太医院那边有没有相关的记载。” 两边分开,宋姝婉以最快的速度进了宫,刚进太医院,就见太医令郑诚守迎面走来。 二人视线对上,郑诚守脸色起了些许变化,但又很快恢复正常:“见过世子妃,听闻世子妃随世子前往远洲城治腿,如今回转,可是世子的腿已经有了结果?” “世子的腿还在治疗,我此次是因别的事先回来的。” 宋姝婉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观郑大人模样,这是要出去么?” 郑诚守点头:“对,外间有些事要处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略有犹豫地问:“世子妃这是,有事寻下官?” 宋姝婉微微一笑:“我在远洲城碰到一个病症十分奇怪之人,她说她是被人下了蛊,我也瞧见了她发作时的模样,但无论是平时还是发作时,她的脉搏都是正常的,没有一丝异常。” 听到这里,郑诚守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凝重:“听世子妃言语,这人的情况确实奇怪,不知此人身在何处?下官这就去瞧瞧?” 宋姝婉弯了眉眼:“她在侯府,郑大人若想瞧的话,需得等等,我要在太医院查一下相关的记载。” 闻言,郑诚守立刻侧身:“世子妃请随下官来。” 在郑诚守的帮助下,宋姝婉很快就查到了与蛊相关的各类记载, 但可惜,没有一项记载能和唐婉儿的状况重合,甚至相似的都没有。 在这期间,宋姝婉还将唐婉儿发作时的模样说了,此时对着没有任何结果的记载,忍不住皱了眉头。 突然,旁边传来郑诚守的声音,他说:“世子妃,您看看这个。” 宋姝婉寻声过去,很快就看到了郑诚守指的一个记载,上面写着魂花配合一种名为初夏的花,会导致脸上出现血线,对鲜血也有一种难言的渴望,且寻常手段根本探查不出来。 宋姝婉盯着上面的记载许久没有言语,一回京就查到了相关的记载,如此快的速度是幸运吗?还是说…… 郑诚守微微侧头,几番犹豫后说道:“下官斗胆,想问世子妃,为何会觉得那女子是中了蛊?” 宋姝婉回过神:“是那女子与我说的,她说,她是中了蛊。” 郑诚守一听,心中了然:“世子妃,这底下有探查的法子,是不是中蛊,照着底下的法子一试便知。” 宋姝婉颔首:“郑大人说的有理,如此,就劳烦郑大人随我走一趟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世子怀疑我了 宋姝婉带着郑诚守回到侯府,一进兰院就见韩三针往外走,两方对上,她立刻上前询问:“韩郎中,她的情况如何?” 韩三针摸着下巴却未言语,一双眼上下打量郑诚守:“他是谁?” 宋姝婉反应过来,立刻给二人做了介绍。 郑诚守听见神医谷三字,顿时激动起来:“见过韩神医,没想到我竟能在此碰见韩神医,实在是……” 韩三针抬手,打断他还没说完的话:“少说那些场面话,你随她而来,是为了屋里那个小姑娘的吧?” 郑诚守颔首:“世子妃与我在太医院中查到了相关的记载,所以……” 韩三针眯了眼:“什么记载?” 询问间,他看向一旁。 宋姝婉会意,立刻答道:“魂花配上一种名为初夏的花,会造成相关的症状。” 韩三针陷入思索,良久后拍了下手:“是了,魂花和初夏,确实能造成这般症状,我记得有一法子,可以验证这点。” 宋姝婉眼眸微亮:“可是借助黄连?” “不,是借助月白。”韩三针给了另一个答案。 宋姝婉愣住,她记得,月白是远洲城独有的花,那边的人都将月白当做是护佑感情顺遂的花。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月白因何能让这种症状显现?” “月白能与初夏融合,暂时性的压制初夏的效用。” 韩三针解释了一下,又说道:“初夏很特殊,一般都在鞑靼那边生长,具有很强的毒性,但偏偏就受月白压制,不过这种压制很短暂,至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又是鞑靼? 宋姝婉有些愣怔,魂花是鞑靼的就算了,为何初夏也是鞑靼的?鞑靼那边的土地有这么好吗?竟能生长出如此多的奇异存在。 敛去思绪,宋姝婉按了按眉心:“月白在远洲城,我得先写信让那边送些月白过来,至于唐婉儿……” 韩三针双手环胸:“先用黄连试试,总归费不了多大的功夫。” 宋姝婉应下,让百草去存善堂取黄连。 彼时,唐婉儿左右环视,眼底逐渐蔓延出笑意,厉害的郎中越多,她的命就越有保证。 很快,百草送来黄连。 宋姝婉接过,交给郑诚守,而后去一边写信,将月白的作用写进了信里。 “暗一,派个靠谱的人去送信,一定要快。” 暗一颔首,接过信封就离开了。 屋中,韩三针和郑诚守接连诊脉,两人的神情都逐渐变得凝重。 宋姝婉见着,心中有了猜测,可还是开口问道:“黄连没有效果吗?” 郑诚守叹了口气:“没有效果,眼下只能等月白了,世子妃,下官先告辞了。” “百草,送一下郑大人。” 郑诚守随着百草离开。 屋中陷入寂静,宋姝婉揉了揉眉心:“唐姑娘,你……” 唐婉儿笑道:“我不急,世子妃也别太急,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与她闲聊几句便和韩三针离去。 “韩郎中。” 韩三针拄着拐杖走在前方,闻言停下:“怎么了?” 宋姝婉顿了顿,而后轻轻摇头:“没什么。” 韩三针定定的看着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离开。 另一边,暗一派出去送信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远洲城,当天半夜,信件便送到了裴寰手中。 “月白可以让症状显现?” 裴寰颇为意外,想了想,让暗三去寻些月白:“再找个郎中来。” “是。” 没多久,暗三就布置好了一切。 裴寰按着信件上说的,直接将月白吃了,而后便让郎中一直诊脉,约摸一炷香的时间,郎中脸上的神情变了。 “这位公子,您这,您这……” 裴寰淡淡地说:“我眼下是何情况?” “您中毒了。”郎中艰难的吐出四个字,眼神里亦带着几分小心。 裴寰颔首,缓缓收回手:“我知晓了,你且回去吧,今日之事切记,莫要与他人说起。” “明白,小的明白。” 郎中退了出去。 裴寰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信件,说道:“算算时间,这信件应是她回到京城后不久,便送来的吧?” 暗三站在旁边,闻言低下头:“世子的意思是?” “你不觉得,速度太快了吗?” 裴寰抬眼,眸中闪过各种思绪,最后化作冷意:“偏偏在回京之后,才说月白能够让症状显现,那么短的时间,真的能查到如此详细的记载?” 暗三沉默,他知道,世子在怀疑世子妃,莫说是世子,就算是他,考虑到时间,也会怀疑世子妃,但问题是…… “世子妃没必要露出那么大的破绽,况且世子妃信件中所言是真,若暗地里动手的真是世子妃,她就没必要替世子治眼和腿了。” 裴寰抬手,缓缓摸着眼:“你说的有理,但这不代表,她就一点嫌疑都没有,对了,叶三娘的踪迹可有寻到?” 话题突然转变,暗三却一点都不觉意外,十分自然的答道:“目前还没有寻到,不过远洲城以及青云山附近都已经布置好了人,除非她能插翅,不然休想逃离。” 闻言,裴寰微微颔首:“尽快快些,我的身体,若继续在此地逗留,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属下明白。” 暗三行礼,而后转身退下。 裴寰盯着信件,良久闭上眼,宋姝婉,你真的无辜吗? 京城中,宋姝婉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侧头就瞧见窗子没关,月光落下,莫名有种如水的凉意。 睡意消散,宋姝婉索性坐了起来。 “世子妃,您醒了?” 百草听见屋中声响,立刻询问了 一句。 宋姝婉揉了揉眉心:“对,什么时辰了?” “才过子时。” 居然才过子时吗? 宋姝婉披上外袍,走到了院子里,周围很安静,静到让宋姝婉觉得没有旁人。 百草跟在旁边,眼中带着些许担忧:“世子妃,您可是心情不好?” 宋姝婉回过神,笑着反问:“为何这么说?” “奴婢觉得,您自从回了京城之后,就一直都是忧思很重的样子。” 宋姝婉沉默,良久后,叹了口气:“世子怀疑我了。” “世子,怀疑您了?世子妃为何这么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是最好的选择 寂静中,宋姝婉问道:“你觉得,此次青云山剿匪如何?” 百草思索片刻,说道:“除却世子身上出的意外,此次青云山剿匪堪称顺利。” “堪称顺利?” 宋姝婉重复着百草说的话,眼底闪过一抹苦涩:“是啊,堪称顺利,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次剿匪之所以顺利,是因为世子早就做了布置?” 百草微怔:“世子妃的意思是?” “世子早就知晓青云山的情况了,所谓剿匪,不过是最后收网罢了,至于你说的意外,那真的是意外吗?” 宋姝婉回过身,一双眉眼在月色下显得十分凌厉。 百草皱眉:“世子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吧?更何况,世子妃还在给他治疗,出这么大的纰漏,岂不是拖延了……” “嗖——” 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百草眼神一厉,下一瞬便出现在宋姝婉身边,而后地面便出现了一支箭矢。 一支,绑了信件的箭矢。 宋姝婉和百草全都盯着箭矢看,过了片刻,百草上前拔出箭矢,仔细的检查了信件,确定没有问题才带着信件回转。 “世子妃,没有问题。” 宋姝婉颔首,拆开信件后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瞬间皱起。 “世子妃,信件怎么了?” 宋姝婉抬头:“信件上说,两日后,世子会在远洲城遇见刺客,若无人去救,他会死。” 百草顿住,几瞬后开口:“世子妃,这信件定是在胡说,世子身边有暗三,还有那么多暗卫,就算有刺客,也不可能要了世子的命。” 宋姝婉没有言语,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碰到的青云山二当家,那个挥舞着三板斧的男人,连暗卫都挡不住。 虽说中间有裴寰的安排,但宋姝婉还是觉得,那样一个人应该是少有对手的。 想到这里,宋姝婉捏紧手指:“暗一。” 短暂的寂静后,暗一从角落里跳了出来:“世子妃有何吩咐?” “将这信件送往远洲城,具体情况如何,让世子自行判断。” 暗一接过信件,利落的离去。 次日,郑诚守登门。 韩三针瞧见他,顿时有些眼睛不是眼睛,嘴不是嘴的模样:“堂堂太医令,不在太医院里当值,跑侯府来做什么?” 郑诚守行礼:“太医院近来碰到些难题,我想着请教一下韩郎中,便……” “哎,我可没什么本事,你若想请教,便去请教世子妃,莫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说着,韩三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门口,宋姝婉瞧着二人,眼神中闪过无奈:“韩郎中,郑大人。” 郑诚守行礼:“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颔首:“郑大人不用多礼,韩郎中可是要去存善堂?” 韩三针冷哼一声:“我可不像某些人,开了存善堂管都不管,时尚不早,有什么事你二人聊吧,我就不奉陪了。” 这一次,韩三针一刻停留都没有,便离开了。 郑诚守叹了口气:“世子妃,韩郎中可是对下官有意见?”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韩郎中性子向来豪爽,对谁都是这般,郑大人不用多想,方才听郑大人说,是有些事想请教韩郎中,你若不觉得韩郎中说话刺耳,便跟去存善堂吧,他一整日都会在存善堂中呆着。” 郑诚守眼眸微亮:“多谢世子妃指点,下官告退。” 郑诚守离开后没多久,暗一便带着一个盒子出现:“世子妃,这是远洲城送来的月白。” 宋姝婉立时起身,拿着月白去寻唐婉儿,打开盒子时,她才发现里面还有封信,她也没急着拆,先将月白给唐婉儿吃了,而后才拆开信件。 下一瞬,宋姝婉瞬间站起:“百草,给唐姑娘诊脉。” 百草懂些药理,闻言立刻上前给唐婉儿诊脉。 宋姝婉再次开口:“一炷香。” 时间流逝,百草眼神忽然起了变化:“世子妃,变了。” 宋姝婉看了眼信件,又看了眼唐婉儿,上前替她诊脉,确定了情况,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不是蛊,是毒。” 她说着,眉眼中多了笑意。 唐婉儿睁大眼眸:“不是蛊?所以,只要解了我身上的毒,我就没事了?” 宋姝婉颔首:“对,唐姑娘,恭喜了。” 唐婉儿闭上眼,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太好了,世子妃,我还能活着……” 宋姝婉看着她没有做声,忽然想起韩三针和郑诚守,立刻派人去存善堂传消息。 半个时辰后,两人匆匆赶回。 确定了唐婉儿的情况,韩三针立刻给出了解毒的方子:“魂花和初夏的毒不好解,但也不难解,先按着我的方子来,喝上几剂再解毒。” 宋姝婉让百草去抓药,瞥了眼旁边的郑诚守,寻了个理由将人送走:“韩郎中,真正要紧的人不是唐婉儿,而是世子。” 韩三针脸色顿时一变:“世子也中毒了?” 宋姝婉颔首:“是的,一模一样的毒。” 韩三针皱眉:“你可知他何时回京城?” 宋姝婉摇头:“远洲城那边的事比较复杂,我不清楚何时能结束。” 韩三针冷哼一声:“事情重要,还是命重要?真是一点轻重都不知道。” 宋姝婉沉默。 过了片刻,韩三针捏了捏眉心:“罢了罢了,到底是个要紧的人,你留在京城,我去远洲城走一趟吧。” 说罢,韩三针去收拾东西,当天傍晚便离开了京城。 与此同时,宋姝婉夜里收到的那封信件也被加急送到了裴寰手中。 “两日后?” 裴寰冷笑,直接将信件撕碎:“我倒要看看,两日后谁要对我动手!” 暗三正欲开口,就听外间暗卫来报:“京城送来消息说是,韩三针来远洲城了。” 裴寰垂眼:“应是唐婉儿的情况确定了。” 暗三一愣:“若是如此,为何来的不是世子妃?” 裴寰笑了,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她想来,但有人不会允许她过来。” 宋姝婉回到京城的动静太大了,有心人应该早就猜到了他身上,但那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可若宋姝婉这时再离开京城,那就是明晃晃的告诉旁人,他出问题了。 韩三针来远洲城,是最好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门前好戏 京城中,宋姝婉一边关注着远洲城的局势,一边盯着唐婉儿的情况,这时,甄远突然带着金雀上门。 “世子妃回京也有几日了,怎得日日都在这府里呆着,不嫌无聊啊?” 宋姝婉示意百草上茶水:“有事做,又如何会无聊?倒是甄小姐,我回京几日都不曾上门,今日突然过来,怕不是……” 她还没说完,甄远就将话接了过去:“我来寻世子妃去看戏。” 宋姝婉默然,片刻后无奈地说:“甄小姐平日里,是只有看戏这一件事吗?” 甄远单手托着脸颊:“我倒是想做些别的事,但可惜有些人不乐意我动,就只能没事看戏了,如何?世子妃可要随我走一趟?” 宋姝婉顿了一下,轻挑眉头:“甄小姐打算去何处看戏?” “雍王府。” 甄远一字一顿的吐出三个字。 宋姝婉脸色微变,雍王府这三个字,她自去了远洲城,可是许久都没听说过了。 当然,倒也不是没听过,毕竟还有个华阳郡主去了远洲城,只是思绪一直在远洲城那边,以至于将雍王府的事暂时压下了。 敛去思绪,宋姝婉淡淡地说:“雍王府能有什么戏看?” 甄远眸中闪过笑意:“小公主登门退婚啊,这可是震惊京城的大戏呢。” 宋姝婉沉默,先前皇帝给小公主和雍王府世子谢宥行赐了婚,她还以为小公主会认下这件事,没想到小公主竟然要退婚。 如此,她当然要去瞧瞧。 小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在雍王府附近缓缓停下,宋姝婉将车窗推开些许缝隙,就见雍王府门前聚了不少百姓,而在台阶上,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正冲着雍王府的人说些什么。 甄远笑眯眯地说:“那红衣少女,是小公主的贴身宫女红梅,与小公主自小一同长大,深受小公主信任。” 宋姝婉挑眉:“小公主想退雍王府的婚,怎会只派一个宫女来?” 就算是自小长大的贴身宫女,也不够资格啊。 甄远指了另一个地方:“她当然不会只派一个宫女来,人在那里呢。” 宋姝婉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辆十分普通的马车正停在那边,那个位置比较靠后,若雍王府的人不在意,还发现不了。 不过那个位置…… 宋姝婉眉头微皱:“我们应该被小公主看到了。” 甄远弯了眉眼:“看到了也无妨,总归,小公主是要出面的。” 她的话音刚落,雍王府那边便传来怒斥:“雍王府和小公主的婚配是皇上下的圣旨,就是退婚,那也得皇上开口,你一个小小的宫女,谁给你的资格,让你在雍王府门前叫嚣?来人,给我打!” 宋姝婉一惊,雍王府的人要对那红梅动手?若小公主的贴身宫女出事,便是皇上,都得偏小公主几分吧? 意识到这点,宋姝婉眉头皱的更紧。 另一边,雍王府的人已经按住了红梅,眼看着就要动手,甄远开了口:“哎呀,这都快九月了,怎得这京城里的火气还是那么大啊。” 宋姝婉只觉得心口发堵:“甄小姐,你这是……” 甄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世子妃在马车上看戏便成,我啊,一定让世子妃看个满意。” 说罢,甄远直接下了马车。 宋姝婉抿唇,通过车窗缝隙往小公主所乘坐的马车看去,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雍王府的人见到甄远,立刻行礼:“见过甄小姐。” 甄远摆手,一双眸子落在红梅身上:“我方才瞧见了一辆马车,上面坐的应该是你家主子吧。” 她看似询问,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红梅跪在地上,闻言抬起头,脸上满是愤恨:“退雍王府的婚,还不需要我家主子出面,雍王府坏了景阳公主的名声,却拿势压得景阳公主出家,此等人家,如何能配我家主子?” 甄远双手环胸,闻言颔首:“按你所言,雍王府这等人家确实配不上你家主子,只是……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是怎敢到这雍王府门前叫嚣的?难不成那尊卑规矩,在你家主子眼里已经不成样子了?” 红梅脸色一变:“就算你是将军之女,也不能如此胡言乱语,我家主子最是懂尊卑,守规矩。” 甄远一听,顿时就笑了起来:“最是懂尊卑,守规矩?可我在你这个宫女身上,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呢,您说是吧?马车里的小公主?” 她刻意拔高声音,众人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很快就找到了处于死角的普通马车。 短暂的寂静后,雍王府的人变了脸色,其中一人朝着后方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一小厮往府里跑。 过了片刻,一袭白衣的小公主从马车上走下,娇艳的面容因着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破碎。 小公主说道:“甄小姐误会了。” 甄远挑了下眉头:“我误会了?可是要来退婚的不是小公主的宫女吗?躲在马车里不出来的,不也是小公主您本人吗?” 这番话落下,小公主身形晃了一下,勉强的扯起唇角,脸色也多了几分惨白:“来退婚的,确实是我的宫女,但我是迫不得已的。” 甄远往左右看了看:“带这么多百姓过来看退婚,叫迫不得已?” 小公主说一句,甄远就堵一句。 到得后来,小公主攥着心口的衣裳,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雍王府走出一个中年男人:“小公主,我家王爷有请。” 小公主眼眸微转:“雍王爷,在府中吗?” 中年男人笑了笑:“今日王爷不当值,自然是在府中的,小公主,请吧。” 小公主“嗯”了声,脚步缓慢的往雍王府走。 突然,跪在地上的红梅暴起:“公主,小心!” 下一瞬,小公主被红梅重重推倒,先前按着红梅的护卫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朝着红梅动手。 只听“噗嗤”一声,一把长剑穿过了红梅的心口,鲜血顺着剑刃滑落,很快就浸润了小公主的衣衫,那点点血色看的人心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滚远点 “红梅!” 小公主的喊叫打破了寂静,她扶起身上的宫女,眼泪不停往下掉:“你们,你们怎么能对她动手?退婚的事是我做的决定……” 莫说是围观的百姓,便是雍王府的人也愣住了。 中年男人转头,一巴掌重重打在动手的护卫脸上:“谁准你动手的?” 护卫被打的摔在地上,惊恐地说:“属下,属下只是下意识……” 中年男人眼底闪过杀意:“下意识?你无端伤了公主的人,那就以命作抵吧!” 话落,他直接拔出旁边护卫的长剑,直接来了个穿胸而过。 “砰”的一声,红梅身旁多了另一具尸体,小公主的话也被堵回了嘴里。 “公主殿下,今日是雍王府招待不周,待雍王府整顿一番,必定进宫亲自给您谢罪,来人,送小公主回宫。” 中年男人眸子里闪过狠厉,一挥手,便让人搀扶着小公主,将小公主送走了。 剩下的百姓见状,转身便要跑,然而下一瞬,一道冰冷的“站住”,让他们全都停下了脚步。 中年男人高傲地说:“今日小公主闹了些脾气,诸位在此看的分明,有些话记得收好,莫要乱传,不然……” 百姓们笑的十分勉强,点头哈腰的走了。 很快,雍王府门前就变得空荡。 甄远见着,拍了拍手:“既然没戏了,我也不在这儿呆着了,替我问雍王爷一声好,告辞了。” 中年男人笑了笑:“甄小姐慢走。” 马车里,宋姝婉瞧着回转的甄远,嘴唇微动,到底没有出声,直到马车远离雍王府,她才开口:“甄小姐怎知,今日雍王府门前会有一场好戏看?” 她虽离得远,但那中年男人的神情还是很清楚的。 很显然,雍王府完全没料到小公主会在今日上门退婚,甚至还带了一群百姓,如此情况下,甄远是如何提前知晓的? 甄远摸着下巴:“若我说,红梅是我的人,世子妃相信吗?” 宋姝婉正想说不信,可话到了嘴边又顿住:“红梅,真是甄小姐的人?” 甄远眨了眨眼,短暂的寂静后,突然笑了出来:“世子妃还真好骗,那红梅可是自小就陪着小公主长大的人,我怎么可能将她变成我的人?只是有些消息传出来罢了。” 宋姝婉抿唇,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甄远,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敛去思绪,她若无其事地说:“雍王府门前,那红梅的死,对小公主和雍王府来说都是一个打击,就是不知,这京中百姓会偏向谁了。” 雍王的地位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在民间的威望不低,而小公主是出了名的仁善懂礼,许多百姓都对小公主有好感。 如今这两方,竟然都被一个红梅的死给牵制住了。 别说雍王府那边给了表示,那点表示根本挡不住他们先动手的事实。 甄远托着下巴:“世子妃觉得,京中百姓会偏向谁?” 宋姝婉微微眯了眼:“不论偏向谁,于我都是一般。” 偏向小公主,那雍王府的名望定然下滑,偏向雍王府,那小公主在百姓心中的仁善懂礼就得大打折扣,说白了,对宋姝婉都没有坏处。 甄远笑了,往后靠在车壁上:“世子妃什么都好,就是这说话啊,太圆滑了,我挺好奇,世子妃没有脾气吗?自我认识世子妃起,从来没见你情绪有多大的起伏呢。” 甄远好奇的望着宋姝婉,忽而又摇头:“不对,不应该说没有多大起伏,而是世子妃,似乎很少会生气。” 宋姝婉微怔,她很少会生气吗? “我,有情绪。” 她说了四个字,就没有再开口。 甄远见着,双手拢到脑后,就那么靠在车壁上往上看。 回到候府,宋姝婉目送甄远的马车离去,转身回了清风院。 今日的戏瞧着不错,但她不明白,甄远为何要特地带她去雍王府看戏,甚至还暴露了她在小公主身边安插了人手的事。 没错,甄远虽然否认了红梅不是她的人,但可没说,小公主身边的其他人是忠心的,那些人当中,最少都有一个是甄远的人。 就在这时,暗一迎面走来:“世子妃,远洲城送了信来。” 宋姝婉敛去思绪,接过信件拆开,下一瞬,脸色顿时就变了:“世子遇刺,于山崖边掉落失踪。” 暗一愣住:“世子出事了?” 两人视线对上,宋姝婉立刻说道:“驾车,我们立刻去远洲城。” 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匆匆出了京城,谁知走了没多久,就被突然出现的一群人给拦住。 “世子妃,下来聊聊?” 带着笑意的男声传进车厢里,宋姝婉心头咯噔了下,是宁王的声音。 她咬了咬牙,利落的下了马车。 不远处,宁王一袭青衣,手中摇着同色的扇子,正笑眯眯的看着马车的方向。 宋姝婉行礼:“见过宁王爷。” 宁王合起扇子:“世子妃不用多礼,本王观世子妃这般急匆匆的,可是要去远洲城?” 宋姝婉眼眸微凝,莫名想起先前那封半夜进了清风院的信件,她当时想不到是谁送的,此时瞧着宁王,竟莫名有种是宁王的感觉。 因着思绪,宋姝婉恍惚了下,回过神便听宁王问:“世子妃为何瞧着本王不说话?” “王爷见谅,臣妇只是有些不舒服,不知宁王爷拦阻臣妇的马车,所为何事?” 宁王脸上的笑意不变,缓缓往前走了两步:“本王先前问了,世子妃可是要去远洲城?” 宋姝婉淡淡地说:“去远洲城作甚?我只是出城转转,散散心罢了。” “是吗?” 宁王眼底闪过冷意:“不知世子妃,可愿让本王同行?” 宋姝婉还没来得及出声,另一声娇斥倏地响了起来:“没看见我家世子妃心情不好吗?你这个宁王脸皮怎么那么厚?” 话音落下的刹那,飞鸢的身形化作利箭般冲出了马车,再出现,人已经到了宁王身侧。 只见飞鸢一个横踢,朝着宁王的头踹过去,口中厉声道:“给我滚远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舟车劳顿 “砰!” 宁王抬臂挡住飞鸢的腿,却被巨大的力道打的倒飞出去,一拧腰,在空中翻转后重重落在地上。 “你可真是,不知死活!” 宁王被激起了火气,手中折扇一展,竟直接和飞鸢打了起来。 宋姝婉瞧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非常头疼,飞鸢确实喜欢动手,但这一言不合就攻击宁王,之后可是很难处理了。 “百草,快去拦住飞鸢。” 宋姝婉话音刚落,就听百草冷静地说:“世子妃,飞鸢心里应该有数的。” 飞鸢心里有数? 宋姝婉揉了揉眉心:“她若心里有数,就不会……” 她话说到一半又突然顿住,飞鸢已经动手,现在就算拦阻了又能如何?还不如直接让飞鸢打个痛快,若是飞鸢赢了,想必宁王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世子妃,您怎么了?” 宋姝婉回过神,轻轻摇头:“没什么,你看着点飞鸢,莫要让她受伤。” 另一边,飞鸢和宁王缠斗许久,在最后一个拳对拳的攻击中分开。 宁王倒退了数步稳住身形:“很好,非常好!” 他憋着火气吐出了五个字,手中的折扇早已经掉落在地上,凌乱的衣裳完全不复先前的淡然。 宋姝婉眼眸微闪,快走两步到了飞鸢身侧:“没事吧?” 飞鸢眨了眨眼,拍着心口说:“奴婢的本事,可是比世子妃所想的要厉害,一点事都没有。” 听到这里,宋姝婉这才看向宁王,开口便是道歉:“丫鬟不懂事,还请宁王大人大量,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宁王冷笑:“你最好能一直护着她,让本王找着机会,定然将她大卸八块,剥皮抽筋!” 扔下这句话,宁王径直转身离去。 宋姝婉盯着他的身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个宁王,杀心太重了。 问题是,他为何要挡在自己去远洲城的路上? 飞鸢以为她在担心自己,连忙说道:“世子妃,您不用担心,就宁王爷那点小本事,还动不了奴婢的。” “咚”的一声,宋姝婉敲了她的额头一下:“我可不是担心你,我只是在想,他为何要拦在这里,似乎……笃定了我会在这个时候,从这里离开。” 暗一上前:“应该是底下的人透露了消息,所以他才会来此,我们在候府耽误的时间太久了。” 宋姝婉抿唇,这倒也是,前后一个时辰足够消息传进宁王的耳朵里了。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还要去远洲城吗? 思索着,宋姝婉打消了自己去远洲城的想法:“我和飞鸢回去,暗一,你和百草继续去远洲城。” 此话一出,百草和暗一同时出声:“为什么?” “宁王能收到我离开的消息来堵我,那其他人呢?我若继续过去,路上定然还有很多事,届时出了意外会更麻烦,所以,百草,暗一,世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百草和暗一交换了个视线,两人同时行礼:“定不会让世子妃失望。” 两人骑着马离去。 宋姝婉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才吩咐车夫慢悠悠的往京城赶,造出一种她真是出城散心的模样。 彼时,雍王府门前退婚的事早就在京城传开了,不少百姓都对此表示难以置信。 “就算小公主想退婚,也不能越过皇上啊,这于礼不合。” “就雍王府那般作态,还要什么礼啊?要我看,小公主退婚就是对的,真要成了婚,指不定就成了第二个景阳公主呢。” “你们可比吵了,说得再多,这件事也得皇上开口才行,都少说些话,免得惹祸上身。” 百姓们议论纷纷,很快,这些言语就传进了宫里。 御书房中,皇帝听着底下的禀报,了解了退婚的前后情况,良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入内,小心翼翼地说:“皇上,小公主求见。” 皇帝狠狠拍了下御案:“惹下这么大的事,竟还敢来寻朕,让她进来。” 小公主一入御书房,便跪在了地上,眼泪不停往下掉:“父皇,儿臣知错了。” 皇帝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何错之有?” 小公主低着头:“儿臣不该自作主张的去退婚,以至于,以至于……父皇,儿臣有大错,请父皇责罚。” 皇帝拍着御案起身:“有大错?你当然有大错?今日若非你那贴身宫女主动求死,你进了那雍王府,可知朕会有多被动?” 小公主捂着嘴,眼泪掉的更凶。 皇帝捂着头:“你别哭了,今日之事,你是错到离谱了!” “儿臣知晓,但儿臣是真的不想嫁给那谢宥行,姐姐那般爱他,雍王府就因为……呜呜呜……父皇责罚儿臣吧……” 皇帝的神情因为景阳公主而变得凝滞,片刻后叹了口气:“你且退下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 小公主掉着眼泪起身,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御书房。 “宣雍王进宫,朕要与他谈谈婚配之事。” “是!” …… 远洲城。 韩三针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看了眼一旁浑身是伤的暗卫,冷笑道:“你们把我当神仙了?我之前怎么说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受重伤,你们就是这么听我说话的?” 暗三低着头:“是我等护卫不利。” 韩三针深吸口气,忍住了要踹人的想法,在屋中走了几圈停下:“我不管你们远洲城这边的事如何了,现在立刻准备马车,我要带他回京城。” 此话一出,暗三皱了眉:“世子受伤很重,若是舟车劳顿,怕是会……” 韩三针打断他,讥讽道:“你们世子不是大周战神吗?接二连三的去送死,还怕这点舟车劳顿?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对外放了什么消息,说他落下山崖失踪了嘛,既然失踪了,那就干脆点,直接离开就是,剩下的事,你们做手下的还能处理不了?若是如此的话,那他养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 暗三哽住,良久后低头:“请郎中稍等,待我做好安排,再送您和世子回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又得养上好阵子 “世子妃,这两日京中可热闹得很呢,您是真不打算跟我出去走走?” 候府中,宋姝婉端着茶盏,对上一侧的甄远视线,颇有几分无奈。 继上次甄远带她去雍王府门前看退婚的戏后,才隔了不过三日,甄远又来邀她出去走动,问题是远洲城那边的情况不明,她哪来的心思出去走动啊? “甄小姐,我这两日……” “世子妃可别又说要琢磨什么医书,我可不信啊。” 甄远摆手,将不信的意思表现的十分明显。 见状,宋姝婉叹了口气:“甄小姐,我府上是……” 她还没说完,门外飞鸢突然进屋:“世子妃,存善堂那边出了点事,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此话一出,甄远眼眸顿时就亮了:“正好我也打算去朱雀街那边,世子妃可要同行?” 宋姝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一下,她很不想和甄远同行,但话到了嘴边又顿住:“甄小姐,请。” 人都堵在这候府里了,她拒绝又能有什么用?就看看这个甄远想做什么吧。 怀着这个想法,宋姝婉带着甄远前往存善堂,本以为甄远会一直跟着她,谁知马车刚进朱雀街,甄远就喊了一声停车。 “世子妃先去处理存善堂里的事,我去宝琼楼瞧瞧新来的首饰。” 甄远要去瞧首饰? 宋姝婉上下打量了下甄远,这位大小姐向来都是一根发带绑头发,身上从来不见首饰。 “甄小姐这是?” 甄远叹了口气:“我爹说了,要我买上几样首饰,过几日宫宴上戴,哎呀,不耽误世子妃时间了,快去存善堂吧。” 她不想细说,扔下话就走远了。 宋姝婉瞧着她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过几日有宫宴吗?她在候府里并没有收到相关的消息,难不成是没通知候府? 思索间,马车到了存善堂外,宋姝婉一下马车,就见丁寸快速跑出,脸上满是惊慌。 “世子妃,您快进去瞧瞧,这次来的病人,太麻烦了。” 宋姝婉一听,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存善堂,很快就在后院的屋子里见到了所谓的病人,只见屋子里站了七八人,但软榻上躺着的和旁边站着的,却迅速吸引了宋姝婉所有的注意力,声音也有些控制不住的拔高。 “世子?韩郎中?这,这是怎么回事?” 韩三针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说:“还能怎么回事?这小子也不知做了什么安排,都眼瞎腿残了,还要身先士卒,这不,半条命没了。” 宋姝婉:“……” 这还真是裴寰会做的事、。 她装作没听出韩三针话中的讥讽,朝着床榻边走了两步:“韩郎中,你们何时回的京?世子眼下如何了?” 韩三针双手环胸:“目前小命还在,不过一直昏迷不醒,路上怕出意外,我就没动手,现在就交给你了。” 闻言,宋姝婉立刻上前查看裴寰的情况,片刻后收回手:“他身上的毒还没解,再加上重伤便使他一直昏迷不醒,这次又得养上好一阵子了。” 头疼,宋姝婉实在是头疼,裴寰何时能老实的等他身体彻底恢复了,再去涉险呢? 之后的半个时辰里,宋姝婉给裴寰换了药,又和韩三针商量了一下,确定了一剂方子,让丁寸去煎药。 而后,她挥退了屋中其他人:“韩郎中,你们回京为何不直接去候府?还有,你们可碰见过百草和暗一?” 韩三针说:“先前我也想着直接回候府,但是进京时,发现有人在暗中跟着,百草和那个叫暗一的家伙将人引开了,不过以防万一,我这边便先带着人到存善堂来了。” 原来如此。 宋姝婉眉头舒展了几分,又问道:“远洲城那边如何了?” “不清楚,总之我带他回来时,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 还没结束吗? 宋姝婉捏了捏眉心,拖了那么长时间还没解决,远洲城那边的情况竟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敛去思绪,她说道:“存善堂这边没有护卫,不能让他在此久留,得立刻带他回候府。” 韩三针挑眉:“他回候府怕是更不安全吧?谁都保证不了,候府那边会……” “砰!”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踢开,宋姝婉和韩三针同时转头,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一道身影就挡在了门前,将屋里的状况遮挡的严严实实。 飞鸢冷声道:“何人胆敢在此放肆?甄,甄小姐?” 宋姝婉脸色微变,外面的暗卫竟然没拦住甄远,她看了眼韩三针,提着裙摆小跑到门前:“甄小姐不是去宝琼楼看首饰了吗?怎么一会的功夫就跑存善堂来了?” 韩三针转过身,放轻了拐杖落地的动静,刻意站直背对着门。 门外,甄远越过飞鸢的肩膀往里看:“那宝琼楼没什么好看的首饰,我就想着来寻世子妃,世子妃这边,是遇见麻烦了?” 宋姝婉回头看了一眼:“确实有些麻烦,有人送了个很难治的病人。” “很难治的病人?” 甄远眼底闪过些微暗芒,拍了拍手:“既如此的话,那我就不在此打扰了,告辞了,世子妃。”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多谢甄小姐理解,待明日,我定陪甄小姐在京城好好转转。” 甄远弯了眉眼:“这可是世子妃说的,明日我可就直接登候府的门了。” 宋姝婉颔首:“我在候府等着甄小姐。” 目送甄远离开后,宋姝婉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韩郎中,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回候府。” 在这存善堂,连个甄远都拦不住,也不知裴寰手底下那群暗卫是干什么吃的。 小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在候府后门停下,一个护卫背着人快速进了候府。 另一边,宋姝婉在候府正门下车,刚站定,就见管家跟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往外走。 两边对上,管家的脸上闪过些惊讶:“见过世子妃。” “见过世子妃。” 宋姝婉眼眸微转:“是宫里的公公?不知公公来候府何事?” “回世子妃的话,奴才来此替太后娘娘传话,请您明日进宫一趟。”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装傻多了就没意思了 明日进宫?太后寻她有何事? 宋姝婉心中有些疑惑,但很快她就将疑惑给压在了心里:“明白了,明日我定进宫,劳烦公公走一趟了。” “世子妃客气,若无他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宋姝婉颔首,目送太监离去,视线落在管家身上:“这位可有说过,太后寻我进宫是为何事?” 管家低眉顺眼地说:“没说,只道请您进宫。” “是吗?”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经过他身边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好没有瞒我什么。” 管家的身体连着神情一同僵硬,过了片刻才缓和过来,而后迅速跑去了青竹院。 彼时,宋姝婉已经回到清风院中,确定周围安全后,她又检查了一下裴寰,眉头不自觉的锁紧,屡次受伤,这裴寰未免太不将他的身体当回事。 若是想好好治疗,她得想个法子,让裴寰呆在府中无法走动。 或许,这次养伤就是个好机会? 没多久,百草和暗一回转,两人身上都带着股肃杀之气。 百草问:“世子妃,这几日,京城可还安宁?” “还算安宁,看你二人模样,是和人动过手了?可有受伤?” 百草颔首:“杀了几个心怀不轨的人,没有受伤。” 宋姝婉“嗯”了声,让两人去歇息:“夜里还需要你二人保护世子。” “是。” 百草和暗一退下。 宋姝婉回身,看了眼床榻上的昏迷的男人,幽幽叹了口气,真是麻烦啊。 次日,宋姝婉前往慈宁宫,刚靠近内殿就听见小公主的声音传出。 “皇奶奶,京城此次风波一直不平,父皇那边怕也是头疼的紧,庆阳好生自责。” 太后透着威严的声音响起:“你若真觉得自责,就不该在哀家这儿说,一次两次,皇帝能替你解决了问题,可次数多了,你这公主,哼!” 太后没把话说完,但所有听见的人都知晓,这是太后在警告小公主。 寂静中,宋姝婉走进内殿:“臣妇,参见太后,参见小公主。” 太后“嗯”了声:“免礼吧。” 宋姝婉起身,刚站定就听太后说:“哀家今日让你进宫,是想让你瞧瞧庆阳的心疾,这心疾到底是个祸根,若能彻底根治的话,哀家也能放心了。” 宋姝婉默然,她早就说过心疾无法根治,怎得太后还是不死心呢?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太后娘娘,并非臣妇不想治,实在是心疾……” 太后脸上的神情顿时沉了下去:“京中都道你医术高绝,连哀家的头风之症都有法子,怎得对这心疾就没法子?” 话到这里,小公主低下头:“世子妃,我的心疾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短暂的寂静后,宋姝婉平静地说:“小公主的心疾是天生的,想治好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替换心脏,但可惜,臣妇没有那神仙手段,没法给小公主换心。” 内殿一片寂静。 片刻后,太后叹了口气:“哀家只是想问问,世子妃不用这般言语。”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臣妇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罢了罢了,你替哀家诊个平安脉吧,这两日,哀家总觉得头又有些疼了。” 闻言,宋姝婉上前,给太后诊完脉后退了两步。 “如何?哀家的身体可还好?” 宋姝婉眉头微皱:“太后近来又睡不好了吧?且忧思过重,您……可是又在烦闷什么事?” 太后笑了:“哀家近来确实有些睡不好,至于忧思过重……哀家听闻,前些日子,世子妃去了远洲城?” 宋姝婉眼眸一凝,太后该不会是想提景阳公主吧? 下一瞬,太后挥退了内殿里的宫人:“你可有见过景阳?” 宋姝婉抬眸,看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太后身上,但余光却从小公主脸上扫了过去,这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奇怪啊。 莫不是知晓了景阳公主,被裴寰关起来的事了?算算时间,消息差不多也该传回京城了。 宋姝婉敛去思绪,承认的十分利落:“见过,不仅见过景阳公主,还见到了华阳郡主。” 此话一出,太后和小公主的神情全都变了。 几瞬后,太后意有所指地说:“连华阳郡主都见了?看样子,世子妃与她们还挺有缘分。” 这是想说,她故意打探景阳公主的行踪吗? 宋姝婉微微一笑:“确实有些缘分,若非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主动寻臣妇,臣妇都不知这二位也在远洲城。” 太后一僵:“她二人寻你?” 宋姝婉颔首,故作什么都不知地说:“是的,公主和郡主让臣妇帮忙放一个世子抓的犯人,还道,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什么?” 太后倏地站起:“这话真是她们说的?” 迎上太后的目光,宋姝婉颔首:“确实是那两位说的,只可惜,臣妇前去远洲城只是为了照顾世子,没有插手公事的资格,只能让公主和郡主失望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若有资格,便会让景阳公主如愿。 太后:“……” 没有资格才是好事,真要让她们成了,裴寰回京定会在皇帝面前说话,届时事情可麻烦了。 “世子妃说笑了,便是世子妃有插手公事的资格,也当以裴世子的安排为主,能被他抓的人,都不是无辜之人。” 宋姝婉眨了眨眼,十分无辜地说:“原来如此,当时公主那番言语,可真叫臣妇疑惑,还道真是世子抓错了人呢。” 话题在宋姝婉的牵引下,使得太后脸上的笑都多了几分僵硬。 “不说此事了,世子妃给哀家讲讲,远洲城一行里的有趣之事吧。” 宋姝婉微微一笑,挑着一些事情说了。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太后揉了揉眉心:“哀家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 宋姝婉和小公主行礼,而后便退出了慈宁宫。 没走几步,小公主喊住了宋姝婉:“前几日雍王府前,世子妃也在吧?” 宋姝婉脚步一顿,回头对上小公主的眼眸,故意装傻:“雍王府前?小公主说的,该不会是退婚那日的事吧?” 小公主上前一步:“世子妃,装傻多了就没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有人在养兵 微风吹过,宋姝婉捋顺飘扬的发丝,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小公主真爱说笑,臣妇这人啊,最不会的就是装傻了,不过小公主这般问了,臣妇自然也是要给个回答的,小公主在雍王府前退婚的事,臣妇,确实瞧见了。” 此话一出,小公主的面容冷了下去:“你既在场,为何要装傻?” 宋姝婉挑眉:“臣妇装傻了吗?臣妇不过是确……” 她话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行礼声:“见过七皇子。 只见一行人出现,为首的人身着紫衣,走动间衣袖摆动,竟隐隐生出了一股威严。 小公主侧头,脸上露出笑意:“见过七皇兄,七皇兄今日怎得进宫了?” 七皇子站定,审视的眸子从宋姝婉身上扫过,这才开口:“来瞧瞧太后,这位是?” 小公主笑道:“定远候府的世子妃。” “原来,是定远候府的世子妃啊。” 七皇子脸上浮现了些深意:“久仰世子妃大名了,今春百姓遭了瘟疫,不少百姓都无故死亡,世子妃那么短时间就拿出了解决的方子,可是叫本皇子震惊了很长时间,百姓有世子妃,真是他们的福分啊!”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她和这七皇子在慈宁宫见过一面,便是后来弄出的方子,也是受了七皇子那边的解药影响。 据她所知,当时裴寰查到的消息里,可是牵扯到了七皇子和雍王,只是不知为何,随着方子出现,这件事竟然被直接压了下去,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起伏。 “臣妇的那点小本事不算什么,听闻七皇子当时也拿出了一剂方子,效用非常好,想必没有臣妇的方子,七皇子也能解决京中的瘟疫。” 她刻意加重话尾两个字,想看看七皇子的神情是否会有变化,但可惜,七皇子很淡然,仿佛一点都没听出其中的暗示。 “那也比不上世子妃的迅速啊,时辰不早,我还要去拜见太后,就不在此耽搁了,皇妹,我先走了。” 小公主颔首:“七皇兄慢走。” 七皇子离开后,宋姝婉和小公主之间的氛围再次变得凝滞。 小公主冷着脸说:“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离裴寰远点,他只能是我的。” 嗯?之前一直在暗地里算计她,现在怎么跑到明面上撕破脸了?看样子,小公主近来的日子不好受啊,应该受到了不少刺激。 宋姝婉弯了眉眼:“真可惜,臣妇无法离他远点,毕竟,臣妇可是他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明媒正娶?你不过是个代嫁之女,若这件事宣扬开来……” 宋姝婉打断小公主:“小公主真爱说笑,裴世子一开始要娶的,不就是臣妇吗?何来的代嫁之说?” 开什么玩笑,皇帝和太后她都见了那么多次,真要提代嫁的事,这两人早就开口了,还用得着小公主往外跳? 周遭陷入寂静,小公主张嘴无声,显然她也想明白了这个关键,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宋姝婉懒得再和小公主周旋,轻轻一福后,便退下了。 回到候府,她刚进清风院的大门,就见飞鸢往外跑,两边撞上,飞鸢的眉眼顿时弯了起来。 “世子妃您可算回来了,世子醒了。” 宋姝婉面上露出惊喜:“真的醒了?” 她绕过飞鸢,小跑着进了屋,就见床榻上的男人已经坐起,暗一站在侧边,不知他说了什么,男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宋姝婉脚步一顿,想了想,又加重了步伐:“世子。” 裴寰侧头,脸色透着惨白:“你回来了?听闻你进了宫,可有被为难?” 宋姝婉颔首,又想到裴寰还看不见,便将进宫的过程都说了一遍。 待听见太后提及小公主的心疾和景阳公主的事,裴寰脸色冷了几分:“这是想从你嘴里套话呢。” 宋姝婉笑了笑:“看出来了,不过可惜,她从我嘴里套不出什么话。” 说话间,宋姝婉到了床榻边,下意识抓起裴寰的手替他诊脉,口中则道:“只是我没想到,小公主直接在明面上和我撕破了脸。” 裴寰淡淡地说:“随她跳吧,她的事,我早晚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姝婉瞥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片刻后,她收回手:“这两日,韩郎中会替你拔除体内的毒,之后便是着手调养世子的身体,等身体调养好了,便能进行……” “不用解毒。” 宋姝婉说到一半的话顿住,颇有几分惊诧的侧头:“不用解毒?此话何意?” “我身上的毒,我有安排。” 宋姝婉皱眉:“我不知世子有什么安排,但是那等危险的毒,还是尽快解决的好,若是拖延的时间久了,生出意外,怕是……” “我心里有数。” 宋姝婉张嘴,话被第二次打断,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火气:“世子心里有数?” “对,我……” “世子心里若有数,就不会让自己重伤到,连回到京城都是昏迷的状态,世子,我记得我先前说过,若世子还是不将自己的命当回事的话,我会拒绝对世子的治疗。” 宋姝婉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床榻上的男人,越说,心里的火气越大。 一次两次,裴寰到底将她当成什么了?收拾烂摊子的人吗? 裴寰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边境有异动,鞑靼人不安分了。” 宋姝婉皱眉:“鞑靼人不安分,世子不是更要以治病为主吗?只有眼和腿早点好了,世子才能去打鞑靼人啊。” 裴寰叹了口气:“明面山确实如此,但边境不安分,鞑靼依旧要顾及着大周的将士,内部不安分,怕是连大周的底蕴都会彻底消磨掉。” 宋姝婉眉头皱的更紧,想到此次的远洲城一行:“世子是想说,此次远洲城,就是因为内部不安分?” 裴寰颔首:“青云山土匪和鞑靼有关系,他们藏在青云山上,为的不仅仅是打劫过路的富商。” 宋姝婉心头一动:“世子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别的目的?是什么?” “养兵,有人借着青云山土匪,在养兵。”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还有其他布置 养兵? 宋姝婉难以置信,远洲城离京城不近,但也不算远,在这么近的地方养兵,岂不是要造反?不对,牵扯到了外敌,那就是……叛国! 最后两个字浮现在脑海里,宋姝婉身体有些控制不住的僵硬:“青云山土匪和鞑靼有牵扯,那借着青云山养兵的人,会是谁?” 换一句话说,谁会在这种前提下,借青云山养兵? 裴寰淡淡地说:“背后的人藏的很深,目前还没露出马脚。” 宋姝婉幽幽的看了眼男人,是真的没露出马脚,还是查到了却又没足够的证据呢? 良久的寂静后,宋姝婉起身:“我不管世子有多少谋算,但这些事情,不是世子拒绝解毒的理由。” 言下之意,她需要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裴寰叹了口气:“我需要借着身上的毒,引出藏在朝廷里的人。” 宋姝婉皱眉:“世子中毒的消息传不出去,如何能引人上钩?等等,世子你想做什么?” 裴寰眼神晦暗地说:“当众毒发,自然能引出一些跳虫。” 宋姝婉张嘴,算算时间,裴寰第三次……不对,应该是第四次的毒发还有数十日呢。 几番犹豫,宋姝婉在桌边坐下:“世子第四次毒发便是半月,按着时间上算,还有数十日的相隔,这段时间里,世子打算做什么?” “只有三日。” 什么? 宋姝婉惊讶抬眸:“只有三日?什么意思?” 裴寰幽幽地说:“我身上的毒很古怪,毒发时间一直在缩短,第二次毒发后,隔了不过六日,我便发作了第三次。” 宋姝婉只觉得心头一紧,按着裴寰说的时间,那这第四次发作的时间还真就不远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明明裴寰和唐婉儿中的是一样的毒,为何唐婉儿的就那般规律? 等等,所谓的毒发时间,从开始就是唐婉儿说的,她为何要断定,唐婉儿说的就是真的? 换句话说,就算唐婉儿说的是真的,那按着唐婉儿对发作时间的清楚程度看,她真的会将毒看作是蛊吗? 各种思绪快速转过,一个想法骤然在宋姝婉心头浮现:“世子,青云山大当家,抓到了吗?” 她问的是青云山大当家,而不是叶三娘。 裴寰隐约觉出不对劲:“青云山大当家,一直没有消息。” 听到这里,宋姝婉起身大喊:“飞鸢。” 飞鸢冲进屋子里:“世子妃有何吩咐?” 宋姝婉厉声说道:“把唐婉儿带过来,立刻!” 裴寰稍稍侧头,思绪稍微转过,迅速看出了异常:“你该不会觉得,唐婉儿就是青云山大当家吧?” 宋姝婉抿唇,垂在腿边的手略微攥紧:“我不清楚她是不是青云山大当家,我只是隐约觉得,她不对劲。” 屋中陷入寂静,片刻后,飞鸢从兰院回转:“世子妃,兰院的下人说,唐婉儿一个时辰前出了兰院,就一直没有回来过。” 裴寰挑了下眉头:“她身边有我安排的暗卫,看看暗卫可有留下什么消息。” 宋姝婉面上闪过了意外,唐婉儿身边竟然有人盯着,她还以为,裴寰将人给她就不管了呢。 飞鸢再次离去。 这次离开的时间很长,直到一个时辰后,她才脸色难看的回转:“世子,世子妃,盯着唐婉儿的暗卫,被杀了。” 宋姝婉脸色微变,唐婉儿该不会真的是青云山大当家吧? 裴寰被气笑了:“看样子,我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 连暗卫都能杀,那唐婉儿有些真本事,如此一来,唐婉儿的身份就存疑了。 想到这里,裴寰唤出几个暗卫:“追杀唐婉儿,生死不论!” 时间一转过了三日,远洲城那边突然往京城传了消息,说是裴世子已经解决了土匪,只可惜没寻到神医,便决定近日回京。 京城的百姓一听,不少人都露出了遗憾神色。 “先前裴世子离京,我还道真有神医能治呢,没想到连人都没寻到。” “没寻到就没寻到吧,裴世子就是眼瞎腿残,不也一样把那边的青云山土匪给解决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而在侯府,宋姝婉一直在关注着外间的言论,确定没有异常的变化,便去寻了韩三针。 韩三针正在处理药材,一看到她,心里就有数了:“又是为了裴寰来的?” 宋姝婉轻咳一声:“这不是,一开始就将世子交给了您吗?世子那边,说要推延解毒,这事您知晓的吧?” 韩三针拍了拍手,将药材放到院子里晾晒,回过头才开口:“这事我确实知晓,不过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你确定这么做没问题?” 她当然觉得有问题,但做这般选择的是裴寰,便是她,也只能往后退。 想到这里,宋姝婉叹了口气:“我知晓,世子的举止让您很生气,但这件事,世子另有安排,所以……” 韩三针抬手,示意她不用再往下说:“身体是他的,我说的再多也做不了他的主,对了,兰院里那个人跑了,是吧?” 听他提起唐婉儿,宋姝婉点了点头:“是的。” 韩三针冷笑一声:“这是看毒解的差不多,又拿了方子,所以才敢跑,不过无妨,很快她会自己回来。” 自己回来? 宋姝婉听出其中的怪异,连忙问道:“可是那方子有什么问题?” 话一出口,宋姝婉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连忙道歉:“韩郎中,实在对不住,我不是在怀疑您,我的意思是……” 韩三针瞥她一眼:“用不着解释那么多,方子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唐婉儿。” 说罢,韩三针拄着拐杖坐下:“喝杯茶吧。” 宋姝婉跟着坐下,外间的丫鬟送上茶水,恭敬的退了出去。 韩三针开口道:“唐婉儿中毒,起码得有一年之久,且中毒期间,她一直在折腾解毒之法,但她走错了路子,一番折腾下来,非但没让她如愿,反而使得她体内的毒一直在增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宋姝婉沉默,捧着杯子的手收紧:“这意味着,魂花和初夏的毒很难解,且下毒之人还在其中做了其他的布置。”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我要见你们坊主 韩三针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不错,下毒之人在其中做了其他布置,这也是我敢肯定,她会回来的缘由。” 宋姝婉眼底闪过暗芒:“逃过一次,再回来可就没有之前的待遇了,不过如此一来,世子那边……” “可以拖延,但你得告诉他,这种拖延不能太久,一旦毒素失了控制,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他。” 韩三针的神情十分凝重,宋姝婉听着,起身行了一礼:“请您放心,我一定将这话带给世子。” 留下这番话,宋姝婉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韩三针一直在后面盯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才收回视线。 半晌后,韩三针叹了口气,宋姝婉这个丫头,为何就一定要跟那裴寰搅和在一起呢?不理解,实在不理解啊。 … 清风院。 宋姝婉将韩三针的话,全都说给了裴寰听。 裴寰若有所思:“既然短期内没问题,那就不急着治,等事成之后再说。” 宋姝婉“嗯”了声,正要开口,门牙仆妇小跑着进来。 “见过世子,世子妃,小公主前来侯府,拜见。” 宋姝婉因为“拜见”二字骤然变了脸色,君臣有别,小公主来侯府用这两个字,分明是要将侯府架在火上烤,又或者说,小公主想针对的人是她。 偏偏外边的消息又在说裴寰还没回京,所以今日裴寰不能露面,只能她去应对了。 敛去思绪,宋姝婉微微一笑:“世子,我去见见小公主。” 裴寰颔首,叮嘱道:“让着些小公主,君臣到底有别。”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去。 厅堂里,侯夫人正在招待小公主,两人说着话,气氛正好时,小公主突然叹了口气,脸上闪过愁容。 侯夫人看在眼里,心中倏地一动:“殿下可是遇见了什么麻烦事?” 小公主抿唇,轻蹙的眉心带着些许破碎感:“夫人知晓,我自幼身体便不好,近来更是胸闷气短,偶尔连气都喘不上来,十分难受,但宫中的御医都没什么法子,我……” 话说到一半,小公主突然捂住心口,眼眸微微睁大,一副快无法呼吸的样子。 侯夫人见了心头一慌:“殿下,您没事吧?来人,快去将世子妃叫来,快……” “不用叫了,我已经来了。” 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传进厅堂,宋姝婉跨过门,审视的眸子落在小公主脸上,静静的瞧着,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 侯夫人皱眉,眼底闪过不满:“小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万不能因为一点耽误出事,你慢吞吞的作甚,还不快些上前来?” 宋姝婉笑了:“望闻问切,我不过是在查看小公主的面色,又没说不瞧,夫人急什么?行了,扶好小公主吧,我这就给她瞧瞧。”” 侯夫人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小心的扶着小公主。 很快,宋姝婉收回手:“公主可爱礼佛?” 小公主一脸虚弱的靠在扶手上:“平日里,倒也爱抄写些佛经。” 宋姝婉微微一笑:“回宫后,小公主便多抄些佛经吧,静静心,才能叫公主的身体没有大碍。” 小公主神情微变,但又很快恢复正常,依旧维持着虚弱的模样:“世子妃此话何意?为何我有些没听懂?” “小公主回宫后,按着臣妇说的做便可,其他的无需多想。” 小公主垂下眼眸,配合她虚弱的模样,显得十分柔弱。 侯夫人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头火气瞬间升腾起来:“宋姝婉,这位是当朝陛下最宠爱的小公主,你若不想治,直说便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作甚?来人,拿着侯爷的帖子进趟宫,请太……” “夫人不用了。” 小公主开口打断了侯夫人的话,挤出一抹惨白的笑:“我想,世子妃所言也是有道理的,毕竟我近日的心绪,也确实有些波动厉害。” 侯夫人皱眉:“便是心绪翻涌,那也与身体无关,宋姝婉分明是……” “是我的问题,和世子妃无关。” 小公主扶着扶手起身,“时辰不早了,我也不在此逗留了,夫人,告辞。” 侯夫人连忙行礼:“臣妇送送小公主。” 宋姝婉冷眼旁观,直到小公主从她身边走过,她才行了一礼。 片刻后,侯夫人怒气冲冲的返回:“你就是这么对登门的客人?” 说罢,她抬手就要朝着宋姝婉的脸打。 “夫人若要打我,可想过世子回来会做什么?” 宋姝婉轻飘飘的一句话,成功让侯夫人的手顿在了空中。 两人的视线对上,宋姝婉微微一笑:“我知晓夫人很生气,但我们都是后院的女人,小公主方才的模样,夫人真看不出来问题吗?” 侯夫人眼神一闪,她当然看不出来问题,但那是小公主,一君一臣,便是有问题,身为臣子的她们也得装作没看见。 “宋姝婉,我不管你和裴寰想做什么,但你们现在还在侯府,代表的便是侯府的脸面,再有下次,你二人就全都滚出侯府!” 侯夫人恶狠狠的扔下话,转身离去。 宋姝婉瞧着她的背影,轻挑了下眉头,回到清风院,她将侯夫人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后饶有兴致的托着下巴问:“世子对此有何看法?” 裴寰坐在轮椅上正准备出门,听见宋姝婉的话,微微侧头:“你对此,很感兴趣?” 宋姝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堂堂大周战神真被继母扫地出门的话,怕是整个京城的人都会有兴趣。” 裴寰有些哑然,这话说的倒是没错,不过那个女人还没本事,把他扫地出门。 “你若无事可做,便随我去个地方吧。” 宋姝婉微怔:“世子要去何处?” “红坊。”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随着裴寰进了红坊,两人身上都做了伪装,刚站定就有人跑过来行礼,恭敬的问道:“见过两位客人,不知两位客人今日过来,是买还是卖?” 裴寰甩过去一块黑铁令牌,淡淡开口:“我要见你们的坊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是什么意思 宋姝婉跟在后方,很快就见到了裴寰口中所说的坊主,是个戴着白虎面具的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半躺在软榻上,整个人都透着股慵懒的气质。 “朱雀见过世子,世子妃,今日身子不利索,就不起来与两人行礼了。” 宋姝婉听她直接叫出他们的名字,心中并不觉得意外,以买消息为主的红坊若是连他们的身份都叫不出来,那就白瞎了那么大的名声了。 裴寰淡淡地说:“我可不敢让红坊的坊主行礼,我此次过来,是为了远洲城青云山一事,红坊在其中,做了多少事?” 寂静中,朱雀坐了起来:“世子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红坊在青云山里做了多少事?朱雀可是,从没听说过青云山吗?” “是吗?”裴寰眼底多了抹冷意,“是你主动交代,还是我动手,让你交代?” 朱雀轻笑一声:“世子这是做什么呀?您可是忘了,这可是红坊,来者是客,就算是世子,也别想在我这儿掀起什么风浪来呢。” “那就让我看看,是否真的无人能在这红坊掀起风浪来。” 就在裴寰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子里多了几十个暗卫,与此同时,外间出现了一片嘈杂声。 宋姝婉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裴寰说:“站在我身后。” 宋姝婉抿唇,依言站在了男人的身后,将询问的话按在了嘴里。 朱雀从半躺到坐起,此时又从坐起到了站起:“世子这是,要和红坊针锋相对?” “是红坊的手伸的太长了。” 裴寰冷冷吐出一句话,手稍稍抬起,落下的刹那,外间的嘈杂变成了惨叫,紧跟着,屋里的暗卫也和朱雀打了起来。 宋姝婉看得出来,朱雀有好几次都要突破暗卫的包围,打到裴寰身边,但都被突然爆发的暗卫死死拦住,靠近不了分毫。 次数多了,朱雀也察觉到没有可能,果断的放弃了靠近裴寰,转头朝着旁边跑去。 然而下一瞬,一道身影出现,暗一挡在了朱雀离开的路径上,手中的长剑指着朱雀,周身萦绕着杀气 “我家世子说了,今日除了他允许的人,谁都别想从红坊出去。” 朱雀停下了脚步,叹息着说道:“世子,我们好歹也是合作过多次的人,有必要将事情闹的这么僵吗?” “有必要。” 裴寰淡淡的回了三个字,手指轻轻瞧着轮椅的扶手:“别人我不清楚,但红坊,决不能成为外敌的助力,朱雀,我说了,你们的手伸的太长了,作为大周的战神,我要替大周的百姓谋一个安稳的未来。” 朱雀像是听到了笑话,当场就笑了起来:“给大周的百姓谋一个安稳的未来?世子,红坊的人也是大周的百姓啊,难道世子口中的未来,就不包括红坊的人吗?” 裴寰语气冰冷:“红坊的人,不配。” 话说到这里,无论是裴寰还是朱雀,都知晓事情没有结束的余地。 朱雀叹了口气,举起手说:“我知晓了,既如此,那我只能对不起世子了。” “放肆!” 暗一突然出声,紧跟着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轮椅前方,手中的长剑上举,刚好挡住了朱雀的攻击。 与此同时,宋姝婉也反应过来,迅速推着轮椅靠近门边。 暗卫们再次将朱雀包围起来,不准她往前一步,片刻的功夫,朱雀就因寡不敌众,被暗一擒获。 宋姝婉看着眼前的一幕,低下头问:“世子抓了红坊的坊主,之后想做什么?” 裴寰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之后想做什么?” 宋姝婉陷入沉默,擒获红坊坊主,应该只是裴寰计划里的第一步,之后的话…… “世子还在想着,将中毒的事传开?” “只有传开,我才能揪出藏在暗中养兵的人。” 宋姝婉捏了捏眉心,看着暗一将朱雀压走,心里莫名的起了几分火气:“要我提醒世子吗?世子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她到裴寰身边,可不只是为了帮裴寰治疗做事。 裴寰笑了笑:“你的事,我早就做好了布置,只等着证据充足了。” “是吗?那我就等着,世子口中所说的证据充足之时。” 留下这句话,宋姝婉转身离去。 没错,她没有推轮椅,只是一个人走出了红坊。 没走几步,几个暗卫从后方追过来,就那么跟在宋姝婉的身后,没有一点要隐藏的意思。 时间一久,宋姝婉只能停下脚步:“你们想做什么?换句话说,裴寰想做什么?” “回世子妃的话,世子命属下等人保护世子妃安全。” 宋姝婉表示怀疑:“只是保护我的安全?” “是的,世子说了,世子妃什么时候心情好了,什么时候再去寻他。” 宋姝婉冷笑一声,裴寰这是有恃无恐啊! 不过也是,宋家的案子,目前也只有裴寰能解决,纵观整个京城,她竟然连第二个能找的帮手都没有。 正想着,旁边突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她下意识望去,就瞧见了一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是温宜修。 另一边,温宜修也注意到了宋姝婉,短暂的对视后,微笑着上前:“见过世子妃,不知世子妃怎得会在此闲逛?” “心情有些不好,便来这儿转转,倒是温公子,这一点遮掩都不做的出现在此地,传出去怕是于公子的名声不好吧?” 温宜修笑了,本就漂亮的脸多了抹幅度大的笑容,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温宜修说:“若世子妃不是亲眼瞧见我在此地,而是听旁人说,会相信我来这儿吗?” 宋姝婉:“……” 若是听旁人说,她是绝对不会相信温宜修会来这儿的,无他,翩翩君子怎会出现在红坊这样的地方呢? “温公子对人心,倒是有很大的把控。” 温宜修摇头:“世子妃可说错了,不是我对人心有把控,而是我这张脸,给了我极大的便利,人都是爱美的,我虽为男子,但出身高又有学识,自然会得到偏信。” 宋姝婉注意到,温宜修说这番话时,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那副意有所指的样子,让宋姝婉陷入了沉思。 温宜修,这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很关心小公主的身体 宋姝婉正要追问,后面突然传来木制轮子滚动的声音,熟悉的动静让她下意识回头,看见裴寰时,她不自觉皱了眉头,男人不是在处理红坊坊主的事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见过世子。” 温宜修拱手行礼。 裴寰“嗯”了声,问道:“博文怎得来了此地?” 温宜修微微一笑:“在京中闲着无聊,来此转转。” “原来如此。” 裴寰颔首,眼眸微微转过:“该回去了。” 宋姝婉和温宜修道了失陪,便与裴寰离开。 路上,裴寰突然问道:“博文与你说了什么?” 宋姝婉走在轮椅旁边,闻言答道:“我挺惊讶他会来这里,便问了几句。” “以博文的声名看,他确实不该出现在这儿,不过世上本就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事,只是有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宋姝婉不置可否,很快,两人就到了河边,过河的小船已经等候多时。 宋姝婉看着水面,突然开口:“世子为何要在今日对付红坊,还要将我也一并带着。” 裴寰微微一笑:“你觉得为何?” 宋姝婉不知缘由,她和红坊的牵扯并不多,况且,裴寰此次出手的理由还是和青云山有关。 除非,青云山上存在和她有关的人或者,物? 想到这里,宋姝婉望向裴寰:“青云山上,存在跟我有关的东西?” 寂静中,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你幼时,身边是不是有个名为阿桑的小厮?” 阿桑?很陌生的名字。 宋姝婉皱眉:“我不记得我身边有叫阿桑的小厮。” 裴寰问:“是不记得,还是不想记得?” 宋姝婉抿唇,心中突然有了几分明悟:“世子在怀疑我?” 裴寰没说话,但沉默却已经代表了回答。 宋姝婉张了张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因为裴寰从未与她说过相关的布置,所以她根本不清楚裴寰剿匪时,青云山上发生过什么。 而且,她对于裴寰口中叫阿桑的小厮,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时间流逝,宋姝婉捏了捏眉心,如实透露了心中想法:“世子为何觉得,我与青云山的事有关?就因为那个叫阿桑的小厮吗?但我真的对这个人没有印象。” 话说到这里,周围愈发寂静,只有水流涌动的声音响着,小船上的船夫低着头,将本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半晌,裴寰开口道:“回侯府吧。” 宋姝婉捏紧手指,话是裴寰提起来的,说到一半又顿住是何意思? “世子……” “回侯府再说。” 宋姝婉被打断了话,她看着男人,最终只是扯了下唇角,而后上了小船。 回侯府的路上,两人一直无话。 直到下了马车,裴寰才道:“这两日你在侯府里待着便可,其他的,等远洲城的队伍回来再说。” 而后,两人分开。 两日的时间一转而过,宋姝婉如裴寰所言,一直在侯府里呆着没有外出,便是甄远来了,她也以府中有事拒绝了邀约。 就在这种情况下,从远洲城来的队伍回转了。 当天下午,裴寰便从候府进了宫,也不知他和皇帝说了什么,转头皇帝就下了圣旨,要处理所有和青云山相关的人。 没错,裴寰给了个名单,上面写明了朝廷中和青云山有关的官员,短短两日,便有数十位官员下了大牢,京城中的百姓得知此事,全都被吓得不轻。 “我还道裴世子此次前往远洲城,只是单纯的为了治腿,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查案,那么多官员被下大牢,还能活吗?” “其他人办案,下了大牢的人或许能活,但裴世子办案,怕是没一个能留下的。” “天老爷啊,裴世子这不就是活阎王吗?自从他回京后,朝廷已经有许多官员被杀了。” “太狠了,裴世子实在是太狠了。” 京城百姓议论纷纷,有为了裴寰举止高兴的,更多的却是心惊胆战,他们觉得裴寰经手的案件都太血腥了,一时间,不少人都对裴寰改了观,这也影响到了裴寰的名声,更有大臣,直接在早朝上弹劾裴寰。 甄远来候府拜访,将此事说了一遍。 宋姝婉听了,许久没有言语。 甄远见了颇为意外:“世子妃,你家世子的名声都毁了一半了,你就没什么感觉吗?” 宋姝婉淡淡地说:“我该有什么感觉?他的事,我就是想插手,也插不了多少,更何况,如今的局面,他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甄远重复着这句话,心里有几分古怪,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让枕边人说出心里有数这句话? 她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世子妃,如今京城的言论,是不是世子特地放任的啊?” 特地放任的吗? 宋姝婉眉头微皱,轻轻摇头说:“他不至于放任这件事,不过我想,他应该有法子解决眼下的情况,好了,不说这件事了,你今日来候府,又是为了什么事来的?” 提到这件事,甄远笑了:“我听闻,前几日小公主来候府拜访了?”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怎么,小公主在京中贵女们面前说了什么?” “何止是京中贵女们面前啊?那是连各家夫人都知晓了,她说,她身体不适,特地来了一趟候府,但世子妃只让她回宫抄写佛经,还道抄写佛经于她有益,所有听见的人都挺震惊的,觉得世子妃说的言语太过荒唐,是世子妃还在记恨以往的事,故意折腾小公主呢。” 说到这里,甄远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不过在我看来,世子妃从不说荒唐话,所以,这抄写佛经的事应该是真的吧?” 宋姝婉叹了口气,面上闪过无奈:“我确实让她抄写佛经了,那是因为她的心疾根本就没发作,她所谓的胸闷气短,身体不适,只是单纯的搪塞话语罢了。” 甄远眼里闪过一道暗芒,随手端起旁边的茶盏:“也就是说,小公主的心疾,现在很稳定?” 宋姝婉微微眯了眼:“甄小姐似乎,很关心小公主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我已毒发一次 一句询问落下,屋中陷入寂静。 甄远轻轻啜了口茶水,而后放下茶盏:“小公主金枝玉叶,身体高贵,一言一行都能在京城引起风波,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戏,自然就关注小公主了。” 是吗? 宋姝婉的眸子里闪过审视,但很快她就敛去了思绪:“小公主的心疾,前几日瞧着很稳定,如今……我就不确定了。” 甄远摸着下巴,突然转变了话题:“明音楼近来请了个戏班子,唱的戏非常不错,世子妃可要一同去听听?” 宋姝婉拒绝了她的邀请:“我还有事,不去了。” 甄远啧了声:“世子妃这成日里事情还挺多,罢了罢了,既然世子妃不去,那我也就不在此逗留,先告辞了。” 宋姝婉目送着她远去,眉头微微皱起,甄远不会无缘无故的询问小公主的心疾情况?所以,她这是想对付小公主? 想到这里,宋姝婉揉了揉眉心,一个甄远,一个小公主,她到要看看,这两人能闹出什么事情来。 敛去思绪,宋姝婉起身去了兰院。 韩三针今日没有去存善堂,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见着她来,立刻冷哼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过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宋姝婉听得无奈:“难道我每次寻您,都是有事要说吗?” 韩三针反问:“你有哪次,是没事来寻我的?” 两人对上视线,片刻后,宋姝婉叹气:“好吧,之前确实是我的问题,我给您道歉,不过嘛,今日我还真不是有事寻您的。” 韩三针看她一眼,拄着拐杖往屋里走。 宋姝婉见状,立刻跟了上去:“你这是不相信?” 韩三针淡淡地说:“我没有说不信,但我对你的信任,也没多少,说吧,你来寻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真的没事。” 言语间,宋姝婉突然想到了先前甄远说的戏班子,便随口问了句:“您可爱听戏?” 韩三针问:“怎么,你要请戏班子来府里?” 宋姝婉弯了眉眼,她还是头一次见韩三针对什么起兴趣呢,立刻说道:“请戏班子倒是不至于,不过我可以请您去明音楼,听将军府的甄小姐说,明音楼那边来了个新的戏班子,唱的戏不错,您若是有兴趣,我陪您去听听?” “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不去。” 韩三针很不客气的拒绝,转而就问起了宋姝婉近日对医术的看法,两人聊着,很快就说到了裴寰的情况。 韩三针的神情有些凝重:“我今早给他诊了脉,发现他体内的毒越来越不稳了,估摸着这两日就要发作了。” 宋姝婉一愣:“您今早给世子诊了脉?” 韩三针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他没去找你?不对,这几日你见过他吗?” 宋姝婉沉默,自从红坊回来,裴寰就没再寻过她,这也使得她对裴寰的情况一点都不知晓。 寂静中,韩三针皱紧眉头:“这裴寰搞什么?你可是给他治眼治腿的人,这么耽误下去,可是……” 宋姝婉笑了笑:“世子有些安排要做,所以才会如此,不碍事的,只要没什么大碍就行。” 说实话,若非是有交易在,她根本不在意裴寰的身体会如何,只希望裴寰不要将他的身体弄得太差,不然的话,就算是她也稳不住裴寰的情况。 叹了口气,宋姝婉问起丁寸的学医情况。 韩三针脸上多了些笑意:“那小子够聪慧,根基打好之后,就做到了举一反三,非常不错,可惜就是年岁大了些,若是自小学起,此时名声怕是不小了。” 说到这里,韩三针敲了敲桌子:“不是我说啊,那存善堂的名声,你就一直这么放任着了?一个医馆开起来可不容易,这么耽误下去,于你于存善堂都不是好事。” 宋姝婉脸上有些苦涩:“存善堂的名声牵扯到了皇家的人,我倒是想解决,但那件事越不过去,存善堂的名声就只能维持如今的情形。” 破局之举有很多,但裴寰护着小公主,宋姝婉想再多的法子都没用。 韩三针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眉头皱的更紧:“就算是裴寰出手,也没法解决?” 宋姝婉沉默,这件事就和裴寰有关系,又能如何解决? “等等吧,再过段时间,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话到这里,宋姝婉和韩三针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没多久,宋姝婉就起身离开了。 晚间,宋姝婉正在用晚膳,突然听见木制轮子滚动的声音,抬头一看,就见裴寰坐着轮椅,出现在了门外。 短暂的停顿后,宋姝婉起身迎了过去:“世子怎得这个时候过来了?可用过了晚膳?” 裴寰说:“还没有,我寻你,是为了腿的事。” 他拍了拍膝盖,继续说道:“我今早,突然感觉到腿上的疼痛了。” “腿上的疼痛?” 宋姝婉觉察出不对劲,立刻蹲下,撩起了裴寰腿上的衣裳,小心按了几处,问道:“可是这几个地方在疼?” 裴寰点头:“就是那几个地方,你知晓那些地方会疼?” 宋姝婉起身:“这几个地方,是我之前针灸的穴位,也是世子腿上淤积最严重的地方,不过……我近来既没有给世子药浴,也没替世子针灸,您怎会感觉到疼痛呢?” 裴寰面上露出几分思索,问道:“我这疼痛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姝婉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说道:“我先给世子诊一下脉。” 她得瞧过裴寰的脉搏,才能做一个判断。 说话间,宋姝婉将裴寰推到桌边,而后顺势诊脉。 片刻后,她眸中闪过惊诧:“世子的脉搏……” “有问题?” 宋姝婉下意识摇头,又想起裴寰的眼还没好,说道:“没有问题,但是世子体内的淤积已经好了许多。” 裴寰颔首:“所以我腿上的疼痛,是好事?” 宋姝婉看了眼裴寰的腿:“是好事,不过世子体内的毒还没有解,所以这好事……我也不知最后会如何。” 裴寰微微扯起唇角,:“今早早朝上,我已经毒发了一次。”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一段往事 宋姝婉的瞳孔骤然瑟缩,但很快她就稳住了情绪,说道:“既然已经毒发了一次,那是否说明,世子能接受治疗了?” 裴寰摇头:“目前,我还是不接受解毒。” 宋姝婉不解,正欲追问,就听裴寰继续说道:“我准备再毒发一次。” “就为了让外人相信世子出事了?” 宋姝婉的话里多了些火气,裴寰到底要对付谁?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目前我还不能告诉你。” 又是不能说。 宋姝婉攥紧手指,裴寰来来回回的,不知有多少事不能告诉她,若非……罢了,总归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是靠着交易连接,说的多了对谁都不是好事。 想到这里,宋姝婉微微坐直:“只要世子别影响到我的治疗,我不会管世子想做什么,只希望我给世子治好之后,世子能替我查到证据,扳倒我要扳倒的人。” 裴寰轻轻颔首:“知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宋姝婉抿唇,让百草递了一副新的碗筷过来。 晚膳后,裴寰回了房间,宋姝婉坐在床榻上,突然出声唤了百草。 “世子妃有何吩咐?” 百草入内,恭敬的询问。 宋姝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我若想对付小公主,你觉得,我该用什么法子?” 百草不假思索地说:“小公主的名声非常好,京中的百姓都认为她是平易近人,仁善温和的人,但实际上,小公主本人并不是善茬,她曾经杀了不少身边的宫人,甚至还因为一位贵女喜欢世子,而毁了一位贵女的名声,但些件事有皇上在,再加上她身份尊贵,所以民间并不清楚。” “世子妃若想对付她,那便从这些事上下手吧,先让百姓动摇,再一点点让她暴露本性,只要她的人和外界的名声是相反的,那之后就很容易针对了。” 宋姝婉稍稍侧头,心里十分意外。 她一直以为小公主只是针对她,所以才会做那么多误导,毁掉她的名声,没想到暗地里小公主竟然做了那么多事。 “她为何要杀身边的宫人?” “奴婢不清楚,只知晓,事情发生之前,世子和小公主碰过面。” 世子和小公主碰过面? 宋姝婉微微眯了眼,也就是说,小公主的狠辣都和裴寰有关,问题是,她为何对裴寰这么执着呢? “百草,你知晓小公主为何对世子这般执着吗?” 百草摇头:“奴婢不清楚,世子妃若想知晓的话,还是去寻世子问问吧?这件事,知晓的应该没几人。” 话到这里,百草顿了一下,略有犹豫地问:“世子妃怎得,突然想对付小公主了?” 宋姝婉抬眸:“倒也不是突然想对付小公主,只是我开了存善堂,却因为小公主的缘故,使得存善堂名存实亡,你也知晓,我的存善堂开的不容易,里面还有那么多人在,为了他们的生计,我也得破了如今的困境。” 百草面露恍然:“原来如此,世子妃,奴婢或许有一个办法。” “哦?你有什么办法?” “想动摇一个人的名声,那就得寻另一个名声更大更好的人,世子妃可去寻温公子,只要温公子愿意出面,那小公主的事,很容易就能破局。” 温宜修? 宋姝婉沉思着,这位温公子的名声确实好,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红坊碰面时,温宜修说过的那番话,那时温宜修说,人都是爱美的,他虽为男子,但出身高又有学识,自然会得到百姓的偏信。 小公主,不也是类似的情况吗? 只是她若想让温宜修出手,那得拿出什么东西交换呢? “世子妃在想什么?” 宋姝婉回过神,对上百草的目光,轻声说:“我在想,什么东西能打动温公子的心,让他出手帮我。” 百草眨了眨眼:“甄小姐啊,只要甄小姐开口,温公子肯定会帮世子妃的。” 宋姝婉微怔:“甄小姐?说起这个,我之前一直没来得及问你,甄小姐和温公子之间,是不是有些往事?” “世子妃有所不知,甄小姐和温公子曾经有婚约,且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 宋姝婉愣住:“青梅竹马,还有婚约?那为何,甄小姐和温公子碰面,却像是个陌生人?” 百草说了一段往事:“几年前温公子前往边境,回来时带了个貌美的女子,那女子手段十分了得,折腾了一段时日,就将甄小姐和温公子的婚约弄没了,只是不知为何,两家的婚约一断,那女子就从温家消失了,至今都没有消息,之后甄小姐和温公子就一直保持着陌生人的姿态了。” 宋姝婉心头更疑惑:“那为何,京城里无人说起他们的事呢?” 之前在明音楼,甄远和温宜修两边对上,周围的百姓可不少,宋姝婉一点相关的事都没听到过。 百草轻咳两声:“世子妃可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甄小姐的感觉?” 宋姝婉下意识回想了一下,神情中多了几分凝重:“当时的甄小姐,有些疯癫。” “对,就是疯癫,甄小姐被退婚后,京城里的百姓笑了将军府好长时间,有些人甚至还当着甄小姐的面言说此事,甄小姐被刺激后,直接在街头大打出手,听闻那次,将军府几乎要掏空库房里的银子,才做完赔偿,后来甄小姐又动了几次手,京城里的人怕了,也就不敢再提甄小姐和温公子的事了。” 宋姝婉:“……” 难怪甄远先前那般古怪,原来是发疯有这等效果,换作是她的话,也会选择这个法子。 只是如此一来,她想让甄远开口怕是非常困难,只是对付小公主的话…… 宋姝婉抬眸:“明日给将军府送张帖子,就说我想见见甄荣将军,再给甄小姐把个平安脉。” “是。” 次日,百草给将军府送了拜帖。 与此同时,宋姝婉和韩三针一同去了存善堂。 谁知没多久,裴寰就坐着马车到了:“随我进宫一趟。” 宋姝婉与韩三针说了一声,便跟着上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不会止于现在 马车上,宋姝婉试探性的问道:“世子,这次进宫,所为何事?” 裴寰闭着眼,闻言淡淡地说:“皇上有事与你说。” 皇上? 宋姝婉心头微跳,不知怎么,突然多了股不安:“皇上想说的事,应该和小公主没有关系吧?” 此话一出,马车中陷入寂静,而闭着眼的裴寰也睁开了眼。 那一刻,宋姝婉有了答案,皇帝这次让她进宫,说的还真是小公主的事,只是不知道皇上是来责问她让小公主抄写佛经的事,还是要她给小公主治疗了。 凝滞的气氛中,裴寰开口:“不管皇上为了什么,只要问你,你就说不清楚,做不到便可,其他的交给我就行了。” 宋姝婉稍稍侧头,良久后应了一声:“我知晓了。” 小半个时辰后,宋姝婉跟着裴寰进了御书房:“臣妇见过皇上。” “不用多礼,朕此次让你进宫,是为了裴寰的事,裴寰的眼和腿,何时能康复?另外,前几日裴寰中毒,那毒可能解?” 先说裴寰的事吗? 宋姝婉眼眸微凝,口中则道:“世子的眼和腿,因着中毒的缘故,康复时间怕是要往后延迟,至于中的毒,臣妇近来正在找寻解毒之法。” 皇帝微微眯了眼,审视的目光落在宋姝婉身上:“也就是说,裴寰的身体,你最近都没有办法?” 宋姝婉低眉顺眼,恭敬地说:“是的,皇上。” 御书房中陷入寂静,气氛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变得凝重。 半晌,皇帝幽幽叹了口气:“裴寰的事情麻烦,那小公主呢?朕听闻,你让小公主抄写佛经,作为治心疾的法子?” 宋姝婉抬眸,一脸无辜地说:“臣妇从未说过,让小公主抄写佛经就能治疗心疾。” “你是不承认?” 皇帝询问,平静的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凌厉的气势压在身上,宋姝婉维持着淡然的模样:“臣妇说过的话自然会认,比如那抄写佛经一事,臣妇确实和小公主说过,但臣妇没提过,佛经可以治疗心疾,许是底下的人乱说,才传出了那等荒唐的言论吧?请皇上明鉴。” 片刻,皇上冷笑一声:“若如你所言,那底下的人就该好好收拾一下了。” 宋姝婉稍稍低着头,对此不作一言。 又过了一会儿,御书房中的压迫感慢慢消失,皇帝问道:“对于小公主的心疾,你可有别的看法?” “臣妇,并无别的看法。” 宋姝婉心中十分无奈,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小公主的心疾是天生的,怎么宫里的这些贵人就是不承认呢? 而且,就算有人能治天生的病,但这个人也绝对不会是她。 想到这里,宋姝婉大着胆子重复了一遍心疾的话:“皇上,臣妇实在是有心却无力啊。” 她的话音落下许久,皇帝才开口询问:“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宋姝婉没有言语。 时间一点点流逝,皇帝捏了捏眉心:“小公主的情况你没办法,那裴寰的身体,你可得多尽些力了,莫要让朕,一再失望。” 宋姝婉应了声,而后便退到旁边,听着皇帝和裴寰交谈。 没多久,两人被挥退。 宋姝婉推着轮椅刚出御书房,迎面就瞧见了宁王和七皇子。 两边对上,宁王冰冷的眸子落在裴寰身上:“这一圈出去,瘸子还是瘸子,眼也依旧瞧不见,废物还是别折腾了,这是你的命。” 宋姝婉瞬间黑了脸:“宁王……” 这时,裴寰突然开口:“宁王爷说笑了,我的命,不会止于现在。” “好一句不会止于现在,那就让本王瞧瞧,你这个废物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吧,不然像现在这样,本王0杀着都觉得隔应。” 说到这里,裴寰从轮椅边走过,又忽而停住:“哦,对了,听闻世子妃先前护下了岳府的小姐,还将那岳家的小姐送去了远洲城,此次过去,人可见到了?” 宋姝婉手指瞬间收紧,宁王提岳红什么意思? 因着顾虑,她看向宁王的眼神里多了些审视:“宁王爷此话何意?” 宁王笑了笑:“前些日子,本王的下属带回了一个人。” 扔下这句话,宁王径直踏入了御书房。 宋姝婉下意识要跟过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停在原地没有动弹。 后方,七皇子客气的打了招呼,也跟着进了御书房。 裴寰开口:“走吧,御书房门前,还是不要久留的好。” 回过神的宋姝婉应了一声,推着轮椅出了皇宫。 回候府的路上,马车里一片寂静。 突然,裴寰出声:“宁王的话听听便好,莫要放在心上,你在意了,反而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宋姝婉抿唇,侧头望过去:“世子想说,宁王是故意这么说的?” 裴寰笑了笑,说了另一句话:“我会替你寻回岳红。” 闻言,宋姝婉沉默了,之后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回到了候府,谁知刚下马车,就见候府的管家等在门前。 “见过世子,世子妃。” 宋姝婉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在这儿站着作甚?” 管家脸上陪着笑:“回世子妃的话,小的奉侯爷的命在此等候,请两位去青竹院走一趟。” 宋姝婉一听,就知晓青竹院那边又想折腾什么事,暗中叹了口气,问道:“世子可要去青竹院?” “不去。” 裴寰冷冷吐出两个字,示意宋姝婉推轮椅离开。 下一瞬,管家挡在轮椅前方:“世子,世子妃,这是侯爷的吩咐,您二位就体谅体谅小的,让……” “滚开!” 裴寰一声低喝,成功吓退了管家。 宋姝婉抓着机会,快速带着裴寰回到了清风院,本以为就此便能平和,然而没过多久,清风院外就响起一片嘈杂,紧跟着一群人涌进了院中,为首的赫然是侯爷。 “裴寰,宋姝婉你们两个给本侯出来!” 屋中,宋姝婉听着外间的叫嚷,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一次两次,这些人到底有完没完? 飞鸢从窗子外跳进来,挥舞着拳头说:“世子妃,可要奴婢将他们扔出去?” 宋姝婉起身:“扔什么?侯爷过来,做小辈的要以礼相待,走吧,看看我们的侯爷又想做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早就僵硬了 见到侯爷,宋姝婉轻轻一福:“见过侯爷,不知侯爷唤儿媳来,所为何事?” 侯爷冰冷的眸子瞬间锁定宋姝婉,短暂的停顿后,他不屑地说:“本侯懒得和你废话,裴寰呢?让他现在就出来。” 宋姝婉还没开口,后面就传来声音:“我在这儿,你有何事?” 侯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裴寰身前:“钱家的事,是你做的,对不对?” 裴寰端坐在轮椅上,周身的气势带着几分冷意:“若你说的是我把钱家人送进大牢的事,那确实是我做的。” 侯爷大怒:“你怎么敢对钱家人做这等事?裴寰,他们可是候府的姻亲!” 裴寰冷笑一声,纠正道:“是你的姻亲,和我可没关系,更何况,我将他们送进大牢,可是拿出了十足的证据,你想救钱家人,那就推翻我拿出的那些证据,不然,就把嘴闭上。” “裴寰!” 侯爷大吼一声,指着裴寰的手指都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你有没有将本侯放在眼里?” “我需要将你放在眼里吗?” 裴寰一直很平静,可他越是平静,就越显得侯爷情绪失控。 眼见着侯爷就要爆发,裴寰摆了摆手:“都扔出去吧,日后没我的吩咐,青竹院那边的人,一个都不准踏进清风院。” “是。” 院里的护卫走出,十分利落的将侯爷带来的人扔了出去,只是轮到侯爷时,他们都有些犹豫。 裴寰冷冷地说:“扔出去!” 短短三个字,护卫们不敢再耽误,道了声失礼,便将侯爷请出了清风院。 估计侯爷也没料到裴寰会这么不客气,等站在了清风院门外,他才反应过来,再想进院子,却被外间的护卫拦的死死的。 耳听着院子外的声音,宋姝婉挑了下眉头:“钱家人?” 裴寰淡淡地说:“侯夫人的娘家。” 此话一出,宋姝婉恍然,原来是侯夫人的娘家,难怪侯爷那么重视,甚至还跑过来质问。 “世子怎得想起对钱家人动手了?” “有些人的手伸的太长了,我这人,很讨厌麻烦。” 听到这里,宋姝婉没再言语,以侯夫人的性子,应该是在暗地里做了什么,她既然敢动手,那就得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想着,宋姝婉叮嘱道:“侯爷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世子之后还是小心些的好。” “嗯。” 随后,裴寰离开。 宋姝婉目送着他的身影,也跟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天晚上,百草拿着一张帖子进门:“世子妃,您让奴婢给将军府送去的帖子,如今有了回帖。” 宋姝婉看了一眼,笑着说:“准备些美酒,明早一并带去将军府,我们陪甄小姐好好喝上几杯。”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次日,宋姝婉带着百草前往将军府,刚下车,就见甄远带着金雀站在门口,两人视线对上,甄远笑着迎了上来。 “难得世子妃竟然想登将军府的门,走吧,我带世子妃在将军府转转。” 宋姝婉微微一笑:“不急,我给甄将军带了些药材,都是温补身体的,待我见过甄将军再逛将军府。” 闻言,甄远弯了眉眼:“行,我带世子妃去见他。” 没多久,宋姝婉见到了甄荣,这个儒雅的武将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股说不出的信服感。 “见过世子妃。” 甄荣拱手行礼,笑着请宋姝婉落座,而后让仆妇端上茶水来:“昨日接了世子妃的帖子,甄某还非常意外。” “先前给甄将军瞧过,如今自然是要回头看看的,不知甄将军近来如何?伤口恢复的可好?” 甄荣轻咳几声:“世子妃的药非常好,别的不说,这伤口恢复的速度,是真的快,听闻,世子妃将那伤药的方子给了世子?” 宋姝婉不疑有他,颔首道:“对,那伤药的法子已经给了世子。” “咳咳咳……” 甄荣又咳了几声,脸上竟显出几分为难:“我想问问世子妃,这伤药,可是只有世子独有?” “世子独有?” 宋姝婉下意识重复,心中生出几分疑惑:“甄将军为何这么问?” 话音落下,她突然反应了过来,眼底多了些笑意:“将军可是想瞧瞧方子?” 甄荣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甄远接了话:“他自然是想瞧瞧方子的,自从世子妃给他用了方子,他可是惦记了许久呢。” 闻言,宋姝婉眼底的笑意更甚:“待我回府前,我定将伤药的方子写给甄将军。” 此话一出,甄荣的眼顿时就亮了,肃然起身对着宋姝婉行礼:“甄某谢过世子妃大恩。” 宋姝婉微怔,迅速起身避过他的礼:“将军客气了,伤药能放到适合的地方,是我的荣幸才对。” 两人来回说了几句,甄荣就被人喊走了。 宋姝婉瞧着甄远,挑眉说道:“甄小姐今日应该很有空暇吧?” 甄远学着她挑眉:“怎么,世子妃有什么大事么?” “大事倒是没有,就是想和甄小姐喝上几杯,美酒我都带来了。” “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可要舍命陪世子妃了。”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看着越喝越精神的甄远,陷入了沉思,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再喝下去的话,怕是……没法清醒回去了。 “世子妃怎么不喝了?这候府的酒确实不错,喝着痛快。” 宋姝婉微微一笑:“特地让人寻的烈酒,甄小姐海量啊。” “不过是喝的多了,适应了罢了。” 甄远晃着手里的杯子,稍稍抬头:“世子妃今日,应该不只是为了寻我喝酒吧?说吧,世子妃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而来?” 宋姝婉斟满杯子:“说事情之前,我想问甄小姐一件事。” “什么事?” “甄小姐对温家公子温宜修,怎么看?” 周遭陷入寂静,甄远晃杯子的动作也跟着停了。 过了片刻,她喝光杯子里的酒,面无表情地说:“世子妃想让我出面,寻温宜修相助?” 聪慧! 宋姝婉心中赞了一声,坦然承认:“我想对付一个人,需要用到温公子的名声。” 甄远举起杯子,宋姝婉会意的斟满,就听甄远说:“我和温宜修的关系,早就僵硬了,世子妃想对付人,还是另寻他法吧。” 宋姝婉浅浅一笑:“即使这个人是小公主,甄小姐也让我另寻他法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会犹豫一阵子 甄远攥紧了手里的杯子:“世子妃为何突然想对付她了?” 宋姝婉平静的眸子落在她的面上:“倒也不是突然想对付,只是觉得,一直这么拖着没意思。” 甄远重复着她的话:“没意思?何处没意思?”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我也不是个任人捏圆搓扁的人。” 话说到这里,宋姝婉和甄远都没有开口,而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杯中的酒,慢慢的,宋姝婉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甄远瞧着,眼底闪过无奈,就世子妃这酒量,以后还是少找人喝酒的好。 “百草。” 百草应声上前:“甄小姐。” 甄远指了指趴在桌子上的人:“带世子妃回去吧,至于世子妃所说的事,你告诉她,我会好好考虑的。” 闻言,百草行了一礼:“奴婢明白了。” 马车上,先前还醉的睡着的人突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你觉得,甄小姐会答应吗?” 百草面上闪过意外,但很快就将这份意外给压了下去:“奴婢觉得,甄小姐答应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很大?”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为何说的这么笃定?” 百草答道:“奴婢不知甄小姐和小公主之间生过什么嫌隙,但小公主一直在针对甄小姐,以甄小姐的脾性,怎会忍耐?所以她一定会答应,不过甄小姐和温公子之间的事也是真的,因此在答应之前,她肯定还要犹豫一阵子。” 宋姝婉微微一笑:“是的,她还会犹豫一阵子的。” 回到候府,宋姝婉写了伤药的法子,让百草下午给将军府送去,而后唤了飞鸢。 “飞鸢,你替我去趟存善堂,告诉韩郎中,我要在京城里弄一个义诊。” “是。” 没过多久,韩三针拄着拐杖回了候府,身后还跟着愁眉苦脸的丁寸。 “你身边那丫头说,你要弄个义诊?” 宋姝婉点头:“先前您说,存善堂的事不能一直僵持着,我就想着,先将存善堂的名声弄好,时间久了,百姓心中自然就清楚了。” “说的也是。” 韩三针颔首,脸上多了几分满意:“你既然有这个想法,那我肯定要全力帮你,丁寸这小子虽然医术不精,但给人诊诊脉还是没问题的。” 医术不精? 宋姝婉瞥了眼后方的丁寸,心中有些好笑,也不知谁之前夸赞丁寸是个学医的好苗子,还遗憾丁寸学医的年岁大了。 “有韩郎中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丁寸,之后就得麻烦你了。” 丁寸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分内之事罢了,世子妃可莫要这么说。” 宋姝婉弯了眉眼,忽而想起什么,问道:“韩郎中这会儿带着丁寸回来,可是有别的事?” 韩三针点头:“我要找世子,他人在府里吗?” 宋姝婉愣了一下,让外间的仆妇去寻人。 很快,仆妇回来禀报:“世子不在府里。” 韩三针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在府里?这青天白日的又跑哪儿去了?罢了,丁寸,你随我去兰院,等世子回来再说。” “好嘞。” 宋姝婉看着韩三针和丁寸离开,吩咐外间的仆妇去候府门口等着:“世子一回来就来告知我。” 仆妇退下后,宋姝婉揉了揉眉心,自己抓了些药材熬醒酒汤,一碗下肚后,眉头都控制不住的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百草带着几人出现:“世子妃,这几位是侯爷送来的小厮。” 宋姝婉放下碗,打量了一下几人:“清风院不缺人,他们哪来的,就送回哪去吧。” 百草轻咳一声:“世子妃,请您移步。” 嗯?有问题吗? 宋姝婉怀着疑惑,和百草到了一边。 百草说:“这些人说是侯爷送来的,其实是宫里指过来的,暗一那边给了话,说是……皇上派他们来照顾世子。” 宋姝婉心里一紧,说是照顾,实际上是监视吧? 奇怪了,皇上之前还对裴寰那般信任,怎得如今……反而要监视男人呢? 半晌,宋姝婉开口道:“既然是那位送来的,就留下吧,留三个在世子门口伺候,其他人都放在别处吧,记得把人拆分了,尽量让他们相互之间离得远些。” “明白了。” 百草带着人离开,宋姝婉面上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下午,伤药的方子被百草送去将军府,宋姝婉正看着医书,就见仆妇匆匆跑进屋:“世子妃,世子回来了。” 宋姝婉合起医书,刚站起,就见门口多了道坐轮椅的身影。 裴寰问道:“你要见我?” 宋姝婉笑着纠正:“是韩郎中想见世子,对了,上午侯爷送了些小厮过来,那些小厮我留了三个在世子的门口,其他的都分去了别处。” 裴寰颔首表示知晓,而后让人去请韩三针。 韩三针带着丁寸来的非常快,进了屋就朝裴寰走去:“世子身上的毒,可打算解了?” 裴寰一怔:“韩郎中是为了我身上的毒?” 韩三针挑眉,若有所思的视线扫过裴寰的眼,笑着说:“不然,我寻世子有什么事?” 寂静中,裴寰轻笑一声:“这毒,还得再等等,眼下不适合。” 韩三针嗤了声:“不适合?你可知,就你身上的毒若是再发作一次,届时可就不是解毒的事,你的身体都会受到影响,你就不怕眼和腿再受到牵扯?” 裴寰淡淡地说:“有婉儿在,我为何要怕?再说了,就算婉儿控制不住,不还有韩郎中吗?神医谷的人,本事应该也不小吧?” 韩三针双手环胸:“说的倒是轻巧,罢了,我也不和世子浪费时间了,丁寸,给世子诊脉。” 裴寰正欲拒绝,就听韩三针说:“这丁寸可是世子妃的徒弟,最近由我教着,世子想好了再决定。” 片刻后,裴寰伸出手。 丁寸战战兢兢的到了前方,诊脉过后,脸上闪过怀疑:“韩爷爷,世子真的中毒了吗?为何,为何我一点问题都没有诊出来?” 韩三针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他头上:“早说了你医术不精,你还当我糊弄你呢?给我起来,回去把那些医书好生背背,再飘忽,我打掉你的头。” 丁寸低着头,整个人都变得沮丧了。 一旁的宋姝婉和裴寰全都沉默了,合着,韩三针就是想打击丁寸?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你还想骗我 次日,宋姝婉刚起身,就听百草来报,说是甄远来了。 “快将人请进来。” 很快,甄远就进了清风院。 两人视线对上,宋姝婉微微勾起唇角:“看样子,甄小姐已经有了答案。” 甄远笑了,挑眉说:“世子妃似乎很笃定我的答案。” 宋姝婉摇头:“并不是笃定,而是我觉得,甄小姐不是个看见机会不管的人,与温公子相比,甄小姐更恨的应该是小公主。” 说话间,百草送了茶水进屋,而后恭敬的立在一旁。 甄远端起茶盏:“世子妃觉得,我和小公主之前有什么仇?” “我不知道,但以小公主的性子,想必是对甄小姐做了什么吧?就如同,小公主对我一般。” 甄远冷笑:“她对我做的,可比对世子妃做的过分得多,温宜修和我的事,世子妃应该听说过吧?” 宋姝婉颔首:“听说过,温公子带了个女子回京,和甄小姐退婚了。” “那世子妃可知,温宜修带回京的那个女子,是小公主的人?” 宋姝婉眼眸瞬间睁大,她想过很多甄远和小公主间的恩怨,唯独没将甄远、温宜修退婚的事跟小公主牵扯起来,不过看甄远如此在意,想必心里对温宜修退婚的事还是有些芥蒂的吧。 想到这里,宋姝婉眉眼中多了些微柔和:“不管温公子带回来的是谁的人,他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甄远一怔:“你觉得,温宜修该付出代价?” 宋姝婉颔首,理所应当地说:“或许退婚有那女子的原因,但真正动了心思的不是他吗?若他没这个心思,两家的婚约又岂能退掉?” 甄远喃喃地说:“是啊,他若没动心思,两家的婚约又岂能退掉呢?” 半晌,她打起精神来:“我不知道世子妃想用什么对付小公主,但温宜修那边,我会替你联系,只是……” 宋姝婉笑了,她见甄远来时,心中就已经有了些想法,问道:“甄小姐有什么条件?” “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替甄小姐做一件事?什么事?” 四目相对,甄远淡淡地说:“目前不能说,但我可以像世子妃保证,那件事绝对不会影响到世子妃,也不会让世子妃为难,更不会牵扯到裴世子。” 宋姝婉摸着下巴:“也就是说,甄小姐不打算现在告诉我事情?” “那件事暂时不急。” 听到这里,宋姝婉没了声音,若是不急的话,那她从甄远口中问出事情的可能性就太小了,不会影响到她和裴寰,也不会让她为难吗? 思索着,宋姝婉抬眸:“甄小姐确定,你要说的事情真的如你方才所言吗?” “我以将军府的名誉起誓。” 闻言,宋姝婉颔首:“我明白了,我答应甄小姐,温公子那边……” “世子妃等我的消息便可。” 甄远留下话,便离开了。 宋姝婉瞧着她匆匆的身影,心中有几分不安:“百草。” “奴婢在。” “你去盯着她,我要知晓甄远用了什么手段让温宜修同意帮忙。” 百草应声离去。 宋姝婉一人坐了片刻,正欲起身,就见裴寰出现在门外。 “世子怎么来了?” 她问着,突然瞥见裴寰身后的陌生小厮,其实也不算特别陌生,那个小厮是先前宫里送过来的,宋姝婉特地放在了裴寰的门口伺候。 现在就跟在裴寰身后了吗? 敛去思绪,宋姝婉起身将轮椅推进屋中,余光见小厮要跟上,不由挑了下眉头:“怎么,世子和我说些体己话,你也要跟着听?这知晓的,说侯爷送来的是小厮,不知晓的,还以为是送了几个监视的人呢。” 这番话出来,小厮脸色一变,慌忙跪下:“世子妃误会了,小的只是……” 宋姝婉冷脸打断他:“行了,我没功夫听你废话,出去。” 小厮犹豫的看了眼轮椅上的人,过了一会儿才行礼退出房间。 宋姝婉的脸色愈发难看,故意说道:“这候府里的日子忒没意思了,连个下人都敢跳到我头上耀武扬威的,世子就不说几句话吗?” 裴寰微微侧头,轻声说:“那是青竹院送来的人,你若不喜欢的话,就送回青竹院吧。” 宋姝婉挑眉:“世子此言当真?” “候府我做不了主,但这清风院,我还是能护着你的。” 听到这里,宋姝婉直接打开门,指着小厮对旁边的护卫说:“你们两个,将这人送去青竹院,告诉侯爷,若他送来的全都如这人一般蹬鼻子上脸,那就让他把人全都带回去,我清风院不留不知规矩的人。” “是。” 两个护卫迅速上前,压着小厮直接把人拽去了青竹院。 不提侯爷看见小厮有多茫然,只说宋姝婉将人送走,便将之前留下的几个小厮全都喊到了面前。 裴寰都说了那句话,她若是不借题发挥,那简直白费了裴寰的心意。 让几个小厮跪了小半个时辰,宋姝婉这才慢悠悠现身:“我今日把你们唤来,不为别的,就是告诉你们,候府的规矩,在清风院里不适用,当下人的,就得有当下人的自觉,若再有以下犯上的,莫说你们是侯爷送来的,就算是皇上送来的,我也一样全都赶出去!” 扔下一番意有所指的话,宋姝婉把人挥退,心情颇好的回到房间,就看见裴寰正在悠闲的喝茶,完全不受别的影响。 见状,宋姝婉眼底多了抹嘲讽:“世子倒是自在。” 裴寰微微一笑:“有世子妃出头,我自是自在的,如何?心里可舒服了些?” 宋姝婉像是听见了笑话:“我心里何时不舒服了?” 裴寰啜了口茶水,将茶盏放到一边:“皇上唤你进宫问的那些话,你心中当真一点意见都没有?” 宋姝婉没做声,而是紧紧盯着裴寰的手,方才那放茶盏的动作,可真是……顺畅啊! 屋中慢慢陷入寂静,裴寰脸上的神情亦跟着逐渐消失。 宋姝婉眼底的冷意更深:“世子的眼,在远洲城的时候便能瞧见了吧?当时还骗我眼睛没好,世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眼,确实是在远洲城好的,但那会儿只是模模糊糊,真正能瞧见,是……” 宋姝婉重重拍了下桌子:“你还想骗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免死金牌 宋姝婉越想越气,然而质问的话在嘴里,又蓦地卡住了,她和裴寰之间只是交易,就算裴寰瞒着她眼睛好了的事,她有没有去质问的权利。 可要是就这么忍耐下去,宋姝婉又觉得心里不痛快。 时间流逝,裴寰开口道:“我并非是有意骗你,而是当时情况复杂,为了防止事情透露,所以我只能瞒着。” 宋姝婉收紧手指,脸上流露出一抹嘲讽:“远洲城的局势确实复杂,我能理解世子隐瞒,但回了京城那么久,世子还是瞒着我,这又是为何?” “我身边还有叛徒。” 短短几个字让宋姝婉眯了眼,讥讽道:“不过是身体出了些问题,世子身边就冒出那么多叛徒,还真是……叫人意外啊。” 裴寰叹了口气:“确实是我管教不严,说我几句若能叫你高兴的话,你可以多说一些,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件事要和你说,可否坐下谈?” 片刻后,宋姝婉落座:“你要和我说什么?” “有关小公主的事,皇上打算将小公主送去远洲城。” 打算? 宋姝婉心里一动:“皇上心里还有顾虑?因为小公主的身体?” 话题被转移,两人间的氛围倒是多了些融洽。 裴寰肯定了宋姝婉的猜测,轻声说:“皇上想派个人跟着小公主,但他不相信宫中的太医。” 宋姝婉皱了眉头:“他不相信宫中的太医,跟我有什么关系?” “皇上想让你,替小公主调养一段时间。” 宋姝婉顿住,眸中闪过难以置信:“让我替小公主调养一段时间?这个时候,皇上反而不急边境的事情了?” 先前皇帝可是想让她在三个月内治好裴寰的,那等急促的样子,宋姝婉现在还能回想起来,结果涉及到小公主,先前的急促就能放下了? 屋中再次陷入寂静,裴寰叹了口气:“边境有二皇子顶着,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宋姝婉皱紧眉头,若放在昨日,她定会不假思索的拒绝,可今日…… 想到甄远,宋姝婉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我可以替小公主调养身体,但是,我要皇上给一句话。” 裴寰问:“你要皇上给什么话?” “不论小公主之后如何,都不能治我的罪。” 裴寰皱了眉头:“你为何要让皇上给这句话?” 宋姝婉冷声说:“小公主的心疾是天生的,我治不好,但皇上和小公主似乎都不这么想,为了以防万一,我肯定要个保命符,要知晓,就算是调养,我也只能确保小公主的心疾短期内不会发作,给不了皇上想要的结果。” 闻言,裴寰眉头皱的更紧。 宋姝婉也不说话,自顾自倒了杯茶水喝着。 又过了一会儿,裴寰开口:“我能护着你。” 宋姝婉端着茶盏的手顿在空中:“世子是在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小公主的心疾,皇上若真要治你的罪,我能护住你。” 裴寰的语气很平静,可就是这种平静,却让宋姝婉越发不信任他。 “先君后臣,皇上若真因为小公主的心疾而发作于我,世子凭什么护我?或者说,世子有什么护我的手段?” “我不需要什么手段。” 裴寰拍了拍手,很快,暗一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块令牌。 宋姝婉的眸子落下,瞳孔骤然瑟缩:“那令牌是……” 裴寰缓缓接上她的话:“免死金牌。” 宋姝婉张了张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裴寰也知晓她给小公主调养身体有危险,可拿出免死金牌,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可以肯定,裴寰背后藏了不算算计。 另一边,裴寰一直盯着宋姝婉,见她犹豫着没开口,暗中叹了口气:“我知晓小公主以及眼睛的事,让你对我失了信任,但我不会让你白白送死,只要你去替小公主调养身体,这块免死金牌,我赠给你。” 宋姝婉抿唇,短暂的思索后,从暗一手中拿过了令牌,她不管这件事背后藏了多少算计,白送的免死金牌,她为何不要?退一步说,小公主这件事,还不一定能用得上免死金牌呢。 “小公主打算在何处调养身体?” “皇上的意思是,让小公主出宫立府,调养好身体后便离京。” 宋姝婉一惊:“公主向来都是成婚后才出宫立府,小公主如今便要立府?朝廷中的官员会同意吗?” “未成婚公主出宫立府的例子,也不是没有,以皇上对小公主的宠溺,提前让她出宫立府,朝廷的官员不会说什么,不过……雍王府那边应该会说话。” 雍王府? 宋姝婉眼神微闪,她的视线一直在小公主身上,倒是忘了雍王府和小公主也有牵扯,说不得,她能趁着这次的调养,看看小公主和雍王府的牵扯。 想到这里,宋姝婉颔首:“我知晓了,待小公主出宫立府后,我便替她调养。” 裴寰深深地看她一眼:“我眼睛恢复的事还得隐藏一段时间,目前不能显露。” “请世子放心,我不会无聊到对着外人说世子的眼睛,若是没别的事,请世子离开吧。” 裴寰嗯了声,让暗一推着轮椅离开。 宋姝婉面色顿时冷了下去,拿着令牌的手跟着攥紧,裴寰还真是…… “世子妃,您没事吧?” 百草从屋外进入,眼底带着担忧。 宋姝婉下意识扯起唇角,说道:“我能有什么事?” 百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世子妃与世子的话,奴婢方才都听见了,世子暴露眼睛好了的事,怕是……” 宋姝婉冷哼一声:“他是故意暴露的,我看得出来。” 百草微怔:“原来世子妃看出来了啊。” 宋姝婉将手中的免死金牌递给百草:“你家世子有几百个心眼,莫名其妙的暴露出眼睛好了,又说让我给小公主调养身体,还将这免死金牌给我,每件事背后都藏着算计呢。” 百草接过免死金牌,听见这话,身体有些僵硬:“世子妃,您才是奴婢的主子。” 宋姝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将令牌收好,我想,应该很快就能到用它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管那些过程做什么 次日清晨,甄远登了候府的门,眉眼弯弯地说:“听闻城东未名湖来了艘非常奢华的画舫,见过的人无不称赞,现下这天热得很,我们一起去游湖,凉快凉快如何?” 宋姝婉顿住,船舫?游湖?甄远这是说服了温宜修,打算让他们见一面吗? 想着,她问道:“挺好的,何时去?” “现在。” 甄远吐出两个字,然后抓着宋姝婉的手腕,快速往门外跑去。 百草一看,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小跑着跟上。 = 清风院门口,宋姝婉看见了裴寰,只来得及打了声招呼,便被甄远拽着跑远了。 裴寰眼神微暗,问道:“世子妃何时与甄小姐关系这般好了?” 暗一往前看了看,低声说:“世子妃和甄小姐关系一直都挺好的,平日里,甄小姐经常寻世子妃出去的。” “经常?” 裴寰吐出两个字,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可暗一却愣是听出了冷意。 “是,是的,经常来寻世子妃,世子,可是甄小姐有问题?是否要属下和世子妃说上一声?” “不用了。” 裴寰闭上眼,敲了敲轮椅的扶手:“走吧,去红坊。” “是。” 暗一低头,推着轮椅离开。 城东未名湖,湖中心飘着十几艘画舫,里面隐隐约约的能瞧见人影,丝竹声飘来,连带着脂粉的香气都仿佛有了形状。 宋姝婉和甄远到时,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围了很多人,有人是来闲逛的,还有不少人是来看画舫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多了一声叫喊:“哎哟,你们快瞧,那艘画舫里面的人可真是漂亮啊,只是怎么穿着男装啊?莫不是女扮男装?” 众人顺着叫喊之人的手指看去,短暂的寂静后,全都哗然了。 “你这人是不是眼瞎?那人是温家的大公子温宜修啊。” “你这人真有意思,连温家的大公子都不认识?” “哎呀,温大公子可真是太好看了,不敢想象,这样好看的人竟然是真实的。” 周围有惊讶的人,也有发花痴的人。 未名湖中心的画舫里,被众人瞩目的温宜修却险些没绷住脸上的笑意,昨日甄家小姐突然寻他,约他今日来未名湖游湖,还道画舫已经准备好了。 他知晓甄远的转变有问题,但想着以往的事,他还是来了。 谁知寻到了甄远所说的画舫后,他连人都没见着,就被画舫带到了湖中心,还被这么多人瞧见了,这可真是…… 丝竹声悠悠响着,温宜修端起面前的杯子:“那甄小姐让你在湖上划多久?” 船尾的船夫愣了:“甄小姐?温公子您可是记错人了?这画舫,是小公主的。” 温宜修身体一僵:“这画舫是小公主的?那为何……” 他还没说完,另一艘画舫突然靠近,紧跟着一道斥责声响起:“画舫上的是何人?无缘无故,为何抢我的画舫?” 温宜修:“……” 说曹操曹操到,这画舫竟然真是小公主的。 “画舫里的人呢?还不快出来?” 小公主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悦。 温宜修听着,暗暗叹了口气:“臣,见过小公主。” 小公主没想到出来的人会是温宜修,眼眸瞬间就睁大了:“温公子?你怎么会在我的……” 话没说完,小公主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说道:“实在对不住,温公子,是我认错了画舫,请温公子莫要在意。” 她示意后方的船夫离开,谁知船夫不仅没将画舫移开,还靠近了温宜修所在的画舫。 小公主正要发怒,那船夫却往未名湖里一跳,直接游水离开了。 与此同时,岸边的人也发现了异常。 “你们瞧,方才是不是有人跳下画舫了?” “嘿,那画舫里的是谁啊?为何要靠近温公子所在的画舫?” 各种议论声中,宋姝婉转头望向甄远:“甄小姐,那两艘画舫上的人是怎么回事?” 甄远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些笑意:“我昨日回府后,仔细想了一番后,有了另一个计策,你说,京中人都认为温家大公子和小公主有私情这件事,如何?” 宋姝婉微怔:“甄小姐,你……” 她还没说完,旁边突然响起惊呼:“靠近温公子的那艘画舫里,坐的人是小公主啊,之前要和雍王府退婚的小公主。” 宋姝婉脸色一变,周围的哗然声更大。 “和雍王府退婚的小公主?天老爷啊,她现在不是该在宫里吗?怎么还在大庭观众下,跑来和温公子见面?” “啧啧啧,之前都说小公主喜欢裴世子,甚至还纠缠不休,怎么现在又和温公子会面了?难不成,小公主不喜欢裴世子,喜欢温公子了?” 宋姝婉收紧了手指,顾不得再细听下去,拽着甄远就跑出人群,往无人的角落里钻。 “方才那些说话的人……” “是我安排的。” 甄远打断宋姝婉,嘴角噙着抹讥讽的笑:“我只是,先让人引导一下流言罢了,世子妃觉得不舒服?” 宋姝婉顿住,她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用这种手段对付温宜修和小公主,不仅没用,还落了下乘。 她也没有隐瞒,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了。 甄远双手环胸:“有没有用,世子妃看着便是,至于对付他们的手段……世子妃想用事实,但我不想费那个功夫,只要目的达成,管那些过程做什么?” 扔下这番话,甄远从旁边绕过。 宋姝婉立在原地,只要目的达成,就不用管过程了吗?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甄远的说法或许是对的吧,但仔细想来还是存了些漏洞的,有时候过程的转变,对结果非常要紧。 “百草。” “奴婢在。” 宋姝婉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没什么可说的,甄远的速度太快了,将所有的布置都弄好了,就算是她现在出面,怕也打不翻周围百姓的想法。 “世子妃是觉得,甄小姐的举止错了?” 宋姝婉摇头:“我本就想对付小公主,没什么错处,只是温公子……被我无端拖累了。” 百草冷冷地说:“可在奴婢看来,真正被无端拖累的人只有世子妃和甄小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和她当面在聊一聊 宋姝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发现百草说的挺有道理的,无论是她还是甄远,全都是被小公主莫名其妙的针对。 未名湖边的动静很大,宋姝婉听了片刻,叹息道:“我们回去吧。” 百草有些意外:“世子妃不看一下那边的结果吗?” 宋姝婉反问:“那边的结果很重要吗?总归,甄小姐做到了她说的事情,不是吗?” 让温宜修下场和小公主碰撞的目的已经达成,她再过去也无用了啊。 百草欲言又止,最后低下头轻声说:“是的。” 临走前,宋姝婉又朝着未名湖那边看了一眼,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当天下午,有关温家公子和小公主在未名湖上游湖的事情就传遍了京城,百姓们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小公主退婚的事。 “天老爷啊,我一直以为小公主是喜欢裴世子的,没想到婚还没退呢,这就和温家公子会面了。” “游湖?啧啧啧,这小公主喜欢的到底是谁啊?雍王府那边肯定会有反应的吧?雍王爷要是不做什么,雍王府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御书房中,雍王一脸平静的立在当中。 御案后,皇帝的神情十分难看,先是退婚,后是游湖,就算后者什么事都没出,但京中的百姓可不会这么认为。 良久,皇帝叹了口气:“这次未名湖的事,朕会给雍王府一个交代。” 雍王淡淡地说:“臣觉着,小公主近来颇为活泼,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尽快让小公主和宥行成婚如何?毕竟这桩婚事,涉及到的是皇家的脸面。” 他绝口不提雍王府,让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皇家的脸面和雍王府的脸面比,当然是前者更重要,但将小公主嫁去雍王府…… 过了片刻,皇帝捏了捏眉心:“关于婚嫁之事,朕还有些想法,暂时不急。” 雍王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皇上不急的话,臣也不急,只是小公主如此,若再闹出些问题的话……” 他没把话说完,行礼径直告退。 几乎是雍王离开的瞬间,皇帝就将手边的镇纸砸在了地上:“来人,宣庆阳!” 没多久,小公主进了御书房,一进门,她就往地上一跪:“庆阳知错,请父皇责罚。” 皇帝起身,指着小公主的手指都在颤抖:“知错?原来你还知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庆阳,我问你,你和谢宥行的婚事,到底怎么想的?” 小公主攥紧手指,抬起头,眼眶泛红:“父皇,儿臣原本就不喜欢那谢宥行,而且这婚事,儿臣本身就不愿意,如此情况下,凭何要让儿臣嫁过去?” 皇帝愣住:“你不喜欢谢宥行?那为何当时订婚时,你一言不发?” 小公主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当时,儿臣想着能帮一下父皇,况且景阳皇姐的事,总要有人出面帮着解决一下,所以,所以……”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哭出了声。 皇帝僵在原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半晌后,他愤怒的扫光了御案上的奏折。 “好一句总要有人出面帮着解决,庆阳,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后宫的公主,谁给你的胆子,来牵扯前朝的事?” 小公主没想到皇帝会是这个反应,也跟着僵住了:“父,父皇,这件事……不是后宫的事吗?” “后宫的事?” 皇帝被气笑了,手指抖的更加厉害:“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件事背后……滚出去,滚回你的宫里,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踏出宫门一步!” 小公主慌了,这个反应不对,反应不对啊。 “父皇,庆阳……” “来人,送小公主回宫。” 御书房外进了两个太监,恭敬的请走了小公主。 皇帝跌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是愤怒,重重拍了下御案。 “皇上,您没事吧?” 一旁的太监出声,顺势送了杯茶水。 皇帝按着眉心:“朕能有什么事,朕不过是……” 话没说完,皇帝突然张嘴吐出一大口血。 “皇上!” 太监被吓了一跳,慌忙朝外喊宣太医。 黄宫里兵荒马乱,但方才的所有动静却都被送出了宫,送到了裴寰面前。 暗一抱着怀里的长剑,眉头紧皱:“小公主的话都说到那个地步了,皇上还要维护她吗?” 裴寰微微一笑:“皇上对庆阳小公主的宠爱,可不是少许几件事就能动摇的,不过这次,甄远做的不错。” 暗一侧头,眼中闪过几分犹豫:“世子,世子妃和甄远小姐联手对付小公主,您真的不气?” 裴寰挑眉:“我为何要气?宋姝婉要是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我才要考虑,宋家的仇该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暗卫出现:“世子,甄小姐要见您。” 裴寰“嗯”了声:“让人过来吧。” 片刻后,做男装打扮的甄远出现在裴寰面前,审视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定在了裴寰的脸上。 “世子的眼睛,何时好的?” 裴寰并不意外被看出,淡淡地说:“在远洲城的时候好的,说吧,你今日来寻我,所为何事?” 甄远往前走了几步:“世子让我帮世子妃对付小公主,但世子妃似乎不太认同我的做法。” 裴寰开口:“所以?” “我在想,要不要将这个联手的人,换成世子。” 甄远说到这里,眼底一片冰冷。 其中隐含的杀气,便是一旁瞧见的暗一都有些心惊,那小公主对甄远出手,还真是她做过最错的事情,就算是他,也会忌惮被甄远这样的人盯上的。 屋中陷入寂静,裴寰扯了下嘴角:“坐下吧,先喝杯茶。” 甄远深深地看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落座。 而后,裴寰唤人送来茶水,待甄远端着杯子喝了几口,他才再次开口:“你只凭着世子妃一时的反应就断定她不适合跟你联手吗?” 甄远抬头,放下茶盏说道:“难道这个判定的理由还不够吗?” 裴寰笑着摇头,建议道:“你要不要,和她当面再聊一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这地方不是你们能占的 屋中,宋姝婉正在翻阅医书,便听百草来报:“世子妃,甄小姐来了。” “嗯?甄小姐来了?快请进来吧。” 宋姝婉放下医书,待百草将人带进屋中,便起身迎了过去:“甄小姐今日怎得做男装打扮?” 甄远微微一笑:“今早未名湖的事传开了,有些人隐隐约约的提到了我,避免麻烦罢了。” 闻言,宋姝婉没有多问,让百草拿些茶水和点心来。 “坐吧,甄小姐这时过来,是为了今早我的反应吧?” 甄远刚落座,听见这句话脸上闪过意外:“世子妃猜的到我的来意?” 宋姝婉笑而不语,很快,百草送来茶水和点心,便退到了一边伺候。 “今日不喝酒,粗茶点心的,甄小姐莫要嫌弃。” 甄远垂眸,遮住了心中翻涌的思绪:“世子妃说笑,我这人,也不是一直都爱喝酒的。” 说罢,她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感叹道:“世子妃这儿的茶,和世子那儿的竟然一模一样,您二人的感情还真是特别好啊。” 宋姝婉:“……” 她这儿的茶水和裴寰那儿的一样吗? 稍稍抬眼,宋姝婉嘴角扯起一抹弧度:“世子和我的感情,确实不错。” 两人视线对上,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片刻后,甄远说道:“雍王进宫了,不过出宫时的表情并不好,另外,小公主已经被皇上下令禁足,短期内估计是难以出宫了。” 宋姝婉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了些微惊讶:“没想到,皇上对小公主还真是宠爱啊。” 甄远眸中闪过讥讽:“毕竟是最小的公主,皇上宠爱属实正常,倒是世子妃要对付小公主,打算弄到何种程度?” 宋姝婉抿唇,短暂的停顿后,说道:“我和小公主的恩怨只在名声上,所以……” 甄远笑了:“所以世子妃只想让小公主身败名裂是吗?”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身败名裂还不够吗?甄小姐或许有别的想法,但在我看来,一个最爱声名的人没了名声,便是身份尊贵,没了名声和他人的护佑,又能走多远呢?” 甄远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是啊,没了名声和他人的护佑,一个人是走不远的。” 说到这里,甄远起身,顺手捻起一块点心:“今日多谢世子妃招待了,我再给世子妃透露一个消息吧,当时小公主和雍王府订婚,有世子的手笔,而世子……提到了您。” 宋姝婉微怔,再想细问,甄远已经走远了。 一旁,百草轻声问道:“世子妃,甄小姐方才的话,什么意思?” 宋姝婉瞥她一眼,淡淡地说:“还能是什么意思?挑拨世子和我的关系。” 百草目露惊讶:“挑拨世子妃和您……甄小姐为何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 宋姝婉回了一句,让百草将茶水和点心撤了下去,心中思绪却飘到了方才甄远的话上,甄远说她这儿的茶水和裴寰那儿的一样,还说小公主和雍王府订婚的事与裴寰有关。 后者她先前就知晓,还是裴寰亲口和她说的,但前者…… 宋姝婉望着门口,想到方才甄远的打扮,微微眯了眼,裴寰和甄远在背地里应该有什么交易,并且和她有关。 唔,会是什么事呢?是今早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各种思绪转过,宋姝婉又按了下去,不管裴寰和甄远在暗地里做了什么交易,她的目的至始至终都只有那两个——治好裴寰,替宋家报仇。 只是在这之前,她得将拦路的人给清理了。 次日,韩三针风风火火的进了清风院:“之前你说的义诊一事,存善堂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可想好了,一旦义诊开口,那之后可就无法半途而废了。” 宋姝婉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的。” 有另外五家铺子在,存善堂这边的义诊,她还是能坚持的。 不过嘛,铺子也不能只维持在五家,日后有机会还是得将生意铺开,以保证她手里能有充足的银两。 怀着这样的想法,宋姝婉跟着韩三针去了存善堂。 丁寸正指挥着几个人收拾药材,听见后面的脚步声立刻回头,顿时就笑了:“世子妃,师傅,您二位来了。” “师傅?”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意有所指的目光落在韩三针身上:“您要收丁寸做徒弟?” 韩三针瞥她一眼,反问:“怎么,舍不得?” 宋姝婉笑了笑,余光瞥见丁寸一脸的紧张,淡淡地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韩郎中开口,我怎会舍不得?拜师礼可行过?” 韩三针双手环胸:“以他现在的医术,还不够格做我的徒弟。” 丁寸听见这话,顿时沮丧低下头。 宋姝婉看在眼中,险些没绷住脸上的笑,韩郎中还真是…… “咳咳咳,现在不够格,那就再加把劲,总有一天会够格的。” 说到这里,宋姝婉拍了拍丁寸肩膀:“去忙吧,我们一会儿去城东。” 丁寸挠了挠头:“好,我这就去催催。” 丁寸离开后,韩三针冷哼一声:“你就不气?” 宋姝婉眨了眨眼:“我为何要气?” 韩三针没好气地说:“我可是听存善堂里的人说了,丁寸那小子,是你想收做徒弟的。” 宋姝婉笑了,眼神中带着几分回忆:“之前我确实想着要收他做徒弟,但是我后来又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韩郎中,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收弟子了。” 之前她想着医馆先开起来了,就想着先体验一下,便动了收弟子的心思。 但后来一番事情下来,反而让宋姝婉歇了这个心思,无他,她是来报仇的,若丁寸真的成了她的弟子,日后还不一定会怎么样。 如今韩三针有心收弟子,她觉得挺好的,起码给了丁寸一个能看得见的未来。 不过这些不能说,所以宋姝婉随意解释了一下,就将话题给带过去了。 很快,丁寸跑来:“世子妃,我们今日义诊的地方在城东,那边人多,能很好的给我们存善堂扬名。” 宋姝婉笑着点头,说了一声安排不错。 半个时辰后,存善堂一行人赶到了城东,几个人上前放好桌子,还没来得及吆喝,旁边就过来了几个人。 “哎哎哎,你们占这个地方做什么?赶紧走,这地方不是你们能占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义诊被刁难 宋姝婉瞧着围过来的几人,觉得十分莫名,却还是维持了脸上的笑意,问道:“为何这个地方,我们不能占?” 为首的人眼角有一团黑色胎记,听见这句话顿时就乐了。 “你问我为何不能占?哎哟,你别问我啊,你可以先问问旁边的人,看他们怎么说。” 说着,男人冲着周围喊:“你们说,我要这地方有何用?” 宋姝婉顺着男人的手指看去,就见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乞丐,还有不少老弱妇孺,他们只远远的看着,并没有靠近。 这时两边的视线对上,有人喊出了声:“小公主今日要在这里搭粥棚施粥,你们占了地方,小公主的粥棚往哪里搭啊?” 小公主?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转头问:“这个地方是谁定下的的?” 丁寸出声:“我定下的,这边人多,但我没听说过,小公主会在这里施粥。” 这话一出,旁边的男人笑了:“没听说过?你怕是不知道,小公主搭粥棚施粥,都会提前三日传消息,整个京城都知晓这件事,你现在说你没听说过?糊弄谁呢?” 男人说着,就要上手推搡。 不等他碰到丁寸,就被一条突然伸出的胳膊拦住。 韩三针语气冰冷地问:“小公主搭粥棚需要多大的地方?” 男人手停在空中:“你管的着这件事吗?” 韩三针冷声说:“小公主搭粥棚,我自然管不着,不过你等借着小公主的名声在这儿放肆,我就管的着,我问你,小公主要搭多大的粥棚?” 男人气笑了:“我们要搭多大的粥棚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赶紧把地方让开,再纠缠下去,我可对你们不客气了。” 韩三针还要再说话,后方宋姝婉突然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语气淡然地说:“既然小公主要这个地方,那我等自然不会和小公主争,丁寸,把东西挪挪,我们让地方给仁善的小公主!” 一句“仁善的小公主”,对比起男人的动作,竟莫名显出了嘲讽。 不过宋姝婉不在意,说完就让跟来的人把东西往旁边挪。 在这期间,周围的人都没有出声。 眼见着宋姝婉一行人换了地方,其中一个老人上前:“敢问,您说的义诊为何意?” 宋姝婉看向说话的人,温和地说:“我等免费替各位诊脉开方子,不收一个铜板。”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神情立刻变了,先是小公主施粥,然后是有人义诊,他们今日是碰见了大好人吗? 寂静中,有人小声问:“真的不收一个铜板吗?” 宋姝婉挑眉:“这么多人在这儿,我若说了谎话,诸位都能瞧见,我又何必坏自己的名声?” 一旁的男人正在和人说话,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故意扬声说:“谁知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人?说自己是郎中?有医馆收你们吗?该不是故意来害命的吧?哎哟,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往外跳了,治死人了谁负责?你们赔命吗?” 宋姝婉瞥了眼男人,神情骤然变冷:“百草,掌嘴!” 百草应声,快速上前,照着男人的脸就是两巴掌。 男人没想到会有这么个变化,被打的直接愣在了原地:“你,我可是小公主的人,你们竟然敢打我?” 百草眼神一厉:“你有意见吗?那就再挨两下!” 说着,她又给了男人两耳光。 这一下,男人被激怒了,顿时就要动手。 此时,宋姝婉淡淡地说:“小公主若知晓底下的人用她的名声欺压百姓,怕是不会高兴吧?还有,你们不是来施粥的吗?怎得为了争地方,反而和我们僵持了?没瞧见周围有那么多百姓等着吗?莫不是,你们不想施粥了?所以,随便找个人找茬,想借此将事情带过去?” 如果说,周围的百姓之前还能维持平静,听见宋姝婉这话,都有些急了。 “对啊,你们怎么一直争地方不搭粥棚啊?” “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赶紧搭粥棚吧,我好饿啊。” “哎呀,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该不会真像这位夫人说的,你们不想施粥吧?” “快去搭粥棚啊,不对,不搭粥棚也没事的,只要让我们喝到粥就行了。” 周遭声音越来越大,有几个明显身强体壮的乞丐还往前靠了。 男人的脸色变了几番,可到底还是怕周围的百姓闹事,扔下一句狠话,便转身走了。 宋姝婉垂眼,小公主的手下还挺有意思的。 另一边忙着搭粥棚,围过来的人无事,便排着队上前要宋姝婉一行人给诊脉。 诊脉,开方子,偶尔有需要针灸的,将宋姝婉几人忙的停不下来。 半个时辰后,旁边传来粥香,有着急的百姓便跑到粥棚前排队,其他人见状也等不及了,全都跟着跑了过去了。 转瞬的功夫,义诊这边就没了人。 宋姝婉瞥了一眼,也不在意,温声送走了面前的老人后,便让丁寸收拾东西。 “回存善堂。” 丁寸应声,正要收拾东西,突然有个瘦小的女孩跑了过来:“那个,听闻你们不收银子,免费给人治病,是吗?” 宋姝婉让丁寸继续收拾东西,弯下腰说:“是的,你可是来看病的?” 女孩攥着两只手,脸上闪过紧张:“我,我奶奶腿不好,之前还能走,但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只能躺在床上喊疼,不能动,所以,所以……” 听到这里,宋姝婉心里有了数:“丁寸,百草,你们两个跟我来。” “是。” 三人跟着女孩往旁边的巷子走,越往里,周围就越是寂静,还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在巷子里飘扬。 宋姝婉起先还没在意,但随着前方女孩的脚步加快,她隐约觉察出了不对劲,脚下立时便慢了下来,如此便影响了后方的丁寸和百草。 但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的跟着。 很快,他们就和前方的女孩拉开了距离。 估摸着是身后的脚步声变小了,女孩察觉到不对,回过头问:“夫,夫人,您怎么走的那么慢啊?” 宋姝婉还没言语,巷子两边突然出现了数十道身影:“杀了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总归,小公主要紧 宋姝婉脸色微变,两方的打斗眼看着就要触发,不知为何,另一边突然停了下来。 这时,百草和丁寸纷纷上前,将宋姝婉护到身后。 丁寸盯着对面,压低声音说:“百草,一会儿你护着世子妃先走,我拦着他们。” 百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就丁寸那点三角猫的功夫,除了那个女孩,谁都拦不住。 想着,她按住丁寸肩膀说道:“你先走,世子妃由我保护。” 丁寸睁大眼:“谁走?我是男人,当然是我留……” 百草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手腕一翻,直接将人甩出了巷子,这像是个开始的信号,先前莫名停顿的人,立刻就冲了上来。 百草眼神一厉,不等他们靠近,就迎了上去,同时大喊一声:“还躲着做什么?全部滚出来!” 刹那间,周遭多了数十道身影。 “杀了他们。” 类似的话,由他们这边说出。 很快,刺客就被解决干净,只余下那个带路的女孩。 宋姝婉缓步走到女孩身前,平静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你先前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女孩跌坐在地上,眼里含着泪花:“我,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都是真话?那么,这些人你怎么解释?” 宋姝婉指着地上的刺客尸体,语气十分冰冷,想在她这儿装可怜,也看看实际情况,那么多人,这个女孩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女孩的眼泪瞬间就掉了起来:“我,我,我不知道……” 这时,百草开口:“世子妃,这孩子交给奴婢吧,奴婢会让她老实说话的。” 宋姝婉静静望着女孩,见她一直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点了头:“行,人就交给你了。” 女孩的眼睛顿时就睁大了:“世,世子妃……” 宋姝婉没有理会,转身径直离去。 与此同时,百草给了周围人一个眼神,立刻便有人将女孩带走。 另一边的义诊已经结束,韩三针正耐心等着,见她们回来还有些奇怪:“这么快就回来了?等等,丁寸呢?” 这话一出,宋姝婉愣住了:“丁寸没回来?” 韩三针疑惑:“丁寸不是跟着你们走了?” 宋姝婉和百草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就变了脸色,丁寸出事了。 百草转头就跑:“奴婢这就去找人。” 到了这时,韩三针也知晓出问题了,眉头顿时紧皱起来:“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那个孩子家里诊脉吗?” 宋姝婉抿唇,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韩三针愣住:“竟然有人敢对你出手?不对,为何要对你出手?” 宋姝婉摇头:“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可她落在地面的眸子里却带着些许思索,在这个时候对她动手,这事定是和裴寰有关,就是不知男人又做了什么,竟逼得人来杀她。 另一边,百草将周围都找了一遍,却都没有丁寸的影子,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将事情交给暗卫处理,转而回了义诊的地方。 “世子妃,没找到丁寸。” 宋姝婉听着回禀,眉头微不可查的皱起:“回候府。” 她要问问裴寰,这件事背后到底藏了什么人,有了线索,找人应该就容易的多了。 如此,义诊提前结束。 幸运的是,宋姝婉回到候府时,裴寰也刚好回来了,两方碰上,宋姝婉将义诊时碰到的事都说了一遍。 “世子,这件事,该怎么说?” 裴寰脸色平淡:“这事我会处理,方才宫里那边递了话来,让你从明日起,便进宫给小公主调养身体。” 宋姝婉定定的望着他:“我知晓了,丁寸的事,就麻烦世子了。” 走出房间,宋姝婉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近来的事情很多,但真正要爆发的却没有一件,只是一直这么拖着,最后真的爆出来时,怕是…… “世子怎么说?” 旁边响起询问,宋姝婉回过神,见是韩三针,立刻将裴寰的态度说了。 韩三针冷哼一声:“那我倒要看看,裴世子什么时候能把人带回来。” 说罢,韩三针拄着拐杖离开。 宋姝婉看着他颠簸的身影,暗中叹了口气,丁寸出事她也急,可再急,找不到人又能如何? 回到房间,宋姝婉喊了百草:“近日你别跟着我了,去存善堂吧,护韩郎中安全。” 百草有些愣怔,却还是恭敬的应了声:“奴婢明白,不过奴婢不能跟着世子妃,那飞鸢……” “让她跟着我吧。” 次日,宋姝婉带着飞鸢进宫,还没见到小公主,就被太后给叫去了。 慈宁宫中,一众请安的妃子正坐在两侧,宋姝婉当着她们的面走到中间行礼:“臣妇见过太后,诸位娘娘。” 太后稍稍抬手:“免礼吧,世子妃近日过得如何?” 宋姝婉眼眸微凝:“臣妇近日,过得还算不错。” “是吗?可庆阳近来,却很不高兴。” 太后提到小公主,宋姝婉抿了抿唇角:“小公主可是身体不适?” “若只是身体不适,倒也没什么,可架不住有些人不安分,非得跳出来说话,这不,连身体代心情都影响了,让世子妃看,这事得如何处理啊?” 宋姝婉垂眸,太后这番话说的真有意思啊,想借着言语敲打她,故意让她难堪?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让谁难堪吧? 敛去思绪,宋姝婉淡淡地说:“不安分的人,那就照着不安分的收拾,小公主金枝玉叶,这大周上下,也没几人能与小公主的尊贵相比,又何必顾及那些规矩呢?总归,小公主要紧。” 最后几个字落下,慈宁宫内外全都陷入了寂静,原先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妃嫔们,此时连表情都没了。 这定远候府的世子妃,可真是敢说啊。 太后冷冷的看着宋姝婉:“裴世子妃,还真是敢说啊。” 宋姝婉面上做出惊诧模样,而后眉头一皱,又显出几分疑惑:“臣妇敢说吗?臣妇只是觉得,太后既然问了,那臣妇就得仔细认真的回答,可是臣妇的话有逾矩之处,冒犯了太后?若是如此,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说罢,她“扑通”往地上一跪,摆出了等太后责罚的姿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可以说得更尖锐一些 谁也没想到,宋姝婉竟一点都不顾及裴寰和侯府,那么几番话说下来,再加下跪的举止,竟堵的太后都说不出话。 时间流逝,太后硬是在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世子妃说笑了,既是认真回答,哀家岂会责怪于你?快快起来吧,来人,给世子妃赐座。” 宋姝婉起身:“谢太后赐座。” 之后,妃嫔们聊起京中的事宜,很快就将慈宁宫中的僵硬气氛给驱散了。 宋姝婉微微笑着,偶尔有人提及她,她才会轻声应上一句,但可惜,在场的妃嫔许是被她方才的言语给吓着了,敢提及她的只有淑妃一人。 没多久,小公主宫里派了人来:“太后娘娘,小公主正等着世子妃诊平安脉。” 太后“嗯”了声,摆手让宋姝婉离开。 一柱香后,宋姝婉见到了小公主:“见过小公主。” “起来吧。” 小公主脸色苍白,走动间身体带着几分摇摇欲坠:“我的身体,近来愈发的差了。” 宋姝婉起身,眸子从她脸上扫过,轻声说:“容臣妇给小公主诊一下脉。” “好。” 片刻后,宋姝婉收回手,垂下的眼眸挡住了其中的思绪。 “世子妃怎得不说话?可是我的身体……更差了?” 更差?不,应该说是更好,小公主一直在吃药调养呢。 宋姝婉对上小公主的眸子,不答反问:“小公主近来可有吃太医院的方子?” 小公主扯了下唇角:“我没有吃太医院的方子,紫悦,将我吃的方子拿来。” 一个宫女走出,很快就送了张方子过来。 小公主说:“这方子还是世子妃给我开的,太医们瞧过了,说是这方子很适合我,让我一直吃便可。” 宋姝婉笑而不语,她记得这方子,也是因为这方子,她差点就丢了命,不过后来,她的名声连带着存善堂全都被毁了。 小公主抿唇,拿着方子的手微微收紧:“世子妃为何不说话?可是想起了先前的事?所以不想给我治了?但那是城中百姓乱说的,便是我也没料到后来的情况,若世子妃心里有嫌隙,那我让人去传话可好?就说……”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无需再提,臣妇只是在想,要如何给小公主更改方子罢了。” 小公主脸色微变:“这方子,不适合我了?” 她的关注点瞬间转到了她自己身上。 宋姝婉笑了笑:“倒也不是,只是小公主的身体和以往不同了,所以这方子的量……过了。” 过了…… 小公主脸上的笑意多了些勉强:“药量,也会过?我还道,这药可以一直吃,更何况,太医院那边也说了可行。” 宋姝婉像是没看出小公主的慌张,淡淡地说:“是药三分毒,同样是风寒,一个月前和一个月后的状态,吃的药如何能一样?更何况小公主这是天生的心疾,更是要注意再注意了。” 说到这里,宋姝婉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方子上:“而且臣妇没记错的话,这张方子距今已经有几个月了,小公主的身体还和几个月前的一样吗?” 小公主的脸瞬间惨白:“那,那我吃着岂不是……” 眼见着小公主的话说不下去,宋姝婉再次开口:“小公主莫要慌张,这方子到底是臣妇开的,臣妇会想办法解决中间问题的,只是希望小公主日后莫要再胡乱吃药了,便是有人说话也不行,毕竟……不同的郎中,有不同的治法,您觉得呢?” 小公主嘴角的笑意愈发勉强:“世子妃说的有理,此事,就请世子妃多费点心了。” 宋姝婉笑笑,让一旁的紫悦取文房四宝来,斟酌许久给了一张新的方子:“这几日,小公主先吃这方子吧,待身体好转一些,臣妇再做调整。” “紫悦,拿这方子去太医院抓药。” “是。” 紫悦离开后,宋姝婉也没多逗留,行礼后便退下了。 只是上了马车,她的脸色便瞬间沉了下去。 飞鸢在旁看着,小心问道:“世子妃可是在气太后故意为难?” 宋姝婉抬眼:“你觉得太后在为难我?” 飞鸢点头,不假思索地说:“奴婢听闻,太后很少对谁露出情绪,今日那番话,分明是要让世子妃在诸多妃嫔面前难堪,就是故意为难世子妃。” 宋姝婉眯了眼,飞鸢都看出太后是故意的,那些妃嫔会看不出吗? 不过这也抵不过她说的那番话,想必没多久,朝廷大臣的后院就会说起今日的事了,真是奇怪,不管是太后还是小公主,明明都需要她治病,可就是想着法子的要折辱她。 “世子妃,今日的事可要和世子说一声?” 飞鸢的询问拉回了宋姝婉的思绪,她淡淡地说:“说吧,也问问世子,宫里那几位到底想做什么。” 晚间用膳时,裴寰出现。 宋姝婉看他一眼,让飞鸢取一副新的碗筷来:“世子今日一整日都不在府里,可是寻到了丁寸?” “丁寸的消息已经有了,最迟两日,便能带回来。” 裴寰稍稍抬头,深邃的眸子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停顿几瞬后,说道:“我听闻,你在宫里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宋姝婉笑了,放下手中的筷子:“太后说有人让小公主不快,影响了小公主的身体,问我怎么看这件事,我便如实的答了,大逆不道或许有些,但太后当时,可没说什么。” 裴寰“嗯”了声,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筷子:“我知晓你心中一直有气,但那是太后,便是说的再过,你也得多忍耐些。” 宋姝婉落在桌上的手指收紧:“世子说的是,我确实该多忍耐些,哦,对了,今日我给小公主开了剂方子。” 裴寰顿住:“小公主的身体,有问题?” 宋姝婉笑的意味深长:“小公主的身体,不是一直都有问题吗?” 闻言,裴寰没有言语。 晚膳后,裴寰离开,轮椅到了门口,他突然开口:“我为朝廷征战了多年。” 宋姝婉微怔,就听裴寰继续说道:“日后,若再有今日的情况,你可以说的更尖锐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你该查查小公主了 夜间,宋姝婉被热的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便去院子里坐着。 飞鸢从屋顶跳下:“世子妃,这大半夜的,您怎么不睡觉啊?” 宋姝婉仰头,满天的星子闪烁,璀璨又明亮,不知何时一阵风吹来,带了些许凉意。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轻声道:“飞鸢,你觉得我自由吗?” 飞鸢有些愣怔,却还是认真的答道:“比起京城里其他的夫人贵女们,世子妃应该是自由的。” 风吹起了宋姝婉的发丝,她稍稍侧头,眸中带着明了:“因为我可以随意出行是吗?” “对,京城里其他的夫人贵女们,轻易是不出门的,她们身上有规矩,所以……” 飞鸢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吱呀”声,宋姝婉循声望去,就见裴寰坐在轮椅上,身上的衣衫整整齐齐,还是晚膳时的那一套。 这是,一直没睡? 宋姝婉脑海里闪过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以世子的身体情况,您不该通宵达旦。” 裴寰淡淡地说:“有些事没处理完,倒是你,为何这半夜还不睡?” “在想些事情。” 宋姝婉起身,缓步到了裴寰面前,忽而想起什么,往四周看去:“侯爷送来的那些小厮呢?” “都送走了。” 裴寰说的轻描淡写,可宋姝婉听着却很疑惑。 “送走了?何时送走的?” 裴寰说:“在你发作那日,我便将人送走了。” 宋姝婉:“……” 短暂的寂静后,她眼神变得复杂:“世子还真是将我利用的非常透彻呢。” 想也知道,裴寰肯定是借着她的名义将人送走的,府外也好,府内也罢,宋姝婉都不知道,裴寰到底用她挡了多少事。 裴寰抬头:“你觉得我在利用你?” 宋姝婉后退两步:“难道不是吗?” 两人都是询问,可对答案却都清楚。 过了片刻,裴寰叹了口气:“明日进宫前,先去趟将军府吧,甄远受伤了。” 宋姝婉颔首,也没问裴寰是怎么知晓甄远受伤,打过招呼便回了房间。 次日,宋姝婉赶去将军府,金雀将她引进屋中,还未站定,她就闻见了浓重的药味,中间还夹杂着些许血腥味。 金雀小声说:“昨晚,小姐带着满身的血回到将军府,将军寻了郎中来瞧,又给候府送了话,请您今日过来瞧瞧。” 原来是将军府递了话。 宋姝婉敛去思绪,床榻上的甄远脸色惨白,双眸紧闭,若非心口还在起伏,瞧见的人都要以为她是个死人。 “金雀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 顷刻的功夫,屋中的人就退了个干净,便是飞鸢都被打发到门口守着了。 宋姝婉问:“甄小姐伤在何处?” “在腹部,从左到右,约莫一个巴掌长的伤口。” 宋姝婉揭开被褥,掀了中衣,瞧见的是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但白色的纱布上,血迹已经清晰可见。 很显然,甄远用的伤药,并没有止住她伤口上的血。 宋姝婉瞧着,思绪瞬间飘远:“甄小姐这伤口,和上次可是一样的情况?” 金雀颔首,小声说:“是一样的情况,而且这次,小姐身上的伤口更奇怪,不像是刀剑或者匕首之类造成的。” 宋姝婉眯了眼,利落的拆开纱布,甄远的伤口情况和金雀说的一样,且形状也奇怪,中间粗,两头细,偏偏上下和左右对着的地方又是规整的。 只是几瞬的功夫,甄远的伤口又溢出了很多血,血色在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记得,甄远第一次受这等古怪的伤时,说那伤是小公主身边的一个神秘人造成的。 宋姝婉还找裴寰问过,裴寰说,能造成这等伤口的兵器,曾经在战场上出现过,那时大周在和鞑靼交战。 当时宋姝婉还以为是偶然,没想到隔了一段时间,那等兵器又出现了。 难道是小公主出手了吗?因为未名湖的那件事? 宋姝婉脑海中的思绪闪的极快,而后就听金雀惊呼:“世子妃,我家小姐的伤口又流血了。” 宋姝婉回过神:“拿针线来,另外,我之前送来的伤药方子,将军府可做成了药?” 得到肯定的回答,宋姝婉又要了一瓶伤药,这才着手处理甄远的伤口。 小半个时辰后,她擦着额头的汗水往后退了几步:“甄小姐昨日去了何处?无缘无故的,怎会又受这等奇怪的伤?” 金雀抿唇:“奴婢不清楚,昨日一早,我家小姐就出去了,走之前什么都没说。” 两人正说着话,外间传来飞鸢的声音。 “见过大将军。” 甄荣来了。 宋姝婉敛去思绪,给甄远盖好被褥,迎了出去。 甄荣神色憔悴,对上宋姝婉,拱手行了一礼:“见过世子妃,小女现在如何了?” “已经处理好伤口了,只是……” 宋姝婉顿住,甄荣立时紧张起来,问道:“只是什么?” “甄小姐身上的伤,您可有想法?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此等古怪的兵器,绝对不能再放任了。” 甄荣脸上闪过苦涩:“我自然知晓,但是……她不说啊。” 宋姝婉一怔:“什么意思?” 甄荣叹气:“小女,不说是在何处受伤的,便是上次,也没和我提过。” 宋姝婉:“……” 甄远都将情况与她说了,为何转到甄荣这边,反倒不提呢? 寂静蔓延着,甄荣觉察出了不对劲:“世子妃,可是听小女提过?” 宋姝婉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到底是何人会一直盯着甄小姐呢?那种兵器,真的很古怪啊。” 甄荣皱了眉头:“确实,我也觉得奇怪。” 两人聊了一会儿,宋姝婉便离开了,去宫里转了一圈后便回了候府,刚回院子,就见暗三带着人从裴寰的房间里走出。 宋姝婉知晓,裴寰特地留了暗三在远洲城处理后续,如今回来,是那边的事情彻底结束了吗? 想着,她便问了一句。 暗三行礼,闻言说道:“事情已经结束了,世子妃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宋姝婉颔首,目光落在后方的房间上:“世子在屋里,是吗?” “是。” 得了回答,宋姝婉绕过暗三,径直进了房间:“我觉得,你该仔细查查小公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对小公主的宠爱是真的 裴寰一怔:“查小公主?为何这么说?” 宋姝婉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淡淡地说:“甄小姐受的伤,和上次一样。”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先前甄小姐与我说过,伤了她的人就在小公主身边。” 话到这里,屋中陷入了寂静。 裴寰揉了揉眉心:“这件事,你确定?” “我为何不确定?” 宋姝婉反问,平静的眸子落在男人脸上,有几分复杂,也有几分无奈:“世子,我知晓你一直在提防着我,但事实如何,我不相信世子心里没数,这次的事是个机会,若是一直放任的话,怕是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没错,是第三次机会。 第一次因为甄远的隐瞒,小公主身边的人并没有暴露,而这第二次,是最好的处理时间,不为别的,因为小公主现在被约束在了宫里。 时间流逝,裴寰轻声说:“你是为了甄远来的,还是为了小公主来的?”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反问道:“为何我不能是为了大周来的,我记得世子说过,能造成那种伤口的兵器,在鞑靼啊。” 屋中再次寂静,裴寰颔首:“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不过在这之前,你得继续进宫。” 宋姝婉笑了:“小公主的身体还没调养好,我自然要继续进宫,只是希望世子这边的速度能快点,莫要再出什么问题。” 扔下这句话,宋姝婉转身便要离去,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问:“我记得世子之前与我说过,小公主要出宫立府,让我在宫外给小公主调养身体,怎得如今一点消息都没有?” 裴寰的手指轻轻一动:“皇上那边改了主意,放心吧,有我在,皇上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你的。” 宋姝婉笑了笑,她只是随口一问,但裴寰的回答,却预示着男人想多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只要自己得到了答案就行,皇帝改了主意,那他对小公主的宠爱还是真的吗?或者说,小公主这件事背后,又藏了什么呢? 回到房间,宋姝婉就见屋中多了道粉色的身影,定睛一看,发现是许久都没见的桃儿。 自从去了远洲城,宋姝婉就没和桃儿碰过面了,之前她还问过百草,但百草说,桃儿是自愿离开的,现在乍然一见,她还有些恍惚。 “桃儿。” “小,世子妃。” 桃儿十分欣喜的唤了一声,而后走到近前打量:“世子妃近日,瘦了。” 宋姝婉抿唇,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没瘦,倒是你,最近这段时间去了何处?” 桃儿弯了眉眼:“奴婢近期,一直跟着别人学本事呢。” 听到这句话,宋姝婉眼中多了些笑意:“如今会来,可是本事学好了?” 桃儿眼神微闪:“世子妃,奴婢这次回来……是和您道别的。” 宋姝婉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道别?桃儿,你要去何处?” 桃儿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小心的递到宋姝婉面前:“奴婢也不知自己会去哪儿。” 宋姝婉垂下眼眸,纸张上赫然是卖身的契约,上面写的是桃儿的名字:“这是你的身契,拿到我面前作甚?” 桃儿说:“奴婢虽然离开了,但也是世子妃的人,所以这卖身契,奴婢想留在世子妃这里。” 宋姝婉想拒绝,可嘴唇抖动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接过身契,低声说:“这身契给了我,你以后出行怕是不妥吧?” 桃儿歪着头,笑的十分温柔:“世子妃放心,奴婢会有一个更好的身份的。” 听到这里,宋姝婉没再说什么,只让百草去准备膳食:“就算离开,应该也不急在一时,陪我用个午膳再走吧。” 桃儿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好的,世子妃。” 晌午后,桃儿离开了候府。 宋姝婉只将她送到了清风院的门口便回转了,之后便一言不发的坐在屋中。 百草看在眼里,心中颇为担忧:“世子妃,您没事吧?” 宋姝婉回过神:“没事,对了,世子派在暗中保护我的人,还在吧?” 百草轻咳一声:“还在的,世子妃可是有事要吩咐他们?” “丁寸的消息,世子那边一直没个具体的话,我有些放心不下。” 闻言,百草立刻会意:“奴婢这就去打听一下,世子妃莫要焦急。” 宋姝婉目送百草离开,垂下的眼眸里满是各种情绪,裴寰,你到底在背后布置了什么?为何……她就是摸不着一点头绪呢? 时间一转过了三日。 在这期间,宋姝婉日日都进宫给小公主诊平安脉,小公主喝的方子也在不停调整。 第四日,小公主终于忍耐不住,询问道:“这是第五次调整方子了,我的心疾虽然麻烦,可也不止于这么频繁的调整吧?” 宋姝婉微微一笑,淡然地说:“小公主误会了,您的心疾确实不用那么频繁的调整方子,但皇上那边下的令,是尽快给小公主调养身体,臣妇自然要按着小公主每日的身体情况来做调整,尽量加快速度。” 小公主愣住:“我父皇那边,要你尽快给我调养身体?” 宋姝婉听着,心头忽而生了狐疑,皇上对小公主的安排一变再变,如今小公主连听到“尽快”二字都有反应,定然是瞒了小公主许多事。 不如,试探一下? 思绪快速转过,宋姝婉面上却什么都没显现,十分平静的回答道:“是的,皇上让臣妇尽快给小公主调养好身体,原本还说要在宫外调养,不知怎么,突然就变了地方呢。” 小公主脸色发白:“什么时候说的话?” “雍王府之事后,皇上便吩咐了臣妇。” 小公主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原来是这样,多谢世子妃告知,今日的方子,可要继续调整?” 看着小公主故作正常的模样,宋姝婉稍稍垂下眼眸,遮住其中的思绪:“不用调整了,小公主的身体已经有了好转,方子继续吃着便可。” 闻言,小公主摆手:“既如此,那你就退下吧,我有些乏了,需要歇息。” “臣妇告退。” 宋姝婉行礼退出内殿,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知道小公主一直都会将她的方子送去太医院做检查,确定没有问题才会吃。 可惜的是,她根本不会在方子上动什么手脚,反倒是小公主,今日那些话会让她动什么心思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世子笃定了 回到候府没多久,百草就带着丁寸的消息回来了。 “世子妃,世子那边已经查到了丁寸的位置,只是丁寸的位置有些尴尬。” 宋姝婉一怔:“有些尴尬?什么意思?” 百草低下头:“丁寸,在七皇子府上。” 七皇子? 宋姝婉眯了眼,她对这位皇子的印象可是很深的,以往都是默不作声的人,这会儿跳出来不说,还掳去了一个丁寸。 “世子那边怎么说?” “世子那边的意思,是再等等。” 宋姝婉皱了眉头:“再等等?为何要等?” “奴婢不清楚,但奴婢想,应该是世子有别的安排,所以……” 百草说到这里,没敢再说下去。 宋姝婉冷笑一声:“有别的安排是吗?行,那我就再等等,你替我转告世子一句话,丁寸是韩郎中的弟子,等也好,救也罢,总归不能出事,不然神医谷那边……” 百草躬身,行礼后快速离去。 没多久,韩三针找了过来:“这都过了五六日,还没有丁寸的消息?” 宋姝婉轻咳一声:“已经有了,不过目前出了点意外,可能得让丁寸再在那边呆一段时间。” 韩三针眯了眼,审视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我看,是裴寰那边出了问题吧?什么,他不想救我的弟子?还是说,他想借着我的弟子,做些什么事?” 宋姝婉连忙解释:“裴寰还不知道丁寸是您的弟子。” 事实上,若非韩三针提及,便是宋姝婉也不知道丁寸被韩三针给看上了。 韩三针冷哼一声:“不知道都能这么算计,知道了还得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男声:“便是知道了,也只是维持现状。” 屋中两人同时转头,就见裴寰出现在门口。 两方的视线对上,暗一迅速将轮椅推进屋中,而后退了出去。 韩三针上下打量一遍:“怎么,现在不装瞎了?” 宋姝婉:“……” 原来韩郎中早就看出裴寰是在装瞎,她的医术还是不太行,得继续学。 裴寰微微一笑:“我的眼也是最近才好的,如何能叫做装瞎?” 韩三针向来看裴寰不顺眼,闻言又是一声冷哼:“你这男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现在过来,又是为了什么事?” 裴寰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我来寻我的世子妃,算不上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那可说不准,毕竟前些日子存善堂义诊的事,应该给你造成了不少麻烦吧?” 裴寰和韩三针一人一句,说出的话却让宋姝婉眉头一跳,视线来回游移,忽而轻咳两声,刚好打断韩三针还没出口的话。 “世子,韩郎中,先坐下喝杯茶吧。” 屋外的丫鬟送上茶水,宋姝婉端起茶盏喝了两口,这才将视线放在裴寰身上:“世子可是为了丁寸的事而来?” “不,我是为了小公主的事而来。” 小公主? 宋姝婉听到这三个字,心头忽地一跳,一股不安感骤然浮现心头:“小公主那边怎么了?” “你出宫后,小公主突然倒地,唤了太医前去查看,发现小公主是近来补的太足,所以心疾发作了。” 宋姝婉听着,险些没被气笑,因为补的太足,所以心疾发作?一派胡言! “哪个太医给小公主诊的脉?” “太医令。” “郑诚守?” 宋姝婉眯了眼,心头的火气升起,又骤然按了下去,以郑诚守的本事,不可能看不出小公主的情况,所以这背后又藏了谁的算计? 这时,韩三针没好气的开口:“我说裴世子,你在朝廷难走就算了,怎么还把后院里的人也牵扯进去?那心疾,谁来都不可能是因为补的太足而发作,这件事背后有问题。” 裴寰幽幽地说:“谁都知晓这件事有问题,可就算知晓又如何?利益当前,人命都算不了什么,何况……只是一个借口呢?” 屋中陷入寂静,宋姝婉叹了口气:“所以,世子想怎么做?” “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皇上和你,会怎么做。” 裴寰轻描淡写的就将话题驳回到宋姝婉身上。 宋姝婉撑着下巴:“世子说皇上会怎么做,我还能理解,但世子提我,我就不明白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郎中,便是算上世子妃的身份,也没法和皇上相提并论吧?” “你明白,而且你很清楚,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寰再次将话题驳回到宋姝婉身上,两人的视线对上,过了一会儿,宋姝婉冷笑一声:“世子从一开始就想着躲在后面吧?” 裴寰否认:“我给了你保命的筹码。” “但世子也笃定了,我不会现在用那个保命的筹码。” 宋姝婉的声音微微拔高,同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轮椅上的男人:“我确实在小公主身上做了些布置,不过眼下,我是不会用那些布置的。” 裴寰挑眉:“即使你被皇上打入天牢?” “那就看看,皇上是否会将我打入天牢了。” 宋姝婉的话音刚落,就有暗卫来禀报:“景明求见。”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你且随着他进宫,小公主不会让你出事的。” 宋姝婉从他身边绕过,讥讽道:“那就看看,小公主是否真的如世子所言了。” 半个时辰后,宋姝婉进了御书房,一进门便跪下行礼:“臣妇参见皇上。”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开口:“你可知,朕让你进宫所为何事?” 宋姝婉跪在地上,恭敬答道:“臣妇近来一直都在为小公主调养身体,皇上在此时宣臣妇进宫,定是为了小公主的事。” “不错,小公主心疾发作了,你对此事有何解释?” 宋姝婉抬起头,脊背挺得笔直,进御书房多次,她已经没有了初次见到皇帝时的胆怯。 “臣妇对此事,没有任何解释。” 皇帝面上闪过愠怒:“你觉得,朕不会拿你怎么样?” 宋姝婉不卑不亢地说:“臣妇已经竭尽全力,小公主的心疾却依旧发作,对此,臣妇无话可说,请皇上责罚。” “好一句无话可说,来人,重打三十大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我给世子妃带来了这个 宋姝婉趴在马车上回到候府,已经临近傍晚。 她的鬓发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脸上,双眸紧闭,整个人的气息都显得十分微弱。 百草几次想要触碰,却又收回了手:“飞鸢,去请韩郎中过来。” “好。” 很快,韩三针进了清风院,瞧见宋姝婉双眸紧闭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说那裴寰不是个好东西!还愣着作甚?快去将伤药取来,再拿把剪刀来,你们两个,先替她把伤口上的布料弄了。” 韩三针做了一番吩咐,就出了房间。 等一切处理妥当,已经是半个时辰后,飞鸢端着一盆血水离开,百草则小心的将被褥搭在昏迷之人的身上。 这时,询问声在屋外响起。 “如何?可处理好了?” 百草手抖了一下:“已经处理好了,韩郎中,世子妃的伤……” 她边说便往外走,打开门后又忽地顿住:“奴婢,见过世子。” 裴寰端坐在轮椅上,听见这声行礼,头稍稍转过去:“人怎么样了?” 百草心头有些火气,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平静:“还在昏迷。” 裴寰微微皱眉:“伤口如何?” 百草答:“很重,估计要养一段时间。” 裴寰沉默,片刻后开口:“好生照顾她,缺什么直接和暗三说。” 说完,他便示意暗一推着轮椅离开。 裴寰和百草交谈时,韩三针并没有开口,直到这时他才开口:“怎么,裴世子连见她一面的想法都没有?或者说,你不敢见她?” 暗一低头,下意识的停住。 裴寰淡淡地说:“在我这没什么敢不敢的,韩郎中,因着你是神医谷的人,我才会对你客气,但你若一直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不给神医谷面子了,走吧。” 最后两个字是给暗一说的。 木质的轮子从地面滚过,声音逐渐远去。 韩三针盯着前方几人身影,半晌后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丢给百草。 “明早将这瓷瓶里的药给她吃了,告诉她,这几日养伤安分点,别再惦记那些有的没的了。” 百草迅速接过,低头应是。 晚间,宋姝婉在一阵剧痛中苏醒,侧过头才发现她正趴在床上,屋中烛火晃动,却不见一个人影。 “百,百草。” 宋姝婉艰难开口,却发现声音小的如同虫鸣,正觉得难受,就见紧闭的房门被推开,百草和飞鸢一前一后的冲进了屋子里。 “世子妃,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世子妃,您还痛吗?” 百草和飞鸢先后开口询问,宋姝婉听着,下意识的扯了一下唇角,但很快,她就因为身上的疼痛而绷紧了面容。 “给我倒杯水。” 百草迅速倒了水来:“世子妃,您慢些喝。” 温热的水入了喉咙,让宋姝婉觉得十分舒适,缓过来之后,她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百草答道:“快两个时辰,世子妃,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姝婉抿唇:“目前感觉还可以,对了,我是谁送回来的?” “是侯府的马车将您带回来的。” 一旁的飞鸢接过话,眉头皱的很紧:“世子妃,皇上为何要打您?” 裴寰过来时,飞鸢不在,所以她不知道情况。 宋姝婉还没言语,百草就给了回答:“因为小公主的心疾又发作了。” 飞鸢的眼眸瞬间睁大:“小公主的心疾是天生的,不能因为世子妃替她调养身体,就如此……” “慎言。” 不等飞鸢把话说完,百草就打断了她,而后将手中的杯子递给飞鸢。 “再给世子妃倒些茶水来。” 飞鸢有些不高兴,却还是听话的去倒茶水。 宋姝婉看在眼里,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飞鸢的性子,太直爽了。” 百草说:“只要能管住,性子直爽些也没什么不好,世子妃觉得呢?”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确实如此。”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两声轻敲。 宋姝婉微微眯了眼,几乎是瞬间便猜到了门外的人是谁:“世子请进吧。” 门推开,门外的确实是裴寰。 “皇上送了些东西过来。” 宋姝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大棒加甜枣,皇上恩威并施的手段用在我这小小的世子妃身上,还真叫人受宠若惊。” 裴寰也知她受了委屈,暗中叹了口气:“今日的事,日后我会替你讨回来。” 宋姝婉闭上眼:“讨回来?世子这话的意思是,会对皇上动手?” “我只会去寻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 宋姝婉缓慢的重复着裴寰的话,眼底的嘲讽更加明显:“论起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世子似乎也有份吧?” 皇上和小公主是主因,可裴寰也不无辜。 寂静中,裴寰颔首:“我确实有份,所以之后我会给你补偿,至于其他的……我希望你能再忍耐一段时间。” 又是忍耐。 宋姝婉已经被这两个字弄得烦躁,可她也知晓,今日的事,若想有个交代,就必须要继续忍下去。 “我知晓了,世子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就先离开吧,我累了,要歇息了。” 裴寰没有逗留,深深的看了一眼宋姝婉后,便离去了。 百草皱紧眉头:“世子妃,奴婢不明白,为何世子一直让您忍耐?明明这件事是……” “不管是谁做的,我等着他最后的结果。” 这时,飞鸢端着茶水回来。 宋姝婉按下话题,喝完水后便让两人退下了。 次日,甄远拖着还没愈合的伤口跑到了侯府,坐在窗边上上下下的打量宋姝婉,口中啧啧有声。 “不是我说,世子妃眼下可是比我惨的多了。” 宋姝婉瞥她一眼,视线从她腹部扫过:“你的伤应该还没愈合,这么着急往外跑就不怕伤口崩了?” 甄远眨了眨眼:“以世子妃的处理方式,我相信伤口没那么容易崩。” 两人闲聊了几句,甄远将话题引到了小公主身上。 “这次的事,世子妃打算忍着吗?” 宋姝婉淡淡地说:“为何这么说?” “无缘无故的遭了灾,我相信世子妃一定不会甘心,所以,我给世子妃带来了这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何必招惹旁人 宋姝婉微怔,视线落下,就见甄远拿了一个信封出来:“甄小姐这是何意?” 甄远弯了眉眼,连声音都放轻了:“这信封里的东西,可以帮世子妃,不过用不用,就要看世子妃了。” 她放下信封,刚好飞鸢送了茶水进屋,她就若无其事的到一边喝茶了。 宋姝婉一言不发的将信封放进枕头底下,就听百草说:“世子妃,这是韩郎中昨日给的药,让您今日吃了。” 宋姝婉嗯了声,接过百草递来的瓷瓶,将其中的丹药吃了。 没多久,她身上的疼痛就减轻了不少,而甄远也在这时提出了告辞。 “我得回将军府养伤了,世子妃,之后见。” “百草,替我送一下甄小姐。” “是。” 屋中寂静后,宋姝婉拿出信封,盯着看了片刻,还是打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信件,内容是邀请小公主前去游湖,时间写了五日后,而落笔是裴寰。 “世子妃,甄小姐走了。” 百草推门而入。 宋姝婉十分淡然的将信封重新放回枕头下:“甄小姐可有说些什么?” “甄小姐叮嘱奴婢,要好好照顾世子妃。” 闻言,宋姝婉撑着枕头想要起身,下一瞬,就因为身上的剧痛而趴了回去。 百草目含担忧:“世子妃,您还是躺着吧,有什么吩咐,让奴婢去做便是。” 宋姝婉抬起头:“我能信你吗?” 百草一怔,立刻说道:“世子妃当然能信奴婢,奴婢只会忠于世子妃。” 宋姝婉笑了笑,百草这句话,她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但不管如何,她现在都需要百草替她做件事。 “你想办法将这封信送去给小公主,记住,一定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百草接过信封,手指微微收紧:“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想办法,让小公主收到这封信。” 待百草离去,宋姝婉撑着胳膊想要下地,被进屋的飞鸢给按住。 飞鸢十分焦急:“世子妃,您的伤很重的,没养好之前,怎么能下地呢?” 宋姝婉笑了笑:“我是郎中,对于身上的伤,我心里有数。” 飞鸢眼睛倏地睁大:“世子妃有数又如何?您又不能让伤口瞬间好起来,快些躺回去吧,奴婢会担心的。” 在飞鸢的话语中,宋姝婉只能无奈趴回去,这一趴就是四日,只是伤口在韩三针的帮助下,恢复的速度非常快。 “再吃两颗丹药就行了,伤药继续敷着,能少动就少动的好。” 宋姝婉弯了眉眼:“知晓了,韩郎中,丁寸可回来了?” “还没回来,裴寰这几日都没回候府,我连寻他都没处寻。” 裴寰没有回府? 宋姝婉眯了眼,视线转过,手指微不可查的收紧:“飞鸢,你可知世子这几日去了何处?” 飞鸢摇头:“奴婢不知,不过奴婢可以去打听,世子妃稍等。” 说罢,她转头就跑了。 没多久,宋姝婉又寻了个理由,将百草给支开了。 “韩郎中今日突然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我的伤吧?” 韩三针微微颔首:“不错,我今日过来,是想给你一样东西。” 宋姝婉眼角微跳,韩三针这话,让她莫名联想起了甄远,四日前,甄远给了她落笔是裴寰的信。 “韩郎中要给我什么东西?” 韩三针从怀中取出一张契书:“这个。” 宋姝婉定睛看去,发现契书是京城百行典当行的,典当的是一个金镯子。 “韩郎中,这是……” 韩三针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宋姝婉的话:“待丁寸回来,我准备带他回神医谷,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 宋姝婉猝不及防收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有些愣怔:“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回神医谷?莫不是府上的人让您不高兴了?” 韩三针摆手:“和府上的人没关系,只是到了回去的时候。” “到了回去的时候?” 宋姝婉重复着,想要细问,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过了片刻,只能苦笑着摇头:“既然韩郎中要回去,那我也不能强留,丁寸那边,待世子回来,我一定让世子尽快将人带回,只是世子身上的毒……” 韩三针接上话:“我已经将方子写好了,之后便是有变化,你按着我那方子调整便可,以你的医术,做到这点应该没问题。” 宋姝婉抿唇:“我知晓了。” 两人正说着,飞鸢冲进了屋子里。 “世子妃,世子出事了。” 宋姝婉和韩三针同时转头,两人的神色都很平静,平静的让飞鸢都愣怔了。 “世,世子妃,您……” 韩三针冷声道:“你家世子妃现在都不能动,看她作甚?说吧,裴寰怎么了?” 飞鸢回过神,立刻说道:“世子毒发了。” 韩三针啧了声,拿着拐杖起身:“带我去看看。” 转过头,他又对宋姝婉说:“你好好在床榻上养伤,莫要因为一次毒发让自己伤势加重。” 宋姝婉:“……” 她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韩三针觉得,她会因为裴寰加重自己的伤势? 想了想,宋姝婉也没说什么,耳听着拐杖点地的声音远去,低头看向典当的契书,韩三针之前一直没表过态,现在要走了,反而拿出了东西。 只是一个金镯子,又能有什么用处? 宋姝婉抿唇,小心的叠起契书,等伤好了,她亲自去百行典当行看看吧。 另一边,韩三针进了裴寰的房间,上下打量后,冷笑一声:“裴世子要弄死自己的话,没必要这么折腾,跟我说一声,我扎上两针,保管叫你舒舒服服的死。” 裴寰靠在轮椅背上,双眸紧闭,脸上满是深色的血线,痛到了极致,连手背都因为用力攥紧而爆出了青筋。 听见韩三针的言语,他微微睁开眼:“你若杀了我,她可不会罢休。” 韩三针沉了脸,半晌,手中的拐杖重重点在地上:“说吧,你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身上的毒解了?” 裴寰深吸口气,身体缓缓前倾:“我要你爆出出身神医谷的事,而后进宫替小公主医治心疾。” 韩三针被激怒:“成日都是小公主,裴寰,你既在意那小公主,又何必去招惹旁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我瞧见了一个熟人 裴寰没做声,韩三针愤怒的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韩三针突然冷静了下来,拄着拐杖往后退了几步:“世子既想让自己遭罪,那便受着吧,总归,我是不会奉陪的。” “哦,对了,我过上几日便会离开,有关裴世子身上的毒,还请裴世子早做打算。” 说罢,他直接离开。 裴寰眼神晦暗:“你连自己的弟子都不要了?” 韩三针脚步不停,口中说道:“拜师礼都未行过,如何能叫做弟子?” 裴寰盯着他的身影,待人远去,缓缓靠在轮椅背上。 一旁的暗一皱了眉头,几次张嘴,终是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裴寰开了口:“你觉得,韩三针会走吗?” 暗一低头:“他是世子妃用玉佩请来的,您的身体没好之前,应是不会走的。” 裴寰摇头:“你说错了,他近期就会走,派人把消息递出去吧,我要让整个京城都知晓,神医谷门人在我定远候府里。” 暗一脸色微变:“方才韩郎中不是……” “嗯?” 裴寰没有多言,只是轻飘飘的一个字,就让暗一收了声。 当天下午,神医谷门人在定远候府的消息,便在整个京城传开了。 宫里,皇帝收到禀报,摸了摸下巴:“神医谷门人是吗?去候府走一趟,宣他入宫。” “是。” 太监退下,皇帝看着眼前的圣旨,终于下了决心:“传朕旨意,庆阳小公主仁善……今特准其出宫立府。” 庆阳小公主出宫立府的事,很快就在京城传开,和神医谷门人的消息,同时成为了京城百姓谈论的话题。 “天老爷啊,我们大周已经许久没有出宫立府的公主了,皇上也太宠爱庆阳小公主了。” “谁说不是呢?实在叫人羡煞啊。” “你们聊小公主出宫立府的事,我倒是在想另一件事,小公主前些日子犯了心疾,如今神医谷门人在京中现身,皇上会不会让那神医去给小公主医治心疾啊?” “给小公主医治心疾?那裴世子怎么办?那神医谷门人会现身,应该只是为了裴世子的吧?” “和裴世子相比,我觉得小公主的心疾还是不急的。” “对对对,裴世子才要紧啊,若是能让裴世子眼睛恢复,便是站不起来,那也是一件好事。” 京中各种言论甚嚣尘上,候府里,宋姝婉直接冷了一张脸。 她没想到,裴寰会直接放出韩三针在定远候府的消息,以皇帝对小公主的重视,他一定会宣韩三针进宫的。 那小公主的心疾岂是好治的?一个不慎,怕是韩三针就没命了,裴寰不可能不知晓这点,可就算如此,他还是爆出了韩三针的出身,他到底想做什么? “世子妃,您没事吧?” 一旁,飞鸢问的十分小心。 宋姝婉回过神,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 飞鸢抿唇,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攥紧:“世子这次的举止……” 宋姝婉微微一笑:“世子此次的举止,挺有意思的,你觉得呢?” 她原先还觉得,将甄远给的那封信递给小公主有些不太好,但如今想来,还是不错的。 “明日我想去未名湖转转。” 飞鸢挠了挠头:“可是世子妃身上的伤还没好,这会儿出去,不太好吧?要不,奴婢去问问韩郎中?” 提到韩三针,宋姝婉瞬间没了声音,飞鸢真要去寻韩三针,她连床都下不了。 “罢了,你下去吧。” “是。” 门关上,宋姝婉偏头望向窗边,和裴寰相处的越多,她越觉得这个男人可怕,明明……所有的举止都摆在了明面上,可她就是弄不清楚裴寰的目的。 小公主的事情上如此,韩三针的事情上也是如此。 裴寰,你到底要对付谁啊? 兰院,韩三针听着几个小厮的讲述,许久叹了口气:“行了,我都知晓了,你们下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会儿。” 几个小厮交换了目光,其中一人说道:“韩郎中您也别生气,这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您就是说再多也没用了,还不如接受事实,想个法子将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呢。” 韩三针摆手:“我心里有数,不用你们提醒,赶紧走赶紧走。” 几个小厮被赶走,都忍不住叹气。 “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出去了,非得让候府不得安宁啊。” “总归不是我们这边传出去的,要我说,很大可能是主院那两人,他们一直都不想让世子好过。” 只顾着议论的几个小厮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阴影,短暂的停顿后,阴影里的人走了出来,左右张望一番后,迅速离去。 将军府里,甄远拿着酒杯,慢条斯理的晃动着杯中的酒水。 金雀低眉顺眼的站在侧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砰。” 甄远将酒杯扔在了桌上:“世子妃前两日就将信件送进宫了,我这边怎能怠慢呢?金雀,那边可安排好了?” 金雀恭敬的福了一下:“回小姐的话,已经安排好了,就等明日小公主出现了。” 甄远勾起唇角:“世子妃的伤还没恢复,看不了好戏,我们可得仔细的看,如此方能将过程说与世子妃听啊。” 次日,未名湖。 画舫在湖上飘着,两边的行人走着,时不时往画舫指点几下,轻声细语伴随着丝竹声,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未名湖旁,片刻后,几个人下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其中一艘画舫。 “世子妃,您这受了伤还往外跑,若是被人瞧见,怕是会影响到候府的名声啊。” 飞鸢小声念叨,望向周围的眼神里都带着担忧。 宋姝婉单手托着两家,头上的斗篷垂下了白纱,将她的脸遮的严严实实,而宋姝婉左边,坐着的赫然是甄远。 此时的甄远脸上满是无奈:“世子妃,您不该出来的。”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余光扫过后方的一艘画舫,眼眸微微眯起,口中则道:“为何不该出来?我在府里待着无聊,出来走走有何问题?莫要多言,让画舫往中间划,我瞧见了一个熟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谋害小公主 船夫听着言语,将画舫往未名湖中间划,很快就靠近了另外一艘非常低调的画舫。 宋姝婉稍稍侧头:“温公子,好久不见。” 温宜修正端着一杯酒,闻言眼眸微凝,辨认出画舫上的人之后,眉头微微皱起:“确实好久不见,您眼下不该是在府里呆着吗?怎得出来了?” 宋姝婉还没开口,甄远便将话接了过去:“我们在何处,与温公子有关系吗?” 温宜修脸上的神情一僵:“自然没有关系,只是……” “只是什么?” 甄远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看似平静,但其中的怒火却颇为明显。 温宜修捏紧了手指,轻声说:“是我想多了,二位游湖吧,温某不打扰了。” 甄远冷笑一声,突然拿起手边的杯子,狠狠砸向温宜修。 “啪”的一声,温宜修展开手边的扇子,刚好挡住了杯子:“甄小姐,您……” “把画舫划走,离那些晦气东西远点。” 船夫不敢耽搁,立刻将画舫划远。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一会儿看甄远,一会儿看温宜修:“甄小姐对温公子,可是还有情?” 甄远不屑:“那样的男人,还不值得我留情。” 宋姝婉笑笑,甄远对温宜修若是真的没情,也不会碰见就要针锋相对,先前还能遮掩,如今可是一点遮掩都不做了。 “甄小姐听,有很好听的琴声。” 甄远稍稍侧头,目光忽而定住:“这琴声确实好听。” 隔着面纱,宋姝婉轻挑了下眉头:“不知是哪艘画舫上的,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请她……嗯?” 话未说完,宋姝婉的眸子也跟着定住,右后方一艘画舫正安静停着,琴声正是从那画舫上传来的,若只是如此便罢了,但画舫上坐着的,却是小公主。 和宋姝婉一般,小公主也做了伪装,斗篷上垂下的白纱将她的面容遮挡的十分严实,可再如何遮挡,也挡不住认识她的人。 小公主,还真的被那封信给叫了出来。 宋姝婉嘴角勾起:“甄小姐,小公主出来了。” 甄远眉眼一弯:“是啊,小公主出来了。” 另一边,温宜修察觉到不对,趁着两艘画舫靠近,迅速的靠近了甄远。 “你们想做什么?” 甄远挑眉:“温公子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来游湖,能做什么?” 温宜修没有言语,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时间久了,甄远被他看的没了耐心:“看什么?你不会觉得,我还能同你一起在这画舫上坐着吧?滚出去!” 话落,她挥拳就往温宜修脸上砸。 温宜修迅速后仰,躲过了甄远的拳头后,意图抓住她的手腕,却被甄远躲过。 狭窄的画舫里,两人打的有来有回,十分激烈。 对此,宋姝婉表现的十分淡然,有飞鸢在旁,她根本不怕甄远和温宜修会牵扯到她,只是两人的动静太大,很快就吸引了小公主的注意。 宋姝婉看过去的时候,刚好与小公主的视线对上。 短暂的交互后,小公主皱了眉头,宋姝婉不是应该躺在候府里养伤吗?怎得跑来了未名湖? 想到上一次在未名湖的经历,小公主心头微跳:“立刻离开。” 宋姝婉看着画舫靠近岸边,嘴角微微勾起,靠过去就对了,留在未名湖上,才比较难控制。 “别打了,小公主走了。” 甄远迅速停手,盯着远去的画舫,狠狠地瞪了眼温宜修:“你要是坏了我的好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罢,甄远直接跳下了未名湖。 “啊啊啊,不好了,有人从画舫里跳湖了。” 刹那间,未名湖周围全都混乱了起来。 温宜修完全没想到甄远会有这一手,反应过来后,立刻跳下了湖。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响起。 宋姝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飞鸢带离了位置,下一瞬,一支箭矢插在她坐的地方,箭矢的尾端还在轻轻晃动。 若是飞鸢方才没出手,现在的宋姝婉已经没了命。 “世子妃,您躲在奴婢身后,莫要动弹。” 飞鸢叮嘱一声,警惕的望着四周。 与此同时,温宜修也将水里的甄远抱了出来,而后示意船夫带他们上去。 “滚开!” 甄远突然大喊一声,伸手就将温宜修推开,因着这个举止,两人再次沉入湖底。 画舫里,宋姝婉将甄远的动作看在眼里,又看了眼远去的小公主,不知怎么,心头突然多了股不安。 “船夫,别管水里的两个人了,立刻靠岸。” 船夫有些发愣:“可是,水里的那位小姐才是……” “我家主子让你靠岸你就靠岸,哪儿那么多废话?”飞鸢拔出一把短刀,直接架在了船夫脖子上。 船夫吓了一跳,立刻划着画舫往岸边靠。 在这期间,宋姝婉一直环顾四周,但又因为身上的伤,只能站在原地,岸边越来越近,可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趴下!” 飞鸢突然大喊一声,宋姝婉想都没想就趴了下去,同一时间,数不清的箭矢铺天盖地的飞来。 宋姝婉瞳孔瑟缩,被逼无奈,只能选择跳进未名湖。 飞鸢紧随其后,一把短刀挥舞的密不透风,将所有靠近的箭矢全都打飞了出去。 “世子妃,我们得立刻上岸,您的伤口不能……” 飞鸢还没说完,宋姝婉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后,数十道黑影从水里靠近,手中的刀剑闪着寒光,即使是在水里,也透着满满的威胁。 飞鸢脸色发白:“世子妃,甄小姐算计了我们。” 话落,她迎上了黑衣人,两方在水里打斗,血液很快就染红了这一片。 宋姝婉努力控制着身体,想让自己浮出水面,可她不识水性,慢慢的就往底下沉去。 该死,难道她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明明,明明她是来…… 宋姝婉睁大眼,视线里的水面越来越远,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速靠近,下一瞬,直接将她带出了水面。 “杀了他们!” 带着愤怒的声音响起,宋姝婉靠在男人怀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宋姝婉趴在被褥上,整个人都十分恍惚。 “世子妃您醒了?感觉如何?” 百草的声音突然响起,宋姝婉侧头,嘴角还没来得及勾起,就听“砰”的一声,几个人闯进了屋中,为首的赫然是禁军头领景明。 “定远侯府意图谋害小公主,证据确凿,世子妃,随我走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阴沟里的臭虫见不得人 宋姝婉坐在天牢里,仰头看着上方在滴水的屋着,示意旁边的狱卒上前:“将周围的人全都换走,此地除了她,一个人都不能有。” 狱卒应声,很快就将宋姝婉左右牢房里的人全都带走了,其中也包括之前一直敲打栏杆的老妇人。 宋姝婉冷眼看着,待周围被清空,她直接背对着景明和面具人。 景明也不在意,开口道:“皇上那边的判罚还没出来前,只能委屈世子妃在这儿呆着了,吴白,走吧。” 被叫做吴白的面具人微微颔首,正欲转身,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说:“将军府甄小姐和温家的温公子都受了重伤,皇上念及这两家对大周都有功劳,不会细究他们出现在未名湖的事,世子妃,有些话是该藏着,但有些事,可不能收着。” 宋姝婉盯着他的身影,摸了摸下巴,吴白这是在暗示她,未名湖上出现刺客的事要她担责吗? 那又如何?裴寰绝不会让这件事成真的。 “砰砰砰……” 不远处又传来敲打声,宋姝婉被打断思绪,朝着声音出处看了一眼,闭目养神。 候府。 裴寰听了禁军到来的过程,脸色倏地下沉,一次两次,他景明还真将候府当成景府了吗? “暗一,拿着我的腰牌去天牢,直接带人回府。” 暗一一惊:“世子,皇上那边……” 裴寰理了理衣摆:“我进宫,亲自与皇上说。” 暗一正要应下,门外响起一片嘈杂,紧跟着侯爷闯进屋里,愤怒说道:“你和那宋姝婉就非得和小公主较劲吗?候府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裴寰垂眸,直接无视侯爷的话,冷声问道:“谁准你进来的?” 侯爷脸上的神情微僵:“本侯在这候府里走,还需要谁的准许吗?” “你在候府里走,我不管,但这是清风院,不是你能乱来的地方,出去!” 话尾冰冷的两个字激怒了侯爷,他几乎是瞬间就跳了起来:“让本侯出去?裴寰,你有什么资格?你……” “砰!” 暗一直接拎着他的衣领把人丢了出去。 裴寰眼眸里闪过几分晦暗:“传我的话,谁敢在这个时候踏进清风院,一律斩杀,绝不饶恕。” 很快,裴寰的吩咐就在候府里传开,侯爷在清风院外气的跳脚,却怎么也不敢踏进清风院,外人不知缘由,他可清楚得很,裴寰向来是说到做到,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僵持片刻,侯爷带着人怒气冲冲离去。 屋中,裴寰收到禀报,让暗一去天牢:“暗三,随我进宫。”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为何不是旁人 御花园中,裴寰端坐在轮椅上,和皇帝对立而坐。 两人中间摆着一盘棋局,皇帝执白,正盯着棋盘思索下一步的落子之处。 过了许久,皇帝落下棋子,旁边的太监立刻将他落子的位置报出。 下一瞬,裴寰吐出一个位置,皇帝拿着黑棋放下,脸色瞬间变化,原本还纠缠不休的局面,白子的活路全被堵没了。 半晌,皇帝叹了口气:“朕输了。” 裴寰拱手,视线落在地面:“微臣,承让了。” 皇帝笑笑,将棋子推开:“你今日入宫,是为了宋姝婉吧?” “是的,皇上,她是臣明媒正娶带进候府的,如今出事,臣自然要来走动一下。” 皇帝冷声说:“依朕看,你不只是走动吧?朕判断没错的话,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到候府了。” 裴寰手指微微一动:“皇上明察秋毫。” 皇帝轻哼一声:“明察秋毫?少说那些废话,你什么性子,朕清楚得很,裴寰,朕问你,你是铁了心就只要宋姝婉一个人了?” 裴寰颔首,淡淡地说:“臣的身边,有一人便够了。” 皇帝眼神晦暗:“几年前,若朕没拦着庆阳,你是否会娶她?” “不会。” 裴寰的回答斩钉截铁,笃定的样子把皇帝给气笑了。 “说的这么肯定,你是一点都不想给朕面子啊。” 裴寰不卑不亢地说:“皇上知晓臣的答案,臣又为何要为所谓的面子兜兜转转?况且,皇上知晓她的重要性,臣不能放任她在天牢里,赌那万一。” 皇帝冷哼,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进宫前,景明带着一个人去了天牢。” 裴寰“嗯”了声:“臣会去查那个人。” 皇帝摆手:“退下吧。” 裴寰拱手行礼,而后示意暗三推着轮椅离开。 就在这时,皇帝再次开口:“庆阳近来越发放肆了,看好她,若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不用再顾及了。” 裴寰微微侧头:“微臣,明白了。” 候府,清风院。 宋姝婉回到房间,便捂着头倒在了床榻上。 百草跟在后方,脸上的神情从担忧变成了疑惑:“世子妃,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奴婢这就去寻韩郎中来。” 宋姝婉喊住她:“你自己便懂医术,作甚去喊旁人?” 百草抿唇,轻声说:“奴婢是懂些医术,但奴婢最擅长的还是毒啊。” 闻言,宋姝婉稍稍抬头,平静的眸子落在她脸上:“百草,你对初夏和魂花混合而成的毒,有何看法?” 百草正欲回答,就听门外响起两声轻敲,紧跟着询问声响起。 “世子妃,甄小姐来了。” 宋姝婉眯了眼,指尖轻轻颤动了几下:“请她进来。” 片刻后,甄远进了屋:“世子的动作还挺快。” 宋姝婉淡淡地说:“再快也快不过甄小姐,我这前脚刚回的候府,后脚甄小姐就跟过来了,这速度快的可叫人震惊呢。” 甄远微微一笑,像是没听出话中的嘲讽,开口道:“未名湖上的事,与我无关。” 宋姝婉扯了下唇角,没有言语。 甄远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没想到温宜修会去未名湖,也没想到会出现一群刺客,更没想到,世子妃受了伤,也会去未名湖游湖。” “所以呢?” 宋姝婉心头的火气被激起了些许,冷声道:“我不管你在未名湖做了什么布置,也不管那些布置有没有成功,但你想将今日的事推的一干二净,未免想的过于简单了吧?” 甄远理了理衣袖:“世子妃生气,我能理解,但未名湖上的……” 宋姝婉打断她:“我说了,我不管你在未名湖上做了什么布置,所以你也不必再提什么未名湖,甄小姐,请你离开。” 甄远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短暂的停顿后,她苦笑一声:“世子妃这是在怪我吗?” “我没有怪你,也不会怪我,但我觉得,在事情还没明朗之前,候府与将军府还是离的远些比较好。” 闻言,甄远起身:“既然世子妃这么说,那我也不好在此继续逗留了,只希望事情结束之后,世子妃能……” “百草,送客。” 片刻后,甄远随着百草离去。 只是百草回转时,手里多了一封信件。 “世子妃,这是甄小姐让奴婢带回来的。” 宋姝婉瞥了一眼,没有理会信件,而是看向门外:“暗一。” 暗一应声而入:“世子妃有何吩咐?” 宋姝婉定定地说:“我问你,世子为何会出现在未名湖?还跳湖救了我。” “属下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能说?” 宋姝婉直接戳破暗一话中的遮掩,眼底不见一丝情绪波动。 随着时间流逝,暗一苦笑:“世子妃,有些事,属下不能说。” 宋姝婉眯了眼:“那就等你主子回来,让你的主子与我说。” 暗一低头:“属下去门外守着。” 屋中陷入寂静,宋姝婉看了眼百草,没有将先前的话题再扯回来,而是摆手挥退了百草。 “我累了,想歇息一会儿。” 百草也没逗留,行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没多久,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中的寂静,宋姝婉睁开眼,猜到是裴寰回转,扬声道:“进来吧。” 裴寰进门,环视左右后,目光落在床榻上:“这次的事,皇上不会细究,但日后,你莫要再对小公主出手了。”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起身望向轮椅上的男人,语气幽幽地说:“世子怎知是我对小公主出的手,而不是旁人?”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你和小公主有仇。” 宋姝婉笑着摇头:“和小公主有仇有怨的人多了,世子凭何断定是我呢?” 裴寰眼眸晦暗,手指微微收紧:“你说的有理,但你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能拿到我信件的人,目前只有你。” 宋姝婉一怔,信件?裴寰这话是什么意思? 寂静中,她开口道:“那信件是甄远给我的,伪造的信件而已,世子不会想说,那信件是真的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敢将我丢在外面吗 屋中陷入寂静,宋姝婉从裴寰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立时就笑了起来:“看样子,是我将甄小姐想的太厉害了,我也没想到,世子竟然能在这儿给我一个惊喜。” 说实话,宋姝婉对裴寰并没有什么感情,因为他们之间只有交易,但京中人都在说,小公主对裴寰一片痴心,甚至纠缠了几年,唯独裴寰郎心似铁,没有回应。 所以她认为小公主是一头热,连针对她也是小公主故意所为,没想到现在却知晓了这么一件事。 想到小公主的几番针对,再想到裴寰一直强调的忍耐,宋姝婉讥讽道:“世子看着小公主为你针对所有人,心里可是非常得意?” “没什么可得意的,那封信确实是我写给小公主的,但去见她的人不是我。” 裴寰抬眼,眸中的情绪十分平静。 宋姝婉冷冷的掀起唇角:“是吗,可对小公主而言,那封信应该不只是……” 裴寰突然开口打断她:“你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 宋姝婉重复着裴寰的话,眼底冷意逐渐蔓延:“小公主几番针对我,世子却一直叫我忍耐,如今爆出这件事,世子却问我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世子,你我能走到一起是因为交易,我可以为了达成目的忍耐所有的为难,但不代表世子能让我成为挡箭牌,去阻挡本来不该存在的为难,另外,我的条件已经达成了一半,世子的允诺呢?如何了?” 时间流逝,裴寰扯了下唇角,无视宋姝婉的言语,将话题固定在信件上:“不论我与小公主如何,你都不该将那封信送进宫里。” 宋姝婉冷笑:“确实不该送,毕竟那封信,让小公主直接找出了我,没猜错的话,未名湖上出现的那群刺客,也是小公主的安排吧?” 裴寰说:“不只是小公主的安排。” 宋姝婉皱眉,有心想问,又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下了,有些话就算问了,怕也得不到该有的回答。 裴寰叹了口气:“你对我的误会很深。” 宋姝婉反问:“我对世子的误会,不都是世子养起来的吗?” “确实是我的问题,所以我决定,给你看个东西。” 裴寰拍了拍手,暗一推门而入,将一个木盒放在桌上。 宋姝婉瞥了一眼,没有出声。 裴寰却主动打开了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两本账册:“先前南明王留下了一些账册和信件,但那些账册只能证明雍王府的开销有问题,而这两本账册,却是关键。” 话落,他将账册打开,示意宋姝婉可以到桌子边看。 宋姝婉皱了眉头,压下心头的火气,缓步到了桌边,只见打开的账册中,第一行便是铁。 “这是……” “雍王府藏在暗处的账册。” 裴寰缓缓说着,视线落在宋姝婉的身上,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继续说道:“上次远洲城,我抓了景阳公主和华阳郡主,前者还在远洲城,而后者,我处理掉京城的红坊后,便让人送了回来,暗卫们从她口中探听到了一些很稀奇的消息,雍王府每月的开销高达十几万白银,偏偏雍王府的主子本身并不奢侈,那么这十几万白银到哪儿去了呢?” 宋姝婉抓紧账册,眼眸微抬,刚好与男人目光对上:“所以,你借着华阳郡主,弄到了这两本账册?” 裴寰颔首:“事实上,我弄到的不只是这两本账册,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宋姝婉抿唇,账册将账册合起,放回到盒子里:“世子想让我做什么?” 别说裴寰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那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宋姝婉早就知晓,裴寰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今日拿出账册,必然是背后有别的安排。 裴寰微微一笑:“两年前,信国公府里多了个名为陶娘的女子,你想办法将她带回候府。” “陶娘?” 宋姝婉重复着名字,回忆着信国公府里人,却发现她认识的,没有一个能和陶娘二字对上的人。 “有陶娘的画像吗?” 裴寰摇头:“两年前她叫陶娘,两年后……却不一定叫这个名字了。” 宋姝婉眯了眼:“也就是说,世子要我带回来的人,连世子都不确定她的位置。” “她对宋家的案子,很有用。” 短短一句话,就将宋姝婉心头的所有顾虑都打消了。 “希望世子说的,是真的。” 将盒子扔到床榻上,宋姝婉理了理衣袖:“我和信国公府的关系并不算好,世子要我回去,必然要寻个理由。” 裴寰迅速接上话:“就说,候府出了些意外,我强行送你回信国公府。” 涉及到雍王府,小公主的事就被宋姝婉揭了过去,谈妥了正事后,她深深看了眼裴寰,开口道:“小公主的事,希望世子真的压下去了。” 晚间,候府的马车停在了信国公府外。 片刻后,信国公府的门房快速跑进了府里:“公爷,夫人,世子妃,世子妃回来了。” 信国公和信国公夫人正用着晚膳,乍然听见这话,全都愣住了。 几瞬后,信国公冷声说:“让她回去,我信国公府可不敢接收声名狼藉之人。” 门房依言回话,又很快跑回厅堂:“世,世子妃说,信国公府若不收她,她就去,去衙门敲鼓,说道说道往事。” 信国公瞬间黑了脸,几番犹豫后,还是让门房传话:“让她进来吧。” 信国公夫人急了:“您怎得让她进府了?最近京城里有关她的事那么多,一旦牵扯到信国公府,岂不是……” 信国公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别急,我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厅堂外传来声音:“我也觉得,您心里是有数的。” 宋姝婉扶着百草的手,缓步进了厅堂。 信国公夫人瞧见她,脸色很难看:“在候府过不好,就往信国公府跑了?之前和信国公府撕破脸,我还道你有多硬气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宋姝婉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信国公夫人的话:“我从信国公府出嫁,这信国公府也算我娘家,撕破脸又如何?难道信国公府还真敢将我丢在外面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你有意见 寂静中,信国公在开口说道:“你舅母不过是随口说上一句罢了,莫要放在心上,坐吧,晚膳可用过了?” 宋姝婉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淡淡地说:“用过了,舅舅,我想在信国公府住上几日,不知可有问题?” 信国公脸上挤出一点笑意:“你都唤我舅舅了,我又怎会不同意?来人,给世子妃收拾客房,就在玉竹院吧。” 有仆妇应声,而后小跑着离去。 宋姝婉也不在意,对着信国公和信国公夫人行礼后,便转身往玉竹院走了。 后方,百草突然回头,淡淡的一双眸子却叫信国公二人全都愣住了,那个丫鬟的眼神,怎得莫名叫人害怕? 信国公夫人抿唇:“老爷,宋姝婉此时回府,定然是存了什么算计,这般留下来,万一出事……” 信国公抬手,语气淡淡地说:“不会出事,我也不会允许出事,你这几日把脾气收收,她现下可是今非昔比,莫要让她得了发作的由头。” 信国公夫人攥紧手指:“知晓的,老爷。” 另一边,宋姝婉并不知后面的交谈,进了玉竹院后,便瞧着仆妇们收拾。 百草站在一边,虽未言语,可周身凌厉的气势却压的几个仆妇不敢怠慢。 片刻后,其中一个仆妇出声:“世子妃,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 宋姝婉环视一圈,确定屋子里没问题,便挥退了所有仆妇。 房门关上,屋中的烛光从窗棱透出,两个鬼祟的身影小心的靠近。 很快,屋中就传出了对话声。 “世子妃,这信国公府上下对您也太不敬了,您为何要回此处?” “避避风头罢了,你又不是不知,小公主那边一直盯着我,我再留在定远候府,怕是连世子都会……罢了,不说这事了,时辰不早,我要歇息了。” “是,奴婢这就叫人打热水来。” “吱呀——” 紧闭的房门打开,一番折腾后,玉竹院中陷入了寂静。 次日,宋姝婉起身正在洗漱,就听仆妇来报:“夫人请世子妃去趟主院。” 宋姝婉慢条斯理的擦干手上的水,语气淡淡地说:“让夫人自己来。”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百草便补了一番话:“我家世子妃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虽说信国公夫人是长辈,但在尊卑规矩面前,所谓长辈还是要退上一些的,你觉得呢?” 仆妇僵住,几瞬后,行礼退下。 没过多久,信国公夫人便带着心头的火气来了玉竹院,一进门就笑的十分热情:“世子妃有段时间没回信国公府,如今换了地方住,可还适应?” 宋姝婉笑笑:“挺不适应的,下人房旁边虽然不太利落,可胜在夜里安静,这玉竹院啊,我总是莫名其妙听见些野猫叫,也不知从那儿进了府的,烦人得很。” 信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微僵:“玉竹院有野猫吗?我在这府里那么多年,也没听说有野猫乱叫啊。” 宋姝婉眨了眨眼:“许是没叫到舅母面前吧,哎,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百草,将我昨日带的东西取来。” 百草应声,很快就取了一个盒子过来。 宋姝婉继续说道:“舅母,这盒子里的装的是魂花,是我特地从候府带来的,还请舅母不要嫌弃。” 信国公夫人顿住:“魂花是何物?” 宋姝婉勾起唇角:“是一种非常珍贵的药材,对调养身体极有好处。” 信国公夫人看了一眼,掩去眸中的思绪:“世子妃带回的药材,自然是好的,来人,还不快将这盒子收起来?” 门口的仆妇连忙上前,接过盒子又退回了原位。 宋姝婉稍稍动了下手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对了,方才下人说舅母要见我,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明日信国公府有个宴会,邀了京中各府的夫人贵女,设宴的地方离此地不远,怕是会很嘈杂,所以我来问问,你是否介意这点呢?” 信国公府有宴会? 宋姝婉垂下眼眸,嘴角的笑意如常:“信国公府办的宴会,我怎会在意嘈杂?舅母那边忙的如何了?若是没忙好,我也可以帮帮舅母。” 她提出帮助,信国公夫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欣喜:“真的吗?世子妃真的愿意帮舅母忙些事?” 宋姝婉眸中闪过一道暗芒:“舅母不嫌弃的话,我自是愿意的,只是我对府上的下人并不熟悉,若要帮忙的话,可能得拿一份下人的名单,让我瞧瞧,哪些人适合在宴会上做事。” “没问题,舅母一会儿就让人送下人的名单来,这个宴会,就辛苦世子妃了。” 宋姝婉笑笑:“能帮到舅母,辛苦点又算什么呢?” 两人闲聊着,仿佛往日的矛盾从未发生过,聊的越来越热切。 片刻后,信国公夫人离去,宋姝婉让百草关了门。 百草压低声音说:“世子妃,奴婢今早在信国公府转了一圈,并没听到要设宴的消息。” 宋姝婉淡淡地说:“你起的太早了,这设宴的打算应该是今早临时做的,信国公府这是想让我丢脸呢。” 她昨晚和百草说是来避风头的,自然不愿意见人,信国公夫人得知此事岂会让她如愿?所以就弄出了一个宴会。 宋姝婉原本还想着,在信国公府找人会很麻烦,没想信国公夫人不只要她丢脸,还要在宴会上给她埋下算计。 既如此,她为何不将计就计呢?总归,她回信国公府只是为了带人离开的。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轻敲,而后门外人开口:“世子妃,夫人派小的来送下人的名单。” 宋姝婉看了眼百草,后者会意,迅速开了门,将送名单的人迎进屋里。 “小的石达见过世子妃,这是夫人让小的送来的名单。” 宋姝婉接过,随意的翻了一下,名单上有男有女,写了足足有三张纸。 “信国公府所有的下人,都在这名单上了?” 石达行礼:“是的,没有遗漏。” 宋姝婉颔首,将名单递给百草:“既然是全的,那你便退下吧。” 石达抬头:“世子妃,宴会的事,您可有安排?” “我从未办过宴会,至多给舅母打打下手,具体的安排,你还是寻她的好。” 此话一出,石达愣住:“可是……” 宋姝婉反问:“可是什么?你对我的话有意见?”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另有其人 石达连忙说不敢:“小的脑子愚笨,一时没反应过来,请世子妃见谅。” 宋姝婉瞥他一眼,懒得和这个叫石达的废话,摆手道:“退下吧。” 石达应声,恭敬的退出了房间。 彼时,百草已经将名单看了一遍,眉头紧皱:“世子妃,这名单上并没有叫陶娘的人。” 宋姝婉敲了敲椅子的扶手:“你按着名单去打听两年前进府的女子,记住,一定要小心。” 百草带着名单离去,宋姝婉一人独自坐着,所有的思绪都在陶娘身上,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秘密,能叫裴寰如此重视,还特地让她回信国公府一趟。 正想着,房门突然撞在两边,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钟柔神情阴鸷,几步就到了宋姝婉面前:“你还有脸回信国公府?” 话落,她右手高高抬起。 眼看着就要落下,宋姝婉快速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狠狠推开。 “砰”的一声,钟柔跌坐在地上,脸上的神情因为疼痛而多了几分扭曲:“你敢对我动手?” 宋姝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动手了又如何?以下犯上,便是进了府衙,你也是错的。” 说到这里,宋姝婉顿了一下,眸子里多了些微审视:“倒是你,先前因为景阳公主的事被关进天牢,谁把你捞出来的?皇上竟然会放过你?” 钟柔被搀扶着起来,闻言脸上露出得意:“若只是皇上,他自然不会放过我,可是我的好妹妹,你忘了我还有别的靠山。” “别的靠山?” 宋姝婉稍稍歪头,想到了小公主,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好笑:“小公主将你送进天牢,你还当她是靠山?” 钟柔眼里多了些古怪:“你为何会觉得,我说的靠山是小公主?” 宋姝婉微微皱眉,钟柔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可除了小公主,谁会在当时那种境况中救钟柔? 下一瞬,钟柔给了答案:“救我的人可不是小公主,而是裴世子。” 话尾三个字,钟柔说的十分缓慢,但却让宋姝婉瞬间变了脸色。 钟柔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句:“我听闻裴世子当时已经着手去远洲城了,可他还是救了我,真是……特别有意思呢。” 屋中陷入寂静,宋姝婉眯了眯眼,神情忽而恢复了平静:“那又如何?” 钟柔脸上的得意戛然而止:“那又如何?” 宋姝婉颔首,往前走了两步:“不管他是为何出手,对我而言都不过是寻常事,钟柔,你在意的,和我关心的方向不同,也不可能相同,所以……” 她凑到钟柔耳边,轻声说道:“你想拿这件事刺激我,只能是妄想。” 钟柔骤然回头,右手再次抬起。 宋姝婉眼底闪过冷意,抬手又落下的速度比钟柔还快。 “啪!” 钟柔被打的偏过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宋姝婉,我要弄……” “世子妃。”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刚好打断了钟柔没说完的话。 百草走进屋中,平静的眸子闪过钟柔,轻轻一福:“侯府送了些东西来,世子让世子妃近日安心待在信国公府,待事情解决再回去。” 宋姝婉“嗯”了声,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然而钟柔却按捺不住,故意说道:“裴世子是放弃你了吧,像你这等代嫁,又声名狼藉的女子,侯府能忍一时,怎会忍一世?要不了几日,侯府的休书怕就是要上门了呢。” 宋姝婉勾起唇角:“那就看看,到底是裴寰先来,还是休书先来了。” 话落,宋姝婉照着钟柔的脸又打了一巴掌。 钟柔气急想要还手,却被百草抓住手腕。 百草语气冰冷地说:“敢动世子妃,我能拧断你的头。” 凌厉的气势奔着钟柔而去,直吓得钟柔踉跄后退,险些摔在地上:“你,你怎么敢……” 百草冷哼一声,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将人狠狠甩开:“滚,世子妃面前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钟柔脸色变幻不停,到底是恐惧占了上风,只敢狠狠瞪一眼宋姝婉,而后踉跄跑走。 “世子妃,她没伤到您吧?” 对上百草关切的眼神,宋姝婉微微一笑:“她还伤不了我,不过方才她说,是世子将他带出天牢的,此事是否为真?” 百草轻轻摇头:“奴婢也不清楚,世子妃若想弄清此事,奴婢这就回一趟侯府。” 宋姝婉思索着,没让百草回侯府:“尽快将这里的事解决,再回去慢慢的问。” “是。” 另一边,钟柔哭着跑到主院,见到信国公夫人,顿时往地上一跪:“娘,那宋姝婉欺人太甚了。” 信国公夫人被弄得一懵,而后就看见了钟柔脸上的巴掌印,顿时大怒:“谁打的你?” 钟柔哭的愈发厉害:“宋姝婉,她不仅打我,还让丫鬟羞辱我。” 信国公夫人立时攥紧手指,脸上的神情几番变化,最终将火气忍下,扶钟柔起身。 “你且忍忍,待到明日宴会,娘给你好好报仇。” 钟柔擦掉脸上的泪水:“真的吗?娘真的能……” 信国公夫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钟柔立时收了声音。 玉竹院里,宋姝婉和百草比对了一个又一个下人,最终将范围圈在了两个人身上,两人皆是在两年前进的信国公府。 一个是十八岁尚未婚配的女子,如今名为王莲,另一个则带了个儿子,眼下已经三十,名为芸娘。 宋姝婉点着两人的名字:“百草,着重调查这两人,尽快探出情况。” 百草应声,将下人名单收好。 当天下午,宋姝婉随着信国公夫人准备宴会,期间数次无视了信国公夫人的挑衅。 次日,宋姝婉还未起身,便听见玉竹院外嘈杂一片,而后就是百草怒气冲冲的进了屋子。 “世子妃,那些下人真是欺人太甚。” 宋姝婉单手托着脸颊,闻言稍稍弯了眉眼:“昨日不就知晓今日会发生什么事了吗?莫要生气,你真生气,可就让他们如愿了。” 百草扶额,冷静片刻后,开口道:“世子妃,那两个人都不是陶娘,陶娘应该另有其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 “另有其人?” 宋姝婉眉头微皱,她不在意信国公府里的挑衅,可若是找不到陶娘,那事情就麻烦了。 各种思绪转过,宋姝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敲门声响起,她和百草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迅速走向门边。 “是谁?” 话音落下,百草打开了门,就见钟柔带着数个贵女站在门口。 两边视线对上,钟柔嘴角扯起了一抹算计的弧度,问道:“世子妃可在屋中?” 百草冷冷的看着她:“世子妃在不在屋中,和钟小姐有何关系?” 钟柔嘴角的弧度加深:“按理说确实没什么关系,不过眼下这么多贵女,世子妃确定不出来见一见?” 百草正欲答话,宋姝婉从后方走出:“姐姐带了这么多贵女来,我自是要见一见的,诸位,请进屋吧。” 贵女们交换了个目光,她们都看得出,钟柔将她们当做了羞辱世子妃的存在,不过她们并不在意。 因为,她们也不喜欢世子妃。 片刻后,一行人在屋中坐下,宋姝婉让百草上茶水,视线微转,将几个贵女的面容尽收眼底,除却三个尚书府的嫡女,还有朝中另外几个一品大臣的庶女。 宋姝婉微微垂眸,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嫡女庶女扎堆在一起的,看样子,她在这些贵女眼中的地位不低呢。 想到这里,宋姝婉弯了眉眼,正好百草送了茶水来,她顺势让众人喝茶,一双眼眸则落在钟柔身上。 钟柔挑了下眉头:“妹妹这儿的茶水,我喝着还不如信国公府常见的红袍啊。” 宋姝婉笑了笑,眉眼中故作惊诧:“真的不如吗?百草,这茶水是从何处端来的?怎能如此怠慢客人?” 百草不卑不亢的说道:“奴婢并未怠慢客人,这些茶水都是从信国公府的小厨房里端来的,管家说,这是信国公府招待客人,最好的茶叶。” 最后几个字落下,钟柔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几个贵女对视,都在心中骂了句蠢货,这个钟柔明明没有脑子,非得自取其辱,还要把她们牵扯在其中,实在可恶! 因着火气,几个贵女没一个开口解围,钟柔只能按捺下情绪,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宋姝婉也没抓着这件事,三言两语便将话题给揭了过去。 如此,倒让几个贵女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贵女突然开口:“我听国公夫人说,这次宴会是由世子妃一手操办的,怎得世子妃出嫁了,还要回头插手其他府里的事吗?” 宋姝婉微微眯了眼,非常惊讶:“叶小姐是听谁说的,我前日晚上才回国公府,昨日一日都在歇息,哪有精力操办一个宴会?” 她说的干脆利落,没有分毫遮掩,直接堵的那开口的贵女无话可说。 半晌,那贵女干笑一声:“原来如此,倒是我轻信于旁人了。” “叶小姐说笑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保证不了,身边的人就一定可信,不说这个了,算算时间,国公府的宾客应该来的差不多了,几位,我们一同过去如何?” 面对宋姝婉的邀请,几个贵女都没有拒绝。 宋姝婉带着她们前往举办宴会的院子,刚进院门就听见一片嘈杂,其中信国公夫人的声音非常大。 “今日诸位能来国公府,还真叫国公府蓬荜生辉,客气的话不多说,我以茶代酒,敬诸位夫人一杯。”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这番言语说的,好似这不是贵夫人们的宴会,而是寻常朋友的约见。 可惜,信国公府在京城里的名望,还没到如此地步。 “哎呀,这不是世子妃吗?” “见过世子妃。” 就在这时,周围的人发现了宋姝婉,纷纷行礼。 宋姝婉微微一笑,示意众人起身,而后走到了信国公夫人面前:“舅母,今日府里可真热闹。” 信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微僵:“今日府里确实热闹,不过你怎得现在就过来了,不是说还要养伤,所以不见客人吗?” 宋姝婉眯了眯眼,余光扫过宾客,嘴角的弧度有些微加深:“有吗?我怎么不记得说过这话?” 信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拍了拍宋姝婉的手:“你当然不记得了,近日遇到的事情那么多,你的心绪早就……哎呀,不说这个了,快快落座。” 宋姝婉被信国公夫人带着落座,脸上的神情非常平静,仿佛没听见信国公夫人话中暗含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兵部尚书夫人云氏开口:“我听闻世子妃前几日刚从天牢出来?” 宋姝婉看过去:“确实刚从天牢出来,名声大,是非多,总有些人想盯着我,不择手段的叫人厌烦。” 云氏轻咳一声:“不择手段的人确实叫人厌烦,不过据我所知,世子妃之所以紧天牢,是因为小公主吧?难不成,在世子妃眼里,小公主也是……” 云氏没把话说完,刻意的顿住。 但宋姝婉没让她失望,接了话,直接表明小公主确实叫她厌烦。 “说实话,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郎中,那天生的心疾,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而小公主本身心绪又容易乱,更容易让心疾发作,如此情况,我怎能不厌烦?还有皇上也是,非得逼着我做不能做的事,我啊,真是非常头疼呢。” 说话间,宋姝婉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把玩着。 周遭陷入寂静,便是挑起话题的云氏,此时也是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世子妃手里拿的,可是免死金牌?” 宋姝婉侧头,眉眼稍稍弯起:“不错,我手里拿的正是免死金牌。” 周遭的气氛越发凝滞,拿着免死金牌,宋姝婉说什么都行,因为她不会死,但她们听着,可就不同了,那些话对她们而言是祸端。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避开了先前的言语,聊起了一些闲暇的事,连带着宋姝婉也被无视。 宋姝婉嘴角噙着笑,一双眸子就那么静静看着信国公夫人 过了片刻,信国公夫人扯起唇角,移开了视线,不敢和宋姝婉对上。 之后的宴会上,宋姝婉独善其身,连一个敢和她说话的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抵得过权利吗 因着宋姝婉的一番言论,宴会的气氛变得十分尴尬,没过多久,便有夫人提出告辞。 信国公夫人倒是想把人留下,但瞥见一旁正笑眯眯盯着她看的宋姝婉,只能把挽留人的话给咽下,她怕宋姝婉又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届时影响的可不只是在场的这些客人,连信国公府都要被扯进去。 “诸位慢走,诸位慢走,……” 随着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宋姝婉起身,带着百草回了玉竹院。 后方,钟柔倏地抬手,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打翻在地。 “娘,您看那个宋姝婉,她在得意什么?她怎么敢……” “闭嘴!” 信国公夫人冷脸呵斥,一双眸子落在钟柔脸上,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她的女儿比不过宋姝婉。 先前宋姝婉伏小做低,将整个信国公府都瞒过去了,如今得势,三言两语就能压的其他府中的夫人贵女们不敢做声。 “柔儿,这段时日,你还是先别回国公府了。” 钟柔眼眸瞬间睁大:“为何?娘,这是……” “宋姝婉没走之前,你就在郑府好好呆着,不许多言!” 信国公夫人语气骤然凌厉,钟柔张了张嘴,心中特别恨,肯定是宋姝婉做了什么,才让她的母亲如此忌惮。 可恨,不过一个孤女,宋姝婉怎么敢的? 钟柔咬牙,低下头遮住了所有的情绪:“知晓了,娘。” 信国公夫人并未察觉出异常,让钟柔离开后,便回了主院。 另一边,宋姝婉刚回到房间就发现屋中多了个暗一,不由挑了下眉头:“世子让你来的。” 暗一拱手:“世子在明音楼二楼,尽头的包间等世子妃。” 宋姝婉“嗯”了声,目送暗一离开后,便十分自然的坐在窗边品茶,过了半个时辰,叫上百草出门,美其名曰出去转转。 明音楼。 裴寰听着暗一的回禀,眼底不自觉绽出些微笑意:“她倒是大胆。” 暗一眉头紧皱:“世子妃那么说,一旦传到皇上耳朵里,怕又是一番麻烦。” 裴寰垂眼:“不会。” 免死金牌在,皇帝便是听到了,也只会当做没听到,更甚至,那些宴会上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因为,她们不敢乱说。 正想着,门外传来几声轻敲。 裴寰抬眼,瞳孔顷刻间便扩散开来。 暗一开门,而后恭敬的退到侧边。 门外站的正是宋姝婉,她若无其事的进了门,在门关上后便坐到了裴寰对面:“世子是为了国公府今日的宴会来的?” 裴寰点头,而后又摇头。 宋姝婉奇怪:“世子这是何意?” “我听闻,你将魂花送给了国公夫人。” 宋姝婉挑眉:“怎么,世子不舍得?” “若你只是单纯送花,我自然不会说什么,但你……为何要让韩郎中将魂花的存在透露给小公主?” 原来,是质问她来了。 宋姝婉嘴角勾起,但眸中却不见分毫的笑意:“世子凭何说,是我让韩郎中透露魂花的?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韩郎中近期就要离开京城,他为何会进宫给小公主治病?” 包间中陷入寂静,暗一和百草全都低眉顺眼的站在侧边,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时间一点点流逝,宋姝婉眉眼中的凌厉愈来愈重。 这时,裴寰端起手边茶盏:“你觉得,神医谷的人拒绝得了皇上的召见?” 宋姝婉冷笑:“没你的话,便是皇上的人,也不可能进侯府召见韩郎中吧?” 裴寰叹了口气:“你对我的敌意太重了。” “是我的敌意太重,还是世子得寸进尺,几次三番将我置于危险境地?”宋姝婉拍桌,明明气愤得很,可说话的语气却还是冷静至极。 裴寰捏紧手中的茶盏,语气跟着变冷:“我说了,那些事会给你交代,但你不该在韩郎中透露出魂花的存在后,将魂花送给国公夫人。” 宋姝婉眼中流露出讥讽:“说来说去,世子还是为了小公主才来寻我,你怕国公夫人将魂花转送给小公主,我再让韩郎中帮我害人,对吧?” 裴寰皱了眉头,他发现他们之间的交谈出了问题。 “我的意思是,就算你让韩郎中透露魂花,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将魂花送给国公夫人,这件事一旦透露,小公主那边不出事便罢,一旦出事……” “出事了又能如何?” 宋姝婉打断裴寰的话,眼神愈发的冰冷:“请世子记住,我现在已经不给小公主治疗了。” 说到这里,宋姝婉转身便要离去。 她的手刚搭上门,就听后方裴寰开口:“雍王府和小公主的婚约退不成,一旦婚约达成,皇上会立刻动雍王府。” 此话一出,宋姝婉迅速回头,眼神中带着几分震惊:“皇上不是最宠爱小公主,怎会……” 裴寰一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语气淡淡地说:“小公主,抵得过权力吗?” 宋姝婉张了张嘴,几次想开口反驳,却发现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砰!” 后方的门突然被踹开,宋姝婉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百草拽开,紧跟着几人闯入包间,为首的赫然是小公主。 两边对上,小公主看着宋姝婉,眼眶骤然泛红:“裴寰,你明明跟我说,不会与她见面,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宋姝婉眉头瞬间皱起,就算她对裴寰无感,那也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小公主这副质问的口吻,凭借的是什么? 她正要开口,被裴寰打断:“你回国公府去,这里的事与你无关。” 宋姝婉收紧手指,视线从裴寰和小公主脸上扫过,最终一言不发的离去,她倒要看看,最后是否真如裴寰所言,皇帝要借着小公主的婚约动雍王府。 百草跟在后方,几番犹豫后开口:“世,夫人,您不生气吗?” 宋姝婉冷静地说:“我生气又如何?百草,旁人不知我和他的情况,你应该猜到了一些,这等情况,我凭什么生气?” “可是……” 百草还没说完,脸色骤然一变:“夫人小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他们找我报仇 什么? 宋姝婉只来得及扭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到后背,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 “夫人!” 百草大喊,千钧一发之际扶住了快要倒地的人。 宋姝婉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地面,只觉一股火气骤然冲上心头,稳住身形回头,就见几步外,宁王摇着折扇,明明笑着,可那笑意却分毫不达眼底。 这时,百草小声开口:“方才推您的,是宁王。” 宋姝婉抿唇,指尖掐进掌心的嫩肉,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按捺住动手的冲动,讥讽道:“宁王爷还挺有闲情逸致。” 宁王扯了下嘴角,眼底一片阴鸷:“比不过世子妃,听闻你回了国公府,还在国公府的宴会上,好生逞了一番威风?” 宋姝婉并不意外宁王知晓宴会上的事,理了理衣袖,淡淡地说:“外人乱传而已,宁王爷该不会信了吧?” 话音刚落,旁边出现一行人。 宋姝婉瞥了一眼,发现来的是裴寰和小公主,眼神微微发暗。 宁王却像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视线转过,嘴角的弧度骤然加深:“裴世子,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裴寰垂着眼眸:“有劳宁王爷关心,近日还算不错,听闻宁王府前几日去了一趟远洲城,不知可否让自己如愿了?” 宁王笑了:“本王也不清楚是否如愿了,不过本王近来看戏看的很不错,世子妃觉得呢?” 宋姝婉被宁王突然点到,侧头瞥他一眼,直接将话题扯到了小公主身上:“若王爷说的是小公主和雍王府退婚一事,那确实不错,算得上一场好戏。” 此话一出,小公主瞬间黑了脸:“宋姝婉,你什么意思?” 宋姝婉稍稍侧头:“臣妇在回宁王爷的话,小公主可是觉得不妥?” 小公主咬牙,她若是说了不妥,那宋姝婉必定会将宁王牵扯进来,这是要她吃哑巴亏。 周遭陷入寂静,路过的行人瞧着这边氛围不对,纷纷绕路而行,但也有认出几人的,隔的远远的伸手指点。 眼见着周围动静变大,宋姝婉和裴寰打了个招呼,转身便走了。 宁王看了眼小公主,收起折扇,竟跟着宋姝婉走。 百草注意后方的变化,小声说道:“宁王跟来了。” 宋姝婉的脚步有些许停顿,而后加快:“不用理会。” 转过拐角便是无人处,宁王骤然扬声:“世子妃很关心雍王府的事啊。” 宋姝婉停步,回过头问:“宁王爷想说什么?” 宁王理了理衣袖,再次展开折扇:“本王近来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宋姝婉眼眸微暗:“是吗?不知王爷查到什么有趣的……” “世子妃对宋家的案子如何看?” 宁王只是很随意的一句询问,可落在宋姝婉耳中,却犹如惊雷一般,他查到自己的来历了?不,宁王若真的查到她的来历,不可能会像现在这般平静的询问,所以宁王在诈她。 意识到这点,宋姝婉绷住脸上的神情,用一种十分疑惑的目光望向宁王:“王爷在说什么宋家?臣妇听不明白。” 宁王盯着她:“现在听不明白无所谓,但日后明白了就行。” 说到这里,宁王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世子妃,明日宁王府见。” 宋姝婉没有接信封,宁王笑笑,直接将信封丢在地上:“本王想,世子妃应该知晓这封信里是什么东西。” 风吹过,卷起宋姝婉的发丝,她盯着地上的信封,几番犹豫后,终是捡起了信封。 后方,百草面露担忧:“世子妃,您……” “回国公府。” 宋姝婉只回了四个字,便绕过百草离去。 另一边,裴寰被小公主缠的失了耐心:“公主,臣没记错的话,你眼下应该在宫里,而不是站在此处。” 小公主脸色微白,身形控制不住的晃了一下:“你觉得我烦?” 裴寰垂眸盯着地面:“臣只是在提醒小公主,做事之前莫忘了分寸尺度。” 小公主抿唇,转过身说:“我明白,我现在就回宫。” 小公主离开后,裴寰就上了马车,不过片刻,暗三就进了马车。 “世子,宁王给了世子妃一个信封,还约了世子妃明日在宁王府见面。” 一抹愠怒自裴寰眼底闪过,又很快掩去,只剩讥讽:“这宁王,真以为我拿他没办法吗?” 暗三抬头:“世子,先前的布置已经到了关键,世子妃那边……” “我知晓轻重,多派些人跟着她,无论何时,以她的安全为主,退下吧。” 暗三拱手:“明白。” 晚间,宋姝婉躺在床榻上,一手举着白日里,宁王留下的信封,久久没有动弹,宁王提到宋家应该是查到了一些东西,但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的来历,所以才会给这封信。 那么,这封信里藏了什么消息呢?她的身份?还是……国公府相关的事情? “咚咚咚——” 窗边传来轻敲,宋姝婉侧头,短暂的停顿后,她起身到了窗边,就见月光下,裴寰端坐在轮椅上,后方则跟着暗一和暗三。 “世子?你怎么进的玉竹院?” 她的询问脱口而出,而后就听裴寰回道:“从大门进来的。” 片刻后,宋姝婉从裴寰口中知晓了情况,男人确实是从大门进来的,所用的理由是……带她回候府。 两人的视线对上,宋姝婉眉头微皱:“事情我还没办成,世子为何要带我回候府?” “先离开国公府,之后我再与你细说。” 闻言,宋姝婉没有逗留,收拾了东西,又将宁王给的信件贴身放置,便随着裴寰离开了国公府。 “陶娘在宁王手里。” 马车上,从裴寰口中说出的话直接让宋姝婉变了脸色。 “陶娘怎么会在宁王手里?宁王的人能探查到世子的决定?” 裴寰颔首,语气不见分毫波动:“红坊在帮宁王。” 宋姝婉攥紧手指:“好端端的,红坊怎会去帮……” 话没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是因为世子先前控制了京城的红坊,所以红坊留在各地的人想找世子报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罪臣之女 裴寰没有言语,但马车中的沉默已经给了宋姝婉答案。 意识到关键,宋姝婉捏了捏眉心:“红坊帮宁王,怕是会影响……” 她还没说完,马车突然停下,紧跟着一道带笑的声音传进马车中:“这深更半夜的,谁家的马车在外奔走啊?” 几瞬的停顿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哎呀,原来是定远候府的马车,让我瞧瞧,这马车上坐的是谁呢?” 宋姝婉沉了脸,直接推开车门走了出去:“既知晓是定远候府的马车,谁给你的胆子拦人?” 月光下,几十个黑衣人围在四周,为首的赫然是一个戴动物面具的男人。 宋姝婉看着他,眼眸微微眯起:“原来是你,怎么,你家主子让你来杀我?” 另一边的面具男人抬起头,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闪着光,他说:“我家主子不至于下这等命令,是我主动过来,想替她解决一些麻烦。” 宋姝婉笑了:“解决一些麻烦?你想解决的是我,还是另外的人?” 面具人抬手,手指落处,冰冷的杀气也跟着席卷向宋姝婉:“斩草、除根。” 四周的黑衣人骤然上前,宋姝婉站在原地没动,下一瞬,另一批人出现,持着手中的刀剑将所有的黑衣人都拦下了。 暗一、暗三同时出现。 暗一开口道:“请世子妃回到马车里,莫要影响了暗卫们。” 宋姝婉瞥了暗一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径直进了马车,而后她就发现,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寂静中,裴寰开口:“看样子,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和一些不该接触的人接触了。” 宋姝婉抿唇:“天牢里,景明带他见我,问了一些事情。” 裴寰颔首:“他是谁的人?” 宋姝婉侧头,望着裴寰良久,叹了口气:“世子何必装傻呢?那样的面具人,你应该早就猜到他是谁的人了。” 甄远第二次受伤,宋姝婉就透露了小公主身边有个戴面具的人,裴寰方才的询问,实在多余了。 “多确定一下罢了。” 裴寰语气淡然,指尖轻点着轮椅的扶手:“小公主的人,为何会和景明相熟?” 宋姝婉摇头:“我不清楚,不过世子想弄清这点,直接去问小公主便是,我想小公主那么痴迷世子,应该很乐意回答世子的询问。” 她的话里带着几分嘲讽,裴寰故作没听见,转手敲了敲车窗,下一瞬,便有询问声响起。 “世子有何吩咐?” “尽快解决,莫要耽误回府的时间。” “是。” 一柱香的时间后,马车再次前行。 宋姝婉忍了忍,终是没忍住,推开车窗往后看。 满地的尸体被暗卫拖走,直到马车远去,所有的景象都从宋姝婉的视线中消失,她都没看见那个戴面具男人的尸体。 这时,裴寰开口:“那个男人身手不错。” 宋姝婉回头,眸子十分平静的从他脸上扫过,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转到了次日,宋姝婉正在用早膳,甄远就在仆妇的引导下进了清风院,见面还没说话,就将一张帖子放在了宋姝婉面前。 “世子妃对雍王府的宴会,可有兴趣?” 宋姝婉瞥了一眼帖子,自顾自的吃饭。 甄远也不急,抱着手臂,笑眯眯的在旁边等着。 小半个时辰后,宋姝婉让人撤了桌上的东西:“甄小姐那么热衷看戏,可有想过会成为戏中人?” 甄远单手托着脸颊:“世子妃是在怪罪我吗?未名湖上的事,我确实有责任,但我可以保证,我对世子妃没有恶意。” 宋姝婉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没有恶意尚且如此,若有恶意,甄小姐岂不是要我的命?” 两人视线对上,甄远叹了口气:“我想针对的人只有一个,对世子妃,我是真的没恶意。” 话落,她的指尖落在帖子上:“这帖子是雍王府散出来,要和京中人比蹴鞠的,谢宥行也会出现,世子妃若有想法,可去瞧瞧。” 甄远说完便走了,宋姝婉盯着帖子,转头就让百草将帖子送给裴寰,而后取出昨日宁王的信封,短暂的停顿后,直接拆开。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两个字——宋巍。 宋姝婉的手指骤然攥紧,宋威是她父亲的名讳,宁王昨日不是诈她,而是真的弄清了她的来历。 可恶,宁王此举究竟是何意?他想做什么? 宁王府。 宁王瞧着面前跪着的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你透露的消息,本王很满意,但那点消息还不够让本王出手,所以……”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底一抹狠厉闪过:“你要替本王揭露她的身份。” 女子抬起头,赫然是钟柔。 只见她脸上满是恐惧,声音亦带了几分颤抖:“王爷,臣妇揭露她的身份,会连累到信国公府的,臣妇不能……” 宁王抬手,侧边的护卫迅速上前,闪着寒光的长剑架在钟柔脖颈上,让她瞬间僵硬。 宁王冷冷地说:“本王是在吩咐,而不是和你商量,钟柔,莫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再有下次,本王会将你的人头挂在国公府门前。” 钟柔哆嗦了一下:“臣妇,臣妇明白。” “行了,你退下吧,本王会派一个人帮你,三日内必要成事,若不然……” 宁王没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威胁却十分明显。 钟柔强忍着恐惧行礼,低着头退出厅堂,待到了宁王府外,她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与怨怼。 宋姝婉,这一次你还有什么招数能应对呢? 次日,一个消息骤然传开——定远候府的世子妃宋姝婉,是前前任大理寺卿宋威之女,她遮掩身份嫁给裴寰,是要拿取边境布防图,并弄死大周战神。 晌午时分,府衙门前的沉冤鼓被敲响。 “民女唐婉儿,要告那定远候府的世子妃宋姝婉,以一身奇诡医术谋害大周战神,并拿民女试药,让民女痛苦不堪,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小半个时辰后,一群官兵闯入候府,当着裴寰的面,将宋姝婉带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变幻莫测 没有人想到,事情会变幻的那么快。 宋姝婉跪在府衙的大堂上,看着旁边的女子,突然就笑了:“唐婉儿,许久不见了。” 唐婉儿直视前方,眼底带着几分倔强:“世子妃莫要恐吓民女,民女确实出身低微,但不代表大堂上的人就能让世子妃如此肆意威胁民女。” 此话一出,宋姝婉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我恐吓威胁吗?你……” “啪!” 惊堂木落下,宋姝婉的话被打断,她抬头看去,发现上方坐着的大理寺少卿段成。 此时的段成面容冷峻,看着宋姝婉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世子妃对于这唐婉儿状告一事,有何话要说?” 宋姝婉轻轻一福:“见过大人,我并不知她状告我什么,所以,无话可说。” 段成听着,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还没将事情告知。 “唐婉儿,你作为苦主,将你要状告的事,都与她说了吧。” 唐婉儿行礼:“民女要告宋姝婉草菅人命,拿民女试药不说,还刻意谋害大周战神,意图盗取大周边境布防图。” 这番话落下,段成的目光再次落在宋姝婉身上:“世子妃,你对这些事,有何话要说?” 宋姝婉转过身,平静的眸子落在唐婉儿身上:“你说我拿你试药是吗?” 唐婉儿垂眸:“候府的人都知晓,是世子妃特地将我带进候府,并日日让我吃药。” 宋姝婉颔首:“这事,候府的人确实都知晓,但唐婉儿,你确定要拿这件事作为状告我的第一件事吗?” 大堂上一片寂静,但大堂外却喧哗起来。 “她是苦主,你怎能仗着自己世子妃的身份,威胁苦主?” “正是,宋姝婉,世子娶了你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倒了几辈子的霉啊!” “得让世子休了她,这等毒妇,绝对不能留在裴世子身边。” 外间的百姓议论纷纷,对宋姝婉的话全都是指责,言语间的厌恶和嫌弃亦是明显。 宋姝婉却不在意,只一双眸子定定的盯着唐婉儿。 唐婉儿缓缓挺直腰背,铿锵有力地说:“这是事实。” 宋姝婉微微一笑,再一次询问:“所以,你确定要拿这件事作为状告我的第一件事,对吧?” 唐婉儿皱眉反问:“世子妃是不想承认吗?” 宋姝婉摇头:“不是不承认,而是为了确保你是真的要拿这件事出来说。” 话落,她面向段成:“段大人,我想请几位太医院的太医前来,请段大人准许。” 段成明显有些不悦:“大堂之上岂容你说请人便请人?世子妃这规矩学的可不怎么样啊。” 宋姝婉笑着低头,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凌厉:“段大人说我规矩学的不怎么样,那我倒要问问段大人,这府衙大堂上的位置,是段大人该坐的吗?” 段成脸色骤然一变:“你竟敢拿规矩压本官?” 宋姝婉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怪异:“先拿规矩压人的,不是段大人吗?更何况,今日这事涉及到我,我既是世子妃,也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若不一一弄明白,想必段大人也不会落好吧?” “你……” 段成指着宋姝婉,几番犹豫,到底没将口中的话说出,过了一会儿,他让人去请太医前来。 小半个时辰后,几个太医进了大堂,宋姝婉视线一扫,将几个太医的面容全都看在眼里,发现郑诚守和郑尧都不在,看样子段成是怕郑尧娶了钟柔,所以会站在她这边。 可惜了,段成不知她和郑尧、钟柔的关系并不好,若来的是郑尧,她才会真的头疼。 这时,段成开口:“人,本官给你请来了,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姝婉笑了,视线落在大堂外:“请世子将月白拿上来吧。”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裴寰不知何时出现,端坐在轮椅上,神情平静的仿佛大堂上的人与她无关。 寂静中,暗一将月白送到大堂上。 宋姝婉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唐婉儿所中的毒,并请几个太医先给唐婉儿诊脉:“不出意外的花,几位应该什么都诊不出来。” 片刻后,几个太医都给了相同的回答——脉搏没有问题。 宋姝婉居高临下的看着唐婉儿,将月白递过去:“将这花吃了吧,你若问心无愧,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脚。” 唐婉儿眼神一暗:“世子妃为何要抓着试药的事来说?关键不应该是世子妃谋害大周战神,意图盗取边境布防图吗?” 宋姝婉笑了笑:“可在我看来,只要解决了前面的事,后面的问题自然就有结果了,倒是你……” 她脸色微微沉下,语气也变得不客气:“你不敢吃这花,是怕你的谎话被识破吗?” 此话一出,唐婉儿直接抓着月白送进嘴里:“我敢敲沉冤鼓告你,我就问心无愧。” 宋姝婉嘴角的笑意逐渐平复:“请几位太医,给她诊第二次脉。” 太医互相对视,却还是上前诊了第二次脉,这一次,几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这……”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那花只是远洲城最常见的月白啊。” “毒,这毒和裴世子身上中的一模一样。” “不只是一模一样,她身上的毒,明显比裴世子的更深。” 大堂内外的人听着,神情都带上了变化,听这些太医的话,怎么像是这敲沉冤鼓的女子有问题? 唐婉儿眼神一变,她身上还有毒?不可能,她离开候府后,特地吃了月白去寻别的郎中诊脉,那些郎中都说她身上的毒已经解决了。 难不成,宋姝婉还在她身上留了后手? 想到这里,她迅速开口:“世子妃果然好手段,在我身上试药,还将我的身体情况给遮掩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吃朵花就能诊出问题的情况?分明是世子妃动来手脚了,也只有世子妃,才能做到这点,对吧?” 她最后一句话是向着几个太医问的,成功让几个太医都变了脸色,因为他们也觉得有问题,一朵花怎么就能让人脉搏变了呢? 就在这时,大堂外的裴寰突然开口:“我想,有关我中的毒,我应该有说话的权利。” 周围的议论声被压下,其中一个太医犹豫着开口:“可是世子,这女子的情况……” 他的话还没说完,唐婉儿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紧跟着整个人在地上蜷缩成团:“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为何不是三方都出手了 周遭瞬间哗然,看向宋姝婉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不善。 “宋姝婉,你妄为世子妃!” “大人,这宋姝婉分明是想借着太医的手害人,绝对不能绕过她。” “世子,您不能因为她是您的人,就袒护她,方才那女子可是说了,她想害您的。” 嘈杂声中,宋姝婉迎着所有人的指责,一言不发的盯着唐婉儿。 几个太医再次交换视线,纷纷上前给唐婉儿诊脉,先前开口的太医立时抬头:“裴世子妃,您身为医者,怎能凭着医术害人?还不快拿出解药来?” 另一人跟着开口:“对,快些拿解药来,再不给解药,她会死的。” 宋姝婉没有理会,依旧盯着唐婉儿看,她在想,唐婉儿这一口血吐的,真会要了她的命吗?还是说,唐婉儿做了什么手脚,故意误导几个太医? 时间流逝,几个着急的太医只能看向上首的段成。 “段大人,这个女子真的要撑不住了。” “段大人,您快说话,让裴世子妃拿出解药来啊。” 被他们委以重任的段成却没做声,而是看向裴寰:“世子对此事,可有说法?”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我的人,不会害我。” 段成眼底闪过冷意:“世子弄错重点了,眼下的关键已经不是裴世子妃有没有害您,而是裴世子妃借着您的名义,草菅人命,若裴世子一直护着她,本官可就要想想,裴世子妃嫁进候府,是否真的是为了布防图了。” 四周一片寂静,宋姝婉嗤了声:“原来大理寺办案不讲证据,只凭着一人之言,为什么?就因为她是弱者,所以我就该在没有证据前,被定罪吗?” 她牵扯出大理寺,段成的脸色瞬间沉下:“裴世子妃,莫要以为你是皇上亲封的诰命,本官就不敢对你动手!摸黑大理寺便是摸黑皇上,这罪责,你担当得起吗?” 宋姝婉与他对视,冷笑道:“这罪责我还真担当得起,倒是段大人,敢将方才的言论拿到皇上面前说吗?” 到了这个时候,大堂上的太医也好,大堂外的百姓也罢,全都选择了沉默。 两边对峙,没有证据前,便是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时间流逝,裴寰借着敲击扶手的动静,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牵引到他身上:“这唐婉儿状告当朝诰命夫人,算得上是民告官吧?” 段成瞳孔微缩:“裴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裴寰稍稍抬头:“沉冤鼓可不是谁都能敲的,按着规矩,这唐婉儿早该在宋姝婉到来前,就得挨上五十十大板,为何现在……却是完好无损呢?” 段成身形晃了一下:“世子,唐婉儿现下已经昏迷,再挨上五十大板,怕是要……” 裴寰打断他:“规矩就是规矩,若敲沉冤鼓,以民告官的人皆被法外开恩,那日后,沉冤鼓还能有威慑力吗?” 段成收紧了手指,神情非常难看:“唐婉儿已经快没命了,裴世子就真的要为了,一个罪臣之女,置自己的名声于不顾吗?” “罪臣之女?” 裴寰重复着他话中的四个字,眼底闪过冷意:“我的世子妃,那是国公府堂堂正正的表小姐,何来的罪臣之女的说法?还是说,大理寺和府衙都觉得,国公府会罔顾大周律法,保下一个罪臣之女吗?若是如此,那我倒要带着信国公上御书房走一趟,问问他,国公府是从何处保下的罪臣之女,又为何要将一个罪臣之女嫁进定远候府了!” 唐婉儿敲沉冤鼓引起的轰动,在裴寰几句话之间就抹平了。 大堂内外再次陷入寂静,但表面上的寂静,却不代表暗地里的汹涌。 宋姝婉盯着轮椅上的男人,垂在腿边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尖掐进掌心的嫩肉,带起阵阵的刺痛,裴寰看似在维护她,但出口的每一句话却都将她推向了风口浪尖。 那些话,只会让京城的百姓越来越厌恶她,让她的名声变得越来越差。 若非今日牵扯出了“罪臣之女”的身份,宋姝婉都要以为,今日的事情是裴寰做的布置了。 不对,仔细想来,今日的事也难保没有裴寰的掺和,因为事情闹得再大,只要到了皇上面前,皇上都会选择压下去,毕竟她的身份和裴寰的身体比较,不值一提。 问题是,裴寰真的会在这种事里掺和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突然,一道尖锐的嗓音传进了大堂中:“皇上口谕到——” 一众太监进了大堂,众人纷纷下跪,为首的太监看了眼宋姝婉:“皇上宣裴世子、世子妃进宫觐见,另,今日案件转交刑部,由刑部处理,待事情查明,将在沉冤鼓旁设下说明……” 一番话落,百姓不敢逗留,纷纷离去。 而段成行礼后,便让人将唐婉儿送去了刑部。 彼时,宋姝婉和裴寰坐上了往皇宫去的马车。 寂静中,宋姝婉开口:“今日的事,可有世子的安排?” 裴寰微微侧头,对外扩散的瞳孔,在宋姝婉面前十分有神。 “为何会觉得,今日的事有我的安排?” 宋姝婉抿唇,对上男人幽深的瞳孔,心控制不住的往下一沉:“所以,今日一事确实有世子的安排,对吗?” 裴寰叹了口气:“你对我的敌意更深了。”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宋姝婉闭上眼,再睁开,眼下已经一片冷静,话题也跟着转变:“唐婉儿孤身一人,又是青云山土匪出身,她不会,也不敢拿着自己的命来赌,所以她的背后藏着一个人,那个人是谁?是世子?宁王?还是……雍王?” 最后两个字出口,宋姝婉抓紧了衣角,她没有线索,但心里却已经莫名有了答案,这次的事应该是雍王和裴寰的交锋,而她只是被牵扯在其中,但她想不明白,雍王和裴寰为何都选择让唐婉儿跳出来? 没有证据,就算败坏了她的名声,又能有什么用? 寂静中,裴寰吐出了一句让宋姝婉心头发凉的话。 “为何不是,三方都出手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又能拿我如何 御书房外,宋姝婉推着轮椅,静静等着皇帝的召见。 天上的太阳逐渐升高,眼见着越来越热,一个小太监跑了出来:“世子,世子妃,请。” 宋姝婉擦掉额头的汗水,推着裴寰进了御书房。 “朕宣你二人进宫,你们应该知晓原因。” 宋姝婉垂着眼眸没有做声。 裴寰开口道,回的却不是皇帝的话,而是询问:“皇上觉得,京城里传的那些事有多少是真的?” 皇帝被气笑了,指着裴寰说:“朕在问你,你倒反过来问朕?” 裴寰微微一笑:“臣只是觉得,皇上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说到这里,裴寰眼眸微凝,直接和皇帝的视线对上:“就比如说,臣的身体已经有了好转,皇上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短暂的停顿后,皇帝捏了捏眉心,再抬眼已经不见火气,只剩下惆怅:“你可知今日过后,她的名声会有多差?” 裴寰淡淡地说:“她不会在意。” 宋姝婉抿唇,只要能报仇,一点名声对她而言确实没什么可在意的。 这时,皇帝询问了她的想法。 宋姝婉抬眼,颔首道:“臣妇确实不会在意。” 皇帝看着她,记忆里的臣子突然就冒了出来,想到那臣子的能力,他忍不住问:“你真是宋威之女?” 宋姝婉缓缓摇头:“臣妇只是恰巧姓宋,并不认识什么宋威。” “好一句恰巧姓宋。” 皇帝眼底闪过深意,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几下,又问道:“你可知,这次的事若没有裴寰,你会面临什么?” 宋姝婉迎上皇帝的视线,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皇帝时的胆战心惊,明明过了也没多久,可她现在对上皇帝,就是没有了之前的畏惧。 许是,皇帝的那些偏宠偏爱,已经抹平了她心中的忌惮吧。 敛去思绪,宋姝婉开口道:“可这次的事就是有世子,假设的局面不存在,又何必拿出来言说呢?” 皇帝微微眯了眼:“说的不错,假设的局面不存在,自然没必要拿出来言说,裴寰,管好你的世子妃,再有下次,朕连你一块收拾,退下吧。” 两人行礼告退。 宋姝婉走在长长的宫闱中,神情还有几分恍惚,裴寰对皇帝还真是重要啊,得知了裴寰的眼睛复明,便连所有的事情都按下去了。 “皇上对世子,还真是……” 她话没说完,就因迎面而来的一行人顿住。 “裴寰,你没事吧?” 小公主急匆匆到了近前,询问的话落下后,目光骤然转到宋姝婉脸上,下一瞬,她竟直接上前,照着宋姝婉的脸就是一巴掌。 她的速度太快,宋姝婉心神还有些恍惚,竟没能躲开,被打的直接偏过了头,几瞬后,白皙的肌肤上缓缓浮现五个指印。 小公主指着宋姝婉,愤怒地说:“自你嫁进定远候府,裴寰的名声就一直被你影响着,宋姝婉,你是女子,为何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呆在后院,非得抛头露面,给裴寰和候府丢脸?” 宋姝婉摸着被打的地方,眼眸落在小公主脸上,一抹冷意快速闪过,而后就听“啪”的一声,她回手给了小公主一个耳光。 周遭瞬间寂静,而后便是哗然。 “放肆,你怎么敢对小公主动手的?” “裴世子妃,你的规矩学哪儿去了?” 便是裴寰,都没料到宋姝婉会还手,眉头瞬间皱起,可他还不能显露他眼睛恢复的事,只能故意询问:“发生了何事?” “裴世子,世子妃太没规矩了,她竟然,竟然打了小公主耳光!” “裴世子,小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岂是一个世子妃能折辱的?” 宋姝婉瞥了眼说话的两个宫女,反手又给了小公主一个耳光。 接连两个耳光,周遭的宫人被震在原地,惊恐到话都说不出来。 裴寰:“……” 宋姝婉这是,故意给他找不痛快呢。 “小公主。” 小公主捂着被打的脸颊,眼眶里含着泪花:“裴,裴寰……” “内人失了规矩,请小公主莫要怪罪,婉儿,还不快给小公主道歉?” 宋姝婉扯了下嘴角,顶着脸上的五个指印靠近小公主。 还没走两步,几个工人就反应过来,将她和小公主隔开。 “你站在那儿不许动,不许靠近小公主!” “胆大包天,宋姝婉,你不过是个世子妃,你怎敢对小公主动手?” 宋姝婉眉眼中闪过些许不耐烦,她打都打了,这些宫女说轱辘话给谁听? “婉儿,给小公主道歉。” 这时,裴寰加重了语气。 小公主抿唇,一抹算计快速闪过,开口道:“近来事多,世子妃的心情受到牵扯变得不好,我能理解,所以世子妃不用道歉,还有你等,今日的事不许外传,寰哥哥,这样可好?” 一句寰哥哥,让裴寰眉头微皱,但很快他就掩饰掉了变化,语气淡淡地说:“让小公主受委屈了,听闻小公主近来喜欢珍珠,前几日有人送了我一斛珍珠,公主若不嫌弃,待明日我派人送进宫中。” 小公主眼眸微亮:“寰哥哥,一直关心着我?” 因着高兴,她竟连挨了两巴掌的事都忘了。 裴寰垂眸:“没有,走吧。” 后面的两个字,裴寰是对着宋姝婉说的。 宋姝婉活动了下手腕,看小公主一眨不眨的盯着裴寰,眼底深处闪过了些微怜悯,小公主到底是看上了裴寰什么呢?连她下了狠劲的两个耳光都能忍住。 不过她敢动手,也是笃定了小公主不会在裴寰面前发作,实在是……可笑呢。 回候府的马车上,裴寰开口道:“你这几日,情绪失控了。” 宋姝婉侧头:“我为何情绪失控,世子心里不清楚吗?还是说,世子还想让我如往常一般忍耐着?任人欺辱也不能还击?” 裴寰没有说话,忽而抬手,落在她的脸颊上:“小公主真要追究,你落不了什么好。” 男人手上的温度透过皮肤,宋姝婉扯起唇角,笑得张扬:“你在旁边,小公主又能拿我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会影响我的布置 两人视线对上,裴寰神情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宋姝婉看的心烦,索性偏过头不理会他。 过了片刻,裴寰叹了口气:“你心中委屈,我能理解,但眼下我的布置已经散开,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只能继续委屈你。” 宋姝婉冷笑:“好一句只能继续委屈我,世子说来说去,解决的法子还不是让我一直忍着?哦,对了,我还忘了一件事,如今京城中都在传我是宋威之女,雍王必然注意到了我,世子,你做好被雍王针对的准备了吗?” 寂静蔓延着,裴寰开口道:“雍王的针对我心里有数,放心吧,不会让你忍很长时间,另外,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做到,不会让你久等。” 宋姝婉闭眼,没有再理会裴寰。 不知过了多久,车夫的提醒传进马车:“世子,世子妃,侯府到了。” 宋姝婉当先下了马车,刚落地,就见侯府的管家小跑上前:“世子妃,侯爷有请。” 落在后方的裴寰接了话:“他在何处?可还有其他人?” 管家眼神微闪,恭敬说道:“侯爷在厅堂里,信国公和国公夫人也在。” 宋姝婉眯了眯眼,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她正欲过去,就听裴寰说:“府衙、皇宫两边跑,想必你也累了,去歇息吧,这里的事交给我便可。” 宋姝婉侧头,审视的目光从裴寰身上扫过,最终没说什么,径直回了清风院。 厅堂里,侯爷连着信国公脸色都非常难看,国公夫人见着,也没敢说什么,低眉顺眼的装作什么都不知晓。 “侯爷,国公大人,世子来了。” 管家小跑进厅堂,禀报后便退到了侧边。 侯爷和信国公同时看过去,就见裴寰进了厅堂,他身后除了一个护卫,再没其他人影。 信国公下意识问:“宋姝婉呢?她怎么没来?” 裴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她累了,我让她先回去歇息,有问题吗?” 信国公皱眉,心中十分不悦,但嘴上却不敢说出,笑着摆手:“今日事多,她会累实属正常,不过,那个敲沉冤鼓的女子所说之言,世子怎么看?” 裴寰淡淡地说:“没什么可看的,不过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罢了,不足为虑。” 信国公眼神微闪:“世子确定,那就是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裴寰空洞的眸子精准落在信国公脸上:“国公大人在怀疑我的话?” 信国公一听,连忙否认:“我只是觉着,那个女子出现的蹊跷,所以……” 裴寰打断他:“国公大人的关注点不该在那个女子身上。” 此话一出,信国公脸色骤然变化:“世子此话何意?” 裴寰冷笑:“京城中都在传,我的世子妃是罪臣宋威之女,我不知真假,但国公大人对此应该有数吧?” 信国公想都没想就否认了这件事:“世子说笑了,我怎会留一个罪臣之女在府中,都是外间的人乱传罢了,听听便可,不能信。” “是吗?可我的人却查出,这话不仅是从国公府传出来,还是国公大人的女儿亲口所言。” 厅堂中陷入寂静,信国公脸色煞白:“这不可能,世子的人查错了吧?我的女儿,怎会说出这般话?” “国公大人与其在这儿质疑,不如去问问你的女儿,看这件事是否真的与她无关。” 留下这句话,裴寰示意暗一推轮椅离去。 厅堂中,侯爷的神情变换了几番:“信国公啊,按理说,国公府的事我不该插嘴,但不管是谁,插手其他府邸的家事之前,还是得先保证自己家清白,你说是吧?” 信国公挤出一点笑意:“侯爷说的有理,今日时辰不早,我就不在侯府叨扰了,告辞。” 信国公夫人抿唇,起身行礼后跟着信国公迅速离去。 刚上马车,她就被信国公打了一巴掌。 “你最好祈祷,罪臣之女这件事你女儿没插手,若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清风院。 宋姝婉端着一杯茶水,眼眸却不知落在何处。 百草站在侧边,几番犹豫,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世子妃,今日的事,世子怎么说?” 宋姝婉回过神,轻轻啜了口茶水,这才回道:“他应该怎么说?” 百草有些愣怔:“这件事,世子不处理吗?” 宋姝婉瞥她一眼,反问道:“你为何觉得,他会处理?” 百草沉默。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敲门声。 宋姝婉和百草同时看过去,几瞬后,百草开了门。 “见过世子。” 裴寰嗯了声,进屋后挥退了所有人:“再谈谈?” 宋姝婉漫不经心的放下茶盏:“世子还想谈什么?” “唐婉儿,你想她死?还是活?” 宋姝婉眼眸垂下:“这件事,世子不应该问我。” “是吗?可我觉得,唐婉儿的生死,还是交给你决定,最适合。” 宋姝婉闭上眼,回想起大堂上,唐婉儿突然吐血的景象,忽而睁眼:“之前没来得及问,我有点好奇,唐婉儿在大堂上,为何会突然吐血?” “因为我在她身上留了一手。” 突如其来的话将两人的目光全部引了过去,韩三针推开门,一瘸一拐的进了屋。 后方,暗一和百草只是看着,并没有拦阻。 宋姝婉起身:“韩郎中,您怎么来了?” 韩三针冷哼一声:“我若是不来,你是不是要任他欺负?裴寰,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宋姝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裴寰,微微抿唇:“韩郎中,这次的事与他没有关系。” 韩三针冷笑一声:“有没有关系,我有眼看得见,如今你的名声可全被他毁没了,你就一点说法都没有?” 宋姝婉微微一笑:“名声,总能拿回来的。” 韩三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宋姝婉:“我看你是被他迷糊涂了,都这样了,你还给他说话。” 宋姝婉无奈,她哪是给裴寰说话,她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韩郎中,我和他之间存了些秘密,不好说,所以……不说这个了,您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韩三针没做声,而是看向裴寰:“他寻我来的,有什么事让他说。” 裴寰笑笑:“唐婉儿活着,会影响我的布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会不会治我的罪 韩三针眯了眼,落在裴寰身上的目光里都是审视。 半晌,他偏过头说:“我之前送你的几朵月白,想办法让她都服下吧。” 裴寰抬眸,神情中带了些若有所思:“韩郎中对婉儿,还真是关切呢。” 韩三针冷哼一声,拄着拐杖径直离去。 屋中陷入寂静。 过了片刻,宋姝婉开口说:“韩郎中……” 她还没说完,话就被裴寰打断:“我不会怪他,他留的这一手是眼下破局的关键,非常不错。” 宋姝婉:“……” 韩郎中想杀的应该不只是唐婉儿,裴寰这句“不会怪他”,未免显得虚伪。 不过裴寰没有在明面上撕破脸,她自然也没必要提醒。 两人十分默契的将话题移开,说到了小公主身上。 裴寰道:“韩郎中目前正在给小公主治疗,只要小公主那边不出岔子,想必很快,皇上就会履行婚约,届时,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宋姝婉侧头:“世子又要去调查什么?” “一些……能够确定雍王罪行的事。” 宋姝婉抿唇,问道:“可要我一同前去?” “不用,你就留在京城,我会安排一些事情给你。” 过了一会儿,裴寰离开。 宋姝婉走到窗边,抬头看,天上不知何时飘来片片乌云,风也带着凉意而来,顷刻间,就吹的天地一片昏暗。 百草推门而入:“世子妃,飞鸢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最近您要是出门,就带上飞鸢吧。” 宋姝婉颔首:“知晓了,百草,丁寸回来了吗?” 百草垂眼:“目前还没有,世子那边似乎……” “不用多说,我只要一个答案。” 闻言,百草不再言语。 时间流逝,一转便到了次日,宋姝婉正在洗漱,就见飞鸢从窗外跳了进来。 “世子妃,奴婢来了。” 宋姝婉抬眼,稍作打量后问道:“伤口还没好全吧?” 飞鸢弯了眉眼:“一点点小伤罢了,影响不了奴婢,倒是世子妃,奴婢听闻……” 宋姝婉抬手:“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便是敲了沉冤鼓,也不足为惧。” “是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了屋里的几人,宋姝婉回头,就见紧闭的房门被踹开,紧跟着数个官兵闯了进来。 飞鸢想都没想就要从窗子离开,谁知下一瞬,窗子外就多了几个官兵,刚好拦住她。 宋姝婉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官兵后方,缓缓开口:“雍王爷。” 没错,带着官兵闯进来的正是雍王。 雍王一手负在身后,看着宋姝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罪臣之女宋姝婉,你可知罪?” 宋姝婉眼眸微凝,缓步走到门口:“好一句罪臣之女,雍王爷这么说有证据吗?” “本王敢说,自然就有证据,不过在这之前,你得随本王去一个地方。” 随着雍王话音落下,几个官兵压住了宋姝婉肩膀。 百草和飞鸢想要动手,却被其他官兵围住。 雍王语气冰冷地说:“今日你们敢动手,本王就敢将她斩杀在此,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百草和飞鸢身形一僵,脖颈上同时多了两把长刀。 宋姝婉眯了眯眼,雍王敢这么做,应该是裴寰不在府里,至于所谓的罪臣之女……她倒要看看,雍王是不是真能拿出证据,来证明她的身份。 想着,宋姝婉让百草和飞鸢不要动:“我就随雍王爷走一趟,看雍王爷如何能让我信服。” 雍王瞥她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小半个时辰后,宋姝婉被官兵推进了大理寺的监牢中,转身的功夫,雍王身边便多了个大理寺少卿段成。 两方的视线对上,宋姝婉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袖:“皇上都道我是无罪,雍王爷和段大人此举,是要忤逆皇上吗?” 段成冷哼一声:“少拿那些道理压人,在雍王爷面前,你不过就是个寻常女子,哦,不对,你也不是什么寻常女子,你是罪臣之女,该当斩首示众!” 宋姝婉挑了下眉头:“段大人,官府办案是要讲证据的,拿不出证据证明我是罪臣之女前,你说出口的每句话,最后都注意一些,不然……” 她没把话说完,但话中的威胁却让段成大怒。 “这般放肆,你以为这是侯府,裴寰还能保得住你吗?我告诉你,裴寰早在昨夜就被支出了京城,他便是知晓了你被抓,也赶不回来救你!” 原来她的猜测没错,雍王敢带人闯进清风院,确实是因为裴寰不在,不过支出京城? 宋姝婉稍稍侧头,语气淡淡地说:“段大人确定,他已经被支出京城了?” 段成皱眉:“你什么意……” “退下。” 雍王开口打断了段成的话,段成不敢冒犯,行礼后立刻退到了雍王后方。 凝滞的气氛中,雍王缓缓开口:“人人都说定远侯府的世子妃牙尖嘴利,能说会道,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过……本王可不是他人,你的威胁对本王来说毫无用处,只会加速你的死亡罢了。” 雍王平静的语气里充斥着杀意,他那宛如看着蝼蚁的眼神,更是让宋姝婉心中发寒,雍王要杀了她。 “砰!” 突然,重物落地声响起,紧跟着几人出现在雍王后方。 宋姝婉定睛一看,发现来的竟是甄远。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雍王爷吗?听闻雍王爷先前为了景阳公主的事交出了兵权,我还道雍王爷没了斗志,只能在雍王府里落落无为,没想雍王爷还是能借着身份,跑大理寺监牢来逞威风,实在是叫人叹为观止。” 甄远开口就是挑衅,到了雍王面前,打量的目光里更是带了几分鄙夷。 雍王淡淡的看她一眼:“一个小小的将军府之女,谁给你的胆子,来挑衅本王?” 甄远弯了眉眼:“当然是雍王爷给的底气啊,雍王爷……” “放肆,谁准你进的大理寺?将军府就是这么教规矩的?” 段成突然跳出,指着甄远就提到了将军府。 下一瞬,甄远到了他面前,一个抬腿,直接将段成踹飞了出去。 “大理寺少卿是吗?你说,我今日若打死你,皇上会不会治我的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阻碍大理寺办案 谁也没想到,甄远说动手就动手。 段成狠狠撞在牢房的栏杆上,而后摔在地上。 雍王看着甄远,眼底闪过不悦:“放肆,甄远,你是想让将军府败落吗?” 甄远挑了下眉头:“雍王爷说的什么话?将军府现下还握着兵权呢,离败落还早的很呢,不像是雍王府……今日的事若是传开,谢宥行和小公主的婚约还能继续吗?” 雍王冰冷的眸子落在甄远脸上:“今日的事传开又如何?罪臣宋威犯下大罪,罪臣之女该当斩首示众,这是大周的律法,甄远,你平日里疯疯癫癫无人管教,但不代表如今你依旧有说话的权利,阻碍大理寺办案,本王现下就能抓了你!” 甄远眯了眼:“王爷想抓我?那便抓吧,我倒要看看,雍王爷抓了我之后如何在皇上面前说话。” 雍王被激起了怒火:“来人,拿下甄远。” 后方的官兵交换了个眼神,迅速上前想要抓甄远,然而下一瞬,这些官兵全都被甄远带来的人给踹飞。 甄远拍了拍手,直接将地上的段成拽了起来:“雍王爷,我今日就是要阻碍大理寺办案,就是要在这里放肆,你能拿我如何?” 雍王冷了脸,面对无赖疯癫的甄远,绕是他也觉得棘手。 牢房里,宋姝婉默不作声的看着外间变化,满心都是震惊,甄远在雍王面前竟能如此张扬吗?为什么?甄远有什么倚仗? 各种思绪从宋姝婉脑海里闪过,最终化作了平静,她觉得,她今日就算出不了大理寺的监牢,也应该是安全的。 下一瞬,甄远指着牢房对段成说:“让人开了牢房,我要带世子妃离开。” 段成抓着甄远的手,几次想要掰开,都因为力气的差距而失败:“甄远,大理寺抓人是证据确凿,今日莫说是你,便是裴世子来了,也带不走……” 甄远眼眸一暗,将人狠狠砸在地上,而后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不需要裴寰来救人,我只问你,这块令牌能否带她出去?” 段成瞳孔一缩,脸上痛苦的表情也跟着僵硬:“甄小姐,你手里的可是免死金牌,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只给出了两块免死金牌,你……” “少说废话,我只问你,这令牌能否让我带走她?” 段成没有做声,转头望向雍王。 甄远见状,也跟着看向雍王。 时间流逝,一声轻笑突然响起。 “带走世子妃,可用不到免死金牌。”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温宜修一袭白衣走来,往日拿在手里的折扇变成了一柄长剑。 “见过雍王爷,下官奉皇上旨意带世子妃入宫,此剑是皇上给下官的凭证,还请雍王爷行个方便。” 雍王淡漠的眸子从温宜修脸上闪过,最后落在宋姝婉身上:“世子妃倒是好本事,不过这方便,本王今日行不了。” 温宜修微微皱眉:“雍王爷是要抗旨?” “案件没彻查清楚,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大理寺的监牢,这是大周律法的规定,可不是本王随意乱来。” 此话一出,温宜修和甄远全都变了脸色。 一块免死金牌,一柄代表皇上的长剑,两者都很珍贵,但却压不过大周的律法。 难道今日只能让人留在大理寺监牢吗?怕就怕他们一离开,雍王就会找动手,总归人在大理寺监牢,出什么事都能叫人无话可说。 另一边,宋姝婉微微眯了眼,她也察觉到了自己危险的境地,问题是,她要如何做才能避开危险? 不,她不需要避开危险,只要避开雍王就行。 时间流逝,周遭的气氛从寂静变得凝滞。 雍王环视一圈,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明显:“二位若是没别的事,便从这监牢出去吧,莫要再耽误大理寺办案了。” 温宜修和甄远交换了个目光,两人都打定主意不走。 “雍王爷,我以这长剑为令,换……” “皇上那边,还需要温大人回禀吧,让皇上等着,适合吗?” 温宜修皱眉,正欲开口,旁边甄远出声:“雍王爷说的有理,让皇上等着确实不适合,你且回去吧,我在此陪着世子妃。” 说罢,甄远转过身,直接就在牢房门口坐下。 雍王看着她,也没说什么,径直离去。 段成一瘸一拐的起身,跟着雍王退出了监牢。 宋姝婉叹了口气:“今日多谢甄小姐和温公子了。” 甄远靠在栏杆上,闻言弯了眉眼:“世子妃不生气了?” 宋姝婉瞥她一眼:“还生气,不过之前那点火气,对比起甄小姐今日的举止,完全不够看。” 甄远挑了下眉头:“确实,我可是为了世子妃和雍王爷对上了,在雍王爷眼中,那便是将军府站在了裴世子一边呢。” 宋姝婉抿唇,她不关心将军府站在哪边,只是觉得甄远今日的举止十分疯狂。 不过—— “甄小姐手中的免死金牌是怎么来的?” “我爹给的。” 甄远再次掏出免死金牌,上下抛着,态度十分随意:“这令牌是先皇赐给将军府的,先前一直没拿出来用,这次和雍王爷对上,我才带来的,不过……” 她说到这里,望向温宜修:“你怎么带着皇上的佩剑来了?皇上也知晓雍王爷要对世子妃动手?” 温宜修“嗯”了声:“皇上说,宋威的案子是雍王爷处理的,当时牵扯很广,如今突然爆出一个罪臣之女,无论如何,雍王爷都会抹掉这个存在,所以一得到消息便让我来了。” 宋姝婉垂眸,掩去了眼中所有的思绪,皇上……也觉得她是宋威之女吗? 真没想到,一个没头没脑,不知真假的消息,竟然让皇帝和雍王同时注意到了她,偏偏裴寰还在昨夜离开了京城……之后可如何是好? 明音楼。 暗一推开包间的门,对着窗边的人行礼:“世子,甄小姐和温公子进了大理寺监牢已经快小半个时辰,想必世子妃已经安全了。” 裴寰回首,指尖轻点着轮椅的扶手:“宁王那边如何了?” “已经做好了布置,世子,可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