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渡我》 章节目录 第1章 夏天的蝉 天边一道惊雷炸响,梁蝉的肩膀瑟缩了下,瘦白的手指握紧了伞柄。 噼里啪啦的雨珠砸在伞面上,溅起的水花沿着倾斜的角度滴落,白球鞋的鞋帮染上了泥土的颜色。 宜城的梅雨季已经过去,这场雨下得莫名其妙。 梁蝉抬起伞沿望着雾沉沉的天色,眼前逐渐虚焦,不由地想若是这场雨下在那个燥热的午后,或许她就不会成为孤儿。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叶培勇的声音在她头话间,邵霖风弯腰端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摁灭了烟蒂。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坐。”邵霖风指着对面的沙发。 保姆沏好了一壶碧螺春,准备给他们倒,邵霖风抬了下手:“我来吧。” 保姆退下,叶培勇拉着梁蝉在沙发上坐下,手上用了两分力道。 在路上说了那么多遍,梁蝉对舅舅这个动作的暗示十分了然,嘴唇轻动,开口问候:“邵叔叔好。” 虽然他看起来很年轻俊朗,但是听他和舅舅的寒暄,似乎是平辈相交,她找不到别的称呼,便按自己理解的意思来了。 邵霖风藏在发梢下的眉峰耸动了下,手上动作没停,拎着茶壶给她面前的小茶杯里倒了点茶:“嗯。” 倒是叶培勇神色不淡定了,看她一眼,嗔怪道:“这孩子没眼力见,叫什么叔叔。” 邵霖风摇头失笑:“无妨。” 梁蝉捧着茶杯低下头,不再说话。 来之前舅舅并未过多介绍邵先生,只说当年邵先生给他爷爷准备寿礼,相中了一幅古画,舅舅作为牵线人,帮他联系了收藏古画的名家。因此邵先生欠他一个人情,曾允诺过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他。 现在,梁蝉是那个“麻烦”。 叶培勇事先在电话里跟邵霖风简要地说明了来意,此刻更为详细地解释:“这孩子是个可怜人,一夕之间失去双亲,临近高考我不便将她带出国,思来想去唯有托您照看一二。她很乖巧懂事,学习成绩也好,不必多费什么心思。” 这番话不可谓不令人动容。叶培勇开口前在心底酝酿了无数次,一再修改措辞,唯恐邵霖风拒绝。 他甚至对一个比他年轻的人用上了“您”这个敬称。 邵霖风呷了口茶,沉默不语。 梁蝉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从一开始的漠然到现在多了一丝忐忑。她悄然抬眸,正对上对面男人饱含打量的目光。 他的眼狭长深邃,是漂亮的琥珀色。 他在她的注视下弯起了唇角,那样温润舒朗。 外面的雨恰好停了,梁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瞧见了远处烟青色的天空,弥漫着淡薄的雾气,恍若仙境。 邵霖风亦如此刻的天色,温和的,润泽的,好似能包容万物。 “好吧。” 邵霖风思索良久,答应了舅舅那个听起来略有点强人所难的要求。 梁蝉一颗心慢慢落下,比起寄人篱下,她更害怕的是无家可归。她的家在那场大火里烧成了灰烬,什么都不剩了。 叶培勇站起来,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只一个劲道谢:“谢谢,太感谢您了……” 邵霖风摆手,没说别的。他熬了个通宵,实在是困得脑子转不动了。 * 临别前,叶培勇将梁蝉叫到无人的走廊,再次叮咛她要听邵先生的话,有什么需求也可以给他打电话。 雨停了,到处湿嗒嗒的,空气里一股泥土的腥气,草木滴滴答答地落着蓄积的雨水。 梁蝉麻木地应着,点头如捣蒜。 “小蝉。”叶培勇突然叫她的名字,盯着她失神的脸欲言又止地说,“你、你千万别怨舅舅,我也是没有办法。你高考在即,带你去德国才是对你不负责。将来你考完试了,要是真想来,我再给你安排。” 梁蝉情绪不高:“我都知道。” “乖孩子,好好振作起来。”叶培勇抚了抚她的脑袋,纵使知道安慰的话语苍白,还是要说,“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别想那么多,先把学习搞好,一切都会好的。” “嗯。”梁蝉喉头有点堵。 叶培勇离开后,梁蝉独自一人回到客厅。 邵霖风倚靠着沙发背,双眸微闭,手指一下一下捏着鼻梁骨,听到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掀开眼帘朝门口看去。 “你叫什么?”他很随意地问。 梁蝉在原地站住,声音很低:“梁蝉。” 邵霖风停顿了下,又问:“婵娟的婵?”这个字在名字里比较常见。 梁蝉摇头,纠正他:“是夏天的蝉。” 邵霖风眯了眯眼,懒散地笑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也浸满了笑意。他重复她的话:“夏天的蝉。” “嗯,我记住了。”他补充道。 章节目录 第2章 你就该去死 邵霖风是个好脾气的人。这是梁蝉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进书房前跟保姆说了一声,将二楼带卫生间的卧室收拾出来给小蝉住,其他的日用品她看着办。 他叫她小蝉,跟长辈一样。 容姨手脚麻利,换上小姑娘会喜欢的浅色系床上四件套,崭新的,清洗过后就收纳进柜子里,拿出来抖一抖,还能闻到柔顺剂的清香。 “小蝉,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再帮你准备。”容姨下楼,亲切地唤梁蝉去看她接下来要住的房间。 梁蝉抱着全部的家当——装了两套衣服的书包,跟在容姨身后上二楼。 “先生前段时间出去采风,最近会待在家里,他忙起来作息不规律,不用管他,有事找我就好了。”容姨话音轻柔,像春日的和风,缓缓落在梁蝉耳边,“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千万别拘谨。” “谢谢您。”梁蝉轻声细语。 她抱紧了怀里的书包,再怎么强装自若,毕竟来到全然陌生的地方,不紧张是假的。 容姨推开房门,侧过身让她先进去。 正对着门的方向是一块阳台,封了窗户,细雨被阻隔在外,雨停后,只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阳台上放置了一组布艺沙发,上面搭了条毛毯。床单被套是米色的棉麻质地,纯色的,显得干净,只有一些细小的花纹作点缀。 容姨带她到卫生间,一些日常的洗漱用品摆在盥洗台的架子上,打开浴室镜,后面的暗格里放了沐浴露、洗发水、身体乳、护肤品之类的。 “可还缺什么?”容姨笑着问。 “不缺。”梁蝉被领着参观了一圈日后要生活的小天地,再次道谢,“谢谢您给我准备的这些。” “不客气。安心在这里住着,别胡思乱想,啊?” 容姨在客厅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这孩子命苦,家里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双亲陡然离世,舅舅无法亲自照料,这才将她托付给邵先生。 小姑娘长得漂亮,性子和软,无论是谁听说这种事都会生出同情心。 “我差点忘了,你是高三生,房间里缺一张书桌。”容姨就说少了点什么东西,终于想起来了,“回头我去跟先生说,让他挑选一套桌椅。” 梁蝉不敢麻烦别人,指着房里一张小桌说:“我可以在那里写作业。” “那个不行,太矮了,长时间伏案对颈椎不好。你还年轻,要好好保护,不然上了年纪就跟我这样,动不动颈椎痛腰痛,治疗起来可麻烦了。” 容姨指着自己的后颈和后腰,絮絮叨叨的样子不会让人觉得烦,只会感到被关心呵护的温暖。 梁蝉眼眶温热,要是她妈妈也这样该有多好。 说完这些容姨就下去做饭了。 晚饭只有梁蝉一个人吃,她小心斟酌问出口:“邵先生不吃饭吗?” 容姨对此习以为常:“他在工作,不喜欢别人打扰,说是会打断思路什么的,我也不太懂。你先吃,晚点他忙完了想吃东西会叫我的。” 梁蝉埋头吃饭不再打听,大人们不喜欢多嘴的小孩。 * 高三下学期提前开学,初六就要到校,梁蝉上了几天课,因为家里变故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恰好撞上元宵节放假。 正月十七是返校的日子。 梁蝉穿着舅舅给她新买的羽绒服和牛仔裤,背着空书包去学校。 早上邵霖风没醒,容姨做主帮她叫司机,她拒绝了。 乘坐公交到了学校,梁蝉慢吞吞地走进熟悉的教室,桌椅布满灰尘,她从书包里找出一包纸巾,垂着头慢慢地擦。同桌叫了她一声,她跟没听见似的。 “梁蝉,老班叫你。”楼心月提高了音量。 梁蝉停下了机械的擦拭动作,转过身从教室后门出去。 后桌的男生拿笔戳了下楼心月的后背,待她回过头,男生小声问:“你同桌出什么事了,怎么回一趟家跟换了个人似的。” 楼心月竖起课本:“我哪儿知道。她不是一直对人爱答不理的。” 梁蝉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进来。”坐在靠窗位置的中年女老师放下笔,抬起头看向来人。 梁蝉走到她的桌旁,眼眸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摆,没有主动开口问老师叫自己来有什么事。 张彩琴看着她,心底悠悠默叹一声,开口说话时,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些许,没了以往身为毕业班班主任的凌厉:“你舅舅出国前给我打过电话。” 她顿了下,似是不知如何提及那件事:“你家里的事老师都知道了,经历这样的变故,没几个人能做到不受影响,老师不强求你,只希望你多想想自己的未来,再咬牙坚持一下。距离高考满打满算还有四个月,你的成绩一直很稳,985没问题,冲刺一下清北也是有可能的。考个好大学,将来的路会好走一些。” 类似的话舅舅临走前也说过,梁蝉听完心里毫无波澜。 没等来她的保证,张彩琴也能理解:“以后有任何学习和生活上的困难都可以来找老师,老师一定尽全力帮你解决。” 梁蝉这次有了点反应,淡淡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张彩琴见她肯开口,稍稍得到一丝欣慰,关切地问:“你舅舅出国后,你住在哪里?要不申请住宿,我跟学校说明情况,给你免除费用。” 梁蝉以前是走读生,住在家里,现在她家的房子被烧毁了,亲人也不在了。 “谢谢老师,不用。”梁蝉低声说,“我住舅舅朋友家里。” “离学校远吗?” “还行。” 从办公室离开,梁蝉在走廊上吸了口冬日寒凉的空气,胸口那块巨石始终压着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路过文科三班的教室,一声怒吼传来,几乎要刺破梁蝉的鼓膜。 “梁蝉!你站住!” 梁蝉不仅没有站住,反倒越走越快。 顷刻间,女生从教室里冲出来,挡在她面前,一张怒气四溢的脸撞进她的眼底。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甩了一巴掌。 她的脸被打得偏了一下,脑袋嗡嗡作响,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铺天盖地的羞愧和惧怕。 梁蝉没反抗,嘴角渗出一丝腥甜。 胡蓓姿红着眼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还有脸来学校,你怎么不跟你妈一块死了啊,杀人犯和小三结合生下的贱|种!你就该去死!” 三班的学生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被她的话震惊得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3章 我家孩子受欺负了 近来一直过着美国作息的邵霖风破天荒头一遭上午起了床。 他房间里各项设施齐全,先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坐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边喝咖啡边看熬夜写的稿子。 昨晚写的时候丝滑流畅,现下再看,废话连篇,他连修改的欲望也没有,干脆一键删除,烦躁地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昨晚熬的夜算是白熬了。 邵霖风的卧室在一楼,隔音效果绝佳,直到他打开鼓噪的摇滚乐,门外打扫卫生的容姨才听见动静。 她没过问,短暂地停顿后继续拖地。 片刻后,邵霖风拉开门出来,整个人颓废又慵懒,一身纯白的居家服外套着黑色长袍。头发早就该剪了,他懒得出门,任由它长到扎眼睛。 家里过分安静,以前也是这般,但邵霖风很快就觉察到哪里不对劲。 “小蝉呢?”不对劲的地方自然是相比从前,家里多了一个人。 容姨直起身,一手扶着腰,一手杵着拖把杆:“您还记得家里有客人啊?小蝉一早就去学校了。” “去学校?”邵霖风疑惑。 “我就知道你忙忘了,今天是她返校的日子。” 邵霖风蹙了蹙眉,意识到自己的粗心,眼里闪过一丝内疚。虽说叶培勇说过他这个外甥女十分懂事省心,不需他多费什么心思,既然他答应收留,断不可能放任不管。 只是他还没适应生活里有另一个人存在,这才将她忽略了。 邵霖风坐下来,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本散文集,听到容姨问:“肚子饿吗?用不用给你煮点东西。” “还真有点饿了。”邵霖风笑。 “我就知道。”容姨丢下拖把,去厨房洗手做饭。 邵霖风先喝上了容姨前一晚煲的汤,问起梁蝉的事:“小蝉早上怎么去的学校,派车了吗?” 容姨不自觉流露出心疼的眼神:“我给司机打电话,被她拦下了,那孩子坚持自己坐公交去。” 容姨瞅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邵霖风喝汤时,余光捕捉到她犹犹豫豫的神色。 “你别怪我多嘴。”得了他的首肯,容姨这才说出心里话,“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心思敏感脆弱,寄人篱下难免会看主人家的脸色行事,你若是不表现出关怀,只怕她以后更加谨小慎微,长久下去心理容易出问题的。她一个高三生,高考带来的压力本就很大。” 颇长一段话,邵霖风没打断,等她说完再抬起头,眼波平静,似乎没有发表看法的意思。 容姨知晓他的性子,他最不喜别人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不然也不会从北城搬来宜城居住,不就是为了躲开家里老爷子的念叨。 “瞧我,你是读书人,懂的道理比我多,哪里需要我提醒。”容姨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邵霖风望着容姨去厨房的背影,思索她方才说的话。 * 高三十点下晚自习,末班车是十点半。 铃响以后,梁蝉背起书包,在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下闷着头走出教室。换了新的地址,她得快点赶到公交站才能早点回去。 走出校门,男生们夸张的惊呼钻进她耳朵里。 “我靠那是劳斯莱斯吧,咱们学校还有这种级别的富二代?” “等着看谁坐上去不就知道了。” “好想坐进去过把瘾。” “今晚早点睡,梦里会实现的哈哈哈哈。” 梁蝉不关心什么豪车,头也没抬地左转,加快脚步朝公交站跑去。409公交经过的站点比较多,万一乘客爆满,她挤不上去就糟糕了。 不看路的后果就是一头撞到别人身上。 梁蝉捂着额头抬起眼帘,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对方笑眯眯地说:“是梁蝉小姐吧?先生叫我来接你回家。” 中年男人抬手指的方向是一辆看起来十分昂贵的车——那些男生口中的劳斯莱斯。 梁蝉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身上的八卦够多了,再添一件只怕会压死她。 中年男人似乎看懂了她的抗拒,搬出邵霖风的名字:“先生在车上等你。” 梁蝉脸上闪过错愕,硬着头皮上了车。 余光里,那些男生惊掉了下巴。 司机没骗她,邵霖风坐在后排,枕着靠背闭目养神。车,我已年满十八岁,不需要监护人。 可这种话她怎么能说出口?也太不识好歹了。她选择闭嘴。 邵霖风再一次叫她的名字,声线沉了两个度:“梁蝉。” 梁蝉深吸口气,感受到了泰山压法。” 梁蝉心头猛地一颤,傻傻地望着这个认识没两天的男人,久久没回过神。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被人无条件的信任、撑腰了。 “如果……”梁蝉与他对视,底气不足地说,“如果是我的问题呢?” 邵霖风想得很简单:“不管是谁的问题,对方动手都不对,需要给你道歉。” 梁蝉摇摇头:“可是,确实是我对不起她,她打我也是应该的,这是我欠她的。” 邵霖风没听明白,表情有些茫然,但梁蝉不打算解释:“算了吧。” 她说算了不代表真的算了,等她吃完宵夜上楼写作业,邵霖风就给远在德国的叶培勇打去电话,拿到梁蝉班主任的手机号。 容姨旁观完,欣慰地笑了笑,这才像是家长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4章 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 翌日,早读时间,梁蝉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她肿起的脸颊昨晚被容姨拿冰袋敷过,今早还滚过白煮蛋,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但是仍能看出被打的痕迹,可见对方下手没留余力。 去往办公室的路上,梁蝉抓了抓头发,跟昨天那样用长发挡住半边脸,不想被班主任发现兴师动众。 可她不知道,班主任叫她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敲了敲门,梁蝉听到张彩琴说了声“进”,推门进去,脚步顿了一下。张彩琴旁边坐着文科三班的班主任,还有此次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胡蓓姿。 胡蓓姿眼神淬着冰冷的毒,直直地射向她。 梁蝉的心一霎坠入海底,一步一步走过去,声音低不可闻:“张老师,您叫我。” “被打了怎么不告诉老师?”张彩琴凝视着她遮遮掩掩的脸,无力地问,“老师上次说的话是不是没听进去?” 她让梁蝉有任何生活和学习上的困难都来找她。 显然,她的话随风飘了出去,一句没进梁蝉的耳朵里,更别提被她记在心里。 梁蝉抿了下唇,一言不发。 张彩琴默叹,这孩子以前就有些沉默寡言,一心扑在学习上,原本这没什么不好。自从家里出了事,性子越发沉闷,她真担心再这么绷下去,身体里那根弦迟早要断。 高考迫在眉睫,这可怎么能行? 张彩琴与三班班主任对视一眼。两人先前商量好了处理方式,既然有人证明是胡蓓姿先动的手,于情于理都该她道歉,之后他们再从中调解,让两个女生握手言和,避免再发生此类事件。 三班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出了名的严厉,被学生称作“活阎罗”,说话带着天然的威压:“胡蓓姿,跟梁同学道歉。不管有什么恩怨,你动人打人就是违反校规,这次念在你是初犯就不请家长了。” 谁知胡蓓姿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凭什么?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 她哽咽着大吼一声,两位老师都被震住了。 胡蓓姿恶狠狠地瞪着梁蝉:“就她会装可怜,就她值得同情,可我呢?她妈是不要脸的小三,勾引我爸爸,她爸是杀人犯,放火烧死了我爸爸,我没爸爸了……我没有爸爸了!难道就因为她学习好,老师就给她撑腰吗?”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闻言齐齐怔住,停下手头的工作看向那一处。 梁蝉呼吸凝滞,脑中嗡鸣,恨不得自己也死在那场大火里,活着的每一天于她来说无异于凌迟。 胡蓓姿抹了一把眼泪,不顾老师们的威严,跑了出去。 梁蝉行尸走肉般回了教室,面对的是同学们探究的眼神。 “梁蝉,昨天文科三班那个女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好像说的是杀人犯和小三生下的……呃,应该是瞎说的吧。” “我听说有人看见你昨晚上了一辆劳斯莱斯,真的假的?” 那些一张一合的嘴巴落在梁蝉眼中好像会吃人的野兽,她多看两眼胸口就一阵恐慌,想要逃离。 * 晚饭在食堂吃,梁蝉拿着饭卡在窗口打了份套餐,穿梭在人群当中,好些打量的目光投过来,自以为做得很隐秘,其实她全都能感觉到。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低着头慢慢吃饭。 班主任怎么会知道她被打的事?其他人不可能多嘴告状,她思索良久,唯一能想到的人是邵先生。 脑中浮现他们昨晚坐在车里交谈的画面,虽然最后闹得有点不愉快,但不得不说他是个心思细腻、温柔体贴的人。 见他的第一面她就知道。 梁蝉不怪他擅作主张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他不了解事情的情况,只是单纯不想让她在学校里受人欺负。 他有什么错呢? 他本来不必过问她的事,没人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梁蝉舒出口气,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看着餐盘里没怎么动的饭菜,她不忍浪费,硬是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吃掉。 吃完最后一口,她被撑得有点恶心。 距离晚自习预备铃响还有些时间,梁蝉独自一人沿着校园的鹅卵石小道散步。 没出正月,风里满是寒意,吹在脸上有微微的刺痛感。 她停在一处小路尽头,前面是实验楼的外墙,正好能避风,没那么冷。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了机,通讯录里只有两个号码。 一个是舅舅,另一个是昨晚才存的,邵霖风的私人号码。 邵霖风有两部手机,一部用来工作,休假的时候会关掉,另一部是私人手机,工作的时候会关掉。 单从这一点来看,他是个活得相当自我的人。 梁蝉盯着那串号码,想给他打个电话表示感谢,因为等她晚上回家,他大概率会在书房里工作,不能被打扰。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那通电话始终没拨出去。 快打铃了,梁蝉关了手机,从墙角走出来,没走几步被胡蓓姿拦住了。除了她,她身后还有四五个女生,是她要好的朋友。 梁蝉并不怵她,主动开口问:“有事吗?” “梁蝉,我真是低估你了,你怎么有脸跟老师告状,我冤枉你了吗?”胡蓓姿字字句句如同锋利的刀刃,扎进梁蝉的心脏,“被劳斯莱斯的车主接送很得意吧,难怪这么嚣张,你跟你那个当小三的妈一样上不了台面,这辈子只配活在阴沟里。不对,你就不配活着!” 梁蝉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还是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一想到跟你这种恶臭的人待在一个学校里我就浑身不爽。”胡蓓姿身后的女孩吐了口唾沫。 其他人的辱骂纷至沓来,戳着梁蝉的脊梁骨。 胡蓓姿的巴掌扇过来前,歇斯底里地喊:“这是你欠我的,梁蝉,加诸在你身上的痛永远抵不过我对你的恨!” 章节目录 第5章 梁蝉不见了 梁蝉没有上晚自习。前来讲题的数学老师发现后,立即通知了张彩琴。 张彩琴来到班里,紧锁着眉头看向那个空位,问梁蝉的同桌:“你同桌去哪儿了?” 楼心月站起来回答:“不知道,下午最后一节课她还在,吃完晚饭一直没见回来。” 张彩琴扫视一圈,问班上其他同学:“你们有没有见过梁蝉?”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几道应答声。 “没见过。” “在食堂打饭时碰见过她,之后就不清楚了。” “在学校里能出什么事,她平时总是独来独往……” 张彩琴没听他们废话,联系了几位老师在校园里寻找,图书馆、实验楼、小卖部,学生们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了个遍,不见梁蝉的踪影。 问过门卫,可每天放学进出校门的学生那么多,门卫也没印象。 张彩琴没有梁蝉的联系方式,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突然想到昨晚她的监护人、一位姓邵的先生给她打过电话。她当机立断从通话记录里翻出来,回拨过去,无奈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醒。 张彩琴泄气了,只能继续找人。 两节晚自习过去,张彩琴的手机有了动静,邵先生打来了电话。 对面是极为温和舒朗的声音,歉然道:“抱歉张老师,在忙工作上的事,手机关机了,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他能想到班主任打来电话与梁蝉有关,却猜不到具体是什么事。 张彩琴焦急道:“梁蝉不见了,我们到处找不到她,她跟你联系过吗?” “梁蝉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邵霖风不慌不忙,“她没去学校?” “不是。”张彩琴细细道来,“她白天一整天都在,吃过晚饭就消失了,没来上晚自习。她学习成绩很好,以前从未出现过缺课的情况。” “好的,我知道了。”邵霖风说,“我先试着联系她,稍后给您回复。” 邵霖风取下衣架上挂着的外套,边走边套在身上,从书房出去,叫容姨打电话给司机,他要出门一趟。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就在邵霖风不抱希望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那边是呼啸的风声,梁蝉的声音夹杂其中,显得那么微弱,几乎听不清:“邵先生。” 哪怕她逃课跑出去,邵霖风也没发脾气,只问她:“你在哪儿?” 梁蝉:“我很快就回去了,您不用来找我。” 邵霖风固执地问:“你在哪儿?” 梁蝉只好报上地址。 司机恰好把车从地库开出来,停在庭院里,邵霖风收起手机出去。 晚间刮起了大风,额前几缕发丝吹了起来,邵霖风躬身坐进车里,跟司机说了个地址,是宜城有名的漓江大桥。 车停在桥头,邵霖风远远瞧见那个单薄如纸片的身影,立在桥中央摇摇欲坠,好似随时会被一阵风吹下栏杆。 凄冷的风扬起她的头发,长发像是在张牙舞爪表达不满,糊了她满脸。 邵霖风下车走近她,还未开口,梁蝉余光瞥见有人靠近,启唇笑道:“你知道吗?在你来之前,有个骑摩托车的交警路过,以为我要跳江自杀,停车把我从桥上拖下来,要送我回家。我说我只是出来走走,马上我的家长就来接我啦。” 她说了个玩笑,因为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让人笑不出来。 邵霖风脱下厚实的毛呢大衣披在梁蝉肩头,待她扭过头来,他才看清她两边脸颊都肿得厉害,渗出了血丝,当即皱起眉毛:“怎么回事?我跟你们班主任说过,让她处理那个打你的学生,她没管吗?” 梁蝉不想讨论这件事,只注意到他把大衣给她后,身上只穿一件羊毛衫,深黑色的,领口与肌肤相接的地方对比鲜明。他皮肤太白,衬得黑色更浓郁了些。 “问你话呢。”邵霖风像是没感觉到冷,直直地盯着她。 梁蝉不知道从何说起,仰起冻得发白的脸,轻声说:“老师对我很好,可是这件事她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是我活该。” 她越说越小声,像做错了事甘愿受罚的乖孩子。 邵霖风拎小鸡一般拽起她的胳膊,将她往车里带,吩咐司机开车回去。 路过一家便利店,梁蝉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想吃关东煮可以吗?”其实她肚子不饿,只是想吃一点烫呼呼的东西,让身体不那么难受。 邵霖风抬起一个眼神,司机就停了车,梁蝉下去买关东煮,邵霖风难得有闲心,陪着她坐在便利店的高脚凳上。 一整面玻璃墙干净剔透,对面是车流如织的道路,霓虹灯光交织。 梁蝉知道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咬了一口煮得软烂的白萝卜,她主动挑起话题:“我舅舅没告诉过你我家的情况吗?” 或许是家丑不可外扬,叶培勇只说梁蝉失去双亲,并未展开详说。 梁蝉把纸筒推到两人中间:“你要吃吗?这个鱼排很好吃。” “你吃吧。”邵霖风敬谢不敏,他从不吃这些。 梁蝉想到了,没强求他,自己默默地吃了两串,再开口就全是令人跌破眼镜的内容:“我妈妈两年前出轨了。” 她亲眼目睹母亲半夜出门,跟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在路灯下拥抱亲吻。 “她要和我爸爸离婚。我爸爸不同意,两人拉扯了一年多,终于,我妈妈忍受不了,以死相逼,只为了拿到离婚证,跟她喜欢的男人在一起。” 梁蝉说着,垂下眼睑,被风吹干的眼眶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看不清纸筒里的东西,用竹签扎了半天,那颗掉进去的丸子始终扎不起来。 邵霖风没打断,递来一张纸巾。 梁蝉吸了吸鼻子,低声说谢谢,擦干眼泪接着道:“我爸爸松口了,唯一的要求是办理离婚手续前,见一见我妈妈的情人。我妈妈也知道这个要求有多荒唐,但她为了摆脱我爸爸,顾不得那么多,约了那个男人来家里见面。我爸爸提前做了一桌菜,等我妈妈和她的情人上门,吃饭途中,他去厨房引爆了煤气罐……三人在火海里丧生。” 梁蝉眼泪止不住,整张纸都打湿了。 她爸爸那么老实的人,她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偏激的事,也许真的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了才会想着拉上大家一起死。 邵霖风一直没出声,既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其他。 梁蝉最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 从出事到现在,安慰的话她听了太多太多,已经不需要了。 * 两人很晚才回去,容姨找来药箱给梁蝉上药。 “怎么三天两头受伤,学校老师也不知道约束,孩子还要高考呢,再这么下去影响学习怎么办?”容姨又气又心疼,眼都红了。 邵霖风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给梁蝉的班主任打电话。 张彩琴这才知道梁蝉又被打了,比上一次还要严重,内心歉疚深重,在电话里一个劲地揽责,怪自己对学生关心不够,没能处理好学生间的矛盾。 从梁蝉透露的信息里,邵霖风不难推测打她的女生是她母亲的情夫的女儿。 梁蝉失去了双亲,那个女生失去了父亲,心中悲痛无处发泄,将一腔仇恨转移到梁蝉身上,没想过梁蝉也是受害者。 梁蝉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在容姨给她处理脸上的伤时,她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落地窗前的男人。 他苍白细长的手指夹着烟,单穿着v领毛衫,侧脸沉静,如仲夏夜里最美的月亮,微垂着头与电话里的人交谈,低眉敛目的几个瞬间,让她想到了庙里供奉的佛菩萨。 许是觉察到什么,邵霖风转过身,与梁蝉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撞个正着。 梁蝉心中慌乱,急忙别开脸,却不想容姨刚好伸来一支棉签,戳到她脸颊上,一下疼得她咬住了唇,眼泪汪汪。 结束通话,邵霖风揿灭了烟,走到梁蝉跟前,用商量的口吻说:“先前我考虑不周,以为跟老师说明情况就能杜绝,现在看来是有些草率。小蝉,你愿不愿意转学?我可以帮你办理手续。” 让一个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转学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可就此放任下去,她恐怕也没一个清净的环境复习,高考照样无望。 章节目录 第6章 我们家小蝉 “可是,可是……”梁蝉迟迟拿不定主意,“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容姨在一旁劝说:“先生有朋友从事教育行业,办理转学手续没那么难,端看你愿不愿意。” 邵霖风看出女孩的犹豫,也不强迫她接受他的提议:“高考前几个月转学是个冒险的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若是继续留在现在的学校,以后那个女生还会不会找你的麻烦,我不敢保证。” 梁蝉头脑一热,被他说动了:“我答应您。” 邵霖风再次求证:“想清楚了?” “嗯。”梁蝉郑重点头,“谢谢您。” 说完,她有些愧怍地垂下了脑袋,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本以为舅舅将她托付给邵先生,仅仅是让她有个容身之处,不曾想过他会为她如此费心。 邵霖风洞穿了女孩的心思,出言宽解:“其他的暂时都不要想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梁蝉鼻尖陡然泛酸,被她极力克制才没有哭出来,最后闷声闷气地应道:“我会的。” 否则对不起您的付出。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邵霖风的办事效率超出梁蝉的预期,可能是他人脉广、地位高,总之,梁蝉隔天就转到了宜城最好的高中——宜大附中。 在无数学子和家长眼中,只要进了宜大附中,等同于一只脚踏进了宜大的校门。 宜大是双一流,在我国高校排名当中名次靠前,常被宜城人挂在嘴边夸赞。 坐车去学校的路上,梁蝉内心十分忐忑,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老师和同学,她一个性子慢热的人适应起来没那么快。 邵霖风的手机响了几次,被他无情忽略了。 梁蝉忍不住抬头,说:“您不接吗?” 邵霖风会亲自送她去学校,主要是想跟她的新班主任打个招呼,方便跟进她后续的学习情况。 “你猜是谁打过来的?”邵霖风起了逗弄的心思。 梁蝉面露疑惑,他的电话她怎么会知道? 邵霖风当着她的面掏出私人手机,来电显示“张老师”三个字。梁蝉瞄了一眼,恍然大悟道:“是我们班班主任?” 邵霖风接通了电话,打开免提让她听:“邵先生,这么早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想跟您解释一下,昨天晚上我们年级主任开了个会,针对梁蝉同学的问题讨论了很多。我向您保证,以后绝不会出现前两次那种情况,还请您慎重考虑转学一事。” 邵霖风没出声。 梁蝉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老实讲,高中已过两年半,张老师一直担任理科重点班的班主任,工作尽心尽力,待她尤其好。 张彩琴没听到回应,再接再厉道:“现在是关键时期,换新环境需要重新适应,转学对梁蝉同学不利。她是清北的苗子,我教了她两年多,不想看着她白白错失机会。” 邵霖风清了清嗓子,话音一如既往地润朗:“张老师,我们家小蝉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其余的话就不多说了。” “邵先生,请您相信我……”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邵霖风捏了捏眉心,他很少一大清早就起床,睡眠不足导致他此刻有些头昏脑涨,“不管是家长还是老师都无法做到二十四小时看护梁蝉,万一再出现意外状况,别说高考了,孩子的健康都会出问题。” 张彩琴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一句保证的话来。 邵先生有一点说得对,作为老师,不可能时时刻刻照看一个学生,她还有那么多学生要操心。稍有疏忽,难保梁蝉不会再受到伤害。 偏偏胡蓓姿也是受害者,同样面临高考,打不得骂不得,连处罚都得再三衡量,生怕她做出轻生的行为。 邵霖风与班主任的交谈,梁蝉在旁侧听得一清二楚。等他挂了电话,她竟是一句话也记不得了。 只有那五个字深深地纂刻在她心头——我们家小蝉。 * 新班主任是一位男老师,年过四十,姓宋。邵霖风在办公室里跟他简单聊了几句,就把梁蝉交给他了。 “再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瞎跑出去,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拿什么跟你舅舅交待。”邵霖风临走前如是说。 梁蝉心虚,老老实实地承诺不会再犯。 送走邵霖风,梁蝉跟随宋老师来到教室,四楼左转第一间,理科火箭班,比她以前所在的重点班还厉害。 第一节课已经开始,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题。 宋老师敲了敲门,打断了讲话的声音:“耽误两分钟时间说件事,我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叫梁蝉。大家以后多多帮助新同学,可别欺负人家。” 火箭班的学霸们按捺不住好奇心,齐齐抬头打量新同学。 “不是吧,距离高考还剩四个月转过来,她是有多想不开。” “好靓,就是不知道学习怎么样。” “学习那不得是逆天的节奏,也不想想我们火箭班是那么好进的吗?” “看老宋紧张的样子,还特别叮嘱不许欺负新同学,八成是他亲戚……” 梁蝉敛下眼睑,避免跟那些人对视。尽管投过来的目光并无恶意,但她在经历过种种事情后,对于别人的注视总是有些胆怯的。她害怕他们下一秒就会吐出狠毒的话,骂她怎么不早点去死,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她扣紧书包背带,劝自己冷静,这里没人认识她。 “梁蝉,你先坐在第三排那个空位上,那位同学请了半天假,中午我再给你安排新的座位。” 宋老师不想打扰学生的课堂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安置好梁蝉。 梁蝉说了声“谢谢老师”,走向第三排靠过道的一个空位。 她的同桌是个男生,皮肤白,戴着黑框眼镜,脸上有几颗痣,人看着很老实。 “我们继续。”宋老师走后,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屈指敲了敲黑板。 梁蝉一脸茫然地看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直到她的同桌悄悄把卷子往中间移了一点,用手挡住嘴巴,低低地说:“这是我们昨晚做的一套题,你没卷子,先看我的吧。” 梁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卷面上,男生拿笔在一道题上点了点,意思是老师讲的这道题。 “谢谢。” 梁蝉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 下午梁蝉换了个新同桌,她的座位还在第三排,只不过是靠窗的位子。那里原先坐着一个男生,被安排到靠近走廊那面墙的单人单桌。 新同桌是个女生,额前的碎发被捋到头顶用卡子固定住,露出大大的脑门,桌肚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包。 梁蝉领了一套附中独家学习资料,刚放到桌上,旁边就伸过来一只胖乎乎的手,拿着一个比手掌还大的牛角包:“请你吃的。你好瘦哇,我们高三狗不多吃点撑不住的,每天脑力劳动累死个人。” 梁蝉还没开口,后桌就伸过来一颗圆圆的脑袋:“大音,你别祸害新同学了,以为谁的饭量都跟你那么大。” 被称作大音的女孩把牛角包塞给梁蝉后,瞪了那男生一眼:“有本事你饿了别吃我的面包!” 梁蝉把厚厚一沓资料码整齐,心里冒出一丝疑惑,大名鼎鼎的宜大附中的学习氛围怎么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老宋叫你凉茶?”她同桌问道。 “是梁蝉。”梁蝉咬字清晰,“梁山伯的梁,蝉鸣的蝉。” “我叫陈小音,你……” 后桌的男生接话:“你可以叫她大音。” 陈小音又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男生顺便自我介绍:“我叫董晨光,就晨光文具那个晨光。”他指着自己的同桌,“他叫刘一凡,不用叫名字,喊他书呆子就行。” 刘一凡慢腾腾地扭头,斜了他一眼以示警告,之后就埋头写作业,不负他“书呆子”的外号。 梁蝉不是热络的性格,浅浅笑了下,回过头抽出一张卷子,沉浸在题海里,屏蔽了周遭的一切。 “梁蝉,你以前哪个学校的,怎么突然转学了?” 后桌传来男生好奇的问话声,梁蝉握笔的手倏地攥紧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纯黑色的小裙子 司机在宜大附中前一个路口等梁蝉。 上车后,梁蝉有些累,靠在舒适的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睡不着,只好睁开,望向车窗外。流水一样的霓虹灯在眼前划过,延伸到不知名的远方。 回到家中,梁蝉挺直脊背打起精神,放下书包去厨房倒水喝。 容姨掐准时间煮好了宵夜,正好关火,在缭绕的白气中回头:“小蝉回来啦。下午包的小馄饨,你要吃几颗?” 梁蝉探头看进锅里,飘起来的一团团白色绉纱馄饨像天边的云朵:“九颗?十颗?”她肚子好饿,不确定能吃多少。 容姨笑了,拿碗的同时顺手捏捏她的脸颊:“给你盛一大碗,剩下的再给他。” 这个“他”指的是邵霖风。 梁蝉正疑惑,书房那边就传来开门声。 邵霖风趿着拖鞋,长指夹着烟,边踱步而出边露出沉思状,似乎还沉浸在工作中。 梁蝉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根据容姨之前提到的一句,她推测大概是搞创作一类,作家?或者是编剧。 “回来了?”邵霖风看见她,不再思考新剧本里那个令人头疼的转折是否合理,换了副表情,唇角上扬,笑得如同冬日刺破云层的暖阳,“新学校还适应吗?” “嗯,环境很好,同学也很好。” 梁蝉温吞吞地回答完,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他今天的穿着有点特别,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竖条纹衬衫,浅绿色的条纹,是那种非常清新的绿,一边衣摆掖进白色休闲裤里,另一边任它垂着,长度到大腿。 很考验身高的穿搭,因为一不小心会显得个子矮,但他不会,他完全hold住了,身高腿长比例优越,堪比杂志封面的男模。 如果不知道他的年纪,她会以为他只有二十岁。 容姨端来两碗小馄饨放到他们面前,梁蝉的那碗果真比邵霖风的多。 梁蝉拿起勺子,撇了撇汤里飘着的紫菜和虾皮,入口前先问:“要不换一碗?” 邵霖风已经舀起一颗馄饨送进口中,话音因此含糊:“高三生辛苦,多吃一些,而且你太瘦了,风一吹就要跑了。” 没有那么夸张吧。梁蝉吹了吹馄饨,眼睫低敛,只当他在说玩笑话。 * 来到宜大附中的第一场考试,梁蝉前所未有的紧张。父母过世前很少过问她的成绩,她在学校能够名列前茅全靠自觉。她也不是那种天赋过人的学霸,每进步一分,都是她在夜里刷题到后半夜的回报。 以前面对考试游刃有余的她,这次在考场上频频走神。她坐在靠窗的座位,天边赤橘色的火烧云勾起她对那场大火的回忆,卷子上的字变成模糊的影像。 结果在意料之中,她考出有史以来最差的成绩。 分数出来那天,回家的路上,梁蝉愧疚不已,把脸藏在膝盖间,弯下腰去,前胸和并拢的双腿相贴。 司机以为她身体不舒服,问了两遍需不需要去医院。 梁蝉摇头,闷声说:“不用。” 班主任会给她的监护人打电话吗?她该怎么跟邵霖风解释?他花心思送她进最好的学校,她却没有用最好的成绩回馈他,他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吗? 感觉到车在慢慢停稳,梁蝉坐直身体,调整呼吸,下车去。 邵霖风在客厅里,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一角,腿上摊开一本书,薄薄的木质雕花书签在指尖翻转。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她:“回来了。” 梁蝉驻足,仿佛回到几天前的晚上,他说一句“回来了”,然后问她“新学校还适应吗”,那么温和。 “嗯。”梁蝉局促地走过去,在他开口前坦白一切,“我这次考试没有考好,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会努力。” 这是她酝酿了一路的话,没有掩饰考差的事实,也没有为自己考差了找借口。 邵霖风很意外,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挑高了眉毛,甚至于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两秒后,他才像是被人解开穴道,放好书签合上书,看着梁蝉认真地说:“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梁蝉的脑袋低垂到最大限度,下巴戳在两条锁骨间,声音低得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听清她说了什么:“我考得很差,辜负了你的期望。” 邵霖风就像她的朋友,没有一丝长辈的架子,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对她说:“过来坐下。” 梁蝉犹豫了下,坐去他旁边,中间隔开的空间还能再坐一个人。 “我对你没有期望。”他的手指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掌心搭在膝头,推心置腹道,“小蝉,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其他人不该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别给自己设定太多框架。” 考虑得越多,压力就越大,小小年纪要活得明媚开朗一点,好好享受人生中只有一次的十八九岁。 梁蝉点点头,嗯了声,不知不觉间耳朵红了。不知道邵霖风注意到没有,她自己用手挠了挠,让人误以为那是蚊子咬的。 “厨房里留有粉蒸排骨和粢饭糕,肚子饿了就去吃一点。”邵霖风端起茶几上的红茶,放得久了入口微凉,他只喝一口就搁下,像叮嘱贪吃的小孩那般,“别吃太多,那个不好消化。” 容姨不在,梁蝉自己去厨房拿碗筷夹起蒸锅里的热食,发泄般咬了一大口,嚼两下,尝到了食物本身治愈的味道,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邵霖风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吃这两样? 她确信自己没告诉过他。 邵霖风拿起书去书房,手机屏幕亮起,远在德国的叶培勇隔着七小时的时差给他发来短信。 “小蝉她情绪还好吧?” 两个小时前,邵霖风打电话过来,问了个很奇葩的问题:怎么让十八九岁的女孩心情好转。 叶培勇虽然不理解,思考过后还是给出了答案:“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穿漂亮衣服,都能让这个年纪的小女生开心。” 回答完,他才想到寄住在邵家的外甥女,求证道:“是小蝉吗?她怎么了,情绪一直不佳?” 邵霖风说:“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她考试考差了,我怕她一时难以接受。” 叶培勇陷入沉默,不禁反思,他对外甥女的关心还不如一个外人。 梁蝉谨记邵霖风的叮嘱,吃了一块粢饭糕、两块粉蒸排骨就停下筷子,拖着千斤重的书包走上楼梯。 推开房门,手在墙上摸索开关,灯光亮起的刹那,书桌上那只庞然大物以难以忽略的存在感闯进她的视线。 是一只乳白色的盒子,上面印着金色logo,绑着粉色镶金边的丝带。 梁蝉用后背抵上门,书包放到椅子上,扯开盒子上繁复的蝴蝶结丝带,里面躺着一条纯黑色的小裙子,裹在半透明的防尘袋里。 或许是裙子的材质不能折叠,是平铺着放的,所以这个盒子巨大无比。 梁蝉屏住呼吸穿上它,手够到背后的拉链,拉到蝴蝶骨处,再从脖子后面探下去,拉上剩下一截拉链。 站在全身镜前,梁蝉眼睛亮了起来,她不敢相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裙子穿在身上能有使人大放光芒的效果。 她忘乎所有地赤着脚跑下楼,找到送她裙子的人。 邵霖风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后面,镜片的反光模糊了他的眼睛,可以看出他的嘴角是上扬的:“还行吗?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风格。” 梁蝉的眼睛里有星星闪烁:“我很喜欢。” 这是她这段日子以来最开心的一刻,尽管她前一刻沉浸在成绩跌下去的郁闷中。 裙子是交叉的v领,剪裁得恰好到处,没有暴露的风险,刚好贴住少女胸脯起伏的边缘,悄悄透出一分性感与成熟,肩带的蝴蝶结系绳又把性感藏起来,留下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的轻盈和俏皮。 梁蝉洗完澡,身体扑到床上,想起来忘了跟邵霖风说谢谢,懊恼地用被子蒙住脑袋,发出只有自己能听懂的呜呜声。 还有一个问题从纷乱的思绪中冒出来,他为什么会送她一条裙子? 章节目录 第8章 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难道是提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梁蝉在床上翻滚一圈,身体里的那股兴奋劲横冲直撞,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下床跑到衣柜前,把挂起来的裙子取出来,脱下睡衣再一次换上,在全身镜前欣赏许久。 她雀跃地转动身体,裙摆在空中荡开一圈圈涟漪,她看着飘扬起伏的裙摆,心情也随之高高扬起。 邵霖风的眼光真好。她从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梁蝉坐在床边,咬住下唇思忖数秒,给他发消息:“谢谢你。”后面加了一个可爱的颜文字。 等了会儿,邵霖风没回,梁蝉也不纠结,方才去他书房,他盯着电脑屏幕敲字,想来正在忙,没空看消息。 不过,他戴眼镜的样子较之平时更为温润优雅,像是把绅士风度刻入骨子里的谦谦君子,让人忍不住靠近,与之相交。 到第二天早上,邵霖风当面对她说:“昨晚手机静音了,看到消息时已经很晚了,就没回你。”后一句回应她的道谢,“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他微微笑着看她现在的样子,似乎不再为考试难过,那就好。 梁蝉不知他心中所思所想,抿唇嗯了声,到底没按捺住心底的疑惑,问道:“裙子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邵霖风稍稍一怔,想到给她办理转学手续时看过她的个人信息,包括出生年月日,她的生日在下下周,快到了。 “不是。”他笑了下,慢条斯理地喝粥。 那是为了什么?梁蝉想追问一句,但她快迟到了,只好背起书包,从餐桌上的盘子里抓起一个包子就跑:“邵先生再见,我去学校了!” 梁蝉完全没有想到那条裙子是安慰之意,邵霖风也没给她解释过。 过了几天,邵霖风推给她两张微信名片。 梁蝉不明其意:“他们是谁?” 邵霖风说:“宜大附中的退休教师,资历深厚,教理科的,其中张老师物理和数学十分优秀,附中好些独家学习资料和题库出自他手。另一位邓老师也很厉害,主攻英语。你学习上有不懂的问题可以请教他们。不用不好意思,我跟他们打过招呼。” 梁蝉愣愣地瞅着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小别扭。是不是因为她上次没考好,班主任找他说了什么,他觉得丢面子才想着请老师来帮她提高成绩。毕竟,是他把她送进宜大附中的,肯定跟班主任保证过她进火箭班不会拖班级后腿…… 没等她想太多,邵霖风就拿手里的书敲她脑袋:“眼睛都瞪直了,想什么呢。” “我……”梁蝉支吾,没说出来。 “别误会我的用意。”他好像总是能轻而易举看穿她在想什么,在她开口前为她解疑答惑,“给你介绍老师是为了提供学习方便,不是施加压力的手段,别把我当成不断给孩子请家教、企图压榨每一秒课余时间的恶魔家长。” 梁蝉羞愧地躲开他的视线,为自己的揣测感到抱歉。 他一心为她好,她却以小人之心去想他,太不应该了。 所幸邵霖风不在意这些,说完正事打了个哈欠,书籍放回茶几下边,懒懒地起身回到属于他的卧房。 梁蝉独自一人待在客厅,茶几上放着她没喝完的半杯水,她拿起来抿了口,水还是温热的。 她一口一口喝光,脸颊在幽暗的光线下一点点染上绯色,平时装满公式和单词的大脑此刻被邵霖风取代。 他温柔对她笑的样子,拿书敲打她额头的样子,耐心解释的样子,还有他之前为她做的那些,送她裙子、给她转学、听她倾诉……一帧帧清晰地在她脑海播放。 即便是她的父母在世,也没有这般细致体贴地待过她。 他应当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不知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直到邵霖风打开房门,见她还在那里,跟他离开时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怎么还不去睡觉?” 梁蝉一惊,回过神来,朝他望去一眼,心跳陡然加速,慌忙撤回视线。 只那一眼,她便看清邵霖风裹着纯黑色的睡袍,顺滑如水的质地,腰间系了一条带子,雪白的肤色若隐若现,使得他分外性感,她不敢多看。 梁蝉心慌意乱地站起来,说话时不免磕巴:“我、我睡不着。”她迈开一步,准备逃回楼上的小天地。 “等等。”邵霖风出声叫住她,手握住白色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跟我过来。” 梁蝉看着他走进厨房,只犹豫一秒就跟上去。 他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用来擦头发的干毛巾随意地搭在肩上,熟练地架起一口奶白色的小锅,开火,倒入牛奶。 梁蝉明白了,是因为她说她睡不着,他才想着为她热一杯牛奶助眠。 可她刚喝完半杯温水,估计胃里没地方装牛奶了,但她没有说出来,静立在一旁看他的侧脸。他的鼻梁高挺,下颌骨轮廓线很清晰,是多少古装男演员羡慕的脸型,既有古典韵味又不失精致。 空气里很快飘来牛奶的香气,更多的则是来自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气息。 邵霖风关了火,把牛奶倒进杯子里,转过身端给她:“拿到楼上去喝,喝完就躺下来睡觉,今天周六,别做题了,要注重劳逸结合。” 梁蝉眼眶发烫,没有接过杯子,一股冲动下,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邵霖风身体僵了下,杯子里的牛奶洒出来几滴。他没有推开她,一动不动任由她抱着,几分莫名地问道:“怎么了?” 温热的液体顷刻浸湿他身上薄薄的真丝睡袍,沾到他皮肤上,她哭了。 邵霖风的声音越发低柔:“小蝉?出什么事了?”他不禁猜想,难道她在新学校又被人欺负了? 梁蝉的脸闷在他胸膛里,他对她太好了,好得她有些害怕,害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昙花一现、黄粱一梦,等她醒过神,属于她的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数不尽的黑暗。 她呜呜地哭出声,脆弱得可怜,喉咙里挤出来的几个字,声不成声调不成调:“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厨房里一片寂静,她的哭声那么悲伤无助,像个被抛弃的小孩。某种意义来说,她确实是被父母抛弃的小孩。 邵霖风没让她等太久,大概过了三秒,没拿杯子的那只手抬起来抚了抚她的后脑,嗓音低低,带着安抚的魔力:“好,不丢下你。” 梁蝉肩膀抽动,哭声愈发大了,好似要将前些时日积压的负面情绪通过泪水全部发泄出来。 她哭得停不下来,邵霖风胸前的布料染湿了一大片,有些无奈地笑着,还有些心疼:“别哭了,我答应你。” 他拍拍她的肩:“牛奶再不喝就凉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小蝉生日快乐 梁蝉躺在床上,脸颊摩挲着柔软馨香的被子,哭了太久眼睛红肿得像两颗大核桃,但她心里松快了许多。 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她想了很多,有一条思绪格外清晰,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喜欢邵霖风。 不是可能,是确信。她确信自己喜欢上他了。过去的十八年里,她从未对任何异性产生过这样的依赖和留恋。 即使她对他了解得不够深刻,只知道他叫邵霖风,性格很好,很有家庭教养。至于他有没有女朋友,甚至有无婚配,她不清楚。 想到这里,梁蝉突然一阵心慌,万一他有女朋友了……不对不对,就算他没有女朋友,她也不可能跟他发生什么。 她是一无所有的孤儿,他是那么好的邵霖风,像天上的月亮,她哪有资格与他相提并论。 梁蝉惆怅地叹息,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摸到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拔掉充电线,在框里输入“邵霖风”三个字。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没想到真能找到与他相关的资讯,非常非常多。 原来,他是作家,是制片人,是导演,还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板!梁蝉越深入了解越感到惊愕。 都怪他平日看起来太过清闲,完全不像在经营一家公司。 他的作品不多,目前仅有三部,《金色蔷薇》《朝生暮死》《阁楼上的女人》。不过也能理解,他那么年轻,能有三部脍炙人口的代表作已经相当了不起。而且,当红影后赵佳蔓是他一手捧红的。赵佳蔓是电影《阁楼上的女人》的女主角,这部电影上映后,口碑票房双丰收,她一举斩获金马奖和金鸡奖的最佳女主角,时至今日在年青一代的女演员里风光无两。 当然,网上不止这些基础信息,还有关于他的八卦。有说邵霖风与赵佳蔓在电影拍摄期间生情,疑似在恋爱,也有说两人目前已分手,更有甚者,说他隐婚生子…… 梁蝉看得心跳突突,关掉手机催促自己赶快睡觉,本来眼睛就肿,再熬夜明早起来脸不得肿成猪头。 * 梁蝉生日这天,正好学校放月假,她得以在家休息。 邵霖风手头的剧本完成度不错,最近开始早起,一大清早端着杯黑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看书。听到从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他放下咖啡杯回头。 “邵先生早。”梁蝉穿着浅咖色的卫衣和蓝色牛仔裤,摆手跟他打招呼。 邵霖风问:“今天过生日,有计划吗?” 梁蝉立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手扶着楼梯扶手,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他要帮她庆祝生日吗? 很快,她脸上布满苦闷:“老师发了超多卷子,时间被挤得满满当当,什么计划也不可能实现。” 邵霖风站起来舒展臂膀,他前几天剪短了头发,整个人更为清爽,也更为年轻,穿着米白色系的居家服,清晨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撒在他身上,一片温暖和煦。 梁蝉看呆了,脸颊不由发烫,听见他提议:“那我们就在家里过,叫容姨晚上多煮几道菜。” “好啊。”在她看来,只要有他在,其他的都不重要。 吃过早饭,梁蝉准备回房写那堆积成山的卷子,走出餐厅时,一阵手机铃声在她身后响起。 是邵霖风的私人手机。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他讲电话。 “今天吗?你们在哪儿聚?什么时间……” 梁蝉听到一两句,便能脑补到电话那边应是他的朋友,约他今天出去聚会。 邵霖风的声音略略顿了两秒,婉言相拒:“晚上不行,真想要我去,挑个别的时间吧。明天我有空。” 对面问了句什么,他温暾地笑笑:“家里有小孩需要照顾,人家今儿过生日。别,你别来凑热闹,人家跟你又不熟,怪尴尬的。” 又聊了两句,邵霖风挂掉电话。 梁蝉怀揣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坐在书桌边,扯出一张卷子摊开。她本该高兴的,他为了给她庆祝生日,推掉了朋友的聚会。可他说她是需要照顾的小孩。 她才不是小孩,过完今天,她就十九岁了! 傍晚时分,梁蝉从房间出来,容姨刚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蛋糕,透明的包装盒,可以看到里面蛋糕的全貌。是一个两层的巧克力水果蛋糕,上面用翻糖做了很多个精致的小动物,小熊、小狐狸、小兔子,像动物园开会,一看就不便宜。 容姨看到她,笑眯眯地拎高蛋糕盒给她展示:“先生昨天订的,刚送到家,真好看。” 梁蝉没在客厅里瞧见那人,轻声问道:“他呢?” “喏,在里面忙活呢。”容姨神神秘秘地指着厨房的方向,调侃道,“把我赶出来了,我倒看看他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 梁蝉讶异地瞪圆了一双眼,邵霖风亲自下厨?他早上还说叫容姨多煮几道菜,怎么自己动手了? 这么难得的机会,她可要好好观摩。心里想着就行动起来,偷偷摸摸地溜去厨房,探头探脑地窥视他做饭的样子。 跟她想象中的游刃有余不太一样。 那天晚上,他给她热牛奶时动作熟稔,她以为他是隐藏的大厨来着。实际上,他歪着脑袋,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请教电话另一端真正的大厨:“要煎几分钟?三分钟吗?你确定?” 然后,他对着另一部手机喊“siri,提醒我三分钟后给牛排翻面”。 电话里的大厨大喊着纠正他:“我说的是煎三分钟,不是三分钟后翻面,意思是总共就煎三分钟!” 邵霖风:“……” 梁蝉捂着嘴偷笑,没打扰他,悄悄地来悄悄地离开,坐在客厅沙发上,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她拿起某人随手放在茶几上的书籍,翻开来看。 是一本外国小说,主角的名字十分拗口,她只看了两页就没甚兴趣。 还是他写的小说更好看。她最近利用闲暇时间看完了《金色蔷薇》,目前正在读《朝生暮死》,打算把最出名的《阁楼上的女人》留到最后看。 门铃响了,容姨在整理餐桌,梁蝉放下书跑去开门。 跑腿小哥递来一捧包装精美的鲜花,微笑着说:“请梁蝉小姐签收。” 梁蝉懵懵地抱着花回到屋里,迫不及待跑去厨房找邵霖风,用不可置信的口吻问他:“这束花……是送给我的吗?” 邵霖风在钻研奶油蘑菇汤的做法,有些手忙脚乱,没多余的眼神分给她,只说:“打开卡片看看。” 梁蝉这才发现挤挤挨挨的花朵中间藏了一张粉色的硬卡片,就连卡片也是一朵花的形状,上面写着“小蝉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梁蝉用手背盖住了眼睛,以防泪水涌出。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收到鲜花,第一次如此隆重地过生日,有蛋糕,有佳肴,有人给她唱生日快乐歌,有人温声催她吹蜡烛许愿。 章节目录 第10章 文身也是一种纪念吧 第二次考试成绩下来,梁蝉总算没辜负邵霖风的期待,考出了年级第二的好成绩。虽然他曾说过,他对她没有期待,叫她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梁蝉却没办法不在意。 如果这个成绩能稳住,考上宜大不成问题。 最后一段复习时光,梁蝉摒除杂念,全副心思用在学习上。 倒计时牌子上的天数一天天递减,终于迎来了高考。 司机开车送她到考场,一同过来的还有邵霖风,他和那些前来送考的家长们一样,下车摸了摸她的脑袋,附赠一句鼓励的话:“考场上别胡思乱想,放轻松,好好考,考完了给你奖励。” 他知道梁蝉的实力,正常发挥就好。 过去数月,梁蝉在他的疏导下开朗许多,拿笔袋的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他:“我可以先问问奖励是什么吗?” 邵霖风说:“保密。” “那好吧。”梁蝉没有太执着地追问,倒退着走了几步,转过身跑进考场。 邵霖风注视着香樟树下蹦蹦跳跳远去的身影,心想,这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样子,不必多么朝气活泼,至少对未来的生活抱有一丝希望,不再想着自己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意义。 六月七号、八号两天一晃而过。 辛苦读书十几载,只为一朝春风得意。被老师家长比喻成“人生分水岭”“千万人过独木桥”的高考,真正体验过后就会发现,是这样的平淡,跟其他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考完那天下午,班级群里热热闹闹,消息刷了几百条,没人讨论题目,都在商量晚上在哪儿聚餐,几点会合,吃完去ktv唱歌还是去酒吧探索新世界。 梁蝉远远看见熟悉的劳斯莱斯停在树荫下,小跑着过去。 司机不在,今天开车的人是邵霖风,她坐进副驾驶座,笔袋放在腿上,理了理贴在额头上的刘海。 天气太热,从教学楼出来到校门口这一段路,已是满头大汗。 邵霖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她,递来一张纸巾,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用寻常语气说:“晚上想吃什么菜系?容姨不在家,我们自己解决晚饭。” 言下之意,他们在外面吃。 梁蝉生日那天他亲自下厨,效果不太理想,难为她肯给面子,将那些口味奇怪的牛排、意面和蘑菇汤消灭掉,没太打击他的信心。但他有自知之明,从那以后很少下厨。 “啊?哦,我们……我们班晚上有聚餐。” 梁蝉的手机开机后,嗡嗡振动个不停,她边看消息边回他的话。 本来就不太想去,邵霖风这么一问,她就更不想去了,比起跟不是很熟悉的同学聚餐,还不如和他一起吃饭。于是她话锋一转:“但是,我没打算去。” 邵霖风很少干预她的选择,唯独这次,不怎么赞同地说:“高中生涯最后一次聚会,你不去参加以后回想起来会遗憾的,有些同学或许等着跟你正式告别。” 梁蝉嘀咕:“我跟班里的同学认识时间不长,应该没人在意我去不去。” 高考前几个月她才转来,比不过其他同学相处两三年的情谊,只有她的同桌陈小音,给过她很多帮助,她们关系还不错。 刚想起陈小音,她就心有灵犀地发来私信:“梁蝉梁蝉梁蝉,班级聚餐去不去?我去接你啊。” 梁蝉拿起手机看了眼,面露踌躇。 邵霖风细心地注意到她的神色,替她做了决定:“去跟同学好好放松一下。地点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好吧。”梁蝉抬起头,“我想先回趟家换身衣服,可以吗?” 她穿着长裤,紧紧裹在腿上,出了汗不太舒服。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邵霖风笑了声,掉转车头往回家的路上开,“打扮漂亮点儿,喝点酒也没关系,高考结束了,不用顾虑那么多。” 梁蝉想,他日后若真成了谁的家长,一定是最开明的家长。任何时候都能给人引路照明,有他在,烦恼会少很多。 * 梁蝉洗了个澡,裹着浴袍来到衣柜前挑选衣服。她的衣服有一些是容姨帮忙添置的,以舒适简约为主,是她自己要求的。 众多朴素的衣服里,她的目光被一条纯黑色的小裙子吸引。是很久以前,邵霖风送给她的那条,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穿。 梁蝉把它拎出来,犹犹豫豫地换上,红着脸整理好头发,下楼去找邵霖风。 他正在跟人打电话,结束通话后,转过身就看见她穿着裙子、略显拘谨地垂下脑袋盯着鞋尖。 邵霖风笑着夸赞:“很漂亮,也很适合你。” 梁蝉脸更红了,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和脖颈,缓了缓才敢抬头看他:“你不用开车送我,我同桌打车路过,会来接我。”她添上一句,“我同桌是女生。” 邵霖风轻轻颔首:“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还有,聚会上喝酒可以,别喝太多。” “嗯。那我走啦。”梁蝉离开前没忘操心他的晚餐,“你一个人晚上吃什么?” 邵霖风晃了晃手机:“有个朋友来宜城了,刚下飞机,给我打电话,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梁蝉没多想,背着一个小包出门,搭上陈小音带过来的出租车。 陈小音一见到她就惊讶地用双手捂住嘴巴,眼睛亮亮的:“哇,小蝉你平时够深藏不露的,穿这身也太美了,像公主一样!” 梁蝉眼睫敛下,淡淡地笑,那只是她表面的样子,实则她生活贫瘠,与“公主”二字所代表的意思相差甚远。 陈小音神经大条,没留意到她的情绪转变,拉着她叽叽喳喳地说自己刚才干了一件大事:“给你看我的文身!考完试立马奔去文身店里弄的,我以为会很痛,结果还好诶,跟蚂蚁啃咬差不多,麻麻的。” 她锁骨处文了一朵小巧的玫瑰,线条干净简单,盛放在白皙的肌肤上,是一个亮眼的点缀。 梁蝉多看几眼,由衷称赞:“很美。” 陈小音嘿嘿笑着,颇为得意地扭动身子。 梁蝉问她:“你在哪家店文的?” 陈小音刷地扭头,盯住她的脸:“你问这个是想自己也文一个?” 梁蝉没考虑太久,点了点头:“有这个想法。” 陈小音来了兴趣,滔滔不绝地跟她交流:“你想文什么图案?那家文身店里几本图册上展示的很多图案都好好看,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挑来挑去,最终还是选择了我爱的玫瑰花。其实我还想文一串英文字母,特别有感觉。” 梁蝉在提出想文身时,心里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她没跟陈小音坦白:“到了地方再说吧。” 陈小音一再求证:“真要文啊?你可得想好了,不能一时冲动,以后反悔很难洗掉的,会留印子。” 她以为梁蝉是那种呆板的人,对文身一类的事情不感兴趣,是她看错了吗? 梁蝉看向车窗外还亮着的天色,以及天边大团大团的云朵。夏季的天总是这么蓝,水洗过一般。太阳炽热,万物蓬勃。 “文身也是一种纪念吧。”梁蝉变相回答她,自己不会后悔。 章节目录 第11章 你应该再文一棵小树 距离班长规定的聚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陈小音让司机改道,先去她先前光顾过的文身店。 文身店开在一条巷子的尽头,门前铺了几块粗糙的石板,缝隙里冒出几株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迈过台阶,是一片片透明塑料片组成的门帘,后头光线有些昏暗。 挑开门帘,陈小音自来熟地嚷嚷:“没想到吧,我这么快又回来了,还给你们带来一位顾客。” “小妹妹,是你啊。”吃外卖的文身师搁下筷子,起身迎接。 快到下班时间,店里就他一个人。 梁蝉跟在陈小音身后,没她那么大大咧咧,眼神收敛着打量四周。店面虽小,五脏俱全,沙发、茶几、置物架摆放得错落有致,且收拾得干净整洁,完全没有如她想象的那般脏乱差。 文身师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黑色t恤,露出色彩鲜艳线条繁复的花臂,歪头看梁蝉:“是你要文身?” 梁蝉停止打量,注意力回到说话的人身上:“是的。” 陈小音了解梁蝉的性子,挽着她的手臂,把她拖到前面来:“别紧张,这位帅哥手艺很好。” 被叫“帅哥”的男生挠挠脖子,低头笑了下,抱来一摞图册放到就近的桌上:“先选图案,或者你自己带图来做也行。” 梁蝉没有翻看那一摞图册,斟酌了几秒,有点放不开地问:“可以描述图案,你来画吗?” “行啊。”文身师见惯各种场面,这种要求再寻常不过,“先跟你说好,设计图案费用高一点。” 梁蝉没有异议。 文身师问她想文什么图案,他先画给她看,满意了再动手。 梁蝉指着沙发边几上半碗快要坨掉的拉面:“要不你先吃完?” 文身师没想到这个女孩还挺贴心,也就没拒绝,坐下来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半碗面,擦干净嘴巴,拿起沙发上的ipad,侧边磁吸的apple pencil被他取下来,打开绘画软件,新建了一张空白画布:“现在可以说了。” 梁蝉瞥了一眼陈小音,后者走到一面墙前,背着手欣赏挂在墙上的照片,是店里的顾客展示的文身图案,各式各样,她看得津津有味。 梁蝉压低声音说:“我想文一只蝉,被一阵风包围。” 笔尖在屏幕上一顿,留下一个细小的黑点,文身师愣住了,两根手指轻点屏幕,撤回了那个小黑点:“蝉我知道,树上的知了嘛,风要怎么画可把我难住了。” 风是没有具象的东西,可以是被扬起的树枝,也可以是被吹散的蒲公英,还可以是水面荡开的波浪……唯独风本身,是画不出来的。 梁蝉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不用那么复杂,就画几根波浪线条,我自己明白那代表什么意思就行。” 文身师指尖的apple pencil转了一圈,比了个“ok”的手势,在空白画布上绘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蝉,周围画几条线。文身师审美一绝,寥寥几笔营造出风与蝉相生相依的感觉。 梁蝉看一眼就表示满意极了。 “想文在什么部位?”文身师引她到后面放置机器的小房间。 梁蝉事先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脚步顿了顿,她想把这个小秘密藏在不那么轻易被人发现的部位。 “腹部下方一点吧。”她说完,给他指了指。 文身师给机器装上一次性针头,戴上手套,举着手柄看她手指落下的地方:“很多女孩子文这里,夏天穿露脐装刚好能展示出来,相信我,绝对好看。” 梁蝉不语,她不穿露脐装,不会露出来。 图案要先转印到皮肤上,再用针头刺入一个个小孔注入色料。陈小音说不痛,跟蚂蚁咬一样,可能每个人的痛感不同,即使敷了麻药,梁蝉还是能感觉到每刺入一下,有清晰的疼痛传来。 随着痛感越来越密集,图案也就深深地纂刻在皮肤上。 * 两个高考完就跑去文身的女孩,在当晚的聚餐上只能喝饮料吃清淡的菜,因为一周内要忌口。 说好的不醉不归成了泡影,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碰杯畅饮。 陈小音搂住梁蝉的脖子,靠在她肩上问:“我看到你的文身了,蝉是你的名字,很好理解,那几根线条是什么意思啊?我没看明白,不过怪好看的。” 梁蝉把问题丢给她:“你猜。” 陈小音没喝酒,被包厢里的氛围感染,脸上呈现出微醺的状态:“我猜啊……我猜不出来。要我说,蝉就该待在树上,你应该再文一棵小树。” 梁蝉但笑不语。 坐了会儿,她要上洗手间,问陈小音去不去。 陈小音摆头,松开勾住她脖子的手,放她离开。 作为同桌,她能感觉到小蝉很多时候不开心,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人这么不开心,总归是不好的事,所以她识趣地没有问过。 梁蝉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上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胡蓓姿上一秒还在跟身边的同伴说笑,冷不丁撞见几个月不见的梁蝉,脸上的笑霎时凝住,转换成浓浓的厌恶和讽刺。 “你怎么还没死啊。”胡蓓姿喝了酒,积压已久的怨愤卷土重来,指着她的鼻子恶语连连,“既然从我的世界消失,就麻烦你消失得彻底一点,别他妈总在我眼前晃悠行不行?一看到你的脸,我就会想起你那个不要脸的妈,杀人放火的爸。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梁蝉,故意恶心我,让我不痛快!” 梁蝉过了一段清净平缓的日子,几乎快要忘记那些令她痛苦不堪的回忆,胡蓓姿的话轻易勾起她的噩梦。 她浑身筛糠一般发着颤,转身欲走,被冲上前来的胡蓓姿一把攥住。 “你给我站住!”胡蓓姿从上至下扫视她,冷笑出声,“看来你妈死前教了你不少勾引男人的招数,金主这么舍得给你花钱,他老婆知道吗?” 这话暗含梁蝉被有钱男人包养当小三,引得她身后的同伴露出鄙夷的笑。 梁蝉拧动手腕,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放开。” “我就不放,你能怎么着?”胡蓓姿掐住她的下巴,目眦欲裂地控诉,“你妈不知廉耻破坏别人的家庭,你爸杀了别人的爸爸,梁蝉,你见了我怎么可以这么坦然?你就该跪下来忏悔求我原谅,你就该给我妈磕头道歉!” 梁蝉的下巴被掐红了,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她忍着痛说:“我跪下来求你原谅、给你妈磕头道歉,你能从此放过我吗?” 若是这样就能两情,她可以照做。 胡蓓姿眼眶聚满泪水,恨得咬牙:“不可能!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梁蝉苦笑:“那还说什么呢?” 陈小音在包间里等了一会儿,没见梁蝉回来,放心不下出来寻她,却见一群女生扯着她往电梯里拖,其中一个女生拽住她的头发。 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的陈小音吓一跳,大叫着拔腿冲过去,还是晚了一步,电梯已然关闭下行。 她拼命按电梯按钮,一点用没有。 脚踩到一件凸起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梁蝉掉落的手机。屏幕刚好在这一刻亮起,显示一通电话打进来。 章节目录 第12章 影后赵佳蔓 意大利餐厅里,流淌着舒缓悠扬的钢琴曲,如流水一般倾泻,淌过顾客的耳畔。璀璨的琉璃灯撒下银白光辉,照着餐桌上摆盘精致的菜。 跟好友享用完晚餐,邵霖风买完单,拿出手机给梁蝉打电话,想问她那边的聚餐结束没有,他可以去接她,免得她打车回去不安全。 铃声响起没几秒被接通,却不是梁蝉的声音,一个陌生的女声慌慌张张地说,梁蝉被一群女生带走了,看样子可能有危险。 邵霖风眉心一蹙,神色骤变:“你们在什么地方?” 坐在对面的赵佳蔓亲眼见到邵霖风失去往日的沉稳持重,略显慌乱地抓起椅背上的休闲外套,大步往出走。 赵佳蔓只得戴上口罩和墨镜,急忙跟上。 “出什么事了?”她踩着七公分的细高跟,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邵霖风被拽得脚步顿了下,神情凝重:“家里的小孩出了点事情,我赶着去处理,没空送你回酒店,你叫车吧。” 赵佳蔓没作犹豫,说:“我跟你一起去,兴许能帮上忙。” 她没听说邵霖风家里有小孩,或许是亲戚家的孩子?这当口显然不适合过多打听,能帮上忙才是最要紧的。 邵霖风本想拒绝,考虑到梁蝉是女孩子,若真出了什么事,有女性在场会方便些,就默允了她跟随。 邵霖风心里有个大概的猜测,梁蝉被带走也许与她曾经在学校里受欺负有关。任何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不管对方是多大年纪的女生,三番两次为难梁蝉,他不能忍,也不打算再息事宁人。 赶过去的路上,他冷静地报了警,简单说明事发地址和情况。 邵霖风和警察先后抵达,破门而入时,梁蝉狼狈地倒在地毯上,身上昂贵的裙子被剪破了,嘴角渗出血,抱紧双膝蜷缩成一团不停发抖,意识有些模糊。 赵佳蔓没料到情况这么严重,心跳直突突,转头去看邵霖风,稍稍一愣,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盛怒的表情。他这个人一贯是温和没脾气的,待人接物三分礼,剩下的七分,是包容。 邵霖风蹲下来用外套裹住梁蝉,抱起她,气到极致脸上泛起冷意,跟警察说:“我先送她去医院,剩下的麻烦你们了,可以查一下酒店的监控,应该能找到施暴的人。” 克制着怒意交代完,他步履生风地走向电梯。 赵佳蔓再次跟上,待他走进电梯间,帮忙按了下行的按键,粗粗扫了眼他怀里的女孩,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柔顺的乌发遮掩了一半脸,像是被人扇过巴掌,脸颊高高肿起,泛着红,看不出本来的相貌。身形十分纤薄,蜷在男人的臂弯里犹如一只瘦弱的病猫儿,脆弱得惹人怜爱。 不怪邵霖风动怒,就算是陌生人,见到被伤成这样的小姑娘都会产生同情心,憎恶伤害她的人。 赵佳蔓坐进车里,终于想起自己是能帮上忙的:“我叔叔在三院,我给他打个电话,好让他提前安排人手给这位……妹妹做检查。” 她不清楚小姑娘的身份,暂且称作“妹妹”。 邵霖风的视线始终在怀里的人脸上,闻言,移出一分注意力给她:“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 赵佳蔓舒口气,拨出一通电话给她叔叔,之后的路程,没再开口讲话,她知晓邵霖风心情不好,多余的噪音只会惹他烦躁。 * 梁蝉醒来时,天彻底黑了,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眼皮像是有千斤重,缓缓睁开,眼前一片朦胧的白色。 “你醒了?” 陌生女性的声音响起,梁蝉吓得身子抖动了下,大脑尚未清醒,身体的记忆率先做出反应。她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小黑屋里被胡蓓姿和她的同伴围攻。 “你别害怕,这里是医院,那些伤害你的人被警察抓走了。”许是看出她在害怕,女人弯腰凑近了些,声音轻轻柔柔,安抚她的情绪,“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痛吗?痛就说一声,我叫医生来给你打止痛针。” 护士给她换病号服时,邵霖风回避了,赵佳蔓在一旁盯着,看到她身上有几处擦伤。 梁蝉在她一声一声温柔的话语里找回一丝安全感,绷紧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张了张嘴,嗓音分外沙哑:“你是……” 女人有些眼熟,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赵佳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住她一只手,开玩笑般介绍自己:“你不认识我吗?我还以为自己很有名呢。嗯,我是邵先生的……朋友。他去医生办公室了,马上就来。” 梁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网上的八卦信息里,她是影史上非常年轻的影后赵佳蔓。据说再捧一座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奖杯,她就是最年轻的三金影后。 她本人比照片漂亮百倍,不是明艳型的长相,是电影人常说的骨相美,骨骼线条清晰又完美,略施粉黛便具有特别的古典韵味。 在电影《阁楼上的女人》中,作为导演的邵霖风把她的美放大到极致,几乎到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勾魂夺魄的地步。后来与她合作的导演有几位,拍出来的镜头总是缺点味道。 邵霖风说有朋友来宜城,约了今晚一起吃饭,原来指的是赵佳蔓。 朋友。仅仅是朋友吗? 可赵佳蔓的打扮分明隆重得不输走红毯,说明她对此次约会极为重视…… 梁蝉对自己很无语,她都躺在病床上了,还能想到这些。 邵霖风推门进来,阻止了她的胡思乱想,抬眸与她对视上,他眉间的折痕松开,像是放心了:“还难受吗?” 梁蝉轻轻晃了晃脑袋:“你怎么找到我的?” “幸亏你那个同桌留意到你许久没回包间,跑出来寻你,正好瞧见你被人拽走。”邵霖风说到这儿,眉间那道痕迹又浮现,比方才深了几许,“以后得在你身上装个监控,怎么稍不留意就能出意外。” 梁蝉心生愧疚,抿了下干燥的唇:“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邵霖风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以后少说这些话,真嫌麻烦我就懒得管你了。” 梁蝉失落地嘀咕:“裙子破了……” “什么?”邵霖风没听清,“哪里破了?” “裙子。”梁蝉难过地说,“她们剪坏了我的裙子。” 胡蓓姿骂她是阴沟里的老鼠,不配穿这么贵的裙子,脱不下来只能毁掉,她拼命护着裙子才激怒了她,换来一顿打。 邵霖风还以为她说身上哪里擦破了,原来说的是裙子,他笑她小孩儿心性:“就一条裙子,破了就破了,你要是喜欢,回头给你买十条八条。” 梁蝉看着他,心里委屈,他不懂那条裙子对她的意义。 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个礼物,是带她走出黑暗的第一步。她永远不会忘记收到裙子的那天晚上,她有多开心,仿佛连日笼罩在头顶的阴霾被一缕阳光刺破,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赵佳蔓旁观两人的互动,心里冒出一股难以分辨的怪异感觉。 没多久,容姨过来了,嘴里对欺负梁蝉的人骂骂咧咧,转头对上梁蝉苍白的小脸,心疼坏了,拉着她关切地询问身体哪里不舒服。 趁着她们在说话,邵霖风送赵佳蔓出去。 当晚,微博某著名狗仔发布了一条娱乐八卦,称拍到了影后赵佳蔓在邵霖风的陪同下出入宜城三院,疑似有孕。 章节目录 第13章 那女孩喜欢你 赵佳蔓的粉丝气得头的话断断续续含着鼻音,梁蝉刚醒,听得不是很分明。之后是一道熟悉的男声,音量压得低,但吐字清晰:“这件事结果如何,警察那里自有定论,您不必来找我们说情。您家孩子一再故意伤人,前两次没追究是念在她年纪小,可年纪小不是犯错的借口。既然她学不会尊重人,有的是人教她……” 一贯温润的嗓音,杂糅了些许冷漠。 梁蝉捂住胸口的位置,清楚地感受里面心脏的跳动愈来愈烈。 送走胡蓓姿的母亲,邵霖风站在门外稍微平复了下,不想把情绪带进病房里,三秒后,他推开门,拎着早餐进来,与梁蝉清明的眼眸撞上:“醒这么早?”随机一想,明白了,“是不是我在外面说话吵醒你了?你都听见了?” “你说得没错,我不该一味忍让。”梁蝉吸口气,努力说出那句话,“我没有对不起她。” 邵霖风把早餐放到床头柜上:“这么想就对了。以后好好生活,别把乱七八糟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你没有任何错,是她没想明白。” 两人的说话声吵到容姨,她一骨碌从小床上翻身下来,捂着额头:“瞧我,睡过头了,现在几点了?” “时间还早,您吃完早饭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邵霖风不在意地笑笑。 梁蝉问:“我今天还不能出院吗?”她感觉除了脸和身上的擦伤有点痛以外,没有别的毛病。 “按理说能,但我昨天跟医生提过,等你状态稍好一些做个全身检查,这样更稳妥。昨天比较紧急,只做了初步检查。”邵霖风总是考虑周到,“下午再办理出院,让容姨先回去给你熬点补汤。” 容姨点头赞同:“听先生的,做个检查自己也能放心,免得有什么后遗症。” “好吧。”梁蝉乖乖听从安排。 容姨吃完早饭离开,病房里只剩下邵霖风和梁蝉两个人。半小时后才能去检查,梁蝉此时饿得肚子咕咕叫,尴尬得脸都红了,只能没话找话:“昨天……” 刚起了个头,她没好意思说下去,声音卡壳了。 邵霖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环臂,轻抬下颌:“想说什么?” 梁蝉上下牙齿啮咬唇内的软肉,脑子里转了一个弯儿,故意没把话说得太明白:“昨天来医院看我的是赵佳蔓吗?” 邵霖风的反应与昨晚的赵佳蔓如出一辙:“你不认识她?”看来赵佳蔓还不够红火啊。 梁蝉嘴硬:“我平时不关注娱乐圈。” “哦。”邵霖风点点头,“是她。怎么了?” “她是你的朋友?”她其实更想问,她只是你的朋友吗?不是别的关系?比如……女朋友。 邵霖风没能领会她问出这句话的含义,默然片刻,试着以她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的角度来思考,做出猜测:“你有同学是她的影迷,想找她要签名?” 梁蝉:“……” 以前没看出来他有作家和编剧的特质,现在看出来了——脑洞大、思维跳跃。 说曹操曹操就到,病房门被人敲了两下,梁蝉应声望去,进来的人是赵佳蔓。 女人戴着米白色的宽帽檐渔夫帽,遮住上半张脸,下半张脸则用口罩遮盖。一副标准的明星出现在公共场所的装扮。他们难道不知道,越是这般掩饰,越是与周围的普通人形成鲜明对比,让人一眼发现明星的不同寻常。 赵佳蔓掩上门后摘除脸上的“伪装”,将带来的鲜花和果篮毫不客气地丢给邵霖风,先冲病床上的梁蝉笑一笑:“身体好点了吗?” 梁蝉挤出一个微笑回应:“好多了,谢谢你来看我。” 没等赵佳蔓开口说不客气,邵霖风率先抢话:“你怎么来了?还嫌新闻闹得不够大,能不能有点公众人物的自觉?” 他语气熟稔,既像埋怨又像无可奈何,梁蝉听了,心里顿时涌起酸涩感。 赵佳蔓一手叉腰:“要是天天被八卦新闻左右,我也不用活了。再说我的粉丝不都帮忙辟谣了,我上周还在吊威亚拍武打戏呢,怀哪门子的孕。” 邵霖风捏了捏鼻梁,竟是被她的话逗笑了。 梁蝉痴痴地望着他翘起的唇角,原来,他不是只对她一个人笑得那么温柔,赵佳蔓也有同等待遇。甚至因为他们年龄相仿,相识数载,又有共同话题,彼此交谈的时候氛围轻松愉快。不像她,每每与邵霖风说话,字斟句酌,生怕自己哪里表现不够好。结果呢,她太过在意在他面前的形象,反倒显得局促,不够大方坦荡。 梁蝉眼里浓浓的落寞掩饰不住,靠坐在床头,不知不觉敛下了眼帘,却不想这副失意的模样恰好被赵佳蔓瞥过来的眼神敏锐地捕捉到。 同为女人,赵佳蔓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稍吃了一惊。 这女孩到底和邵霖风是什么关系?邵霖风说是他家的小孩,可她连夜打听过,邵家的亲戚里没有这么大的孩子。 护士前来敲门,通知梁蝉可以去做检查了。 一项项检查下来颇费时间,邵霖风在走廊上等候,双手插兜,闲适地看墙上的医疗宣传海报。 赵佳蔓陪在他身边,试探性地问道:“那女孩喜欢你,你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14章 我喜欢你 邵霖风偏头看过来,疑心自己听错了。 赵佳蔓没有重复那句话,默默观察他的反应,他眼里的诧异显而易见,看来是不知道了。她摇头失笑。 身为导演,洞察力肯定得超过旁人,这样才能发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从细节处打动观众。可惜邵霖风细致入微的镜头语言却没能帮助他解读出身边人的心思。 赵佳蔓终于忍不住了,用眼神投降:“你别这样看着我,怪可怕的。我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那女孩对你的感情不一般。” 邵霖风:“你不觉得你这话过于荒唐?” “哪里荒唐了?亏你还是搞艺术的,应该比我看得开。”赵佳蔓右手托着左手肘,墨镜下的眉毛一挑,反正他看不到,“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上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单身男人,这不是很正常?你告诉我,哪里荒唐了?” 邵霖风难得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 赵佳蔓微微一笑,尽量使语气平静:“她不是你亲戚家的小孩吧。” 邵霖风还是不语。 赵佳蔓识相地就此打住,没有追问下去,她抬起手腕看表,准备告辞:“我就不陪你耗在医院里了,没准被人拍到又是一通乱写。我是不在乎流言啦,得为经纪公司考虑,免得公关部的员工骂我让他们加班。” 她挥挥手,挎着包潇洒地离开了。 邵霖风如一尊雕像伫立在走廊上,面前宣传海报上的字清晰浮现在眼前,他却一个也没看进去。 赵佳蔓还嫌不够似的,不久后发来一条微信:“不要怀疑女人的直觉。” 邵霖风看了眼手机,没回复,装进裤兜里,脸上神色莫辨。 做完全部检查,午饭时间已经过了,部分体检报告无法当天拿到,邵霖风先去帮梁蝉办理出院手续,带她回家休养。 赵佳蔓丢下的那颗重磅炸弹威力无穷,邵霖风一上午都在思考梁蝉这姑娘是不是真的对他产生了男女之情。或许是赵佳蔓看错了,梁蝉对他仅仅是对长辈的依赖。 他也在反思自己,以往有哪里做得不够妥帖,给了她暧昧的幻想。 情感这种东西最难把握,无论是哪种情感。所以,思来想去、反复回忆,他仍是厘不清头绪。 车子在路上平缓行驶,遇到红灯亮起,稳稳停下。 肩头忽然一重,邵霖风思绪顿住,视线垂下,是梁蝉倦意浓浓的一张小脸。前段时间她废寝忘食地学习,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几乎挂不住肉。昨晚被人打了巴掌,薄薄的皮肤肿起来,现在还没消下去,看着实在触目惊心。 邵霖风想触摸一下她的脸,又怕把人吵醒,手伸到半空停住,在心里叹一口气,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当初应下叶培勇的要求,说实话,他没打算做些什么,只管这姑娘的吃住问题就行,他独来独往惯了,不太会照看人。是容姨心软,在他面前提起,寄人篱下的小女孩心思敏感,得多多照顾,他才试着去了解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在这个过程中,他难免生出怜惜,忍不住对她好一点。 * 梁蝉在家断断续续睡了一下午,傍晚时分起床下楼,在熟悉的落地窗前找到邵霖风的身影。 天边的彩霞如大片染红的枫叶,随着风飘散。他颀长的身姿就浸润在绚丽的霞光中,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缕缕青烟似山间腾起的白雾。 察觉到注视在自己脸上的视线,邵霖风侧过身,招了招手:“傻站着干什么?过来。” 他弯腰揿灭了烟,挥手扇了扇没能散掉的烟味。 梁蝉穿着柔软的家居服,空调温度低,她刚睡醒有些不适应,身上披着薄外套。 邵霖风拿起遥控器,调高了空调的温度:“肚子饿吗?厨房里有吃的。” 梁蝉摇头,她从医院回家后大吃了一顿,之后就一直在楼上睡觉,感觉不到饥饿:“容姨呢?” “司机载她出门去买新鲜的鱼,回来给你炖鱼汤喝。” 梁蝉舔了舔唇,嗓子哑哑的:“太麻烦她了。” “你多吃点她就高兴了。”邵霖风坐到沙发上,端起保温的茶壶,里面装的是白开水,给她倒了一杯。 梁蝉在他身边坐下,敏感地猜到他有话要说,喝了半杯水,没等到他开口,她抬眼看他的脸:“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邵霖风确实想挑开了跟她说清楚,只是没想好开场白,便问道:“你呢,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梁蝉歪了下头:“你说考完了给我奖励,现在高考结束了,我的奖励呢?” 邵霖风倒是没想到她会提这个,笑了笑,起身回房,没多久折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胡桃木的长条形盒子,放到她怀里:“上个月去拜访朋友,看到这条手串,觉得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梁蝉惊喜地打开,是一串玉珠子穿成的手串,相连的地方是一颗平安扣,用明黄色带有光泽的线扭在一起。 她一个不懂玉的人,也能看出手里这串玉珠质地清透,如同有水在里头流动,猜想价格不便宜。 “是不是很贵啊?”她虽然喜欢,却心有挂碍,无法心安理得接受。 他已经送了她太多东西,她担心自己穷其一辈子也偿还不起。 邵霖风跟从前一样,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哄小孩一样:“不贵,小玩意儿而已,你喜欢就拿去玩。” 梁蝉陷入温柔旋涡,有些轻飘飘的,自己戴上了手串。她的手腕太细,缠了两圈才刚刚好。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一股勇气,她深深地吸口气,说:“邵霖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邵霖风面色僵了一瞬,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 “你问。”他也许知道她要说什么,脑中混乱起来,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拒绝才能使伤害降到最低。 他不想伤害梁蝉。 梁蝉得到他的允许就大胆问出来了:“那个女明星,我是说赵佳蔓,她……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她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而出。 邵霖风看着她,同样的,心跳有些失衡,比平时快很多,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正面回答:“为什么问这个。” “如果她是你女朋友,我接下来的话就不适合说了。”梁蝉想,她一定是昨晚被打坏脑子了,不然头脑清醒的她说不出这样的话,“如果不是,我想跟你谈一谈我的心事。” 几个月前,她察觉自己喜欢上邵霖风,第一个想法是配不上他,最好永远藏起这个秘密。现在的她,在说出“我想跟你谈一谈我的心事”后,意识到自己还年轻,不到二十岁,未来有无限可能。她不怕吃苦,勤奋上进,绝不可能止步于眼前,总有一天她会变得优秀,能匹配上他。 她不介意让他提前知晓她的心意。 她想跟他说,邵霖风,我喜欢你,你能不能等等我。 章节目录 第15章 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邵霖风家境优渥,自小到大顺风顺水,只有他不想做的事,没有他做不成的事。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唯一一次纠结是如何跟家中的长辈提出,他不想继承庞大的家族企业,想从事感兴趣的事业。 此时此刻,他遇到了人生中第二次纠结。 梁蝉等了许久,不见他回答“赵佳蔓是否是他女友”的问题,凭着一腔孤勇,干脆打开天窗倒出所有的心里话:“邵霖风,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小孩子小打小闹的喜欢,事实上,我很久前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经过漫长的时间去思考,我确定我对你的感觉是真的,不是寂寞无助时臆想出来的……” “梁蝉。”邵霖风急慌慌地打断,怕她说得太多再难挽回,“你听我说,梁蝉。你才十九岁,见识过的人、经历过的事太少,一定程度上会限制你的判断。等你将来走出去,认识更多的人,就会发现十八九岁谈爱情是不够成熟的。” 梁蝉眨巴了下眼睛,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湿意,难以置信地问他:“你觉得我幼稚?” “我不是那个意思。”邵霖风拿起抽纸盒,连抽出几张纸叠在一起递给她,“你先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 梁蝉没有接过纸巾:“我很冷静,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她承认选择现在表白有些冲动,但不能否认她对他的感情是“不够成熟的”,那样太伤人。 邵霖风只好亲自给她擦眼泪,剖明心迹:“我今天反思了很久,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误会了。我受你舅舅所托照顾你,算你半个长辈,我对你……” “我知道了!” 梁蝉闭上眼睛再睁开,他的表情是那样镇静,镇静中带着一丝懊悔,好似在后悔曾经对她那么好,让她喜欢上他。 她的心如坠冰窟。 “好的,我知道了。”梁蝉偏过脸,他捏着纸巾的手指擦过她的鼻尖,她点点头,拼命忍住泪,声音依然哽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思绪紊乱,说不出别的话,只一遍遍重复这四个字。 邵霖风头疼得厉害:“你知道什么了?” 梁蝉努力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眶里是破碎的泪水,搭配她尚未消肿化瘀的脸颊,显得可怜又决然:“我知道了,您对我的好,不是出于对我有好感,更不是喜欢我,您是为了偿还欠我舅舅的人情,对吧?或许还有对我的同情。” 是她自作多情,奢望不该有的东西。 邵霖风张了张口,想要辩解什么,但他没有机会。容姨恰巧在这时候回来,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一条鱼活蹦乱跳扑腾起来,塑料袋哗啦作响。司机跟在她身后,帮忙把两大袋食材送进来。 他们身上沾了细密的水珠,梁蝉恍然发现那些绚丽的彩霞消失了,天空下起了雨,跟她第一天来到这栋别墅的情景别无二致。 她一身孑然地来,注定要一身孑然地离开。 容姨抖落肩头和袖子上的雨水,朝客厅里两人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她眼力好得没话说,粗粗一瞥就看出梁蝉哭了。 她丢下塑料袋,任由那条鱼在里头挣扎,快步走来:“小蝉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梁蝉摇头,眼泪差点又出来,她抬手重重地蹭了一下眼皮,慌忙站起来:“容姨我没事,我先上楼了,晚饭你们吃,我不饿,就不下来了。” 她一口气跑到楼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背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脸埋进膝盖间。 梁蝉,你哭什么啊,表白的那一刻不就设想过这种结局吗?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可是没什么效果,还是很难受。 原本,她想给邵霖风看一眼她的文身,告诉他,那些细小的柔和的线条代表风,是邵霖风的风。 现在没必要说了。 * 容姨不明状况,只觉得客厅的气氛有点僵,想追上去看看梁蝉,被脸色晦暗的邵霖风拦了下来。 “她这是怎么了?不用上去看看吗?”容姨急得跺脚。 “她身体没事,需要花点时间平复情绪,你别去打扰她,让她一个人静一静。”邵霖风没交代前情,含糊不清地劝说。 容姨看看楼上,又看看他,渐渐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是你跟她说了什么。” 邵霖风不想谈这件事,话题转移得十分生硬:“时间不早了,您去厨房做饭吧。” “小蝉说她不吃,我还做什么做。”他如此回避的态度,容姨越发肯定他说了什么勾起了小蝉的伤心事,她是打心底里疼惜小蝉,自然不满,“先生也真是的,大了小蝉八九岁,跟她计较什么。凡事多让着她点啊,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受了委屈没人安慰,被欺负也没人帮衬,除了自己承受又能怎么办呢。” 邵霖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她:“你也觉得她是小孩对吧?” 容姨不懂他的想法,按照自己的年龄阅历来判断:“十八九岁,还在上学,可不是小孩吗?所以说你多担待一些。” 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邵霖风坚信自己的处理方式没错。 她就是一涉世未深的小孩,懂什么? 既然不合适,就该在事态没发展到严重时,将它斩断,免得将来一发不可收拾。 容姨见他好似想通了什么事,眉眼舒展开,她也就不再啰里啰嗦惹他厌烦,弯腰抓起从塑料袋里成功越狱的鱼,去厨房处理。 水池里鱼鳞四溅,邵霖风夹着烟走进来:“晚上有客人来,多做几道菜。我看有多的食材,应该够用吧?” 容姨挥动刀子,按住鱼开膛破肚,扭头问他:“几位客人?” 邵霖风答:“一位。” 容姨徒手掏出鱼腹里的内脏,腥味冲天:“够的。客人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邵霖风还真不知道:“应该没有。” 晚饭前,赵佳蔓光临邵家别墅,与早晨去医院的休闲装扮不同,她穿了条不亮眼但很适合她风格的无袖款黑色针织长裙,一边开衩,行走间雪白的长腿若隐若现,露出来的手臂线条也极为好看。 烫着大卷的黑色头发扎了起来,颅顶的发丝挑松,营造出慵懒的凌乱感。纤细的天鹅颈一览无余,唇上涂了她代言的彩妆品牌新出的口红色号,柔雾玫瑰色。 赵佳蔓款款走来,送上一瓶包装过度的红酒:“打扰了。” “坐吧。再有一道汤就能开饭了。”邵霖风去了趟厨房,拿来螺旋状的醒酒器,当场开了她拎来的红酒,倒进醒酒器里。 赵佳蔓在餐桌边坐下,理了理裙摆,手掌杵着下巴,看他倒酒时优雅从容的样子,玩味道:“真意外,你竟然邀请我来你家里做客。我以为昨晚的意大利餐就算是你为我接风洗尘了。” 邵霖风面无表情:“有件事要你帮忙。” “哦?”赵佳蔓来了兴趣,收手坐直,“邵总竟然有事要我帮忙,我可太稀罕了。说吧,什么事?” “稍后再说。” “一向快言快语的邵总竟然开始卖关子了,我更期待了!” 邵霖风终于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直视着她:“你非得一句话带一个‘竟然’?语言匮乏成这样。” 赵佳蔓:“……” 她看出邵霖风隐藏在淡定下的烦躁,收起调侃的心思,拢了拢卷发,眼神瞟向别处:“小蝉妹妹呢,怎么没见着她?” 没人应答。 容姨端来最后一道鱼汤,熬得奶白的汤鲜香浓郁,盛在砂锅里,上面撒一把葱花,热气袅袅升腾。 “容姨,你去楼上叫小蝉下来吃饭。”邵霖风开口。 “我这就去。”容姨边点头边往楼上走,嘴里嘀嘀咕咕,“不吃饭怎么能行,我去劝劝她。” 赵佳蔓大概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听着两人简短的对话,她眼珠一转就咂摸出内情。待容姨走后,她压着声音问邵霖风:“你跟梁蝉摊牌了?” 邵霖风淡淡扫她一眼:“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别给我露馅儿。” “什么?”赵佳蔓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 第16章 你不后悔就好 邵霖风不担心容姨叫不来梁蝉,他了解她,哪怕情绪不佳,她也不舍得叫容姨为难。 果不其然,没过两分钟,容姨就带着梁蝉下楼来。小姑娘低低地垂着脑袋,霜打的茄子一般。 容姨慈爱地摸着她的后脑勺,跟她当同盟军:“我已经说过先生了,他再敢惹你哭,我就不给他饭吃。”说完才想起来邵先生是她的雇主,不给饭吃行不通,她果断换了种说法,“我就在饭里加黄连,苦死他。” 她说着玩笑话,有意逗梁蝉开心,若是平时梁蝉会笑起来,眼睛弯弯似月牙,但她现在笑不出来。 来到餐厅,容姨给她拉开椅子,热情得像饭店里的服务生:“尝尝我做的鱼汤,可好喝了!”下一秒,反应过来还有客人在,容姨忙招呼道,“赵小姐,鱼汤要趁热喝,我帮你盛。” 梁蝉浑身一僵。 她方才一直垂着头,视线盯住地面,不想与邵霖风有眼神接触,是以,不曾发现餐厅里还有另一个人。 她抬起垂敛的眼帘看向对面,光鲜亮丽的赵佳蔓坐在邵霖风右侧,皮肤白得发光,比餐桌上的瓷器还要莹润。 不是谁都能当大明星的。即使她的容貌在娱乐圈里不算一眼惊艳的类型,仍然漂亮得足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眼前的画面刺痛了梁蝉的眼,更刺痛了她的心。 “那就麻烦容姨了。”赵佳蔓落落大方,笑起来有种特别的亲和力,“阿风总在我面前夸您手艺好,我今天有口福了。” 容姨手抖了一下,她从不关注先生的社交圈,因而陡然听见这一声亲昵的“阿风”,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生交女朋友了? 不该她打听的事,她不会多嘴,笑着给赵佳蔓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赵佳蔓饱含期待的眼神落在小碗里,舀起一勺品尝,眼睛亮起来:“好鲜啊!” 邵霖风适时出声:“喜欢就多喝点。” 梁蝉从头到尾宛如一个透明人,机械地喝着汤,嘴里尝不出味道,只觉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每吞咽一下,难受得厉害。 他和赵佳蔓才是一对,是她先前没看清,贸然表白,带给别人困扰。 赵佳蔓戏瘾上身,尝过那道椒盐小排后,给邵霖风夹了一箸:“阿风,你多吃点,最近是不是瘦了?” 邵霖风看她一眼,赵佳蔓无辜地眨眼,他最终没说什么,夹起碗里的小排吃了。 赵佳蔓像这屋子里的女主人一般招待梁蝉:“小蝉,你也吃。” 梁蝉麻木到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回应,“嗯”了一声,往嘴里塞进一大口米饭,呛得她几欲作呕。 邵霖风不是没看出她的勉强,心脏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等他想明白这股疼痛因何而来,梁蝉放下碗筷起身:“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 梁蝉逃回房间,仰头看着天花板吸气、呼气,很好,这次没有哭出来。 人在经历一次又一次打击后,会变得坚强。这话果然不假。 饭后赵佳蔓没有离开,容姨收拾餐桌,她跟邵霖风去他的书房,一直待到深夜,又随他回卧室。 梁蝉下楼倒水喝,看见了沙发上赵佳蔓的深灰色鳄鱼皮手包。她把包落下了? 翌日清晨,容姨做好早餐,准备去叫梁蝉,她已经醒了,从房间出来。脸上的红肿涂过几次药,终于消了,眼周却浮肿得突兀。 “昨晚睡得不好吗?”容姨瞧着她憔悴的模样。 梁蝉不想总叫她操心,粉饰好心情,弯唇说:“有点失眠,可能刚考完试不太适应,过几天就好了。” “哦,我们去吃早餐吧。”容姨见她笑了,心情也舒畅,“有你爱吃的茴香肉包,有汤汁的那种。” 梁蝉帮忙把早餐从厨房端出来,分量很多,她有些疑惑,没来得及问,邵霖风的房门开了,先从里面走出来的是赵佳蔓。 她抬手揉捏肩颈,噘嘴嘟囔着:“你的床垫太硬了,睡得我肩膀疼,回头我买张新的送你吧。” 梁蝉耳中嗡鸣一声,一霎间,整个人落进冰天雪地,身体里的血液被冻住。 原来如此,沙发上那只孤零零的女士手包,不是被主人粗心落下的,是它的主人昨夜宿在这栋房子里。 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梁蝉弯腰捡起,脚步匆匆地去厨房冲洗。 水流哗啦啦,梁蝉好似没知觉,任其冲刷过手指。她以为经过一晚上的自我疏导,她能接受这个事实,然而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是那样不堪一击。 她就是一只纸糊的老虎,外表看着坚强,内里一碰就碎。 用过早餐,赵佳蔓就要离开了,邵霖风没叫司机来,亲自开车送她。 驶过拥堵的车流,赵佳蔓转过头看着开车的男人,他昨晚十分绅士,让出床给她睡,委屈自己躺在沙发上。 车里没有观众,不需要赵佳蔓再发挥演技,她说出一句发自内心的话:“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那个姑娘在刚刚对爱情抱有幻想的年纪,突然遭遇这么大的打击,很难说不会对以后的感情生活产生影响。 邵霖风一脸平静:“有些事当断不断反而对她是一种伤害。” 注定没结果,不如早早收场。 赵佳蔓耸肩:“你不后悔就好。” 她与邵霖风相识多年,也就今天,窥见他绝情的一面。在她的设想中,他得知梁蝉对他有意,可能会有一个漫长的接受过程,然后再想合适的对策,以温和的方式对待她的感情。事实上,他不到一天就快刀斩乱麻。 即使他“斩断”的对象不是她,也叫她心有戚戚。 车子开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邵霖风松开安全带,正色道:“佳蔓,我知道你此次来宜城的目的,我目前筹备的剧本女主角不适合你,你别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赵佳蔓一顿,心中涩然。 邵霖风不会白白欠她人情,还有下文:“我可以介绍你去周导的戏,他最近在招人试镜。” 赵佳蔓的心被他吊得忽上忽下,落不到实处:“周义单导演?” “除了他还能有谁。”邵霖风说,“我总不会给你介绍不入流的导演。” 赵佳蔓轻轻吸了口气,拎起搁在大腿上的包,准备下车:“谢了。” 邵霖风:“你应得的。” 赵佳蔓掩住失落,推开车门,探出一只脚落在地面,不甘心似的,回头看他那张傲人的脸:“要不上去坐坐?朋友送了我一包新茶,还不错。” 邵霖风不言语,只是看着她,她便自乱阵脚,改口道:“算了,酒店不是喝茶的好去处,万一被拍了说不清。下回再请你。” 她故作潇洒地走进电梯,门闭合的那一刻,满眼酸楚。 他说她来宜城是为了他手中的剧本,可他有没有想过,她也许是想来见一见他呢? 邵霖风头枕着座椅靠背,在车里干坐了半个小时,重新系上安全带,驱车回家。 梁蝉在客厅里,背脊微佝,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腿上,静静地看着某一处,一副等人的姿态。 邵霖风手指勾着车钥匙,瞧她一眼,心中了然:“在等我?” 梁蝉紧抿了下唇,说出想了很久的话:“我想搬出去住,希望您能批准。舅舅那边,我会跟他说明。” 其实不需要他批准,她就是出于礼貌跟他打声招呼。 当初舅舅找上他,是想她在学习之余有个容身之所,现在高考结束了,她即将上大学,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章节目录 第17章 我想现在就搬 邵霖风心脏又被针扎似的疼了一瞬,这次的感觉比上次清晰了些。 他望着梁蝉决绝冰冷的神情,不知为何,脑中突然冒出赵佳蔓在车上对他说的话,她说“你不后悔就好”。 他想过梁蝉见到赵佳蔓和他之间的“亲密举动”后,会收起所有的心思,变回从前那个小蝉,却没想到这么做会将她一下子推远,她竟生出逃离的想法。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梁蝉与他相处数月,一见他凝眉的样子,便知他不赞同她的做法,她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十九岁了,没有‘监护人’一说,您对我仁至义尽,没必要再管我吃住。再过两三个月,我就要上大学了,可以住在学校宿舍里。” 早晚都要离开这里,不如早点离开,免得她多受煎熬。 邵霖风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火,照理说他不该这么生气,也不知在气什么。但他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等开学再说。” 梁蝉执拗起来九头牛拉不回:“我想现在就搬。” 邵霖风心头那把火压制不住了,脱口而出:“随你。” 梁蝉达到目的,反倒没想象中的解脱,她忍着痛苦说:“我会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去,过去麻烦您了,等我以后赚了钱,会报答您的。” 越说越阴阳怪气。邵霖风私心觉得,他们好歹一起生活了几个月,他就算拒绝了她,她也不能因为赌气就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依然可以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梁蝉说完该说的话就上楼了,自然不知道,邵霖风一个人在客厅里抽了两支烟,点燃第三支烟时,被容姨看到,说了他一顿。 梁蝉蜷缩在房间阳台的小沙发上,燥热的夏风从半敞开的窗口扑来,裹挟着蒸汽般的热度。 树上蝉鸣阵阵,她的心如同静止的水。 初见邵霖风,是在下雨的天气里,他像是从雨中撑伞走过的俊雅绅士,身上有着清新好闻的味道,衣摆不沾染粉尘。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手指修长干净,便给人温润如玉的错觉。 谁知道他温润的外表下是一颗冷硬无情的心呢? 她现在知道了。 梁蝉呆坐许久,翻开落了灰的日记本,找到一页空白,提起钢笔在上面写下两行秀丽的小字。 【邵霖风真厉害啊,他什么都会,唯独不会爱我。】 【这世上没人爱我。】 她合上日记本,只容许自己再难过片刻,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找房子。 * 梁蝉给远在德国的舅舅打去一通电话,两人隔着时差聊不了几句,她简要说出想搬走的原因,是不愿再给邵先生添麻烦。 叶培勇也认为高考完了继续住在邵霖风家里太过叨扰,同意了她的做法,并给她的卡里打了一笔钱。 梁蝉回:“谢谢舅舅,等我赚了钱再还你。” 叶培勇自知把她一个人留在国内有所亏欠,嗔怪道:“一家人不提这些,你照顾好自己,有需要再跟舅舅说。” 电话那边传来蹩脚的中文,是个小男孩的声音:“爸爸,妈妈今天做了中国菜,你快来尝尝。” 叶培勇笑着应了几声“好”,撂下了电话。 梁蝉回想着电话挂断前传来的其乐融融的欢笑声,羡慕得落泪,她太久没体会过家的温暖了。过去她母亲的心思不在家庭上,对她算不上多坏,但也不如别的母女那般亲近。住进邵家后,容姨待她很好,邵霖风给过她很多关心和帮助,他们始终不是她的家人。 对于她要搬出去住,最不乐意的人是容姨。 “小蝉啊,你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孩子一个人租房子住多不安全,房东靠不靠谱另说,碰上不好相处的邻居,你怎么办?” “先生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答应了。” “听容姨一句劝,咱就住在这里,等你上了大学,周末还能回来待两天,容姨给你煮好吃的。” 容姨一边做甜品一边劝说梁蝉改变主意。 梁蝉站在岛台边,帮忙给醒发好的面团刷上蛋黄液:“容姨怎么知道我在宜城读大学,如果我去外地不就见不到了。” 邵霖风从厨房经过,听到她们的对话,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听见容姨接话:“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上宜大。” “要是能上清北呢。” 容姨似乎没考虑这一点,不出声儿了。 * 宜城的房子租金不低,这几天梁蝉被中介带着看了十多套房子,便宜的地段太偏,安保设施不到位,小区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人随意进出。位置好、装修合适的租金太贵,她付不起。 眼看着耽误一个星期,她心里着急,嘴角起了燎泡。 容姨煮了一锅绿豆汤端给她,刚喝几口,加了联系方式的中介打来电话:“梁小姐吗?我手里有套一居室符合您的要求,你要不抽个时间来看看?” 梁蝉一口干了碗里的绿豆汤,急匆匆地出门。 跟中介约在小区门口碰头,对方身上的浅蓝色衬衫湿了大半,热情地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小区对面就是超市,购物方便。我们要看的是二期的一套房子,业主是个老太太,跟儿子住在一起,这边就闲置了。电梯房,在十楼,家电齐全,装修简洁,拎包就能入住,我相信你看了会满意的。” 中介都健谈,梁蝉听着他的介绍,乘电梯到十楼,他从一串钥匙里挑出一把,打开猪肝红的保险门。 全套面积五十四平,入户是一架鞋柜,对面放着木框穿衣镜,底下连着几格抽屉,可作收纳用。既然是一居室,一眼便可望见不远处的床,放了张白色床垫。厨房在北边,洗手间在东边,两扇门正对着,中间相隔一米多宽的距离,刚好够容纳一台洗衣机。 中介领着她去看厨房,靠近门边立着蓝色的单开门冰箱,不锈钢的流理台一尘不染,有两个天然气炉灶。再看洗手间,打开花洒,冲水大得跟酒店里一样。 地板通铺木纹瓷砖,虽然是瓷砖,因为木纹做得逼真,有种原木风的感觉。 叫中介说准了,梁蝉相当满意,转头问清价格:“一个月租金多少?” 中介竖起的两只手分别比了个五和一。 梁蝉吓破了音:“五千一?!”她租不起这么贵的! 中介摇头笑说:“一千五。” 梁蝉照样一副惊吓表情:“业主是来做慈善的吗?” 这种靠近大学城、地理位置良好、装修完善的房子一千五也太便宜了。虽然她是占便宜的那一个,也不免心虚。 中介解释:“老太太就想赚点买菜的零花钱,你看了那么多套没有满意的,这套今天才到我手里,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梁蝉连声道谢,当场签下合同。 中介留下钥匙、电卡和燃气卡,先行离开。等出了电梯,他给一个人拨去电话:“邵先生,我是小郑,按照您的要求,给她开了一千五一个月的租金,押一付三,之后是每三个月付一次房租。” 对面传来清润好听的男声:“麻烦你了,剩下的我补给你。” 章节目录 第18章 巧克力味雪糕 不到半天时间,梁蝉收拾好了寄存在邵家的全部行李。容姨想叫家里的司机开车送她去租住的地方,被她以会有朋友来帮忙为由拒绝了。 她孤身一人坐上出租车,给司机阿姨说了小区的地址。 邵霖风站在落地窗前,跟往常一样,手里夹着一支香烟,定定地望着那辆远去的绿色出租车。 容姨拖地到他身旁,发现他脚边的地板上落了一圈烟灰,皱起眉毛。最近几天先生抽烟的次数比以往一个月加起来都要多。 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容姨没忍住,问了出来:“工作进展不顺利?” 出租车已经开远了,一丁点影子也看不见,邵霖风回过头,眼眶有些干涩,他摁了摁眼角,声音藏不住疲惫:“可能是吧。” 容姨一脸莫名,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可能是”是什么意思? 邵霖风低头看见地上的烟灰,为给容姨增加清扫工作而感到抱歉。他掐灭了只剩小半截的烟,径直往楼上走。 容姨看了眼他的身影,自打小蝉住进家里,他几乎不到二楼走动,给足小姑娘生活的空间,眼下是心血来潮想要上去看看? 邵霖风站在梁蝉的房门外,犹豫了下,握住门把推开。 她前脚离开,容姨还没抽出时间收拾这间房,他进去之前,以为里面会有搬家后的凌乱,实际上纤尘不染。 地板干干净净,桌椅摆放整齐,只留下原有的物品,属于她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床上同样整洁如新,被罩和床单揭下去洗了,在阳台的晾衣杆上飘荡,随风吹进来一股洗涤剂的清香。 邵霖风慢步到书桌前,手指从椅背上沿轻轻划过。这是她来到家里以后新添置的一套桌椅,方便她写作业。 她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人用了。 他随手拉开抽屉,想象中里面应该是空荡荡的,其实不是,有一个熟悉的胡桃木盒子安然放在角落。 他把它拿出来,心里有所预感,不甘心地打开验证。 被他猜准了,他送给她的毕业礼物她没有拿走,这串她戴了没多久的玉石手串被永远遗留在这里。 邵霖风拎起手串,冰凉的珠子滚过他的指尖,他闭了闭眼,恍然之间有种覆水难收的感觉。 * 高考出成绩那天,梁蝉相当平静,整理好从超市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里,洗了个西红柿,一口一口咬着,思考午饭吃什么。 天气虽然热,但这间出租屋的通风效果超乎预期的好。靠床边的那扇窗和保险门上的小窗同时打开,空气对流,整间屋子都是凉爽的,完全不用开空调。 梁蝉盘腿坐在双人沙发里,筛选着群里令人眼花缭乱的兼职信息。陈小音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梁蝉梁蝉梁蝉,你查成绩了没有?” 梁蝉的声音没情绪:“还没。” 陈小音的大嗓门能刺破鼓膜:“你怎么这么淡定啊我的姐!” “你查了吗?”梁蝉还是恹恹的,提不起多少精神。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这个人是倒霉体质,还真的是一点意外惊喜不给我,差两分上北城大学!” 梁蝉眼眸闪了闪,总算有了一丝情绪波动:“岂不是很可惜。” 陈小音很乐观:“随缘吧,可能我就不适合去北城大学,我打算报宜大。”说完她就关心起梁蝉,“你快查,查完跟我说一声。” 通完电话,梁蝉没有立刻查成绩,放下手机去厨房。 吃了一个西红柿,她不太饿,按照网上搜来的教程做了一份葱油面,还给自己煎了个金黄的蛋,配上榨菜,安安静静吃完。 她拿下衣架上的帆布包,装进钥匙和手机,出门,去附近的网吧。 梁蝉开了墙角的一台机子,登录查询成绩的官网,输入证件号和密码,屏幕上弹出输入错误的提示。她愣了下,从手机备忘录里找出当初注册时设置的密码,原来输错了一位,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重新输入,登录进去。 成绩一目了然。 可能是抱着不能给邵霖风丢脸的信念,她考得比前几次模拟要好得多,过了北城大学的分数线。 她盯着成绩,自嘲一笑,可惜不能给他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下午的网吧里开着过低的空调,有淡淡的烟味弥散,旁边传来男生的声音:“树哥,雪糕买来了,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被称为“树哥”的男生应是坐在梁蝉的正对面,嗓音清亮又清晰,像是给封闭的网吧里投掷了一颗清凉的薄荷糖。 “巧克力味,谢了。” 他朋友笑道:“还真是万年不变的巧克力味。给,两支巧克力的都给你。” “不用,一支就够了。” 他朋友离得远,直接把装着两支雪糕的塑料袋抛过去,其中一支雪糕半路从袋子里掉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梁蝉头谎”这句话的天真派,如果从言语判断不出一个人的真情假意,那么就盯着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生气了?”他这么问,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 梁蝉施舍给他一个凉凉的眼神:“你再打扰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蒋祈树怔一下,摸着鼻子笑起来,牙齿洁白,笑得跟不谙世事的孩童一样,纯真无邪:“行,没生气就好。” 他朋友心安了,回到自己的机位,拿起桌上的手机啪啪打字。 “树哥,缘分啊,我看到那女生的高考分数跟你一样。” “忘了问你,你想好报哪所学校了吗?” 几秒后,蒋祈树回他:“宜大。” 李傲然:“太好了树哥,我们又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树哥,我爱你。” 蒋祈树:“滚。” 章节目录 第19章 被篮球砸晕了 学生时代最长的假期莫过于高考完的这个暑假,既没有堆积如山的作业,也没有需要操心的学业问题。 梁蝉在假期里同时做着好几份兼职,在开学前攒够了学费,还有富余的,够她几个月的生活费。 她目前正在做的兼职来钱多,开学也不舍得辞掉,缺点是晚上结束时间不定,因此她没有退掉租的房子。 开学这天处在持续的高温天气中,太阳光不要命地播撒热情,想要把世间万物炼化。梁蝉在浅蓝色吊带外穿了同色的薄针织开衫,白色长裤,一双浅棕色德训鞋,从公交车上下来,两鬓的碎发湿嗒嗒的,黏在皮肤上。 她推着行李箱,还没看清学校大门,陈小音就跟火箭似的,冲到她面前。 陈小音微胖,但她从不过分在意自己的身材,穿着紧身的浅灰色短袖,胸前一块玫粉色印花图案,搭了条复古蓝的牛仔短裙,不介意暴露自己胖乎乎的小肚子和大白腿。 她给了梁蝉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想亲亲她:“我以为你要上北城大学,你能来宜大我太开心了!真的!为了这个,今天我请你吃大餐!” 她太激动,一声比一声高亢,兴奋地晃动着扎了几根小辫子的脑袋。 即使梁蝉心情沉闷,也被她治愈了几分,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先放开我,喘不过气了。” 陈小音松开手,退后一步认真打量她:“哇,梁蝉,我说怎么抱起来手感不对,你瘦了好多,去参加变形记了吗?” 她帮梁蝉推行李箱,梁蝉自己只需拎着一个行李袋:“没有。” 陈小音“嘁”一声:“你好没幽默感。” 两人办理好入学手续,去宿舍放东西,完了出校门吃饭。陈小音口中的“请吃大餐”就是去肯德基。她点了两人份的套餐,额外加一份小食拼盘和一大份薯条。 “突然想吃肯德基的薯条了,嘿嘿。”陈小音喝一口加冰块的可乐,一次性抓起三四根薯条塞嘴里。 梁蝉放空大脑啃着香辣鸡腿堡,尽量找话题,不让气氛冷掉:“你读的什么专业?” “建筑啊,我没跟你说过吗?”陈小音摸了摸垂在胸前的小辫子,“已经能预想到不久的将来,我的脑门草木稀疏的状态了。” 梁蝉被辣味呛了一下,也可能是被她的话逗得笑呛到了。 陈小音就是有这种神奇的魔力,跟她待在一块非常放松,能够帮助她短暂逃避那些苦闷的事情,获得片刻喘息。 她是梁蝉唯一的朋友,即使相识的时间不长,即使很多女孩子之间聊的私密话题她们从没聊过,也不妨碍她们相谈甚欢。 陈小音托着腮,想到什么,眼眸刷地点亮:“不过,我们学院有大帅哥!报到时碰见的,帅得那叫一个清新怡人,就跟夏日里郁郁葱葱的大树似的。从教学楼出来,我就听见好些女生谈论他……他背的那个包也好好看,想买同款,早知道拍下来在淘宝上搜一搜了。” “以后总会再见到的。” “也对。”陈小音边说边手舞足蹈,“我跟你说,你见了就知道,比明星还出挑。” 梁蝉不紧不慢地吃完一个汉堡,咬着吸管喝了口冰可乐。她在现实中只见过一个比明星还出挑的人,那就是邵霖风。 不,应该还有一个。她曾在网吧里碰见过一个漂亮的男孩子。男孩子应该也能用“漂亮”来形容吧?他的眉眼出落得精致又干净,像筛过绿叶的阳光,也像夏日的柑橘,散发着温暖的带着青涩味道的香气。 她们两个的相处时光多数是陈小音在讲一些琐事,梁蝉在听,偶尔给一两句回应,没有出现冷场的情况。 梁蝉也知道朋友之间是要共同维系的,如果一个人长久输出得不到回应,会打击分享的欲望。 陈小音看她安静倾听的样子,另起话题问道:“小蝉,你为什么抛弃北城大学来上宜大?你选的金融学是你喜欢的吗?” 前一个问题很好回答,梁蝉说:“我的分数只比北城大学的录取分数线高几分,不太稳妥。至于选金融学的原因……”她顿了几秒,有点不好意思,“听起来是个将来会赚很多钱的专业。” 陈小音哈哈笑起来,掐了下她没有几两肉的脸颊。 * 大学的日子没有高中时期憧憬得那样美好。犹记得高中老师常挂在嘴边的话:别看现在苦,将来上了大学就轻松了。 哪里轻松了?照样要上课、写作业,外加处理繁杂的人际关系。 军训过后,梁蝉兼职太忙的时候,会住在校外的出租屋,没那么忙能赶在宿舍门禁前回来就尽量往回赶,其他时间照常上课、泡图书馆,一星期里跟陈小音约一次饭。这就是她全部的生活。 因为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也就没多少机会跟舍友相处,另外三个经常一起吃饭逛街,越来越熟,跟她渐渐疏远了关系,倒也称不上孤立。 她还跟高中时期一样,独来独往,沉默寡言。 星期五下午只有一节课,上完课,梁蝉背着书包独自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 今天是阴天,一丝风也无,天气闷热得不行,估计再有一场雨,气温就能降下来,迈入秋天。 她捂着不舒服的肚子,白净的额头浮起一层细密的汗。她的身体状况实在不适合出门做兼职,但是没办法,周五晚上客流量大,能拿到比平时多一倍的提成。 再忍忍,去便利店买一块三明治垫肚子,再吃一粒布洛芬就能缓解。她走得极慢,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路边一排香樟树,后面是露天篮球场,场上正在上演激烈角逐。奔跑时球鞋摩擦水泥地的脚步声、篮球触地的响声,混杂着女生们的欢呼声,热闹非凡。 梁蝉垂着头,鞋底踩过地上几片掉落的树叶,从旁经过时一眼也没看,她并不关心篮球场上的赛况。 蓦地,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灌入耳朵:“李傲然,接球!” 李傲然原地起跳,身上的背心球衣随惯性动作往上窜起,露出精壮的腹肌。他高举起双手拦住隔空飞来的篮球,旁边一个男生前来抢球,没控制住力道,两具身体撞到一起。李傲然不仅没接到球,反而给篮球注入一股力量,直接飞出球场,砸到路边。 梁蝉心里装着事,注意力分散,只听见别人高声喊着“小心”,还没意识到危险来临,一颗篮球重重砸到她脑门上。 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不堪一击,砰一声倒在地上。 李傲然吓傻了,嘴里喃出一句:“完蛋了。”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身旁越过,冲向昏倒的女生,打横抱起她朝医务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待李傲然看清那是他树哥,连忙拔腿跟上。 章节目录 第20章 我怕你摔倒再晕过去 “怎么弄的?”医务室里的女大夫指着病床,示意蒋祈树把人放上去。 蒋祈树依言放下梁蝉,大口喘着粗气,紧皱的眉头写满担忧:“被篮球砸到脑袋,昏过去了。” 女大夫一边给梁蝉检查一边数落两个汗流浃背的男生:“你说你们这些男生打球也不知道注意点,砸到脑袋是闹着玩儿的吗?” 跟着过来的李傲然仍然一副惊魂未定的状态,双手合十,一迭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 “等人醒了再道歉吧,跟我说有什么用。”女大夫找来体温枪贴在梁蝉额头测量,撑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松一口气,“她发烧了,38度6,估计是体力不支,被砸一下就没抗住。” 蒋祈树和李傲然相互对视,稍微放下心来。 蒋祈树问:“人什么时候能醒?” “我也说不准。”女大夫转身去放满药品的置物架前配药。 李傲然朝病床上的人看去一眼,瞪圆了一双眯眯眼,惊呼出声:“哎,树哥,这不是高考出成绩那天在网吧见过的女生?” 蒋祈树早就认出来了,没吭声而已。 李傲然一手叉着腰,捋了捋汗湿的额发:“这是什么孽缘啊,上回砸到她了,这回又砸到了。” 蒋祈树踢他:“还说呢,不都怪你。” 李傲然心虚,接了他一脚没还手,确实怪他,没得辩驳。 女大夫被吵到耳朵,挥手作驱赶状:“先让她躺着休息会儿,你们别在这里说话了,有什么事出去讨论。” 李傲然缩缩脖子,拽着蒋祈树挑开帘子出去。蒋祈树回头看了眼病床上脸色苍白、不停冒虚汗的女生。 他怀疑她体重不足八十斤,抱起来都没什么分量,身形纤薄得跟纸片似的。 蒋祈树没离开,坐在帘子外一张带靠背的椅子上,长腿敞开,手搭在医生用来写病历的办公桌上,使唤李傲然去篮球场把他的衣服和背包拿过来。 祸是李傲然闯的,他自然没怨言,耷拉着脑袋走了。 不久后,梁蝉悠悠醒转,睁开眼,目之所及一片雪白,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和石灰墙的味道充斥在鼻腔。 “你醒了?”女大夫坐在床边,见她眼神茫然,倾身询问,“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痛不痛?” 梁蝉逐渐清醒的大脑告诉她,此刻身处在医务室,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气若游丝道:“不痛,就是……有点晕。” “最好还是做个脑部ct,万一是脑震荡。” “应该不是。”梁蝉笃定地说,“我中午没吃饭,可能低血糖犯了,还来了例假,肚子太痛,又被篮球砸了下,就成这样了。” 女大夫扶额叹气:“你还发烧了你知道吗?”这么多毛病同时出现,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 帘子外的蒋祈树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默不作声地起身出了医务室。 梁蝉抬起手掌覆上额头,感觉不出来。她上课时身体就很难受,以为是天气闷热加上痛经的缘故,是发烧了吗? “你也太瘦了,看着有些营养不良,听你说中午没吃饭,一日三餐要按时吃啊,最好荤素搭配,再配合锻炼,身体才能健康。”女大夫早就开好了退烧的药,一听说她胃里没东西,也不敢给她吃了。 她哗啦一下扯开帘子,准备叫外面等候的男生帮忙买饭,却没见到人:“奇了怪了,刚还在这里。” “谁?”梁蝉坐起来,靠在床头往外望。 “送你过来的男生。” 话音刚落,蒋祈树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手里拎着个白色小塑料袋,里面一支棒冰,四袋建达缤纷乐巧克力棒。 “我朋友去食堂买饭了,你先吃点这个垫肚子。”蒋祈树走到病床边,从袋子里拿出棒冰,剩下的巧克力棒塞给梁蝉。 他用运动外套的袖子包裹住棒冰,贴在梁蝉额头,帮她物理降温,视线落在她脆弱的脸上,语气恳切:“代我朋友向你道个歉,他不是故意的。” 梁蝉上下唇紧紧压在一起,他没觉得这套说辞很熟悉吗? 蒋祈树像是有读心术,干笑两声,说:“上次也是他砸到你了。等会儿他来了再跟你赔罪。” 梁蝉偏了偏头,意思是他不用这么举着手给她降温:“我知道了。” “那你……”蒋祈树的手没拿开,伸长手臂追着她转头的动作,棒冰依旧牢牢地贴在她前额。 “你不用这样。”梁蝉不适应这种距离的接触,推开他的手,眼神无奈,是她自己走路心不在焉,没注意周围,怨不得旁人,“我接受你们的道歉。” 蒋祈树垂下手,顷刻间做了个决定:“为了表示歉意,接下来我每天给你送早餐,直到……直到你没事为止。” 梁蝉:“?” 他是不是有病? 梁蝉饿得胃部痉挛,没精力跟他周旋,撕开包装纸,三两下吃掉一根巧克力棒,胃里好受了些,才开口说:“我现在就没事了。” 女大夫在一旁帮腔:“做错事就该有道歉的态度,人家说给你送早餐,你安心接受就是了,不用不好意思,不然他们不长记性。” 蒋祈树被内涵了也不生气,笑着点头:“是是是,姐姐说的对。” 一声“姐姐”哄得年过四十的女大夫心花怒放,也不忍心再训他了。 梁蝉连续吃了两袋巧克力棒,手撑着床面侧过身,脚够到床边的运动鞋蹬上,起身时察觉到身下不对劲,一扭头,想死的心都有了。 白纸一般的脸立时增添了一丝血色,是羞红的:“不好意思……” 女大夫和蒋祈树同时看过来,洁白的床单上染了一块血迹,她的裤子也脏了。 蒋祈树一愣,慌忙偏过头去,轻咳一嗓子,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大夫是女人,对这种小状况习以为常,没当回事:“没事儿,洗洗就好了。你把药拿回去吃,记得别空腹吃,要是明天还不退烧就来输液。” 梁蝉的脸烧透了:“多少钱?” 女大夫指了指脖子扭过九十度没看任何人的蒋祈树:“这位帅哥付过了。” 蒋祈树敛下眼眸,默默拿出运动外套袖子里的棒冰,拉开两条袖子,绕过梁蝉的后腰,在她身前利落地打了个结,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道歉:“对不起。” 他动作太快,等梁蝉回过神来,他的外套已经围在她腰间,帮她挡住了尴尬的部位。 他说:“走吧。” 梁蝉走出医务室,身体还很虚,脚步迈得慢吞吞的,从地上投映的影子看出那个男生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她回头看他,不知何时出太阳了,刺眼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我回宿舍。”言下之意,你别再跟着我了。 “我送你回宿舍。” “我自己可以。” “我坚持。” 梁蝉感到无力,任由他跟着,可他跟着跟着突然加快脚步,与她并肩而行,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正要挣开,他就义正词严道:“我怕你摔倒再晕过去。” 梁蝉闭眼,几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没那么虚弱。” 蒋祈树弯起嘴角:“等你活蹦乱跳的时候再说这句话。” 梁蝉无言。眼下的她的确能用“虚弱”来形容,几步路走得她气喘不匀、头昏脑涨,若不是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搞不好她真会摔下去。 蒋祈树送她到女生宿舍楼下,一路上,收获了一批又一批注目,临走时,他特别叮嘱她记得吃药,还有,他明早过来给她送早餐。 梁蝉在楼道口驻足,回过头再次强调:“不用。” 蒋祈树佯装没听懂,边倒退着走边挥动手臂告别,逆着光看不清五官,却能感觉到他在笑:“就这么说定了。” 梁蝉两道弯眉中间的距离蹙拢,要被气晕了。 怎么会有人上赶着给自己找事儿? 蒋祈树退到女生宿舍楼的铁栅门外,停住脚步,从浅灰色的斜挎腰包里掏出手机,给李傲然发消息。 “带上你的饭,来女生宿舍3号楼。” 李傲然回:“哥,我刚赶到医务室。” 蒋祈树:“少废话,快点。” 章节目录 第21章 你很闲吗 今晚的兼职做不成了,梁蝉极度郁闷,打电话向值班经理请了假,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卫生间冲澡。 换下来的脏衣服和那个男生的运动外套她暂时没力气搓洗,分别放在两个塑料盆里,用泡沫水浸着,准备睡醒再洗。 宿舍门被人推开,三个室友回来了,其中一个叫林娇的,拎着一碗打包的粥递给她:“蒋祈树托我给你的。” 梁蝉一只脚踩在床架的扶梯上,顿住了,回头看她:“谁?” “蒋祈树,建筑学院的大帅哥。”另一个室友卢明明兴奋地凑上前,“我在路上听人说,他扶着你送到女生宿舍楼下,你们什么关系啊?” 梁蝉总算反应过来,送她回来的那个男生叫蒋骑树。 骑在树上的意思吗?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她回答卢明明的问题:“我们没关系。” “那他怎么会送你回来?我还听人说,他临走时喊着明早要来给你送早餐,他不会是在追你吧?”一个宿舍里总有一个八卦欲爆棚的人,卢明明就是。 一直没说话的肖莉用手肘推了推卢明明,提醒她别乱说。 卢明明努嘴:“我就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梁蝉知道她没坏心,只是出于好奇,她实话实说:“他和朋友打篮球砸到我了,所以送我回来,送早餐是为了表达歉意。” 得到答案的卢明明瞬间失去往下打听的兴趣:“哦哦,原来是这样。” 肖莉看她脸色特别差,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 “已经看过医生了。”梁蝉坐在书桌前慢慢吃完一份鸡丝蔬菜粥,过半个小时,吃了医生开的药,躺到床上睡觉。 手机“叮咚”响了几声,将她从睡梦的边缘拉回来。 她摸到枕边的手机,收到来自陈小音的消息。 “【图片】” “梁蝉梁蝉梁蝉,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你吧?” “我记得你有同样的衣服!” “天呐,你竟然被我们建筑学院的院草蒋祈树公主抱!” 梁蝉盯着那三个字,为自己先前的揣测感到无语。原来他叫蒋祈树,不叫蒋骑树。 点开图片,是偷拍的角度,蒋祈树抱起她狂奔的画面,画质有些模糊,看不清她的脸。 陈小音紧跟着发来一条:“他们说你被篮球砸晕了,真的假的?” 梁蝉:“真的。” 陈小音:“你还好吗?” 梁蝉:“在宿舍,准备睡觉。” 陈小音:“那你快去休息吧。” 聊天止于此,陈小音没打扰她。 * 翌日周六,没课,梁蝉也没赖床的习惯,七点不到就起来了,刷牙洗脸下楼,她要赶去一家书店做兼职。昨天那个兼职没能做成,她心疼死了。 一旦忙起来,她的脑子里就装不进别的东西,忘了跟蒋祈树的约定。 她单肩挂着帆布包,走出宿舍楼,看到坐在单车上的少年,才想起他昨天傍晚离开时撂下的话。 梁蝉脚步急刹,眉心拧了起来,他怎么来真的啊。 蒋祈树穿着一整套的白色运动装,整个人阳光清爽,单腿支地,生怕她看不见,高举起手臂挥舞。 车把上挂着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冒热气的早餐,汽水将袋子内里氤氲得一片朦胧。 梁蝉不得已走向他,板着小脸:“我说了不用给我送早餐。” “别这样,昨天确实是我们的不对,没听那位医生姐姐说吗?道歉要有态度。”蒋祈树真的很爱笑,笑起来就跟头的名字,问店里有没有货。 梁蝉记得大前天到货了,给她指了个方向:“有的,你往那边的书架看。” 小姑娘说了声谢谢,赶忙跑去,生怕慢了一步抢不到货。 梁蝉忙着结账、按照顾客的需求索引,或是记下他们需要但店里目前没有的书籍,方便老板下次进货。 忙了一上午,到中午饥肠辘辘,梁蝉点了份炒粉,站在店门口吃完了,怕在里面吃味道一时半刻散不去。之后按照医嘱喝了药,趴在柜台上小憩一会儿。 店里还有一些小学生顾客,什么也不买,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地板上看书、写作业。店里很暖和,他们只穿着单薄的套头衫,垂着脑袋,能维持一个姿势许久不动。 柜台被人轻敲了一下,梁蝉吃完药本有些昏昏欲睡,一下子惊醒了,坐直身体竖起脑袋,嘴巴自动说出:“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明,好久不见的男人出现在眼前,刹那间,带她从艳阳天回到那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他将一摞书放到柜台上,嗓音一如既往清润:“结账。” 章节目录 第22章 你的绯闻女友 恍如隔世,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梁蝉再想起对邵霖风的心动,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她打起精神,把柜台上的一摞书捞至眼前,扫码器一一扫过书籍背面的价码签,电脑自动算出满减后的数额。 梁蝉平静地说:“两百六十八块五。” 他一共买了六本书,大部分是国外知名作家的小说、散文集。她还住在邵家的时候,家里随处可见这种类型的书籍,是他的最爱。 邵霖风付款的过程里,梁蝉没看他,有条不紊地找个纸袋将这些书一本本装起来,袋口用米白色印有英文字母的封口贴封好,公事公办的口吻:“您拿好,慢走。” 邵霖风看了眼腕表,已过十二点,自然地提出:“我们去对面吃个饭?” 梁蝉透过玻璃墙看向对面,隔着一条街,一家新开的西餐厅正在如火如荼地营业中,门口的标牌醒目。 “您去吃吧,我吃过了。”梁蝉没撒谎,确实吃过,十元一份的炒粉。 邵霖风还想说什么,又有人前来结账,是个小姑娘:“姐姐,这本书有赠品吗?我看网上有好多赠品。” 梁蝉说:“里面有随书赠品,其他的没有了。” “那好吧。”小姑娘有点遗憾,还是选择买下。 梁蝉看她耷拉脑袋的样子,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书店定制的钥匙扣,是一只小柴犬:“可以送你一个这个。” 小姑娘立马笑逐颜开:“谢谢姐姐!” 梁蝉结算完这一单,抬头见邵霖风仍在等她,虽然没有妨碍其他人过来结账,但也不容忽视。 “我没骗您,真的吃过饭了。”梁蝉都想翻出垃圾桶里的外卖包装盒证明给他看。 邵霖风一手拎着十分重的纸袋,一手抄兜:“容姨常在我面前念叨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去吃顿饭?” 梁蝉说不出话来。当初搬出邵家,她跟容姨说好每周回去见她一次,她没有做到。因为兼职太忙,也因为不想再见邵霖风,跟他有别的牵扯。 “我找时间去拜访。”梁蝉委婉拒绝。 “今晚没时间?” “我六点下班,晚上还有别的安排。” 短短几句话,邵霖风已然绞尽脑汁,面对她如此坚决的态度,他的口才再厉害也无用武之地。 梁蝉目送邵霖风离开,呆站许久,方觉手心捏出了一层汗。 重逢的第一眼,她觉得上次的心动很遥远,再多看他几眼,从前的记忆就如同长河般奔涌而来。她需要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在他面前失态。 她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扑进他怀里哭泣,乞求他: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而他之前说过不丢下她,他没有做到,这句话成了一句空话。所以,她不再奢求别的东西,承诺也好,帮助也好,她都不需要了。 * 下午六点,梁蝉准时跟前来的书店员工交接,赶往下一个兼职地点。 金箔酒吧,这是兼职群里一位姐姐介绍给她的,主要负责推销酒水,每销售出去一瓶酒就能拿到一份提成,金额多少全凭酒的价格来定。 这份兼职在其他人眼里或许不太拿得上台面,但她觉得这就是一份普通工作,她凭本事赚钱,没什么丢人的。 今晚业绩不错,她卖出去五瓶酒,其中一瓶是上万的洋酒。 给她介绍兼职的姐姐趁着不太忙过来找她,对她竖起大拇指:“厉害哦。” 梁蝉累得不行,咧咧嘴角说:“还好。” “我发现好多人就吃你这种冷淡挂的,我越是热情推销,他们越是不感兴趣,看来我得改变一下路数了。” 梁蝉没接话,再过几分钟,她就可以下班了。 好想回去睡觉,她今天一整天的状态相比昨天好了很多,毕竟还在病中,连轴转多少会有些吃不消。 捱过最后几分钟,梁蝉拿上包,看着手机里当天结算的薪水,心情稍微好了点。 “树哥,快看,你的绯闻女友!” 梁蝉走下台阶,听到几个男生说说笑笑的声音,有一道男声特别高亢。 “哪儿呢?”李傲然抻着脖子张望。 蒋祈树拎着外套挂在肩上,穿着美式复古风格的插肩袖卫衣,宽松牛仔裤,脚上一双白绿配色的三叶草板鞋。跟早上完全不一样的装束。早晨的运动装将他衬得朝气蓬勃,眼下一身休闲装,慵懒又随性。 他与梁蝉之间相隔五米的距离。 李傲然也看见梁蝉了,女生站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门口,绚丽的灯光将她的脸照得模糊失真,单薄的身形如同一块人形立牌,风一吹就能倒地。 “耗子眼力可以啊,这都能认出来。”李傲然扬眉。 被称作“耗子”的男生叫林昊,跟李傲然和蒋祈树一个宿舍的,经常一起打球。他耸耸肩,吊儿郎当样儿:“没办法,哥就是视力好。” 李傲然想起一茬,照他脑门拍了一巴掌。 林昊不设防,捂着脑袋痛叫一声:“你有毛病啊,打我干什么?” “打的就是你!昨天在球场上,要不是你抢球撞到我,我至于砸到人吗?”李傲然跟他算起账来,“你说说你该不该打?” “她不是没事了吗?” “这是有事没事的问题?”李傲然随手一指蒋祈树站的位置,“现在全靠树哥给咱俩赔罪,不然……诶,树哥人呢?” 他俩斗嘴的工夫,蒋祈树大步走到梁蝉跟前,站定,垂眸看她:“这么晚还在外面?” 梁蝉暗道冤家路窄,在校外也能遇见。 蒋祈树将她的心里话看穿,笑着偏了下头:“和室友出来吃宵夜,他们非要闹着来酒吧坐坐。” “哦。”梁蝉不欲多说,礼貌性回应一声就走了。 蒋祈树倒退几步跟上她,盯住她的脸:“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药按时吃了吗?” 梁蝉忙得根本没时间吃晚饭,自然没有吃药,正想撒谎糊弄过去,蒋祈树再一次将她看得透彻:“没吃是不是?” 梁蝉即将出口的谎言被迫吞了回去,再看向他,眼里多了丝困惑,他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吗? 蒋祈树为她解答:“你不太会撒谎你知道吗?” 梁蝉不知道,与他擦肩而过。 蒋祈树扫了眼四周的店面,寻找附近用餐的地方:“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刚走过来的几个男生刚好听到他的话,摸不着头脑。林昊说:“树哥,你不和我们聚了?” “你们去吧,我请客。”他一句话打发了兄弟,拉着梁蝉直奔对面的餐馆。 那家餐馆到这个点儿了门口还很热闹,一定有过人之处。 梁蝉皱起眉,警告他:“你松开。” “快,要变红灯了,跑起来!”蒋祈树拉着她在斑马线上奔跑。 梁蝉抬头看一眼正在闪烁的绿灯倒计时,还剩五秒,没空与他理论,只能任由他拉着她跑。 遇上他,总是被动,总是失控,总是恼羞成怒。 倒计时只剩最后一秒,两人顺利到达对面,蒋祈树松开她的手,叉在腰间,仰头呼了口气:“有没有很爽?” 梁蝉跑得头晕眼花,没觉得爽,淡淡瞥他一眼,扭头就走。 蒋祈树定在原地不动,在后面喊她:“梁蝉!” 梁蝉假装听不见。 蒋祈树乐此不疲地喊:“梁蝉!梁蝉!” 梁蝉停下,回首瞪他:“能不能别叫我?” 蒋祈树拔腿跟上:“我在叫树上的蝉,没叫你。” 梁蝉竟信了他的鬼话,凝神细听路边景观树上的动静,很快,她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夏天已过,蝉早就死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去我那儿借住一晚 蒋祈树到前台领了号,被提示需要等待十几桌。 他找到店外的空位坐下来,望向杵在两米远满脸不高兴的梁蝉,热情邀请她:“过来坐啊,站着不累吗?” 梁蝉无动于衷,冷冷淡淡地说:“你自己吃吧,我回学校。” 蒋祈树扬了扬手里的号码条,谎话张口就来:“我订了两人份的套餐,你不吃就浪费了。” 梁蝉想说他可以打包带回去给朋友吃,却见蒋祈树起身朝她走来,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带到桌边:“梁蝉同学,你怎么这么别扭,一顿饭而已。” 梁蝉提线木偶般被按在椅子上,蒋祈树不知想到了什么,屁股刚挨到椅子又站起来:“你先等等。” 他进了不远处一家小店,出来时,手里捧着一碗什么东西,走过来放到她面前。 “这个是红糖芋泥麻薯。”蒋祈树给她介绍。 梁蝉瞪着双眼,知道这是红糖芋泥麻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给她买这个? “你不是低血糖吗?”蒋祈树轻抬下颌,流畅的脖颈线条拉直,“吃点甜的,免得等的时间太久晕过去。” 梁蝉想从他脸上找出类似调侃的情绪,没有找到,他是认真的。 “没那么容易晕。”她小声解释。 她不知是哪里给了他错觉,让他误以为她是泥捏的纸糊的,动不动就昏倒。 蒋祈树抖着肩膀笑了声:“知道了。快吃吧,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加了双份红糖,估计挺齁的。” 梁蝉尝了一口,还好,不是很甜腻,是她能接受的程度。 蒋祈树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玩手机,时而瞥一眼对面的女生,她低头的样子总显得心事重重,像一块浸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你一个人在酒吧玩?”安静的气氛持续了没多久,蒋祈树放下手机,找了个话题跟她聊,不想看到她静默冷淡的模样。 “做兼职。”她三个字就打发了他。 蒋祈树惊讶于她的坦诚,默了默,出于安全考虑不得不提醒她:“有同伴吗?酒吧那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晚上做兼职可能不太安全。” 梁蝉没出声,蒋祈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话里存在歧义,一迭声找补:“不是不是,我不是说这份兼职不好,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他的眼眸澄澈,梁蝉相信他没有歧视的意思。 “有个认识的姐姐在里面。”梁蝉简单道。 蒋祈树挠了挠后脑勺,“哦”了声,不再继续这个容易踩雷的话题:“还不知道你是哪个专业的呢。” 梁蝉看着他,又不说话了。 “不打不相识,我们怎么说也算朋友了。”蒋祈树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们加个微信吧。” 梁蝉忍了又忍,开口说:“你很……” 你很自来熟。她想说的是这句。想想还是算了。 “什么?”蒋祈树挑起眉梢,“你想说我很什么?” 梁蝉摇头,正好叫号轮到他们这一桌,两人从室外挪到室内就餐,蒋祈树把服务生递来的平板给她:“想吃什么自己点。” 梁蝉:“你不是说已经订好了两人份的套餐?” 蒋祈树这时候倒诚实起来了:“我骗你的。” 梁蝉:“……” 事已至此,她也不再跟他拉锯战似的推来让去,拿过平板点了两道自己爱吃的菜。蒋祈树扬了扬唇,另加了一道招牌菜,一份清淡的菠菜蛋汤。 长条形的餐桌宽度是六十厘米,梁蝉得以看见他有一颗虎牙,没那么明显,只比正常的牙齿翘起那么一点点弧度。 不知是她目光太直接,还是蒋祈树过于敏感,他觉察到了,指着自己那颗虎牙讲起故事来:“这颗牙十分顽固,我初中戴了一年多牙套也没能把它掰回正道。” 梁蝉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牙齿看不礼貌,垂下眼眸,研究桌布上的花纹。 蒋祈树自说自话:“也有可能是医生的技术不行。” 梁蝉被戳中笑点,微不可查地笑了下。 “你笑了?”蒋祈树低下脖颈,歪着脑袋看她。 梁蝉扬起的嘴角一瞬抿成直线,仿佛在告诉他,他看错了,她没有笑。 * 天公不作美,饭刚吃完,天空飘起了细雨。 这场本该在昨天降临的秋雨推迟到今天,梁蝉举起包挡在头顶,准备冲向公交车站,蒋祈树手臂横过来拦下她:“打车吧。” 梁蝉看向他,他招手拦下一辆开过来的出租车,替她打开后座的车门。 “愣着干什么,我衣服都打湿了。”蒋祈树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是催促的意思。 梁蝉只好坐进车里,蒋祈树随后躬身上车,关上车门,拍掉棒球服外套上的雨水,跟司机师傅说:“到宜大。” 司机拍下空车牌,启动车子,半路雨下大了,开始塞车。 梁蝉着急地频频看手机,担心错过门禁时间,反观蒋祈树,不急不躁地掏出无线耳机,塞进耳朵里,见她看过来,他贴心地递给她一只:“要听歌吗?” “你就不怕被关在门外?”梁蝉忍不住问。 蒋祈树耸耸肩,笑而不语。 梁蝉一语成谶,越是到接近学校的路上,越是堵得水泄不通。若不是外面的雨下得犹如瓢泼,她都想跳车跑回去。 等司机把车停在宜大校门口,大门果不其然锁上了,门卫室里一丁点光亮也无。 梁蝉站在栅栏门外,无奈地望着大雨滂沱中的校园,漆黑夜幕下几盏路灯发出寂寥的微光。 一阵风吹来,她冻得缩起脖子。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天气温直逼三十度,今天就降到十几度。 蒋祈树脱下棒球服披在她肩上:“我去叫人。” 她望着他只穿着卫衣的挺括身形,追上前去想把衣服还给他,只见他一手叉着腰,一手拍门卫室的防盗窗:“叔叔,开下门。” 没有任何回应。 蒋祈树尴尬地回头看她:“可能雨下太大了没听见。” 梁蝉听他提高音量又喊了两遍,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来开门。 蒋祈树走回她身边,不慌不忙地说:“实不相瞒,我妈在学校附近给我买了套房子,要不……你去我那儿将就一晚?” 梁蝉愣在那里。 原来他一路上不见半点焦躁,是因为早有去处,不必担心露宿街头。 梁蝉扯下衣服塞给他,莫名来气:“不用了,谢谢。” 章节目录 第24章 没打扰到树哥吧 雨越下越大,大有将天捅个窟窿的架势。 梁蝉缩着脖子进屋,手在墙边摸索着开了灯,灯光充盈,照亮一间小小的出租屋。她怎么可能到只认识一天的蒋祈树家借住,幸好她还有一个温暖的避风港,供她抵挡风雨。 防盗门反锁上,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去卫生间冲澡,换下来的衣服和男士棒球服塞进洗衣机里。这件外套她塞给蒋祈树,又被他展开披到她肩上。 算起来他有两件外套在她这里,回头还得另找时间见他一面,还给他。 梁蝉试着吸了吸鼻子,有点堵塞感,脑袋也昏沉沉的,可能感冒加重了。她打开饮水机烧了点热水,倒出来一杯放床头柜上,整个人躺进被子里。 一时想起邵霖风,浑身被一股浓浓的难过包围。 他不该再来找她的。 本来她过得好好的,渐渐忘记他,开始熟悉没有他照顾的日子。他一出现,她粉饰的平静被击得溃不成军。 他就不能离她远远的吗?她已经读大学了,他没有责任和义务再管她不是吗? 梁蝉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将那个人的身影从脑海中剔除。她不停暗示自己,快想一想别的,不要想他,不要想他。 想什么呢? 想想明天的兼职该怎么去,下这么大的雨,出行不方便……明天应该不会再碰见蒋祈树了吧。 他真像个神出鬼没的幽灵,她在离学校那么远的酒吧做兼职竟然也能碰见他。如果非说他们有缘分,也是孽缘。 他好像很热心,很爱多管闲事。 明明是他朋友砸到她了,他却鞍前马后地照顾她,冷脸对他他也不介意,还笑着请她吃饭,讲笑话逗她开心。 他笑起来那么耀眼,好像没有烦恼,说实话她有点羡慕,不,是嫉妒。怎么会有人过得那么洒脱自由、阳光肆意。 梁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竟都与蒋祈树有关。 蒋祈树回了自己的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他搓了搓胳膊上冻出来的鸡皮疙瘩,钻进浴室打开花洒。 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响起来。 李傲然打来的电话,大嗓门混合着噼里啪啦的雨声:“树哥,我们玩嗨了忘了时间,学校关门了进不去,到你那儿凑合一晚行不?” “过来吧。” 蒋祈树说完丢开手机,两手交叉拽住卫衣下摆往上一扯,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站在花洒下冲澡。 穿好衣服,李傲然他们刚好到了,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一样。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林昊拍掉身上的雨水,探头探脑往里看,神经兮兮地问:“没打扰到树哥吧?” 蒋祈树从厨房过来,叩开一瓶可乐,不明所以地问:“打扰什么?”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他家,开学那天晚上聚会,他们吃烧烤喝啤酒到很晚,便是在这里留宿。 林昊挠挠头,没解释。李傲然是个藏不住话的,指着林昊笑说:“他在路上猜测,万一你带妹子回来,我们过来不像话。” 蒋祈树呛得咳了声。 林昊抢话:“别听他造谣,我没这么说过。” 李傲然:“你是没直说,但你的意思就是这样的,我帮你翻译出来了。” “滚你的。”林昊跟他打了起来。 李傲然绕着沙发跑了几圈,累得不行,高举双手投降。他叉腰喘气,看着蒋祈树:“耗子一说我还真有种醍醐灌自己已经吃过了。 半晌,蒋祈树竖起一根食指:“昨天早上没给你送早餐,延后一天。” 梁蝉见识过他的执拗,没浪费口舌与他争辩,随他去了。 阶梯教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人,这堂课两个班一起上,人数不少,那些空着的座位一一被占用。 再过不久就到上课时间,蒋祈树睡得很沉,呼吸声绵长均匀又缓慢,梁蝉有些无奈,酝酿许久,决定叫醒他:“喂,快上课了,你不走吗?” 那人没反应。 两条手臂环绕着脑袋,侧脸压在桌面,依然可见清晰的面部轮廓,漆黑的卷翘的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形状似小扇子。 梁蝉吸了口气,拿笔戳他胳膊:“醒醒,上课了!” 她刻意拔高了音量,不信这样叫不醒他,结果他动了动,脑袋转向另一边,继续睡他的觉。 梁蝉没辙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室友们过来了,幸好这一排还有多余的空位。 她们的目光从梁蝉脸上平移到她旁边的男生,停留了几秒,认出他就是建筑学院的蒋祈树,一个两个见鬼了一样。特别是爱八卦的卢明明,她指着蒋祈树,磕巴了下:“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梁蝉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索性装哑巴。 上课铃响了,老师踩着铃声进来,蒋祈树照样睡得昏天暗地。梁蝉不管他了,安心听课记笔记。 轮到提问环节,整间阶梯教室鸦雀无声,同学们缩头缩脑尽量降低存在感,以免被抓起来回答。 年过四十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两手撑住讲桌边缘,目光扫过台下的“鹌鹑”们,想不注意到睡大觉的蒋祈树都难。 她眉心一凝,抬手一指,戴着小麦克风的声音万分洪亮:“第五排那个穿牛仔衣的男生,别睡了,起来回答问题。” 所有人松了口气,翘首朝梁蝉的方向看过来。 章节目录 第25章 他们说蒋祈树在追你 蒋祈树睡得迷迷糊糊,手肘被人猛地撞了一下,接着听到一道压低的提醒:“老师在叫你。” 他茫然地眨着惺忪睡眼,花了两秒钟搞清楚这是在课堂上,手按住桌沿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啪”的一声自动收起。 蒋祈树抬眸看了看老师,垂眸看了看空白的桌面,大脑比桌面还空白,压根不清楚老师前面说了些什么。 求助的眼神瞥向身旁唯一认得的人。 可惜梁蝉垂着头,没收到某人的求助信号。 好在她本身乐于助人,悄无声息地把课本往他那边移了寸许,笔尖点了点被画了黑线的几行文字和旁边的注解。 蒋祈树轻度近视,没戴眼镜,眯着眼将那一段文字磕磕绊绊读出来。 老师的面色没缓和多少,但也没多加为难他:“坐下,专心听课。” 待到蒋祈树舒口气坐下来,老师看他两眼,颇觉眼熟:“那位同学,你不是我们班上的吧?” 底下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 蒋祈树大方坦荡地对上老师的视线,笑说:“不是。夏老师,我是特意来旁听您的课,起太早了不小心睡着了。不好意思,我会注意的。” 被称作“夏老师”的中年女人终于想起他是谁了,蒋正源的儿子,以前经常来学校,她碰见过几回。 这一小插曲很快揭过,老师继续上课,其他同学却时不时将目光投向第五排那个帅气的男生,低声讨论他是哪个专业的、恐怕旁听是假陪女朋友是真、不知道他女朋友是他右手边的梁蝉还是左手边的卢明明…… “谢了。”虚惊一场的蒋祈树凑过来低语了句。 梁蝉没回他。 他习惯了她的寡言,不介意她没给回应,撑着脑袋强打精神听起课来。 * 中午食堂拥挤,陈小音与梁蝉在二楼会合。 两人各点了一份砂锅肥牛米线,找到空位坐下来,陈小音迫不及待地抻着脖子打听:“蒋祈树到你们班听课了?” 梁蝉用筷子挑起砂锅里的米线,装进小碗晾凉:“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经管院大大小小的群里传遍了!现在传到我们建筑院了。结合上一次他公主抱你横穿校园的事件,你猜他们怎么说?”陈小音两眼放光,不等她问就自己回答,“他们说蒋祈树在追你。” 梁蝉早有心理准备她会语出惊人,提前咽下嘴里的食物,没有被呛到。 她故意忽略后面那句话,只说:“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你不懂蒋祈树在我们建筑院的地位,关于院草的一举一动,大家当然格外留意啦。”陈小音笑嘻嘻地说,“大家说院草的头衔委屈他了,该是校草才对。你难道不觉得他长得很帅吗?学校里就没见过比他帅的男生,当校草绰绰有余。” 梁蝉吹了吹勺子里的汤,喝进嘴里。 陈小音滔滔不绝地交流自己从其他同学那里得到的情报:“你知道吗,他父母都是宜大的老师,他母亲的娘家特别有钱,从事房地产行业,妥妥的天之骄子啊。” 梁蝉眼中无波无澜。 “你怎么不惊讶?”陈小音有点失望。 梁蝉配合着假装好奇问:“人家的家庭背景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小音脸上的失望消失不见,挑了一下眉:“蒋祈树可是我们院很多女生的crush,她们自然会想尽办法打听他的一切。啊……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小音举起勺子,悄咪咪给她指了个方向。 梁蝉有所预感,回头,果真看见蒋祈树。他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黑色的砂锅,冒着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一只黑色的碗,盛装的米饭堆出来,像一座拱起的小山丘。 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同样端着托盘,不锈钢的,是米饭套餐。 三个人偏头说笑,找到一张空桌落座。 梁蝉收回了目光,蒋祈树没看到她,极力向他爸妈推荐:“二楼拐角这个窗口的鸡公煲真不错,两位不尝尝?” 徐茜笑了:“我和你爸吃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哦。”蒋祈树夹起青椒挑出来,“我忘了,食堂哪个窗口好吃你们吃了几十年应该比我清楚。” 蒋正源拿筷子指了指他扔到旁边的青椒:“多大了还挑食。” “您也不吃胡萝卜,咱们彼此彼此。” “你小子。” 徐茜笑看父子俩拌嘴,不偏帮任何一方,等他们休战了她才开口:“我听人说你跑去夏老师的课堂上胡闹了,有没有这回事?” 蒋祈树挑出最后一块青椒,在心里微微叹声气,他就知道,爸妈请他吃饭一定有事要审问。 “我就是去旁听,没胡闹。”他避重就轻地说。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对金融感兴趣?”徐茜一句话将他想好的借口堵死了。 蒋祈树为自己的轻敌感到懊悔,露出一个投降加讨好的眼神:“放过我吧,我的母亲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徐茜弯了弯唇,她真正想问的可不是这个,端起小碗喝了口紫菜蛋花汤,状若随意地提及:“是为了个姑娘?” 蒋祈树被米饭噎到,抬头:“您听谁说的?” “你甭管我听谁说的。”徐茜笑得颇富深意,“你就回答我是或不是。” 蒋正源也正色道:“你妈就是好奇你追的姑娘是什么类型,没别的意思。” 蒋祈树服了他们:“没有的事。” 徐茜不怎么相信:“真的吗?没骗我?” 蒋祈树郁闷道:“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饭,我快消化不良了。” 徐茜适时打住,不再延伸这个话题。 蒋祈树自小便独立,有着男孩子的活泼好动,也有着同龄小孩缺乏的沉着稳重的一面,很少让他们做家长的操心。她也不是控制欲强的那类母亲,只是头回听闻儿子有感情方面的苗头,实在是好奇。 一家三口在食堂门口分别,蒋祈树抱着书回宿舍午睡。 其余三位室友回来时,他已躺在床上,后脑压着一条胳膊,没闭眼,怔怔望着头顶的球星海报——没见过有人把海报贴天花板上。 李傲然一手扶在床架上:“树哥,想什么呢。” 蒋祈树偏头看他一眼:“外面都在传我在追梁蝉?” “还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敢情你知道啊。”李傲然蹬掉脚上的球鞋,一股味道散发出来,蒋祈树皱了皱鼻子,嫌弃得不行。 李傲然讪讪地憨笑,穿上夹脚凉拖去洗脚,声音从卫生间飘出来:“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蒋祈树从床上弹坐起来,试图辩解,自己动机单纯,没有其他想法,“我只是觉得……” 没等到后半句,李傲然跑出卫生间:“觉得什么?” “没什么。” 蒋祈树仰躺下去,双手环臂。他只是觉得,她的眼睛里藏了很多故事,像一本厚厚的书,引诱他去翻阅。 章节目录 第26章 她似乎掉进了陷阱 “早餐之约”的最后一天是周六,梁蝉走出宿舍楼,丝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蒋祈树。 近日持续降温,秋装从衣柜里翻出来,穿不了两天就退场,快速过渡到冬装。蒋祈树穿了一件黑色皮外套,里面是深灰色毛衫,v领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两边锁骨,黑色的束脚工装裤,高帮球鞋,戴一:“你还跟着我干吗?” 蒋祈树无辜道:“没跟着你。前面有家书店,里面书籍种类齐全,我要找几本建筑设计类的书。” 梁蝉默了,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尴尬。 蒋祈树说的“书籍种类齐全的书店”应该是她兼职的那家。她此前没告诉过别人她在那里兼职,所以是巧合。 两人沉默地走在青砖铺就的路旁,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 当梁蝉停在书店门前,蒋祈树惊奇道:“你在这里兼职?” “嗯。” 时间太早,书店没开门,梁蝉找出备用钥匙打开玻璃门把上栓的u型锁,推开门进去,指向楼梯,尽职尽责地做好店员该做的事:“你要找的书在三楼,没记错的话,在东边那面墙的书架上。” “谢谢,我先上去了。” 蒋祈树勾了勾唇,抬腿上楼,脚步跨得轻快,带着几分雀跃。他竟然无意中“解锁”了她另一个兼职地点。 * 又是一个周一早八,梁蝉焦头烂额地从出租车上下来,天空在下雨,她来不及打伞,闷着头往教学楼冲。 她快迟到了。 昨晚兼职的酒吧举办周年庆party,客流量空前的大,缺少倒班的服务生,她做到凌晨三点多才下班。 学校肯定是回不去了,公交也停了,她打车回出租屋,拖着满身的疲惫,草草冲完澡倒头就睡。留着一丝清醒的意识,给快没电的手机插上充电线。 没想到出了岔子。充电器的插头松了她没发现,一晚上过去,手机没冲进电,自动关机了,早上没闹铃叫醒她,睁开眼天色阴沉沉的,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脑袋都要炸了。 梁蝉没来得及吃早饭,打了辆车往学校赶。 眼看着快打铃,校门距离要上课的教学楼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她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飞过去。 “梁蝉。”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穿透清晨的雨雾,从她身后传来。 不用回头去看,梁蝉通过声音就可分辨出喊她的人是蒋祈树。她没空理会,甚至感到一丝烦躁。 过去一个星期,蒋祈树将她的课表研究得透彻,心里清楚她这是赶着去上课,自行车刹停在她旁边:“上车,我载你过去,要迟到了。” 梁蝉跑得差点断气,闻言,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忘了校园里关于两人的绯闻,坐上蒋祈树的自行车后座,喘着气说:“谢谢,麻烦了。” 雨还在下,蒋祈树本要去给母亲徐茜送个课件,无意间碰见她,当真是有缘分。 他摘下棒球帽盖在梁蝉头顶,手握住车把脚下一蹬,自行车划开重重雨幕,径直奔向掩映在高大树木间的教学楼。 梁蝉怔住,动手抬起帽檐,只见男生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细密的雨点落在黑色的冲锋衣上,布料防水,雨水无法浸透,汇成一道道水痕蜿蜒流下。 他把帽子给了她,自己的黑发被淋湿,染成更浓郁的黑色。 章节目录 第27章 联谊会 午睡时间梁蝉用来写上午老师布置的作业,下午前两节有课,上完课,她整个人快虚脱了,熬夜的后遗症来得如此汹涌强烈。 陈小音打来电话,问她晚上有空没有。 “有什么事吗?”梁蝉把书包卸下来扔在椅子里,眼睛睁不开,眯成一条缝,预备先睡一觉,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去吃晚饭。 陈小音难掩兴奋地说:“今晚我们建筑院和文法学院联谊,负责人斥巨资在银海那边订了一个超大的包厢,你过来玩呗。” 梁蝉的大脑被浓重的困倦席卷,思绪所剩无几:“什么是联谊?” “就是交朋友啊。”陈小音咬重了“交朋友”三个字的音,带着两分暧昧的意味。 梁蝉不傻,大概明白了所谓的联谊是怎么回事,当即拒绝:“我不去,你玩得开心。” “别啊,今天周一,晚上你还要去做兼职吗?”陈小音不想看她不到二十岁活得跟三十四岁那么累,“适当放松一下啦。” 梁蝉困得站不住,把手机放床上,先爬到床铺上,躺下来再拿起手机跟她说:“我不太喜欢那种场合。” “你是不是误会了?”陈小音说,“不是非得交朋友,我们可以去蹭吃蹭喝,自助餐式的聚会,随便吃。” “你们两大学院的联谊,我去不合适吧。”梁蝉意识逐渐涣散,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说梦话。 “不会,我们班长说可以带朋友来。”陈小音嗓音甜甜地撒娇,“就当陪我好不好?” 梁蝉抬起一只手臂搭在额头,勉强答应下来:“……那好吧,出发的时候你打电话叫我。” “到点我去接你!” “嗯。” 梁蝉拖着尾音,手松开,手机从掌心滑出去,掉落在枕边。她就这么睡过去,忘了盖上被子。 窗外飘着细蒙蒙的雨丝,没早上下得那么大,只能听见雨水溅落在树叶上的微小的淅淅沥沥声,像风吹动树叶的窸窣声。 室友们从外面回来,前一秒在说说笑笑,进门后见梁蝉躺床上睡着了,她们彼此交换眼神提醒对方,噤了声,蹑手蹑脚地活动。 梁蝉睡得沉,似乎做了一场梦,醒来却记不清了。 “梁蝉!起床啦!” 陈小音趴在她床边,梁蝉睁开眼就是她放大的脸蛋,化了精致的妆,眼皮上亮晶晶的细闪如同星星闪烁,头发绑成蓬松的丸子,用亮蓝色的大肠发圈捆住。 梁蝉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瞧见陈小音还在眼尾用眼线笔点了一颗泪痣。 “睡好了吗?”陈小音笑着说,“睡好了我们就去吃免费大餐吧!” 她的声音充满活力,梁蝉笑了笑:“等我一下。” 梁蝉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脸。 天冷了,室友们没出去逛街,盘踞在各自的小床铺上看书追剧。卢明明好奇心起,脑袋从床帘缝隙探出来:“你们要出去玩吗?” 陈小音坐在梁蝉床下的椅子上,说:“今晚我们建筑院和文法学院有联谊会,我带梁蝉过去玩。” 卢明明睁大眼睛:“蒋祈树也会去吗?” 洗完脸的梁蝉精神了些,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她的话,擦脸的动作顿住。她怎么忘了,建筑院有蒋祈树。 陈小音撕开一颗溜溜梅丢嘴里,含糊地说:“他应该不会去。他室友在班群里说晚上去俱乐部打球。” 下雨了,露天篮球场没法用,学校的室内篮球场除了上体育课一般不开放使用。 梁蝉清楚感觉到自己提起的心落了回去,他不去就好。 卢明明又问:“蒋祈树在你们院是不是特别受欢迎呀?” “那还用说,行走的热搜体。” “有女生追他吗?” “不清楚。”陈小音中肯地说,“反正我是没撞见过,不过以他的受欢迎程度,不会缺女孩子追的。” “这倒是实话。” 两人聊天的工夫,梁蝉换好了鞋,怕晚上回来会冷,她在卫衣外面套上一件橄榄绿摇粒绒外套:“我们走吧。” 陈小音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一番,不赞同道:“你就打算穿这身?” “有问题吗?”宿舍里有全身镜,贴着墙壁,梁蝉走过去照了照,稍微梳理了下睡得蓬乱的头发,其他地方没有不妥。 陈小音说:“我记得高考完吃散伙饭那晚,你穿的黑色礼裙超级漂亮。” 梁蝉的脸色一霎灰暗,如同窗外的天色。 陈小音察觉到她表情微变,一顿,联想到那一晚她遭遇的事情,反应过来自己言语有失,恐怕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连忙过去挽住她的手臂,轻轻摇晃着哄她:“走吧走吧,挺好的,保暖重要。” “等等。”梁蝉藏起脆弱,回身拿上帆布包。 她有些心不在焉,里面的忘了掏出来。 * 晚上的俱乐部灯火通明,不输白天的热闹,尤其是篮球场那片区域,听说来了个长得正的男大学生,引得许多年轻女孩前来围观。 室内开着空调,那些女孩身着运动风格的服装,都是过来打球的,羽毛球、网球、棒球,或是对着电子屏练习高尔夫。 篮球馆是另外几个球类场馆的必经之地,她们路过时很难不被吸引。 蒋祈树个子最高,最显眼,穿白色球衣,背后是两个大大的黑色数字,腕带和护膝是浅蓝色的。汗湿的额前碎发捋过头顶,露出光洁白净的额头,长眉清目,扬唇一笑,四周都显得更亮堂了。 他屈肘跑起来,黑发掉到额前,发梢扫过眉尾,几分凌乱的美感。 “跟树哥打球就是倍儿有排面,看看场外的妹子,下一把我必定投个三分!”李傲然撩起衣摆擦汗,故意露出腹肌。 “怎么那么骚包啊你。”林昊呛道。 还有一个室友叫梁滨,平时话少,此刻也忍不住笑了,对李傲然说:“既然想看妹子,你怎么不去参加今晚的联谊会?” 李傲然拧开一瓶矿泉水,仰脖灌了几口,畅快地打了个嗝:“还不是树哥说他晚上要请客吃人均三百的海鲜大餐。” 蒋祈树大喇喇地席地而坐,手肘杵着腿,用毛巾在脖子旁扇风,汗珠仍然不间断地顺着喉结滚落。 有女生找准时机跑来给他送水,他礼貌拒绝了,捞起腿边的保温杯向对方示意。 李傲然笑得肩膀颤抖,目送那女生离开,拿出手机刷群消息,顷刻改了想法:“文法学院的妹子颜值好高啊,没去后悔了。” 他拍拍蒋祈树的肩,把手机递到他眼前,企图寻求认同:“树哥你看,漂亮不?” 蒋祈树不甚感兴趣地掀了掀眼皮。 光线幽暗的包厢里,黑色沙发上坐了几个女生,个个妆容明丽,衣着光鲜,她们头上戴着俏皮的卡通发箍,笑着分食茶几上的蛋糕,蒋祈树只注意到照片角落处那个只露了半张脸的女生。 她微垂着眼睑,身上的孤寂感与周遭的欢乐气氛格格不入。 蒋祈树单手撑地,借力站了起来,径直走向换衣室。 李傲然问他干什么去,他丢下一句:“去参加联谊会。” 李傲然怀疑自己听岔了,向另外两人求证:“他刚说什么?” 林昊一字不差地重复蒋祈树方才的话:“去参加联谊会。” 李傲然拍地而起:“靠!他走了谁请我吃海鲜大餐?!” 章节目录 第28章 处理伤口 包厢里有人在唱陈奕迅的《十年》,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外。 梁蝉捏着一个纸杯蛋糕,小口吃着,上面的奶油有点腻。这是陈小音那个没良心的闺蜜塞给她的,然后她就去勾搭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 借着墙壁上的一盏灯,梁蝉翘首张望那个男生,体型还没陈小音壮实。 她的视线倏然被一道晃过来的黑影攫住,竖条 《清风不渡我》第28章 处理伤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日记 “你在做什么?” 门边冷不丁插进来一道沉冷带怒的声音,正在做坏事的于嫣吓一大跳,她手一抖,帆布袋从储物柜边缘掉到地上。 、钱包、文具袋等物品散落一地。 于嫣惊慌失措地望过去,正对上蒋祈树深黑的眼睛,那里头涌动着骇人的情绪,于嫣心猛地一紧。 “我问你,你在做什么?”蒋祈树瞥 《清风不渡我》第29章 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日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30章 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一阵轰隆隆的摩托车引擎声在夜色中炸响,半条街都能听得见,投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的霓虹灯光被车轮胎碾过,切割成细碎的无数片。 车急刹在醉酒男人身旁,略显笨重的车头在一双修长洁白的手中灵巧一拐,隔开男人和前面的女孩,横插在两人中间。 醉酒男趔趄着后退两步,险些跌坐在地,手中的啤酒没拿稳,掉在地 《清风不渡我》第30章 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31章 他就是邵霖风对吗 车里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梁蝉走出学校时收到酒吧经理发来的消息,被告知晚上不用过去兼职,因为拆掉天花板重新装修的缘故,酒吧暂停营业两天。 她准备打道回宿舍写作业,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久违的号码,她盯着手机屏幕恍惚了很久,做足心理准备后接通,在听到那道如雨后初霁般晴朗的声音后,她还是狠 《清风不渡我》第31章 他就是邵霖风对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32章 追不上就使劲追 梁蝉抱着一盒点心,心事重重地推开宿舍的门。 室友们都在,组队打王者,手机里传出“double kill”的游戏音效。卢明明趴在床上,抽空瞄她一眼:“梁蝉你回来啦,不是去做兼职了吗?” 梁蝉瘫坐在椅子里,无力地说:“临时取消了。” “哦哦。”卢明明热情邀请她,“我们这一局快打完了,你 《清风不渡我》第32章 追不上就使劲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33章 说白了就是相亲 梁蝉看到邵霖风出现在这里,比蒋祈树还惊讶。 她昨天虽然答应得好好的,其实心里想着自己坐车过去,邵家别墅的地址她很熟悉,不必劳烦邵霖风亲自跑一趟来接。 倒是不曾想到他会直接来书店。 梁蝉走下台阶,置身于濛濛细雨中,将蒋祈树抛到身后,自然没能看见他瞬间暗下去的眸色和低落的神情。 《清风不渡我》第33章 说白了就是相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34章 她劈腿了 饭桌上,梁蝉像个局外人,存在感极低,听着邵霖风一家三口谈些家长里短的话。她暗暗地想,自己本来就是局外人。 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清晰地认识到,她和邵霖风之间的差距,说是鸿沟天堑也不为过。 可笑她以前还天真地认为,只要好好学习、足够努力就能与他比肩,现实就是阶层的跨越比想象中难一万倍。 《清风不渡我》第34章 她劈腿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35章 行走的荷尔蒙 蒋祈树成功逗得梁蝉抓狂,不仅没愧疚心,还很有成就感。 不过,他认错认得也很快。 “我错了,我错了,真的,下次不逗你了。”蒋祈树弯腰与她平视,就差举起双手投降了。 梁蝉瞪着她,找出纸巾擦掉鼻尖的奶油,不跟他讲话。 蒋祈树继续讨好:“不然你也抹我脸上?” “我才没那么无聊。 《清风不渡我》第35章 行走的荷尔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36章 我和赵佳蔓从没在一起过 祝玉琪前来宜城出差,应爷爷的要求,与邵家的公子相亲。 他们傍晚见上面,在一家会员制的私房餐厅用了晚餐。地方是邵霖风定的,他全程展示了作为绅士的涵养和礼仪,十分照顾她的口味。饭桌上的话题也不无聊,因为早就听说邵霖风是有名的作家、编剧、导演,她便围绕着这方面与他交谈,他温声笑着一一回应,有来有往。 《清风不渡我》第36章 我和赵佳蔓从没在一起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37章 我做你女朋友 梁蝉傻傻地愣在那儿,像个木头人。她在心里将他的话重新过滤一遍,一个字一个字拆开解读,确定自己没理解错。 邵霖风从没和赵佳蔓在一起过,那么赵佳蔓来邵家别墅做客那天,他们所做的一切,包括赵佳蔓在他房里过夜,究竟算什么呢? 难道都是演戏吗? 思绪转到这里,像是被人敲了一棍,所有的困惑消失 《清风不渡我》第37章 我做你女朋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38章 你不能反悔 还没过去五分钟,蒋祈树就出现在金箔酒吧。 他横穿马路跑着过来的。眼睛时刻盯着红绿灯,在红灯倒计时剩下最后三秒时,他就屈肘躬身,做好了百米冲刺的预备动作。 期间手机在口袋里响个不停。 不用看就知道是李傲然那家伙,在游戏里被虐惨了,一通怨气无处发泄,逮着蒋祈树狂轰乱炸。谁让他关键时刻挂 《清风不渡我》第38章 你不能反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39章 被你气得睡不着 老板端来刚出锅的菜放到桌上,额外赠送了一小份耙牛肉,装在黑色粗陶碟子里,说着请慢用。 蒋祈树笑着道谢,竖大拇指夸店里的菜都很好吃。 梁蝉搁下杯子,看了眼满面笑容的老板,等他离开后,她掩不住好奇地问:“你和老板很熟吗?” 可是她记得上一次他们两个来这家餐馆吃饭,蒋祈树明显不认识老板, 《清风不渡我》第39章 被你气得睡不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40章 他要分手她会配合 时刻多日,建筑院的院草再度光临经管院的课堂,引起好一阵注目。 还是上次那间阶梯大教室,梁蝉一如既往地提前到了,占据绝佳的听课位置。没多久,她收到一条来自蒋祈树的微信消息。 蒋祈树:帮我占个座。 梁蝉回以一个问号。 蒋祈树没解释,只问她:“你吃早饭了吗?” 这人好像很喜欢 《清风不渡我》第40章 他要分手她会配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41章 发朋友圈官宣 “下不为例。” 梁蝉不太喜欢照相,感觉自己不上镜,拍出来的照片十张有九张是摆着臭脸的。跟陈小音出去玩拍闺蜜合照,她都得努力咧嘴角,陈小音调侃她像是被强迫的。 梁蝉对着蒋祈树说不出重话,憋了半天也就憋出这四个字。 蒋祈树撑着腮笑,阳光烂漫,把手机平移过去,置于她的眼下。他歪着半边身体 《清风不渡我》第41章 发朋友圈官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42章 尴尬的只会是她 蒋祈树靠着墙壁沉默以对,甚至悠闲地从裤兜里摸出一盒早上在便利店买的薄荷柠檬软糖,单手顶开盖子,往嘴里倒了两粒,不紧不慢地咀嚼,任由薄荷的清凉和柠檬的微酸在口腔里碰撞,刺激着味蕾。 等那边的人发泄够了,他才慢悠悠地回一句:“柳甄,你够了啊,五岁玩过家家说的话你还当真了。” 四五岁的年纪,能 《清风不渡我》第42章 尴尬的只会是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我们分开吧 蒋祈树捏捏眉心,被柳甄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任性举行弄得很无语,看在两家的交情上,他也不能完全不管她。 他在电话里说:“你稍等我一会儿。” “嗯!我等你!”柳甄自以为胜利了,得意地扬了扬精致小巧的下巴。她就知道阿树不会丢下她不管,他心里有她。 等了一两分钟,柳甄的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清风不渡我》第43章 我们分开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44章 我们不可能走到最后 除夕转瞬即至,梁蝉出门前,容姨特意打来电话,叫她这回千万别再买礼物,带张嘴来就行。 梁蝉嘴上答应,路过水果店,买了草莓和车厘子拼装的礼盒,坐上出租车,前往邵家别墅。 容姨掐算着时间,在她快到的时候就来门口迎接。 “跟你说了别买东西,怎么不听呢。”容姨揽过她的背,拍了一把,“跟容姨见 《清风不渡我》第44章 我们不可能走到最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45章 我会劝你接受小蝉 邵霖风携来一身风尘仆仆的凉意和酒气,脸色很差,眉宇间一片浓重的阴郁,眼里有了红血丝,大抵几天没睡好觉。 容姨心惊,赶忙退开一步让他进来:“你没自己开车吧?” “代驾送我过来的,人刚走。”邵霖风进屋换鞋,身体被室内的暖意包裹,渐渐回暖,才算有点活过来的感觉。 “那就好,那就好。”容姨 《清风不渡我》第45章 我会劝你接受小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46章 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邵霖风看着容姨,扯动嘴角露出个不甚明显的笑:“您不觉得不合适吗?” “小蝉身世可怜,是个需要人疼的好孩子,她喜欢你,你比她成熟,能庇护她,这是再好不过的了。年龄什么的,哪有那么重要。老夫少妻在当今这个社会又不稀奇,况且你看着也没比小蝉大多少。”容姨絮絮叨叨,话说开了以后就收不住,“我打心底里喜 《清风不渡我》第46章 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47章 我喂你 大年初一的早晨,梁蝉在睡梦中被容姨叫醒。她眼皮很沉,像是压了千斤重的石头,怎么也睁不开。 “还没醒酒呀?”容姨坐在床上,笑了笑,手伸过去掐了掐她绯红的脸蛋,“九点多了,昨晚没守岁,睡得那么早,也该睡够了。要是没休息好,咱吃了早餐再睡回笼觉,空着肚子对胃……” 话未说完,容姨感觉指腹传来的 《清风不渡我》第47章 我喂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48章 我男朋友等会儿过来 邵霖风看清她的举动,愣了一下,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见梁蝉丝毫不避讳地打开微信。 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发给蒋祈树。 梁蝉:“我嗓子哑了,不太能说话。” 蒋祈树秒回:“是不是昨晚吹风感冒了?” 梁蝉:“嗯。” 蒋祈树:“我说什么来着,昨晚下那么大的雪,在室外不注意保暖很容 《清风不渡我》第48章 我男朋友等会儿过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49章 敞开一点点心扉 此话一出,蒋祈树脑中冒出无数个疑问。大年初一,梁蝉怎么会是一个人住在租的房子里?她的家人呢?邵霖风除了是她喜欢的人,跟她还有别的关系吗?否则他怎么会如此熟稔地接她去自己家。还有昨晚,除夕夜,她也在他家度过…… 蒋祈树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对梁蝉了解太少太少。 他的包容和体谅,不打听、不强求, 《清风不渡我》第49章 敞开一点点心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0章 你想看电影吗 蒋祈树在电话里说清述求,徐茜自然好奇他的用途,蒋祈树没隐瞒,反正他有女朋友的事全家皆知。 他那不会玩智能机的外公外婆,特意找徐茜要来手机,看了他那条官宣的朋友圈。老人家戴着老花镜瞅了半天,不懂构图的奇妙,还埋怨蒋祈树怎么不拍一张清晰的正脸照。 蒋祈树笑着说,下回把人领回来给你们看。 《清风不渡我》第50章 你想看电影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1章 让她得到幸福 电影看到尾声,旁边传来均匀清浅的呼吸声,梁蝉稍微出戏,偏过头来,不出所料地瞧见蒋祈树清俊的睡颜。 他靠在床头,脑袋微微歪向一边,怀里搂着她的粉色小兔子玩偶。这是陈小音送给她的礼物,两人逛街的时候陈小音挑的,说她有时候特别可爱,跟小兔子一样。 梁蝉看了眼兔子,视线重回蒋祈树脸上,他睡得安安 《清风不渡我》第51章 让她得到幸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2章 我想跟你约个会 一顿晚饭,因为两人敞开心扉聊天,吃得格外漫长。 洗碗的活儿蒋祈树也包了,流理台擦得干干净净,装厨余垃圾的袋子打了个结,放在门口,以免临走时忘记带下去。 蒋祈树打开冰箱清理剩余食材:“中午的鸡汤还剩一些,我明早过来给你煮个面,然后带你去医院输液。” 梁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我感 《清风不渡我》第52章 我想跟你约个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3章 造谣生事 开学那天,蒋祈树送梁蝉到女生宿舍楼下,很多来往的其他院系的女生都瞧见了。 她们早就听说建筑院的院草追经管院的一个女生,把人追到手就立马发朋友圈官宣,等于告诉那些打他主意的女生,他不再是单身,真是给足了女朋友安全感。 听说两人的缘分是从蒋祈树打篮球砸晕了那个女生开始的。一众女生一面羡慕,一 《清风不渡我》第53章 造谣生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4章 在生日派对上跟女朋友求婚 徐茜有点意外:“你不认识我?” 以蒋祈树的性子,跟女朋友交往后,大概会把家里的情况交代得一清二楚,巨细靡遗,甚至有可能讲到父母的恋爱史,说到激动处不得展示一下父母的照片——徐茜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梁蝉细细看她,眉眼处确然有几分熟悉。 徐茜微笑着自我介绍:“我是蒋祈树的妈妈。我知道你 《清风不渡我》第54章 在生日派对上跟女朋友求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5章 早生贵子 3月12日傍晚,课间休息的十分钟,梁蝉整理手机相册里上节课拍的ppt内容,通知栏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蒋祈树:“晚上用空吗?” 寒假里,他问过梁蝉,3月12号晚上有没有时间,她问他是否有事,他说想跟她约个会。 梁蝉当时没有确切回答,于是到了这一天,他再一次询问。 梁蝉点进对 《清风不渡我》第55章 早生贵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6章 邵霖风:我想现在就见到你 蒋祈树愕然看着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柳甄,她鼓着脸颊气呼呼,仿佛下一秒就会把手里的迷你包甩到他身上撒气。 至于他举办生日会为什么没叫她,还用问吗?当然是怕她捣乱。就她那公主脾气,遇到不如她意的事,不砸场子就不错了。 更何况今天又不是周末,她一个高三生来凑什么热闹! 蒋祈树现在就想弄清 《清风不渡我》第56章 邵霖风:我想现在就见到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7章 你真狠心 梁蝉“做贼心虚”的样子被柳甄收进眼底,她双手环臂,微挑的眼尾漫出两分轻嘲:“我都听见了,你在跟一个男人打电话,你还说你现在不方便见他。” 柳甄是蒋祈树的好朋友,哪怕梁蝉看出她对自己展示出明晃晃的敌意,也不想跟她有什么冲突:“有点冷,我先回屋了。” 她越过柳甄时被一把擎住胳膊,柳甄怒道:“ 《清风不渡我》第57章 你真狠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8章 我有话跟你说 “外面冷,你先待在这里,我让你下来的时候你再下来。” 蒋祈树弯腰拿走沙发上的手机,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关门前,他忍不住回看了一眼,四目相对,他对着她扬了扬唇角。 客厅里的狼人杀玩得如火如荼,唯独不见柳甄的踪影,估计是出了糗没脸出来见人,自己躲起来了。 蒋祈树到堆放杂物的地下储物间 《清风不渡我》第58章 我有话跟你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9章 亲人离世 梁蝉呼吸短暂停滞了两秒,第一时间去看蒋祈树的反应,他们离得这么近,他应该听到了邵霖风的声音。 蒋祈树别开脸,给足她处理私事的空间。他在这方面一向很有涵养。 “蒋祈树,邵先生过来找我。”梁蝉没有思考太久,决定跟他坦白,“他说有话要跟我说。” 蒋祈树也说过有话要跟她说…… “他到 《清风不渡我》第59章 亲人离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0章 我来晚了是吗 梁蝉嘴唇颤抖,捂住嘴看向车窗外,树影婆娑,一轮残月拨开云雾撒在枝丫缝隙间。风吹动,响起一片簌簌声,摇碎了一地斑驳的月光。 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邵霖风在跟她开玩笑。 他喜欢她,他竟然喜欢她。 她想说,老天爷真会戏弄人。如果时光倒流,回到去年六月初,高考完那段时间,听到这话的梁蝉该是怎样 《清风不渡我》第60章 我来晚了是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1章 是我要跟她分手 李傲然昨天就说蒋祈树很奇怪,真不是他的错觉,今天课上完,蒋祈树就问他们有时间没,晚上一起喝一杯,他请客。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好端端的喝什么酒,难道跟女朋友吵架了?不可能吧。 就蒋祈树对梁蝉那个宝贝劲儿,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每天一有时间就黏着她,恨不得栓裤腰带上,怎么会吵 《清风不渡我》第61章 是我要跟她分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2章 梁蝉换掉睡衣下床,抓起围巾胡乱往脖子上一裹,蹲在地上换鞋。 卢明明肩膀挂着洗脸毛巾进来,一看她的装束惊了:“梁蝉,你现在要出去吗?过十点半了。” 宿舍门禁比学校大门的门禁要严格,马上就要关门,她这会儿出去还能赶回来吗? 梁蝉站起来拿上手机,从围巾里勾出被缠住的头发:“你们锁门吧,我 《清风不渡我》第62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3章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空气里弥散着酒味,并不难闻,带着甜甜的樱桃味,仿佛夏日提前来临。 梁蝉也像被灌入了一杯樱桃味的鸡尾酒,在甜蜜中沉醉,耳边一道低微的呢喃,却如惊雷炸响:“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什……什么?”梁蝉瞬间清醒。 蒋祈树热烘烘的脸埋在她颈窝,一边吻一边痛苦地吐露心事:“是不是无论做什么都无 《清风不渡我》第63章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4章 白马王子就是这样的 食堂二楼一个卖汤面的窗口改成麻辣香锅,今天正式营业,前去排队的学生络绎不绝。卢明明吃腻了其他窗口,拉着她们去排队。 梁蝉站在队伍末尾,低头给蒋祈树拨去第二通电话,依旧是那个没有感情的女声,提醒她拨打的用户是关机状态。 是真的关机还是被拉黑,梁蝉不得而知。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慢,梁蝉身 《清风不渡我》第64章 白马王子就是这样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5章 我们扯平了 梁蝉下楼梯的脚步犹如踩在漂浮的木板上,每一步都踏不到实处。 她低着头,酝酿见到蒋祈树要说的话,因而没有瞧见蒋祈树就在不远处,以一个漫长等待的姿势望着她。 蒋祈树一秒都不想再多等了,看见她的那一瞬就抬步走到她跟前。梁蝉想得太投入,没注意前面多了一个人,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一股清爽的味 《清风不渡我》第65章 我们扯平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6章 给蒋祈树打电话撒娇 这顿饭陈小音和梁蝉aa,没让梁蝉一个人买单。 夜幕降临,鳞次栉比的高楼映出堪比白昼的灯光。陈小音拉着梁蝉在商场里的服装店消遣,从一堆衣服里挑出一件淡粉色的针织短袖,在她身上比划。 “没见你穿过粉色的衣服,你要不去试试?” 陈小音在穿搭化妆方面很有心得,一度想成为一位时尚博主,最终被 《清风不渡我》第66章 给蒋祈树打电话撒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7章 蒋祈树他是怎么忍得住的啊 蒋祈树一身黑色的大衣,里面一件浅灰色衬衫,垂坠感很好的拖地裤,白色板鞋,像从时装周t台上走下来的。 不管是休闲运动风还是带着时尚元素的服装都能在他身上完成完美自洽,“行走的衣架子”说的就是他。 他走过来的时候,其他娃娃机前玩得投入的女孩子只觉余光里一抹高大的影子晃动,纷纷侧目,然后跟身边 《清风不渡我》第67章 蒋祈树他是怎么忍得住的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8章 你婆婆找你说什么了 梁蝉两只手拎起衣服,在眼前展开,它跟昨天一样美丽,唯一的区别在于吊牌不翼而飞,意味着失去退货的资格。 随手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梁蝉拿起来看了一眼,陈小音发了个猫猫头表情包,并告诉她:“我知道是谁送的,贿赂我我就偷偷跟你说。” 梁蝉用脚趾都能想到,还用得着贿赂她? 梁蝉: 《清风不渡我》第68章 你婆婆找你说什么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9章 我得收点利息 脚下踢出去的一颗石子蹦到梁蝉鞋边,她低头看了眼,以为是从蒋祈树身上掉落的东西,待看清是颗石子,她无语地笑了下。 蒋祈树被她唇边一闪即逝的笑蛊惑,呆滞的表情一直没缓过来,就像站在荒芜的山间,轻轻一眨眼,漫山遍野开出了粉色的花。 在他长久的凝视下,梁蝉不由得脸颊发烫,不自在地摸摸发梢,拽拽衣 《清风不渡我》第69章 我得收点利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0章 新换的手机壁纸 这通电话是梁蝉举起手机附在蒋祈树的耳边,由他接听的,他弯下脖颈,缩小与她之间的高度差,让她举手机的姿势不那么累。 梁蝉听见他对电话里的徐茜女士说:“我们还在路上,再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梁蝉离得近,自然也能听见徐茜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笑意:“没催你们,慢点来不着急,安全第一。” 《清风不渡我》第70章 新换的手机壁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1章 我们下午要约会 蒋祈树拿起手机换上鞋准备出门,梁蝉小尾巴一样跟他到玄关,别别扭扭地抿了下唇,漆黑眼仁盯住他,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她这个样子特别像不舍得主人离家的小狗狗,眼神潮湿潋滟。蒋祈树手指痒痒,勾了勾她的下巴:“小区里就有超市,我去去就来,不会很久,你坐着吧。” “那好吧。”梁蝉拖着不情不愿的 《清风不渡我》第71章 我们下午要约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2章 你选的爱情片 车子停在一座具有年代感的电影院前,据说这是蒋祈树读小学的时候建起来的,能够留存至今实属不容易。相对应的,周围的设施比起繁华的高楼大厦显得略有些陈旧,像是被这座城市遗忘的一个角落。 梁蝉先下车,拿着蒋祈树的手机进去取票,他则找地方停车。 片刻后,蒋祈树食指勾着车钥匙,身姿笔挺地阔步走来,眼 《清风不渡我》第72章 你选的爱情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3章 你一哭我就慌了 惬意的周末午后,被一场意外打得混乱不堪。 在家里的阳台喝下午茶追剧的徐茜接到一通电话,听清那边的人说的话,脸色骤然一变,精美的骨瓷杯翻倒,滚到地板上没碎,溅出一滩浅褐色的茶水。 她惨白着一张脸踉踉跄跄冲向卧室,叫起睡午觉的丈夫,颤着声说阿树出事了,人被送去了医院。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 《清风不渡我》第73章 你一哭我就慌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4章 我这么乖有奖励吗 “您是蒋祈树什么人呢?”高大的男人想问清楚一点。 徐茜看着他旁边神色感激的女人和女人怀里懵懂的小孩,渐渐明白过来这些人的身份,打消了警惕心,清了清嗓子说:“我是他妈妈。” 男人情绪激动,脸部的肌肉抖动了两下,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谢谢,谢谢您儿子见义勇为救了我的孩子,等于是救了我们全家。 《清风不渡我》第74章 我这么乖有奖励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5章 全心全意的偏爱 梁蝉微怔,清楚他想要的奖励不是什么好东西,便顾左右而言他:“你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蒋祈树仗着自己是伤患,而梁蝉最近对他百依百顺,他就很容易得寸进尺,戳了戳米饭,小声说:“没有胃口呢。” 梁蝉并不上当:“没有胃口就先喝点汤。” “梁小蝉,你故意的是不是?”蒋祈树黑发长长了,发梢扫 《清风不渡我》第75章 全心全意的偏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6章 你到底是谁的女朋友 梁蝉下课后跟室友们分别,直奔篮球场。 场上追逐的少年里当然没有蒋祈树的身影,他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在场外的杨树下玩手机。 这么一看,确实孤零零的,有点可怜。 察觉到望过来的视线,蒋祈树抬起眼眸,远远地瞧见梁蝉朝自己走来。傍晚的阳光热烈程度不减,她戴着一顶浅卡其色的棒球帽,浅蓝色长袖 《清风不渡我》第76章 你到底是谁的女朋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7章 这是要跟她同居的意思 又是一年毕业季,梁蝉忙完毕业论文相关事宜,整个人松散下来。她在大三上学期结束的那个寒假里找到了实习的公司,目前三方合同已经签了,一毕业就能入职。 唯一困扰她的是公司的写字楼离她租住的房子比较远,乘地铁需要换乘。 经过一番衡量,梁蝉最终决定退掉房子,在公司附近重新租一间,节省通勤时间。 《清风不渡我》第77章 这是要跟她同居的意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8章 毕业礼物 拍毕业大合照那天,梁蝉穿上一条白裙子,外面再套上学校统一发放的学士服,跟着室友下楼。 室友们拿着学士帽当扇子,在脸旁上下扇风。 “希望能速战速决,热死了!” “天气预报不准,明明显示多云,你看这大太阳!” “给点风也好啊,又闷又热,我真的谢谢了,选在今天拍毕业照,昨天多凉快! 《清风不渡我》第78章 毕业礼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9章 我们结婚吧 头发也沾上了日料店里牛肉的味道,梁蝉耐心地洗完澡、洗头、吹干,抹上护发的精油,从卫生间出来。 醉鬼陈小音还没睡,躺在她的床上,手机抵在嘴边,不知在跟谁发微信,嘴巴叽里咕噜说个没完。走近了,便能听到她黏糊糊的嗓音,唤道:“亲亲男朋友。” 梁蝉就知道了,她在跟她男朋友发微信。 她弯腰从 《清风不渡我》第79章 我们结婚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