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金娇》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出嫁 姜府门口,出现了一位衣着华贵的嬷嬷,前前后后五六辆马车,仆役进进出出,将车里装得沉沉的箱子往府里抬。 街坊邻里探头探脑的看着嬷嬷走进姜府大门,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 “前些日子的曲池宴,听说姜家小姐被国公府的世子看上了!” “什么?那不是白白被糟蹋了吗?!” “那可未必!我听说那日是姜妩主动献身勾引的,那场面别提多……啧啧。” “呵,我早看出姜家小姐不安分,未出阁就引得京城许多男子为她争风吃醋!红颜祸水!” …… “阿妩,若不是你曲池宴招惹到了沈缚,也不会造就今日的局面,就算你不愿,也要给沈缚做妾!”衣冠楚楚的年轻男子痛心疾首地训斥着姜妩,仿佛一切都是姜妩的错。 姜妩睨了眼他,挑着红唇冷笑问:“难道不是你非要我去的曲池宴?” 她本不爱热闹,是姜伯恩劝她要多出去走动,将她带到曲池宴,又给她指了错路,引到沈缚跟前。 这是姜伯恩惯用的伎俩。 他初来乍到京城,为了交好那些纨绔,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利用她成为艳冠京城的第一美人的“哥哥”,色利熏心的酒肉子弟们巴结的对象。 前世她受了他一辈子的蒙蔽。 至死都以为是自己的错。 如今重生,她看着姜伯恩惺惺作态的嘴脸,只觉得恶心的难以复加。 “阿妩……”姜伯恩怔了下姜妩的反应。 姜家自从姜妩爹死后,都是靠他撑着。加上姜妩自幼爱慕他,在他面前向来是百依百顺。 此时姜妩应哭着揽下所有的错,若非她跌进沈缚怀里,被沈缚瞧上她的脸,也不会这样。 但姜伯恩只当她是在恼自己将她拱手让人,于是面露几分痛苦道:“阿妩,国公府权势滔天,你放心,就算你给沈缚做了妾,我也不会嫌弃你,等我功成名就,我会接你回来。” 姜妩淡嘲道:“接我?能进国公府享受荣华,我为何要回来?” “阿妩……”姜伯恩的脸色一变,这根本不像是姜妩说出来的话。 姜妩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转头对铜镜里的自己稍作端详,起身朝前院走。 上一世,她无父无母,无条件信任姜伯恩,事事都让姜伯恩处理。 如今她要亲自着手自己的婚姻大事。 “小姐……”贴身丫鬟红莺整理着嫁妆,看到姜妩出来,红着的眼睛又往下掉泪。 姜妩忙搂住她:“怎么哭成这样?” 红莺抓着姜妩的胳膊,哭得气都喘不上来,断断续续道:“小姐……那可是……可是新婚夜将新娘子掐死的……沈缚!还是个瘸子!小姐我们……我们逃吧!” 还没等姜妩说话,红莺着急地开始计划:“小姐,我们干脆回江南吧,这些年我也攒了点银子……” 姜妩笑着听她说,心底淌过暖流。 前世,谋反的叛军闯进国公府,姜妩相信姜伯恩会来救自己,不肯逃走,导致红莺为了保护她,被叛军拖进林中凌辱致死。 回忆起红莺的惨死,姜妩的笑意减淡。 姜伯恩生怕姜妩真动了逃跑的念头,赶紧掏出张银票,安抚她道:“阿妩,这是我给你添的一百两银子,你收好,国公府不似寻常人家,用钱的地方多。” 一旁的李妈妈瞧着银票心都在滴血。 姜家整年的花销都用不了三十两! 结果少爷出手就给姜妩这么多! 李妈妈连带着看姜妩的眼神都像是要将姜妩生吞活剥了。 明明是给人做妾,还要什么嫁妆! 姜妩瞥了银票一眼,没有收,冷淡道:“你自己拿着吧,我用不着你的。” 姜伯恩被拒绝,脸色瞬间难看无比。 李妈妈忍无可忍地怒叱姜妩:“小姐,你别不识好歹,少爷念在昔日老爷收留的恩情,给你银两,其他去给人做妾的女子,哪有这待遇?” 红莺被李妈妈的话激怒,“这姜府的银两本就是我家夫人生前陪嫁的铺子赚来的,合该是我家小姐的!用不着你们假好心!” “红莺,莫要与无关紧要的人多费口舌。”姜妩扯住红莺的袖子,就听外边的动静。 国公府的许嬷嬷带着人进来了。 整个院子瞬间被珠光宝气照亮,光是最前边儿箱子里的一斛海珠,随便几颗就价值百两银子。 李妈妈顿时傻在原地。 纳妾与娶妻不同,妾是买来的。 国公府开价自然大方,除了这十几抬的珠宝,许嬷嬷又将几张房契和几张银票拿给姜妩,每张银票都是千两的数额。 姜伯恩手里的银票对比,未免太磕碜了。 姜妩也是一怔。 前世她并没有收到房契和银票,姜伯恩也压根没告诉她,怕是都进了他的囊中!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许嬷嬷最后打开嫁衣匣子递给姜妩,客客气气的道:“姑娘,府上找人算过这月十五便是好日子。” 也就是明天。 就连姜伯恩都急道:“这也太匆忙了。” “我觉得很好。”姜妩笑着点了点头,葱白的指尖抚过精致华丽的嫁衣,眼里溢出了一点期待。 这一世她绝不辜负真心待她的人…… 姜伯恩看着姜妩唇边洋溢的笑容,胸口突然有些发堵。 他没想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容易! 这还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姜妩吗?! 她应该哭着说不愿意离开他,不愿意嫁给除他以外的男人! 尤其还是嫁给恶贯满盈的沈缚! 京城谁不知道沈缚双腿残废,性情阴鸷古怪,连新婚夜刚娶的妻子都能掐死! 姜妩目送把东西送到的许嬷嬷离开,也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压根没在意脸色越来越黑的姜伯恩。 然而她刚转身,胳膊被姜伯恩一把拽住。 “你做什么?”姜妩皱眉,不掩嫌恶。 姜伯恩彻底怒了:“我还想问你!给沈缚做妾就让你这么高兴吗?” 姜妩定睛看着他一会儿,蓦然笑道:“沈缚是国公府世子,年纪轻轻深得皇帝重用,相貌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我为什么不高兴?” 姜伯恩不敢置信从姜妩的口中听到这些话,眼前的少女容貌依旧昳丽明艳,但已经彻底变了,甚至将不属于他,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姜伯恩的心头,怒骂姜妩道:“你怎么变得如此爱慕虚荣!趋炎附势!” 姜妩简直听了天大的笑话。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姜家的规矩便是如此? “姜伯恩,你口口声声说我变了,那你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秦家小姐秦雨萱书信传情,利用我讨好权贵,故意骗我走错地方,买通人将我推入沈缚怀中。” 姜妩目光讥诮地扫过姜伯恩听见秦雨萱的名字后瞬间惊慌的脸,嘴角讽刺的弧度加大了不少。 “你休要胡说八道!我何时和秦雨萱书信传情?”姜伯恩强行掩饰自己的心虚,理直气壮地道:“曲池宴分明是你自己走错了方向,被人撞进沈缚怀里!都是巧合!” 姜妩懒得与他争辩,语气幽然道:“你不肯承认秦家小姐,我也不想红口白牙玷污秦小姐的清誉,但曲池宴的事,待我入了国公府,便求着沈缚带我去曲池转转,顺便找到那日曲池撞我的人,自会真相大白。” 她余光瞥见姜伯恩陡然苍白的脸,低头笑道:“不过我倒不怪你,若非你,我也没机会见到沈缚。” “你……”姜伯恩被姜妩的三言两语,气到浑身都在发抖。 姜妩继续道:“我记得你原本姓冯,当年为了报答我爹收养的恩情,改姓为姜,日后还是改回你的本姓吧。” 语毕,姜伯恩猛地抬头:“阿妩!” 他终于意识到要失去姜妩了…… 姜妩同他言尽,径直回了自己的东院。 …… 翌日,国公府晌午便派人来接姜妩,婆子丫鬟将东院挤得没有落脚地。 姜妩换上了昨日的嫁衣。 虽然不比迎娶正室的嫁衣,却也华贵无比,绣工精美,用得也是上好红绸。姜妩的肤色本就白皙,五官疏艳,如此明艳的颜色也压不住她的美,稍稍抬眸便心晃神摇。 妾室也没有红盖头,姜妩只能用一柄精巧的扇子稍作遮挡。 姜伯恩站在人群里,看着笑靥明媚的姜妩,忽然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意。 姜妩已经俯身坐进了软轿,一路过街穿巷,从国公府的小门被送进了沈缚的住处,再一次走进熟悉的院子。 许嬷嬷同她道:“夫人稍等,少爷被召进宫还没有回来。” 妾和妻的区别就是夫君没必要专门为她腾出空。 “嗯,我知道了。”姜妩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委屈和不满。 前世沈缚处处依着她,顺着她。她亲手糟践了他的真心,这世她想好好弥补他,只要能伴着他,就心满意足了,又岂会委屈和不满。 许嬷嬷看着女子浅笑盈盈的眸子,不像坊间传闻的心机叵测,突然有点可怜她。 但她也没再和姜妩多说什么,交代院里丫鬟几句后,转身去主院回禀夫人。 眼下将将入秋,但房里喜烛烧着,有点闷热。 姜妩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前世她和沈缚的新婚夜可以用不欢而散来说,她惶恐不安的等到后半夜沈缚回来,在他要靠近自己时,她握紧簪子扎中了沈缚,鲜血刺目…… 这世她绝不会这么做。 但她想到接下来要和沈缚发生的一切,心就跳的飞快。 而且沈缚双腿残废,就意味着要她来主动,哪怕是多活一世的姜妩也没有经过人事,沈缚开始对她没什么兴趣,后来对她有兴趣了,也舍不得强要她…… 她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了桌上的酒杯上。 姜妩的眸光闪了闪,想也不想地给自己倒了杯壮胆。 很快酒劲儿就上来她的整张小脸红扑扑的,同时脑袋也昏昏沉沉,昨晚她的情绪有些高昂没睡好,忍不住往床上靠了靠。 等男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新进门的小姨娘抱着枕头,睡得脑袋一点一点的,那鲜红衣遮掩的白皙颈项仿佛在无声地引着沈缚的视线。 本来就静的屋子,也彻底陷入了死寂。 许嬷嬷赶过来看到姜妩的样子,惊得说不出话,当即要将姜妩叫醒,却被大手挡了回去。 沈缚那双狭长的凤目,在烛光的摇曳中渲出几分兴味儿。 “开窗。”他突然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有点滞涩。 话落,姜妩身旁的窗户全都吱呀声打开了。黑夜里,几道暗影,迅速地隐退下去。 姜妩感觉到一阵寒风侵袭,猛地惊醒,抬头便看见坐在离她几尺远的沈缚。 男人穿着玄色长袍,丝滑的面料看着就知道是极好的,腰带懒漫的系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则握着把泛着冷光的银剪,散漫不经地剪着喜烛的烛芯,俊美如斯的脸晦暗不明,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沈缚看着醒来的姜妩原以为她看到自己会露出害怕恐惧的神情,岂料姜妩忽然冲他灿烂一笑,两颊的梨涡又甜又勾人,冲他喊道:“夫君。” 沈缚的手中把玩的银剪一顿。 姜妩酒劲儿上头,看到沈缚就想亲近,但是她站起身没能使上力,又重新跌坐回去。 沈缚轻嗤了声:“姜家的规矩便是如此?” “不是不是。”姜妩连忙摆了摆小手,她虽然喝醉了,也分辨得出男人的情绪,感觉他有些生气,张了张嘴想认错,听见男人道:“剪烛芯本是你该做的,我替你做了,应不应罚?” 罚? 姜妩歪了歪头,想也不想地点头:“罚!” 饶是沈缚也因她的爽快诧异了下,又掀眼皮看了看她,道:“夫君未归,自己酣睡不醒,应不应罚?” “罚!”姜妩又点了下头,发间的钗饰差点被她晃掉。 沈缚看着有些憨傻的少女眯了眯眸,那日故意往他怀里倒的时候,可聪明机灵着呢。 “还不过来?”想到曲池的算计,他的声音冷了冷。 姜妩赶紧起身朝沈缚走了几步。 她现在脑袋晕乎乎的,心里想着沈缚的罚,又想着自己该伺候沈缚洗漱更衣,腰间却蓦然被沈缚手中尖锐的银剪抵住。 少女的杏眸愣愣的瞪大。 还没反应过来,沈缚的手指一动,锋利的剪刃喀嚓剪断姜妩的腰带,衣衫顷刻掉落在地。 少女只剩下薄薄的中衣,其余全部暴露沈缚的眼前。 男人唇角弯起无比恶劣的弧度,语气戏谑道:“侍寝见到夫君还穿着衣服?” 姜妩有些浑浑噩噩的头脑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 侍寝?!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给他生宝宝! 姜妩的脑子慢了半拍但终于转过弯儿来。 她要给沈缚侍寝! 还要给沈缚生宝宝…… 姜妩想着还有点羞涩,于是看着男人咬了咬唇,道:“不穿。” 沈缚再次被姜妩的大胆直接惊到,但想到这不过是女人最常见的把戏,连投怀送抱都送的出,这又算什么,于是冷嗤道:“还不快过来?” 姜妩又怔了怔。 过来?过哪儿? “没人教过你怎么伺候?”沈缚颀长好看的身体懒散地往轮椅靠了靠,明明是坐着却令姜妩感觉到的居高临下的冷意。 殊不知姜妩只是看着他陷入了两难。 伺候?还能怎么伺候? 在轮椅上做? 她甚至连在……在床上做都不知道! 要是没做好,沈缚会不会不喜欢她? 一想到沈缚会不喜欢她,姜妩才有点慌乱,但沈缚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指尖不耐地敲了敲轮椅:“磨蹭什么?” 姜妩捏了捏掌心,深吸口气朝男人更近一步,只是突然有阵风吹过来,她有点冷,往敞开的门和窗看了眼:“要不要关门窗?” 沈缚的暗卫耳力极好,而且通常不会离沈缚太远。 男人以为捉弄到了姜妩,勾了下唇,故意用极轻极淡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当然不关。” 姜妩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沈缚做事不喜欢关门关窗,又问:“那要灭蜡烛吗?” 男人玩味儿十足的道:“灭了蜡烛还怎么看清你的脸?” 姜妩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她本来还想说能不能去床上,估计沈缚肯定不喜欢在床上。 于是她忍着冷意,彻底脱掉已经被沈缚剪坏的外袍,藕节似的双臂和光滑的后背瞬间暴露在空气里。 但姜妩忙着脱襦裙,错过了男人骤然紧缩的瞳孔。 她赤着光洁白皙的小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又向沈缚走了一步。 姜妩看着沈缚穿得懒散的衣裳,伸向他系得松垮的腰带,指尖不经意划过了沈缚的腰腹。 男人的皮肤比她烫,似乎有些紧绷。 姜妩以为沈缚很紧张,于是她小声的哄道:“夫君,你别怕。” 沈缚嘴角戏谑的笑骤然消失了。 他发现这个女人似乎跟他玩真的…… 姜妩已经抓住了沈缚的轮椅,小脚踮起来,朝他靠近,不可避免磕到坚硬的轮椅,疼得她小脸皱起来,但她没有停下动作。 当她真的坐上来的那一刻,沈缚的呼吸一滞。 姜妩没有察觉到,只害怕自己压到沈缚的腿。 但轮椅太逼仄,勉强容纳两人后,就算她不敢用力贴着男人,可稍微一动,她就能感觉到两人皮肤隔着薄薄衣料的摩擦。 姜妩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因为醉酒发红的小脸又红了几分,动作倒没一丝迟疑,伸向男人的衣裳,做足准备要往下摸,被沈缚蓦的抓住。 沈缚狠狠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力道大到仿佛要将姜妩细瘦的手捏断。 姜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疼得只想挣脱。 “夫……夫君!” 她嘶了口凉气,望着沈缚的眼睛透出点控诉。 “我疼。” 沈缚猛地将姜妩从自己的身上扯了下去,姜妩踉跄地摔倒在地,直到此时,她有点酒醒了,娇艳美丽的小脸都变得煞白。 她被推开了……沈缚不要她…… “够了!”沈缚冷冷看向她,让她硬生生的将到嘴边的解释咽了回去。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听起来饱含着怒火。外边的许嬷嬷误以为姜妩惹怒了沈缚,忙在门外问道:“少爷可是有事?” 姜妩不在乎沈缚如何对她,倒怕许嬷嬷等人进来将自己这副模样瞧了去,赶紧抓起落地的外袍,将自己勉强遮了起来。 沈缚浑身僵硬,还未恢复,连呼吸都还有些急促,眼中的暴戾也消散干净。 他烦躁的想让许嬷嬷进来把姜妩带走,突然感觉到有什么急急掠过他的衣角,转头就看见姜妩裹着破碎的衣裳,蜷缩在角落,眼睛通红地望着他。 沈缚难得的怔了怔。 半晌后,他神色复杂的收回视线,“不用进来。” 国公府世子纳娇妾德当晚,进房还没过去半炷香,直接丢下美妾出去了。 别院的婆子丫鬟吓得不敢吱声。 大少爷身体有疾。 今晚发生了什么事岂会猜不到? 沈缚回到东厢房,温凉的水浸在身上,眉宇间的躁意才慢慢褪去。 他不喜别人近身。 但没有想到姜妩胆子这么大,姜伯恩还真是好手段…… 隐匿在黑暗里的暗九替主子分忧道:“我去和许嬷嬷说,明日就不要安排新夫人来主院了。” “不必。”沈缚想到什么似的,略带讥讽地勾了下唇,“她这些日子都不敢来了。” 毕竟,她可是撞破了他的“秘密”。 …… 国公府的西院。 容貌与沈缚有三分相似的青年,在听完婆子的汇报后,当即大笑起来:“我就说了,再娇媚的美人儿,他也使不出劲儿。” 那婆子忙附和说:“是啊,大少爷可比不上二少爷您。” 沈琨笑得愈发大声:“他占着世子位置又怎么样?打小死了娘的东西,要不是他牺牲两条腿,救驾得了圣心!爹早就将他赶出家门了!一个连女人也睡不了的废人!拿什么和我斗!” 沈琨嘴上如此说,可仍旧藏不住嫉恨。 他看了眼婆子道:“那小姨娘当真生得貌美?” 那婆子赶紧道:“远远瞧了眼,身段好得很,真真是千娇百媚!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般标致的!” 沈琨越听越兴奋。 他原本还可惜三年前那次的嫂子死了,没得玩了,没想到…… 沈琨已经想象到将娇艳欲滴的小娘子压在身下的场景了,又丢了串铜子儿给婆子:“母亲说什么了?” 婆子接过铜子儿,笑眯眯地说:“夫人说虽然是个妾,但大少爷身边有个体己的人不容易,也是要重视,改天叫过去见见。” “成,我知道了。”沈琨摸了摸下巴,眼里闪烁着阴险算计的光。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他全知道了? 红莺直到沈缚走后,才从外面跑进来找姜妩,见姜妩正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卸着珠钗,连红莺都有些不敢置信:“小姐,他真就这样走了?” 姜妩还沉浸在被沈缚拒绝的难受里,指尖掐了把掌心,没有说话。 她又搞砸了…… 沈缚现在一定很讨厌她。 红莺见她沉默不答,小声嘀咕道:“原来他真的不行啊。” 姜妩瞬间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胡话呢?” 红莺一脸认真道:“外边全这么说的。” “他才不是,他是因为……”姜妩一时间想要替沈缚解释,又不知该做什么解释。前世沈缚也是舍不得她委屈,所以从来不碰她。 从来…… 忽然想到什么的姜妩也呆住了。 “因为什么?”红莺好奇的追问。 “没什么,我要休息了。”姜妩有些慌神的敷衍了红莺,起身钻进被窝里,只露着双眼睫不断轻颤的眸子。 没关系,就算沈缚不行,她还是喜欢他…… 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可以过继。 这样想着姜妩睡了过去,次日她不到辰时便醒了,心里惦记着沈缚也应刚起,她洗漱完就准备过去找他,这时外边传来了动静。 姜妩顺着声朝院子里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整齐华贵的嬷嬷领着几个丫鬟走过来,她一眼认出是夫人跟前的主事嬷嬷顾嬷嬷。 顾嬷嬷没有通报,直接走进来了, 姜妩只是个妾,说白了跟奴才没区别。 所以她压根没将姜妩放在眼里,但看见姜妩这张明艳动人的脸时,明显愣了愣,而后促狭的笑道:“听说大少爷新纳的美妾是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里貌美,难怪我们大少爷会喜欢。” 姜妩不冷不热的回应:“嬷嬷谬赞。” 顾嬷嬷顿时心生不悦,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怒目道:“这是夫人跟前的主事嬷嬷,顾嬷嬷!” “哦。”姜妩只是点了点头,语气疏离的问:“嬷嬷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顾嬷嬷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干脆了当地道:“大少爷这些年孤零零的,如今总算是有人照看了,夫人高兴的很,想请姜娘子过去坐坐。” 姜妩一听夫人要见她,不慌不忙地道:“嬷嬷先行回去同夫人说我知道了,待我先去问过夫君,再去见夫人。” 几句话她说得滴水不漏,又懂规矩。 但顾嬷嬷的眼神陡然狠厉,细细的打量起姜妩,皮笑肉不笑道:“就是去夫人那儿坐坐,何须要打扰了大少爷。” 姜妩没错过她语气里极力掩饰的慌张,有些诧异道:“嬷嬷这么早来东院,竟是还没同世子请安吗?” 顾嬷嬷的老脸彻底绷不住了。 姜妩又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既是如此,我刚好要去夫君那儿,嬷嬷不如同我一起过去?” 她说着要去拉顾嬷嬷的手,顾嬷嬷却突然说有急事,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姜妩嘴角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红莺惴惴不安地道:“小姐,我们这样是不是得罪了顾嬷嬷?她可是夫人身边的人。” “得罪就得罪了。”姜妩不以为意地道:“不得罪她,得罪的就是世子了。” 她见红莺还是懵懵懂懂的,不妨多说两句点醒她:“我是世子的人,听也是听他的。何况你只知道夫人和世子是母子关系,又可知道这位夫人并非原配,是继室,而且……还是在世子的亲娘去世那年抬正的。” 红莺瞪圆了眼睛。 姜妩也就此打住,没再往下说。 反正她知道去见国公夫人会令沈缚不快,她就不会去。想到沈缚为了国公府付出那么多,受到最多的痛苦却是国公府给的,姜妩便心疼不已,一时间迫切的想要见到他。 …… 国公府主院。 沈琨给沈夫人请完安,赖着不走。 坐在太师椅的沈夫人看着混不吝似的儿子,岂会不知道儿子心里想的什么,她虽厌恶沈缚,纵容自己的儿子,也忍不住敲打下沈琨:“我知晓你存心给沈缚添堵,就算有你爹和我护着你,他放过你一次也未必放过你第二次。” 沈琨吊儿郎当地道:“娘,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想瞧瞧这京城第一美人长什么样。” 就在这时顾嬷嬷从东院回来了。 沈夫人和沈琨的眼珠子齐齐地朝顾嬷嬷的身后看,却空无一人。 沈琨按耐不住地问:“她人呢?” 顾嬷嬷脸色难看道:“那小姨娘说她得请示了世子才肯过来。” “好一个请示了世子!”沈夫人的手猛拍桌子,眼神凌厉起来。 …… 姜妩到沈缚的主屋,得知沈缚已经起身,在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她想起前世她无需任何通报,随意进出他的书房,心里稍稍泛起了点酸意。 但姜妩也不气馁,既然不让人打扰,她就在外面等着。 暗卫在姜妩踏进主院,就通报给了沈缚。 沈缚也没想到她今天居然敢过来。 内院派顾嬷嬷来找姜妩的事,他也第一时间知道了情况,并没有多管。 但令他意外的是,姜妩没有去。 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让他意想不到。 沈缚有些兴趣,眸光闪了闪:“走,去看看。” 他从书房出来,没有看到姜妩的身影,视线一扫突然凝住,正屋里昨日新进门的小姨娘,忙前忙后的布着早膳。 姜妩察觉到周围丫鬟们的变化,顿时回头欣喜地看向沈缚:“夫君。” 那双明眸如秋水慢转,看着他,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丝杂质也没有。 沈缚蓦然错开了视线,淡淡道:“来了,就伺候用膳吧。” 姜妩巴不得留下来陪沈缚用膳。 今日她穿着藕粉的裙衫,没有昨日明艳夺目,却别有几分娇美可人的韵味儿,布菜时手臂不时露出来,洁白无暇的肌肤像羊脂玉,几乎能想象握在手里的软滑细腻。 沈缚想起昨天的触碰,喉咙有些发紧。 姜妩丝毫没有察觉男人的变化,她舀了勺软嫩的豆腐,想递给沈缚时,倏然对上了男人深邃发黑到仿佛要看穿她的眸子。 “夫……夫君?”她心里咯噔下,难道沈缚全都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这么快就藏不住了? 姜妩将手里的筷子放下,看向沈缚的眼睛道:“夫君我有事要与你说。” 沈缚挑了下眉,以为姜妩是要替姜伯恩讨要职位,眼里转瞬即逝过一抹讽刺。 这么快就藏不住了? “何事?”他往身后的椅背靠了靠,神情透着丝懒怠与不耐。 姜妩没想那么多,直接交待了今天早晨的事情:“今早有个说是主院主事嬷嬷的顾嬷嬷来找我,说夫人想要我过去坐坐,我说要先请示夫君,顾嬷嬷便走了。” 说完后,她看着沈缚,男人看她的眼眸似乎闪过一抹诧异,但她没来得及看清。 沈缚眯了眯眸子:“这就是你要说的事?” 姜妩点点头。 沈缚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小姨娘,眸中兴味更盛,不疾不徐道:“想去就去,不必请示我。” 姜妩却理所当然地道:“可我是夫君的人,自然要过问夫君。” 沈缚没想到她说的如此干脆。 他的人…… 明明对女子而言,羞涩宣之于口的话,她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再回想女人种种胆大妄为的表现,要是换成别的男人,她是不是也这样? 沈缚的眉眼没由来得升起了丝烦躁。 “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姜妩愣了愣,不知为何,她莫名感觉男人现在很不悦。 看着呆住的姜妩,沈缚盯着她,意味深长的道:“譬如,为你的哥哥讨个一官半职。” “什么哥哥……”话说一半姜妩瞬间顿了,她有些错愕地看向沈缚,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还透着些许玩味儿。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前世,就连在沈缚说出这句话之前,姜妩都以为沈缚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她和姜伯恩的事,原来沈缚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哪怕明知道她心里装着姜伯恩,他还是愿意宠着她纵着她…… 她忽然发现自己亏欠沈缚亏欠太多了。 沈缚饶有兴致的看着姜妩,不想错过姜妩的任何变化,然后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心疼…… 心疼他? 娶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小妾,似乎确实该被心疼。 沈缚轻嗤了声,继续道:“要是想你的好哥哥了,我准许你回去一趟。” 妾室本没资格回去的。 姜妩闻言倾身握住了他的手,皎洁的芙蓉面有格外认真的望着他。 “夫君……”她深吸了口气,也顾不得羞涩,只想将心间的话对沈缚和盘托出:“姜伯恩原姓冯,与我毫无血缘,是我爹在他小时候捡到无家可归的他,收为义子。从前我将他视作家人,也是我爹离世后唯一的依靠,但如今对我来说,他与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夫君才是我的依靠。” 这剖心置腹的一番话,让沈缚的手一颤,而手背上女子的小手软若无骨,不断地传递着温度。 自从原国公夫人去世后,沈缚再也未曾被人如此触碰过。 “够了。”他的眸色微变,骤然抽回了自己的手,对姜妩的语气也捎上一股突如其来冷硬道:“出去。” 姜妩的小脸唰的白下去,还想要解释,可男人愈发暴躁,她心里止不住的难受,怕待在他旁边,会让他的情绪更不稳定,起身走了。 许嬷嬷看见姜妩眼眶发红的从沈缚的屋子里出来,走进去就看见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沈缚,犹豫了下上前道:“少爷,可要禁止夫人再进主屋。” 沈缚周身的气息沉了沉,脑海里闪过女人泛红的眼睛,话到嘴边改成了:“不用。” 他倒要看看她还要耍什么把戏。 许嬷嬷却怔了怔。 新进门的小姨娘几次三番惹了世子爷不高兴,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被赶出府了。 她感到心惊的同时又有些宽慰,或许这次终于有人能伴着世子爷了。 …… 姜妩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心里有些担心沈缚情况。 但同时她也想到如果不能彻底解决和姜伯恩的问题,恐怕会一直在沈缚心里有个结。 思来想去她叫来了红莺,道:“收拾收拾,我们回去一趟。” 红莺愕然道:“小姐,怎么好端端的要回去?这恐怕不合规矩。” 姜妩微微摇头,方才沈缚既然说了准许她回去,就没有问题。 只是她回去是为了彻底断了和姜伯恩的关系,与其用嘴上说的,她要用行动向他证明自己的心意。 姜妩也没有什么需要带的,唯独拿上了姜府得房契。 她前脚乘着马车回姜府,后脚沈缚就得到了消息。 “喀嚓。”男人手里的狼毫笔猛然断成了两半截,眼里掠过浓浓的讥讽。 这距离女人跟他深情款款的表露情谊才过去一炷香不到,就这么急不可耐见她的情郎吗? 暗九见状,从黑暗里出现道:“爷,要我们盯着吗?” “不必。”沈缚冷嗤了声。 左右不过是个小妾,不合心意解决了就是。 然而他的心却愈发的烦躁,连眼前的策论都写不下去。 他忽然改口道:“备马车。”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把谁当瞎子呢! 姜妩从马车上下来,入了姜府,去找姜伯恩之前,她要先拿回父亲留给她的那颗夜明珠,这是父亲留给她仅剩不多的遗物,出嫁匆忙不慎遗漏了。 卧房里陈设布置一切如旧,姜妩拉开妆奁的抽屉,里面是她从前不怎么戴的簪钗环佩。 看上去什么也没少。 但姜妩一眼便知道,最值钱的一对金丝步摇和碧玉镯不见了,还怕她发现,替换成了镀金的赝品。 她连忙翻找藏在最里的小锦盒,打开一看,绒布上躺着一颗黯淡无光的珠子。 姜妩眼神一冷,饶是眼拙如红莺都能看出是假货,义愤填膺:“他们太过分了!您才出嫁不久,他们就敢私自进您房间翻东西!” “走。” 姜妩抓着锦盒,转身快步朝外走。 前厅,丝竹声声,觥筹交错,美艳的舞姬笙歌曼舞,一片骄奢淫逸之景。 姜伯恩做东,筵席上坐的都是他的狐朋狗友,而这当中最有身份的,当属秦尚书家的庶子,秦禀议,也是秦雨萱的弟弟。 一群人围着他阿谀逢迎,巴结讨好,他身边坐了个清丽纯柔的女子侍奉。 姜伯恩盯着秦禀议搂在女子腰上的手,眼红地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忽然,小厮凑到他耳边禀报:“小姐回来了。” 姜伯恩脸色微变,看向女子那边,强颜欢笑:“杏儿,你刚回府,舟车劳顿,还是先下去休息吧。” 五年前,父母双亡的安芸杏被姜伯恩接到了姜府,从农女摇身一变,成了姜家半个小姐,吃穿用度几乎和姜妩一样。 后来安芸杏趁姜妩丧母之痛病倒时,偷盗她母亲留下的嫁妆,并栽赃给红莺,害得红莺差点被打死,还是姜妩撑着病体查明真相,将她逐出了姜家。 姜伯恩将她安置到了郊外的庄子里待了四年,直到姜妩前脚出嫁,姜伯恩后脚就把她接了回来。 安芸杏头上金丝步摇轻晃,柔媚地给秦禀议喂了杯酒,“谢表哥关心,杏儿不累。” 李妈妈站在安芸杏身后,安芸杏把玩着那颗刚得到的夜明珠,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当年她仅是碰一下这颗珠子,姜妩就变了脸,如今不还是成了她的东西? 秦禀议像逗脚边一只猫似的勾弄她下巴,“喜欢吗?” “喜欢,多谢秦公子。”若非她撒娇让秦禀议做主,还真没这么轻易拿到这珠子。 “一颗珠子罢……” “小姐,您不能直接闯进去,少爷还在宴请宾客!” 外头的喧闹打断了里面的话,安芸杏面色阴沉了一瞬,但她很快放松下来,微眯眸子。 小厮拦不住姜妩,她一进来,丝竹舞乐都停了。 姜妩一眼就看到了安芸杏,冷笑着瞥向姜伯恩,“这手先斩后奏,你玩的挺漂亮。” 还真是急不可耐。 按照前世的记忆,她以为姜伯恩两年后才会把安芸杏接回来,没想到原来她刚出嫁他就按捺不住了。 姜伯恩别过头压下心虚,“杏儿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苦,也该够了。” “可笑,她又不是姜家人,怎么也要赖在姜家,苦受够了就回她自己家,姜府不是垃圾场,不收留鼠窃狗盗之辈。” 姜妩眸光似冰般凌厉,看得人心底发怵。 见安芸杏委屈的红了眼,姜伯恩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仅存的那点心虚也没了,“阿妩!你说话未免太过分了!” 以前的姜妩,从来不会如此言辞犀利。 这个表妹姜伯恩一向从小疼宠到大,更胜过他和姜妩的青梅竹马。 “表哥,您别为了杏儿和姐姐动气。”她小心翼翼拉了拉姜伯恩的衣袖,“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有诸多误会,可是都过去了。听闻姐姐出嫁,还未道声恭喜,姐姐以后还是要多回来看看,咱们都是一家人。” 安芸杏温柔乖巧看着姜妩,隐隐一副主人家的口吻,说话间鬓上金丝步摇有意无意的微晃。 她心底的野心蔓延疯长,现在姜家做主的是她表哥,她还攀上了秦家公子做靠山,谁也不能再把她从这座大宅子里赶出去! 姜妩懒得同她虚与委蛇,“你头上的步摇哪来的?” 安芸杏抬手抚摸着金丝步摇,轻轻掩唇,“自是表哥送的,若是姐姐想要,我也分你一支。” 红莺瞪着安芸杏直想啐她一口。 “姜伯恩,不问自取视为偷的道理,你应该知晓吧。” 席间几道怪异目光投来,姜伯恩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是擅自拿了姜妩的首饰赠给杏儿没错,可这不代表姜妩就能当众下他的面子。 这府上的一切早晚都是他的,姜妩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 他干笑一声,“反正放着也是浪费,我见你出阁时未带走,还以为是你嫌老气不要的。” “所以你就可以连问都不问一声,直接进我房里翻东西?” 红莺讥笑接话:“而且还偷换了赝品进去,看来是十足的做贼心虚,生怕小姐发现,那赝品的金漆都快掉了,把谁当瞎子呢?” “放肆!主子说话,轮得到你一个奴婢插嘴?”姜伯恩眼神阴戾横她一眼,而后皱眉,“阿妩,你该好好管管你身边的人了。” 姜妩笑了,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睨了过去,“不要忘了,当初若非我父亲收留,你现在也是下九流的奴才,少在这里吆五喝六的。” 姜伯恩攥紧拳头。 “秦……”安芸杏见势不妙,刚想去和秦禀议撒个娇,笑容却突然一僵,秦禀议的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姜妩身上。 安芸杏也算美人,可在姜妩面前,就着实有些不够看了。 她纤腰不盈一握,却并不像安芸杏那般偏瘦,反而身段玲珑有致袅袅婷婷,该有肉的地方一点都不少,那张脸更是艳丽夺目,仙姿玉貌,一双眼眸仿若秋水般潋滟妩媚,眼尾一挑就能将魂给勾走。 安芸杏往秦禀议身边蹭了蹭,“秦公子。” 不料秦禀议竟是下意识抽离,看都没看她一眼。 秦禀议如此反应,安芸杏的脸都绿了,颤抖地咬着下唇,嫉恨的眼神死死盯着姜妩。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谁不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 秦禀议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早知姜妩勾人至此,他就先下手为强了。 几分酒意上头,他摸着下巴眼底闪过精光,反正沈缚是个不能人道的废物,他就是做点什么,姜妩八成也不敢说出去,没准她正寂寞…… 姜妩刚要开口质问夜明珠的去向,被秦禀议笑着打断:“原来这位便是姜家小姐,真是久闻不如一见。” “秦公子。”姜妩略微颔首,便算打过招呼。 但被秦禀议再次打断了话,“城外南湖花开的正好,待会儿散席后,姜小姐不如同我一起前去赏花游湖?” “多谢秦公子盛情,但恐是不合礼数。” 一个已婚之妇和外男私自出去,除非她活腻了。 秦禀议生平最烦有人拿礼教压他,轻嗤道:“不过是游个湖,还有这么多下人陪着,有何不合礼数?还是说,你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姜妩和这种无理也要纠缠的人说不通,她不再搭理,直接看向姜伯恩那几人。 “你们进我的屋子,翻我的东西,除了拿走首饰,还拿了我妆奁内的夜明珠,其他我都可以不跟你们计较,那颗夜明珠呢?交出来。” 其他无非都是俗物,但唯有那颗夜明珠,是父亲留给她的。 她必须拿回来。 姜伯恩下意识看向安芸杏,她似什么都不知道,睁着眼无辜发问:“什么夜明珠,姐姐还有夜明珠?多大的?” 姜妩微眯眸子,“就是你偷的那颗那么大。” “姐姐说笑了,既说是我拿的,可有证据?” 姜妩淡笑看她反应,“搜身不就知道了。” 安芸杏面色蓦地一变,手指忍不住收拢。 但她脑子转的快,眼珠微转间就改了说法:“我的确有颗夜明珠,不过却是秦公子赏的,姐姐该不会误认作是你的吧?” 安芸杏要比几年前聪明很多。 她亲眼瞥见姜妩无视秦禀议的时候,他那张脸如何阴沉。 秦禀议在筵席上一直是被人讨好奉承供起来的存在,从没遭受过这种忽视和冷落。 所以秦禀议当然不会驳她,阴笑着接了话:“不错,是我赏的。” 安芸杏堂而皇之摊开手掌,里面正躺着一颗夜明珠。 光泽通透温润,泛着灼灼光华。 姜妩心脏一紧,可很快安芸杏将那颗夜明珠收了起来。 “这就是小姐的夜明珠!” 安芸杏似是无奈叹了口气,好像料到了她会这么说,秦禀议目光不善,讥讽道:“上面写她的名字了?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本少爷赏的。” “但也没写她安芸杏的名字,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报官,让衙门来查,不过到那时场面就没那么好看了,毕竟安姑娘可是惯犯呢。”姜妩视线冰冷扫去。 安芸杏心头一跳,她没那个胆子上衙门。 闹上衙门对谁都没好处,姜伯恩皱眉劝道:“你已经有那么多钗环首饰了还不满足吗,何必与杏儿争这一颗珠子,杏儿不比你锦衣玉食,她从小可怜,风餐露宿,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你还要再欺负她吗?” 如果是杏儿,此时早就服软了,绝不会这么不识大体。 不像姜妩又倔又固执,让人头疼。 李妈妈也冷眼帮腔:“小姐如此做法,未免太过小家子气,说出去怕是惹人笑话。”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真相,却都在逼迫着姜妩让步。 姜妩握紧了手,“她可怜,我就一定要让着她吗?何况这是父亲留给我的东西,你们人多势众要串通着帮她扯谎,那便随你们。” 她今天不仅要拿回夜明珠,还要让安芸杏滚出姜家。 姜伯恩的脸沉了几分,猛地站起来,“姜妩,你再如此胡闹冲撞宾客,就不要怪我让下人把你请出去了!” 姜妩视线一瞬不瞬的紧盯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一个养子竟然反客为主,要将主家的亲生子赶出家门,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 看着周围听命围上来的下人,这一刻姜妩终于深刻意识到现实的残酷,姜伯恩几乎已经把控了姜府,他多年代管姜家,实权基本都被他握在手中。 红莺已经开始慌了,姜妩反而越发冷静,眸光凌厉扫过一群下人,“我是姜家唯一的嫡系血脉,你们谁敢动我?” 果然,下人还是有所顾忌的,停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看向姜伯恩,毫不掩饰讥讽,“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我还没死呢,你就想霸占整个姜府,未免操之过急。” 姜伯恩愕然看她,“阿妩,你怎么能这般想我?” 一边安芸杏失魂落魄的垂眸,“不必为了我争执,我只是一介孤女,不值得,姐姐若非想要走我的东西,我也没有办法,只是可惜秦公子的心意……” “有我在,我看谁敢夺你的东西?”秦禀议神色轻慢,眯眼威胁道:“姜妩,单凭你方才那些话,就够我告你一个污蔑之罪。” 他再怎么说也是官家子弟,有的是法子整她。 秦禀议就没把姜妩放在眼里过。 姜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在这龙潭虎穴的京城有钱无权,就算姜妩嫁入了国公府,也不过是个活不过几日的妾。 “不过……”秦禀议眼珠一转,打起了鬼主意,“若是你愿意肯喝了我这杯酒当做赔罪,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姜妩冷冷的,“我不会喝酒,怕是要浪费秦公子的好意了。” 旁边的安芸杏以扇掩唇,故作讶然,“秦公子敬的酒姐姐都不喝,怎么,姐姐是看不起秦公子吗?” 秦禀议彻底沉下了脸,看上去颇有几分可怖,他岂能容许姜妩当着这么多人下他的面子? “你喝是不喝?” “实在抱歉,秦公子,我已然说过,喝不……” 白瓷酒杯狠戾地砸在姜妩额角,瞬间青了一片,酒水也洒了她满身。 红莺惊叫出声,“小姐!” 她捂着额头,耳边嗡嗡作响,疼得双眼不受控地泛红,又不想被人看见。 谁也没想到,秦禀议居然会动起手来。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让你敬酒是给你脸面,别给脸不要脸,你装清高给谁看?满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你姜妩是个什么货色吗?”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只有他 讶然过后,安芸杏得意的勾了下唇角。 “阿妩!”姜伯恩下意识想冲上去查看姜妩的情况,却猝然清醒了几分产生犹豫。 这个时候不能再去触秦禀议的霉头。 得罪了秦禀议,他的仕途就完了。 红莺护着姜妩气得发抖,“这里是姜家,不是您秦府!我家小姐好歹也是姜家的主人,您作为客人怎能如此无礼?” 秦禀议面露不屑,嗤笑道:“她也配被称为姜府主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回娘家就是外人!何况家业自古以来皆是儿子继承,还轮不到女人染指。” 席间传来细碎的非议声:“就算姜兄不是亲生的,但儿子就是儿子,总比嫁出去的女儿更有资格承继家业,哪有女人的份?” 这番话席间众人听的心惊肉跳,尤其是姜家的下人们,不禁去偷觑姜妩和姜伯恩。 姜伯恩的野心蠢蠢欲动,他一向藏的很好,先是压低声音去劝姜妩:“我知道沈缚待你不好,你日子难过心有怨气,但你也不该把气撒到宾客面前。” 紧接着起身放低姿态赔笑:“秦公子息怒,阿妩,还不过来给秦公子赔罪!” 听到姜伯恩的严厉呵斥,姜妩眸中闪烁着凛然的寒光,觉得讽刺,“你除了欺软怕硬还会什么?” 秦禀议动手伤人,姜伯恩连个屁都不敢放,转头却让她给他道歉,可笑至极。 姜伯恩脸色涨红,再也忍不住,“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如今怎么会变得这么任性自私又不懂事?” 得罪秦禀议对他们谁都没有好处!姜妩怎么就不明白这一点? 她还没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在这权势大过天的京城,秦禀议想弄姜家和她轻轻松松。 “亏姜家多年养你多年恩重如山,如今你却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欺凌小姐?” 安芸杏用单纯无辜的眼神看众人:“秦公子何时欺负姜姐姐了?方才不过是手误砸错了人,秦公子可不是有意的,姐姐的丫鬟这般乱泼脏水,是故意要让外人以为秦公子跋扈蛮横吗?” 姜妩冷冷看了她一眼。 不少人为了讨好秦禀议也帮着睁眼说瞎话,左右她姜妩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也不怕得罪了。 秦禀议阴鸷的声音响起:“看来姜小姐不是很会管教下人,那便我来替你管。” 姜妩紧咬牙,一字一句,“这是我的人,要处罚也轮不到秦公子,自重。” “一条贱命罢了,本公子就算杀了,也是赔得起的。”秦禀议倨傲地微抬下巴,戾气浓重的挑衅,丝毫不把姜妩放在眼里。 “不过本公子一向仁慈,那就小惩大诫,割了她的舌头吧。” 谁让姜妩这么不识相呢。 姜妩不好动,那就从她身边人下手。 “你敢!”她护着颤抖的红莺,身子绷紧。 秦禀议的几个小厮扑上来蛮横地把红莺从她身边拽走,想要阻拦的姜妩被恶狠狠推倒在地,疼痛难忍,却孤立无援。 “小姐!” 她咬着牙忍疼,“你们还站着做什么?给我拦住他!” 然而下人们踌躇犹豫,就算想上前帮忙的,也要先看姜伯恩的脸色。 姜妩双眸通红死死盯着他:“姜伯恩!你要任由一个外人在姜家撒野欺辱自家人吗?传出去姜府就是满京城的笑话!” 姜伯恩强忍着,最后还是狠下心别过脸,“阿妩,你别怪我,是她咎由自取冒犯在先,自然就要承担后果。” 说完,他抬手吩咐道:“你们把小姐带下去,免得待会见了血腥吓到她。” “是。” 眼看红莺被人押着撬开嘴,姜妩想冲上去,却被下人阻拦,“你们放开我!” 她气到发抖,就不该对姜伯恩这种人抱有任何一丝希望。 若是父亲还在,定是豁出一切护着她,护着姜家的尊严。 红莺满眼惊恐泪水打转,冰凉的刀子已经伸进嘴里。 秦禀议十分满意她的反应,笑容狠厉:“姜妩,你好生记着,这就是冒犯我的下场。” “红莺!”姜妩眸中布满血丝拼命挣扎,只觉脑子里紧绷的一根线好像快要断了。 难道重活一世,她还是保不住身边的人吗? “姜府还真是好生热闹。” 突然,清冷的声音打破了焦灼慌乱的局面,伴随轮子滚动声。 当沈缚出现的那一刻,筵席上所有人都愕然傻眼了。 连秦禀议的狗腿子也下意识松开了红莺。 “世子殿下!?”姜伯恩声音发抖,他怎么会来姜家? 众人心情各异,齐齐下跪,“拜见世子殿下。” “都起来吧。” 沈缚眉眼俊美绝伦,锦衣玉带,腰间坠着浅金色玉佩,矜贵的宛若神祗,从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轮椅在姜妩身边停下,见到跌倒在地的姜妩,衣襟似还湿了一块,沈缚似乎是轻啧了一声,事不关己的嘲弄,“怎么这般狼狈?” 随着姜妩微微抬头,红肿的额角露了出来,还渗着血丝。 她眼圈红红的望着他,杏眸雾水弥漫,小心翼翼的像是大雨后巷角无家可归的幼猫,什么也没说,就让人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沈缚嘴边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渐渐消失。 “谁干的?” 这声音听得在场的人心惊胆颤,下意识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去看沈缚。 红莺跪了下来:“是秦公子!他调戏小姐不成,便恼羞成怒动手,请世子殿下做主!” 秦禀议吓得心一抖,反应激烈:“你闭嘴!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世子殿下,这都是误会。” “众目睽睽,奴婢岂敢胡说?秦公子不仅动手砸了小姐,还出言羞辱,在场众人都看见了!” “你!” 秦禀议气得一口血堵在喉咙里,可一看周围,之前追着他巴结的那些人,没有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的。 “看来,秦家是在京城呆的太安稳了。” 沈缚潋滟冷冽的凤目微挑,又邪又冷。 “跪下,给她磕头道歉。” 此话一出,不仅其他人,连姜妩也是震惊万分的。 胸口忍不住微微发热,心里慢慢被暖意包裹。 到头来维护她的,还是只有沈缚。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会忍心让他为难吗 其余人无不是心惊肉跳,谁都知道,以前被送到沈缚身边的女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以为姜妩也不会例外。 可如今看来,姜妩在沈缚那里竟然颇有些分量。 若早知道,他们先前绝对不敢那般得罪姜妩。 姜伯恩心底更是不受控的浮现悔意,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弥补和姜妩的关系。 他之前那般维护纵容安芸杏,除了从前的情谊,剩下的无非是因为她被秦禀议看上了。 秦禀议握紧了拳,咬牙切齿,“世子殿下!我父亲好歹是朝廷大员,你岂敢如此羞辱我?何况是她冒犯在先!” 他一直都是被这些人高高在上的捧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让他当着这些人的面给姜妩下跪,简直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奇耻大辱。 沈缚修长手指优雅地轻敲着扶手,慢条斯理睨他一眼。 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际,鞭子凌厉地划破长空,狠狠抽向秦禀议的双腿。 “啊!”一声惨叫响起,他吃痛地跪倒在地,姿态狼狈,面容疼的扭曲。 出手的是沈缚的手下,秦禀议还不配脏他的手。 “回去问问你爹,看他敢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倒不是他有多在乎姜妩,但姜妩既已嫁给他,谁动她就是在挑衅他的威严。 沈缚冷峻的面容透着乖戾,扬着笑,“我倒是也要问问秦邹是怎么管教儿子的,这般蠢笨如猪。” 见秦禀议僵在那里半天不动,沈缚冷嗤,“你是准备自己磕,还是要我的人帮你一把?” 秦禀议的脸青一阵红一阵,颤着身子又惧又恨,屈辱难堪到了极致。 此时姜妩已经被人扶了起来,只觉得风水轮流转。 刚才还嚣张的不可一世的秦禀议,现在就像老鼠见了猫,只能忍气吞声。 在京城,唯有权势不可撼动。 安芸杏视线狂热的紧紧黏着沈缚,心脏越跳越快。 她现在才明白,秦禀议一个秦家庶子算什么,沈缚才是真正的权势滔天。 要是站在沈缚身边的女人是她…… “咚!” 秦禀议打碎牙齿和血吞,藏下扭曲恨意,在沈缚的威压之下,竟然真朝姜妩磕了个头。 要真被人按着磕头,那才真是丢脸到极点。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惊愕中,他涨红了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请姜小姐……恕罪。 姜妩睁大眼,惊得后退了一步。 在他僵着身子磕到第三个的时候,姜妩摆手,“算了,我怕折寿,秦公子以后好自为之。” 她本来,也只想要回她的东西,不想把事情闹大。 沈缚看她一眼,抬手让人放开了秦禀议。 姜妩冰冷视线看向姜伯恩,他心脏狂跳,立马转头呵斥安芸杏:“杏儿,谁准许你拿阿妩的东西了,还不快把夜明珠还回去,好生赔礼道歉!” 姜妩冷笑出声,他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变脸比翻书还快。 姜伯恩是聪明人,一向会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他好声好气的同她赔罪,笑容牵强,“阿妩,哥哥也是才想起来,义父的确送过你一颗夜明珠,哥哥竟忘了,实在该打。” “少给我来这一套,你的妹妹只有安芸杏,我没有你这种哥哥,我嫌丢人。” 姜伯恩脸上的笑僵了僵,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姜妩懒得理会他,只看向安芸杏,“我的东西,还给我。” 安芸杏手里还捏着那颗珠子,委屈地咬了咬唇,不甘心又一次这么败给姜妩。 况且这么大一颗夜明珠,能值不少钱,她从小过惯苦日子,到嘴的肉怎么能放走。 “大家之前都作过证的,这是我的东西……” 沈缚的视线扫过来,犀利冷锐,一眼洞穿安芸杏。 他冷讽一笑,冷若霜雪的眸子夹杂讥刺,“既然不想把别人的东西留下,那就留下一只手吧。” “按我朝律法,偷盗强占是要砍手的。” 安芸杏吓得脸色一白,像烫手山芋般把珠子递回去。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嘴上说着:“既然姐姐想要,那就送给姐姐好了。” 姜妩皱了皱眉,看着安芸杏伸来的手,正要接过,安芸杏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猝不及防的松了手。 她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了也不会还给别人! “哗啦——”夜明珠摔碎在地,四分五裂。 安芸杏讶然的捂着嘴后退了两步,“都怪我不好,没注意到姐姐还没接住,不过这夜明珠这么容易摔碎,该不会是假的吧?” 红莺怒了:“你瞎说什么?夜明珠又不是珍珠,只有真的夜明珠才质地脆弱!” 姜妩双手紧握到发白,杏眸气得通红,双肩微颤。 “那是我见识少了,这样,我再送一颗新的夜明珠给姐姐如何?或是折现赔给姐姐?”安芸杏笑吟吟的,好似完全察觉不到姜妩的愤怒。 姜妩深吸口气,怒极反笑,“你要赔我是吗?” “姐姐尽管开口。” 安芸杏内心不屑,一颗破珠子就算值钱又能花多少银子,表哥和秦公子自然会帮她出了这笔钱。 “好,这颗夜明珠六百两银子,请你照价赔偿。” 六百两银子!? 安芸杏脸色瞬间巨变,她都不值这么多钱! 姜妩这个贱人竟敢漫天要价! 连姜伯恩也忍不住拧眉,“一颗珠子怎会这么贵,你怎么能这般狮子大开口?” “你不识货是你的事情,是她自己说要赔的,赔不起我就只能送她去衙门了。” 听到要上衙门,安芸杏冷汗都下来了,楚楚可怜地紧紧抓住姜伯恩,“表哥……” 而姜伯恩第一次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如果不是她非要胡闹,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事,他也不会和姜妩越来越僵。 姜伯恩只能舔着脸和姜妩打感情牌,小心的赔着笑:“阿妩,咱们都是一家人,从小一起长大,何必如此计较,闹上公堂只会让外人看姜家的笑话。” 沈缚坐在轮椅上,漫不经意的转着扳指,仿佛毫不在乎这场闹剧,却在等姜妩的反应。 他查过姜妩的背景,自然知道她和姜伯恩感情有多深厚。 青梅竹马,互相扶持着长大。 她会忍心让姜伯恩为难吗?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入骨 “你为了巴结秦禀议肆意颠倒黑白的时候,有想过所谓的家人吗?” 姜妩讥嘲地微扯着红唇,揭穿他言辞凿凿背后的粉饰,“你在乎的不是外人看姜家的笑话,而是看你表妹的笑话,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骨子里如出一辙的自私虚伪,贪婪下作。” 姜伯恩面容红白交错,几乎无地自容,没敢看姜妩。 可他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而是反怪姜妩太刻薄计较,不明白姜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缚听到姜妩的话,不禁剑眉微挑,抬起潋滟薄情的凤眸看向了她。 “表哥……” 安芸杏已经快要急哭了,她知道如果拿不出这笔钱,姜妩是真会送她去官府的。 姜伯恩烦躁又不耐的紧紧拧眉,一时没理会安芸杏。 “我自小出身贫寒孤苦无依,姜姐姐随便一件衣裳我省吃俭用一年也买不起,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六百两对您来说不算什么,若您非和我索要,我就没有活路了。” 她声泪俱下的哽咽着,令在场诸人无不动容。 “安姑娘的身世,的确可怜。” “姜小姐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何必如此难为一个孤女,她又不缺那六百两。” 四周极小声的议论,但也没人站出来为安芸杏说话。 “强占我东西不承认的人是你,故意摔碎后轻松得意说要赔偿的是你,如今哭着说赔不起的又是你。”她讥哂一笑,“早干什么去了?自作孽还装可怜给谁看?” 安芸杏小脸一白,感受到周遭异样目光,难堪地咬着唇,心底扭曲的恨意恣意疯长。 她都这么低声下气恳求了,姜妩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她只能把哀求的目光投向秦禀议,“秦公子,可否……” 见安芸杏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秦禀议厌烦地摆手,“我可没钱。” 六百两他虽有压力,却还是拿得出来的,毕竟秦家家底丰厚。 但他给谁都不会借给安芸杏。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也不会经受那等屈辱。 “罢了,这笔钱,我替杏儿赔给你。”姜伯恩按着额头,忍痛割肉,他到底没法放着安芸杏不管。 姜伯恩准备让李妈妈去叫府内管账的过来,就被看出他意图的姜妩直接打断:“你替她赔?你的一切都是姜家给你的,你该不会要拿我姜家的钱赔我吧?” 姜伯恩被讽刺的脸都涨红成猪肝色,下不来台。 安芸杏攥紧了手,忍无可忍:“姜姐姐,你既已经嫁出去,那便是夫家的人,娘家的事怕就不好再多插手了,否则只会被人说你专横跋扈……啊!” “啪!” 话没说完,姜妩的耳光就先甩了过去,清脆又凌厉。 在众人的错愕中,姜妩笑意不及眼底,“一个来姜府打秋风要饭的,也敢管起主人家的事来了。” 安芸杏发丝凌乱地摔倒在地,身子发颤,不知是惊惧还是气急。 “你先前三番四次的挑拨拱火,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是存了心借刀杀人,想让秦禀议对付我。” 姜伯恩只能咬牙先忍下这一切,“阿妩,这六百两银子能否宽限几日?”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姜妩能答应宽限几日,他就有办法一直把这件事往后拖。 拖到最后,这六百两银子自然就不了了之。 “行啊,那你写欠条吧。” 姜伯恩脸色一变,“欠条?” “没错,另外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那对金丝步摇还有其他首饰,烦请你们一样折现赔给我。若以后再未经允许动我没带走的东西,我一概按偷盗处理,移交官府。” 他强颜欢笑,“阿妩,欠条就太过了吧。” 姜妩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像同意他的观点,“是太过了,毕竟断了你想拖欠不还的心思。” 四周传来几声噗嗤嘲笑。 姜伯恩的脸面彻底挂不住了。 红莺拿来了笔墨,姜妩抬了抬下巴,“少耍花样,写。” 姜伯恩还想再挣扎狡辩一下,可被沈缚淡淡睨了一眼,顿时如同被紧紧扼住了咽喉,背后升起彻骨寒意。 他只能硬着头皮拿笔写下了欠条,由红莺收起。 姜妩也不想和他们废话,视线冰冷扫去,开门见山:“我不管礼教旧俗如何,但本朝律法既没说女子不能接管家业,那么除非我死,否则我姜家产业就绝不会拱手让给外人。” “当年我父亲虽收留你,却并未将你的名字写进族谱,是你后来自己加上去的,那便名不正言不顺,我限你三日之内收拾东西,滚出姜府。” “阿妩!?”姜伯恩震惊的无以复加,没想到姜妩居然会做的这么绝。 她竟然要把他逐出姜家? 他死死握紧拳头,手背青筋凸起,眸底闪烁着阴狠与不甘。 不,他的根基在姜家,他绝不会离开! 姜妩懒得理会他,在轮椅边微微弯下腰,面对沈缚时是截然不同的温和面容:“夫君,我们回家吧。” 沈缚慢悠悠抬眼看她,倒是没有拒绝。 沈缚的手下让开,姜妩亲自推着轮椅离开,留下心思各异的众人。 …… 国公府门口,两人才下马车,沈琨迎面走出来,似是要外出。 突然发现了他们,沈琨笑着走了过来:“大哥这是去哪儿了?” 他表面和沈缚寒暄,视线却落在姜妩身上。 “随便走走。” 沈缚棱角分明的下颚微抬,他一向冷,让人不敢接近。 姜妩垂眸站在身后,知道沈琨是府上的嫡出少爷,出于礼数福了福身:“见过二公子。” 沈缚表情不变,眸中却闪过寒意。 按理来说,她和沈琨不该认识。 可如今姜妩却一副早已见过沈琨的样子,甚至像是旧相识,沈缚周身气息发冷。 沈琨目光灼热,微眯着眸子,一直在她身上流连巡视。 果然和嬷嬷说的一样,从容貌到身躯都完美到无可挑剔,娇而不妖,媚而不俗,尤物中的尤物,让人看一眼便心口燥热。 这样难得的美人,便宜沈缚那个残废实在可惜。 “这位就是新过门的小嫂子吧,长得真标致。“ 这种如同打量猎物侵略性的眼神,让姜妩下意识感到不适,却不得不维持着礼数。 “二公子谬赞。”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生气了 沈琨同她挑眉,“何必如此见外,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嫂嫂可要多走动走动。”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让姜妩忍不住蹙眉,嘴上客气了一下,“自然。” 她还真敢答应,沈缚心底讥讽冷嗤,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凸起。 沈琨反复打量着她,意味不明道:“大哥挑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好了。” 沈缚笑了,又邪又冷,没由来的透出几分乖戾,“二弟若是想要,送你如何?” 好像在沈缚眼里,她只是一样随手就可以丢弃的物件。 突如其来的变故,姜妩满眼愕然和不知所措,“夫君……” 他要把她送走? 她胸口堵得发慌,快透不过气,垂下了眼眸,遮掩住里面的难过。 沈琨瞬间欢欣若狂,猪脑一热就要同意时,沈缚抬起淬了冰的眸子,笑容越深,“就看二弟有没有命消受得起。” 一句话犹如兜头冷水,沈琨一个寒颤猛然清醒,恨的咬牙。 他硬着头皮,不得不忍气吞声赔笑,“大哥说笑了,我岂敢横刀夺爱。” 沈琨只能低头,他太明白,沈缚就是个不能招惹的疯子。 在整个国公府,也就只有沈缚敢这么轻狂,还没人敢指责他大逆不道。 “我还有事,就先告退了。”沈琨讪讪溜走。 沈缚没理姜妩,眼尾朝旁侧睨了眼,手下越过姜妩推着轮椅进了府,将她晾在原地。 方才沈琨那种赤裸的觊觎眼神,就已经是僭越和冒犯。 而那个蠢女人居然还笑着和沈琨搭话。 姜妩怔在原地,感到手足无措。 她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觉得沈缚好像生气了? 这时,红莺从另一个丫鬟手里接过一沓账册,凑到姜妩身边低声道:“小姐,账本拿到了。” 姜妩回过神,看向她手里抱着的账本。 她回姜家不止带了红莺一个侍女,让其他侍女趁乱去姜府账房偷出了账本,不给姜伯恩做假账的机会。 姜妩也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眼下看账更重要,“走。” 回了居住的院子,账册厚厚一沓,堆在桌子上。 姜妩娴静地坐在桌旁翻阅账本,姜家布料生意做的最大,其他生意也有涉猎。 她父母在世时极善经营,留下的财产不少,能支撑着偌大的姜府花销直到现在。 姜妩越看账本秀眉皱的越紧,才看两本,就气得将账本拍在桌上。 “他还真敢贪。” 这些年,因为经营不善的问题,姜家的家业一直在缩减。 而姜伯恩根本不在乎,反正姜父姜母留下的家底够厚,足够他挥霍,他只想着进官场,为了巴结权贵,砸进去的银子难以计量,姜府迟早会被他坐吃山空。 更讽刺的是,姜伯恩平素都装的很节俭,缩减府上用度。 “小姐,姜伯恩真的会从府里搬出去吗?”自姜家那场筵席之后,红莺现在也不叫他少爷了。 姜妩凝重地摇了摇头,“他把控姜家那么多年,想将他逐出去,没那么容易。” 红莺讶异,“那您……” “试探罢了。” 姜家那边,姜妩要有自己的可用之人。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姜伯恩掌管姜家多年,姜家名下不少商铺的主事都换成了他的人。 包括姜府之内,姜伯恩也是收买的收买,提拔的提拔。 这些人利益相连,互相抱团,她说要赶走姜伯恩,势必就有人跳出来激烈反对。 到时就能筛出哪些是姜伯恩的爪牙,哪些是可用之人。 姜伯恩的爪牙,她必要一个个从姜家铲除。 姜家如今的家业和富裕,都是她父母的心血,不能被这种人糟践。 她迟早要夺回来。 夜深了,烛火摇曳,映着仍旧在桌案前忙碌的倩影。 姜妩突然想起什么,忙问红莺:“可有找到最重要的房契地契?” “问过了,绿茗说偷账本时未曾见过。” 姜妩按着额头沉思,她父母都去的突然,没将这些东西的去向告诉她。 要是落到姜伯恩手上就糟了。 …… 姜府,不同以往早早熄灯歇下,今夜的姜府灯火通明。 东边院子乱糟糟的,十几名下人忙碌着,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被翻动过,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里是已逝的姜家家主曾住过的院子。 下人匆匆走过来汇报,“少爷,什么也没有找到。” 即便下人们把院子和屋里翻个底朝天,也还是什么都没有。 灯火映着姜伯恩阴冷烦躁的面容,耐心几乎耗尽,“一群饭桶,接着给我找!便是把姜府掘地三尺,也得把地契给我找出来!” 只要拿到地契,整个姜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个老东西死之前到底把地契藏哪儿了? 这些年他没少明里暗里的查探,只是要顾忌姜妩,不好大肆搜查。 但如今既然姜妩翻脸不认人,就别怪他心狠! 安芸杏双手捧着茶过来,将茶盏放到一旁,拿着帕子细心地给他擦了擦汗。 “表哥别着急,总能找到的。” 姜伯恩冰冷眼神看向她,带了几分审视。 看到白日里安芸杏对秦禀议那么殷勤献媚,他很难不心存芥蒂。 她明知道他对她的心思。 “你还来见我做什么,不去找你的秦公子了?” 安芸杏双眸一红,眼泪欲要落下,“表哥,我和秦公子不过是逢场作戏,你还要生我的气吗?” 姜伯恩已经有半天没理会她了。 “我知道表哥空有一身才华却不得赏识,想入仕实现抱负,我只是想若能拉拢秦公子,表哥的路就会好走很多……既然表哥厌了我,那杏儿走便是了。” 她落寞地垂下泪眼朦胧的眸子,抽咽着要离开,却被姜伯恩一把拉进怀里。 “是我错怪你了,你怎么那么傻。”想到安芸杏如此为他付出谋划,姜伯恩心底感动的一塌糊涂。 “只要能帮到表哥,我受些委屈又何妨。”安芸杏依偎在他怀里,长睫遮住了眸底情绪,“我自小无依无靠,表哥就是我的全部,但凡是表哥想做的,我都会努力帮你一起实现。” 他抬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满眼心疼,“傻丫头,你怎么就不像姜妩那般自私些,都不为自己考虑。”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帮她做主 姜伯恩轻声细语安抚她:“待我日后夺得姜府,便娶你入门,只是要委屈你一些……” 他的确心悦安芸杏,但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未来的妻子必须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要能从各方面帮扶他。安芸杏什么都好,就是出身实在太低微。 安芸杏眼底闪过一抹怨毒,嘴上却仍善解人意,“只要能和表哥在一起,便是没有名分我也心甘情愿。” 以她的姿色,凭什么只做个妾? 不过她还要踩着姜伯恩这块垫脚石往上爬,只能先哄住他。 天色渐亮,旭日初升,姜妩昨夜看账本到深夜,临近中午才醒。 整个国公府,也就只有沈缚这里无人敢管,所以便没人给姜妩立规矩,她才能贪睡小半日。 午膳后,姜妩看完最后两本账册,合上书轻放在桌案上,控制不住的想沈缚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回过神来时,她便已起身走了出去。 到书房却被侍卫拦住,“少爷说了,不见。” 沈缚明显是要冷着她。 “可今日不是休沐日吗?”姜妩怔住,可望着冷然不动的侍卫,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是因为沈琨吗? 她微微抿唇,昨日沈缚没理她便自顾自走了,看来她真的惹他不高兴了。 姜妩前世今生拢共加起来都没几次被他拒之门外,心里有点失落,但很快重新打起精神。 生气了那就哄回来! 昨天在姜家如果不是沈缚,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她很快发现,她连沈缚的喜好都不甚了解。 前世她的心不在沈缚身上,也就从没在意过沈缚的喜好。 姜妩准备去找许嬷嬷问问,刚出去就在院外碰到了她。 “嬷嬷!” 许嬷嬷手里端着壶茶,福了福身,“少夫人,您这是寻我有事?” “我想问问您少爷的喜好,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姜妩怕她误会起戒心,又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好像惹少爷生气了,所以想哄他开心。” 许嬷嬷见她双眼澄澈恳切,生出几分好感,笑了笑道:“原来如此,让奴婢想想。” 姜妩却先记了起来,双眸微亮,“我记得,夫君好像很喜欢杏仁酥?” 这是她为数不多,知道的沈缚的喜好。 因为前世她费心费力做给姜伯恩的杏仁酥被嫌品相难看味道差,不如安芸杏的手艺,她心情很差,随手把早已凉透的杏仁酥扔给了沈缚。 可没想到的是,他全部吃了。 沈缚以为,她是专门为他做的,清隽双眸凝望着她,光泽温柔炙热,深邃眼底只剩下她的身影。 那是她第一次,不敢面对沈缚的眼睛。 自那以后,偶尔因为一些事她自觉对沈缚有愧时,她总会下厨给他做一盘杏仁酥,算微不足道的弥补。 在她印象里,沈缚总是惦念着她的杏仁酥,有时还会缠着她做,想来应该是很喜欢。 许嬷嬷讶异的看了她一眼,“您这是从哪儿听来的?少爷一直都对杏仁过敏。” 犹如一道惊天闷雷劈下,姜妩错愕得呆愣在原地,“您说什么?” 她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可许嬷嬷接着解释道:“少爷幼时便对杏仁过敏,还因被人设计误食险些丧命,长大后虽没那么严重了,可一旦用了杏仁,身子也是极难受的。” 姜妩怔怔的,半天难以回神。 所以,前世的沈缚其实只是为了她难得施舍的一点亲近,默默忍下了一切,从来一声不吭,还甘之如饴。 她眼圈酸涩发热,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许嬷嬷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幻,但给了个建议:“少爷的喜好一向难以琢磨,也不会让旁人看出来,不过您可以试试莲花酥。” 她垂下眼睫,“多谢嬷嬷。” 姜妩离开后,许嬷嬷端着紫砂壶进了书房,小心地放在桌案旁。 沈缚心思早就不在公务上,精致的眉眼冷冽,没由来烦躁,“她就这么走了?” “是。”许嬷嬷只能如实回答。 沈缚握着狼毫笔的修长手骨瞬间青筋凸起。 他不过才拒绝她一次,她半点耐性都没有,扭脸就走了? 他让下属去查姜妩何时认识的沈琨,却什么也没查到。 许嬷嬷忙斟酌着开口:“少夫人特地向奴婢问起了您的喜好,应是给您下厨做糕点去了。” 沈缚悬笔顿住,墨水顺着笔尖低落,在宣纸上洇开。 最终冷哼一声,“她还真会曲意媚上,阿谀谄媚。” 许嬷嬷不好反驳,站半天后见没什么吩咐了,正要退下时,笔走游龙的沈缚头也不抬,“何时做好?” 许嬷嬷努力忍住笑:“回少爷,许是一个时辰应该够了。” “下去吧。” “是。” 另一边,姜妩轻车熟路去后厨,走在廊檐下,却看到转角拐来一道熟悉身影,还跟着一群仆从。 她眉头一蹙,转身就要绕道避开,却被直接喝住。 “哪来的野丫头这般没规矩,见了夫人还不过来行礼?” 姜妩心下暗道倒霉,只能老老实实转头回去,沈夫人也闲庭信步朝她走了过来。 她欠了欠身,“夫人。” 沈夫人衣着华贵,梅花纹纱袍,黛蓝的云锦暗纹团花下裙,发鬓上镶珠的金凤簪稳重大气,无一不彰显身份,给人压迫感。 顾嬷嬷一见是她,便拧起了眉严厉斥责:“出阁前姜家没教过你规矩吗?” 反而是沈夫人抬手制止了她,“好了,别吓着小姑娘。” 顾嬷嬷只能暂且偃旗息鼓,拿眼睛瞪着姜妩。 沈夫人屏退左右,大方得体的浅笑,“听闻你入府后便想见见你,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故意躲我?” “妾身岂敢。”姜妩有些压力,但面色依然保持不变。 “府上可还住得惯?” 沈夫人看起来十分亲和,如果不是姜妩重活一世,还真会被她骗了。 姜妩客套又疏离:“多谢夫人关怀,世子殿下院里什么也不缺。” “你也是可怜,如花似玉的年纪,嫁了门这样的亲事,若换作是我女儿,我怕是心疼坏了。以后有空就多去我那儿坐坐,若是有什么缺的,受了什么委屈尽管来同我说,我一定帮你做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刁难 姜妩不禁腹诽,这老狐狸拉拢人还是有点手段的,这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沈夫人从手腕上取下珍稀名贵的羊脂白玉镯,笑着递给姜妩,“这算是婆母的一点见面礼,下次再送你更好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妾身怎么好收,夫人还是拿回去吧。” 顾嬷嬷横眉竖眼,“这可是夫人的陪嫁品,这样成色上等的羊脂玉镯整个京城都找不出几对!” 姜妩心下冷笑,陪嫁品? 陪葬品都没用。 这种成色的羊脂玉,沈缚给她的聘礼里有一堆,都算不上稀奇,因为还有更好的。 “何必同我客气,你便收下吧,他性子一向凉薄冷血,狠辣绝情,你在他手底下一定过的很不容易吧?”沈夫人嘴角含笑,不动声色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她的衣着,眸底暗含的轻蔑令人不适。 姜妩一脸为难,蹙着眉发愁,“倒不是妾身同您客气,实在是世子殿下当初给的聘礼里羊脂玉料太多了,不仅羊脂玉,还有不少岫玉和田玉、独山玉等,多的妾身都不想戴。” 沈缚脾气可能不好,但出手绝对大方。 听到她叹气的声音,沈夫人的笑在嘴边微僵,隐约轻微抽搐了一下。 “况且,世子殿下圣眷正隆,权倾朝野,多少名门贵女趋之若鹜,我一介孤女能嫁他做依靠,夫人从何处看出我可怜不易?” 她扬唇微笑:“夫人还是要多心疼心疼自己。” 言下之意,就是不该管的闲事少管。 沈夫人面色微冷,盯着姜妩看,“你还是太年轻,看得太浅,陛下对他不过是出于一时的愧疚,你当真以为陛下会让一个残缺之人久坐重臣之位吗?” “说句不好听的,他这辈子已经废了,最多也就风光一时,他得势你未必能沾光,但他失势你一定会跟着遭殃,你还有大好年华,可要早为自己做打算,若你肯归顺我……” 姜妩无所谓的弯了弯唇,“风光一时也是风光过了,没记错的话,二公子科考接连落榜,到今年还没入仕吧?妾身听说国公爷为这事着急上火,夫人还有空这般操心旁人的事,真真是贤明大度。” “放肆!” 沈夫人忍无可忍,神色彻底阴沉,俨然被戳到了痛处。 “你竟敢如此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 姜妩佯装无辜,“妾身不过说了两句实话,夸您一句贤明就叫出言不逊,那夫人方才岂不是在编排世子殿下苛待妻妾,诅咒他未来穷途潦倒?” 沈夫人被气得脸都青了,却不好动她,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你这是铁了心要不识好歹?” “夫人的抬爱,我承受不起。” 沈夫人直接冷笑出声,话里威胁意味浓重,“我提醒你,若你在府上出点什么事,以他的性子可不会管你死活。你以为你能依靠他一时,还能依靠一世?” “那我也愿意陪着他,若哪天他不再是我的依靠,那我便成为他的依靠。”她的声音温和又坚定,一如明澈温暖的双眸。 “妾身还有事,先行告退。” 姜妩福身一礼,转身退下。 她心里门清,投靠沈夫人只有死路一条,前世便见识过这个女人阴狠的手段,不管卸磨杀驴还是过河拆桥,她都信手拈来。 姜妩身影消失,沈夫人还留在原地,手里的帕子早已皱成一团,气极反笑,“你瞧见了没有,连个妾如今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夫人,可要奴婢……”顾嬷嬷压低声音耳语了一番。 沈夫人听完,眸底浮现阴狠的光,“那便给她个教训,好让那贱丫头知道,后宅到底谁才是主子。” 顾嬷嬷冷笑,“是。” 一行人离去,被假山遮挡的凉亭后,容色俊美却病态的锦袍男子身披鹤氅,捻着茶杯,苍白唇角微勾。 “有好戏看了。” 他从没见过嫡母有如此恼怒气狠的时候。 旁边的下属低声道:“那女人看起来对世子颇为忠心,说来也怪,世子脾气狠戾,这次居然没有像从前一样杀了她。” 假山正好遮挡了视线,谁也没注意到这里还坐了个人。 他没说话,望着杯中微漾的茶水,映出浅淡瞳仁,心思深的难以揣测。 午膳后的后厨没什么人,姜妩挽起袖子,露出藕白的小臂,在案板上笨拙地揉着面团。 这比杏仁酥可难太多了。 还好她提前去问了许嬷嬷,否则真的端盘杏仁酥进书房,她恐怕会被如今的沈缚丢出去。 她下厨甚少,厨艺也就不怎么好,莲花酥还是幼时看母亲做过几回,轮到自己避免不了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才开好酥,她小心翼翼划上刀口子,但越小心紧张越容易出错,一次手抖没拿稳刀,锋利的刀刃就割伤了手。 鲜血顺着手指流出,她轻嘶了一声,懊恼自己太笨。 随便水洗处理了一下伤口,又接着回来忙碌,下锅后先是不慎炸糊了第一盘,第二盘外皮熟了内陷还是生的,第三盘下的太急,溅起的滚油崩到了她手臂上,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伤口灼烫发疼,可油锅边离不得人,姜妩决定先忍一忍,额头上都是细密的薄,手握锅铲不时翻动,往上淋着热油。 姜妩完全没察觉到,暗中一道视线正盯着她忙碌身影,又悄然消失。 书房,暗九跪地禀报,先是提到姜妩见过沈夫人之事,“属下去时只看到夫人甩手离开,脸色很难看,说了些什么便不得而知。” 沈缚不用猜都知道,又冷又讽:“看来周氏这是坐不住了。” 迫不及待要收买他身边的人。 但看结果,周氏显然没能得手,还搬砖砸脚。 “她人在何处?”沈缚似是心情还不错,随口问了一句。 “属下去瞧了一眼,少夫人还在后厨忙碌,看着应是不善厨艺,几次都伤到了手。”想到姜妩下厨那个鸡飞狗跳的场面,暗九嘴角抽搐了一下。 沈缚眸光冷了下来,不耐的轻嗤,“笨手笨脚,活该。” 伤到手了不知道放弃吗? 沈缚没由来的心生烦躁,越想越觉得她蠢。 许嬷嬷突然慌忙进来:“少爷不好了!方才有下人来禀,说看到二公子纠缠刁难少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是为了大哥吧 庭园中,姜妩小心护着食盒,防备地步步往后退。 “二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请你自重。” 这片园子平日甚少有人过来,假山流水潺潺,竹影重重。 沈琨淫笑逼近,明知故问,伸手去勾弄她的发丝,“我做什么了?不过是想来和你打个招呼。” 他今天跟踪姜妩很久了,自她从后厨出来开始,好不容易等她落了单,又是无人之地,沈琨按捺不住直接出来堵住她。 沈琨是嫡子,和长年不被国公爷待见的沈缚不同,他极受宠爱,一向在府上横行霸道惯了,是以就算有哪个下人看见他行事荒唐,也不敢阻拦。 姜妩冷冷拍开他的手,可没想到,沈琨竟然直接捉住了她的手腕。 “放手!” 沈琨却瞥到她另一只手藏着的食盒,面露嘲讽,“这是给沈缚那个残废做的?” 突然,沈琨抬手一巴掌就打飞了她手里的食盒。 食盒滚落在草地上,里面的莲花酥掉了一地。 她耗费心血满手是伤才做好的莲花酥,本来要送给沈缚,却这么被人当做垃圾浪费了。 姜妩眼圈微红,奋力想挣开他的手,可却拗不过他的力气,恨得咬牙切齿。 “你有空想怎么讨好沈缚,还不如来讨好我。” 沈琨勾起她下巴,声音暧昧凑到她耳畔:“沈缚那个废物早晚是要死的,我爹不会让他苟活几年,不如你偷偷跟了我,日后等他没了,我保你一世荣华无忧。” 沈琨说着就要抚摸她的脸,姜妩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冷到可怕,忍无可忍,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 沈琨的脸歪到一边,巴掌印清晰可见,狼狈不堪。 “贱人,你竟敢打我?!”他面容狰狞扭曲,眼神恼怒愤恨的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他从没在女人这里受过这种屈辱。 姜妩头皮有点发麻,后退两步,佯装镇定微抬下颚,“是你无礼冒犯长兄在先,刚才那些话若传到世子殿下那里,二公子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你敢威胁我?”沈琨跋扈的面容暴戾气息萦绕,抬脚就要狠狠踹向姜妩的腹部。 “二哥。”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即将实施的暴行。 沈琨脸一黑,姜妩下意识转头看去,便见一位身影挺俊的男子缓步走来,微垂的眉眼清隽温雅。 明明不是多冷的天,他却披着绒毛鹤氅,面容线条柔和,在光线下透着病态的苍白,近乎透明易碎的琉璃品。 沈琨嫌恶又不耐烦,“沈瑾赋,谁准你一个病秧子在府上乱走乱逛的?也不怕把晦气传给别人。” 沈瑾赋?那就是府上的四公子了。 前世她也没见过这个人,只听说沈瑾赋常年养病深居简出,甚少露面。 却没想到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多谢二哥关心,可父亲并未禁足于我,我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听到动静便想来看看。” 不管沈琨如何言辞羞辱,他始终不急不缓,保持着翩翩君子的风度。 “看过了就滚,敢出去瞎说,当心我弄死你。” “我劝二哥还是趁早收手,若父亲知道,只怕又要动怒了。”沈瑾赋不受控地咳嗽了几声,当真是病弱的厉害。 但他的话无疑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沈琨心有忌惮,却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丢了面子,尤其是在这些他平素就看不上的庶子面前。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要挟我?” 沈瑾赋微微笑道:“父亲已经回府了,需要我派人去将他叫来吗?” 见沈瑾赋身后还带着下人,知道他铁了心要帮姜妩,沈琨脸色一变,上前一步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压低了阴狠的声音,“你敢坏我好事,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冷哼一声,随手甩开沈瑾赋,大步离开。 下人及时扶住沈瑾赋,他才不至于摔倒,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姜妩忍不住担心:“你没事吧?” 咳嗽半天才止住,沈瑾赋摇了摇头,扬起苍白的唇对她轻笑:“你胆子很大,居然敢打二哥。” 姜妩有点尴尬,“我也是脑子一热就……” 她刚才打沈琨的时候确实什么也没想,手比脑子反应更快。 “是为了大哥吧?” 姜妩耳根一红,沈瑾赋看到后忍俊不禁,“看来嫂嫂是真的喜欢大哥。” “倒连累你被他记恨了。” 姜妩心生愧疚,她怎么得罪沈琨都无所谓,毕竟她是沈缚的人,沈琨不敢明着对她下黑手。 可沈瑾赋不一样,他只是府上众多不起眼的庶子之一。 沈琨如果真要对付他,那他的处境恐怕会很艰难。 沈瑾赋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还反过来安抚她,“不必为我担心,有父亲在,二哥不会太放肆的。” 说着,他注意到了散落一地的糕点,“这些是你做的莲花酥吗?” 他蹲下身,细心地将地上的莲花酥一一捡起,有的已经碎了,他像拾起落花,动作温柔又小心,放回瓷盘上。 想到心血白费,姜妩情绪不免低落,她还没说话,便见他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莲花酥。 姜妩诧异睁大双眼,甚至都来不及阻止,“四公子,这不能吃,已经脏了!” 沈瑾赋笑容温吞,“没关系,食盒里还剩了两块,没有掉在地上,嫂嫂手艺真好。” 看着认真赞叹的沈瑾赋,姜妩一时憋着说不出话。 她做的莲花酥,卖相粗糙潦草,乱七八糟,只是勉强算在能吃的范围。 沈瑾赋竟然一脸真诚夸她手艺好,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其实她起初是有些不好意思端去给沈缚的,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 沈瑾赋忽然注意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俊眉微皱,“你的手受伤了。” 他这么一说,姜妩才回过神,她右手上起了好几个触目惊心的小水泡,疼得厉害。 “我帮嫂嫂处理伤口吧,算是谢嫂嫂请我吃点心。”沈瑾赋拉着她的衣袖,温和眉眼微弯,笑意浅浅。 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桥廊边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桥廊上,沈缚抬起寒凉的眸子,望着不远处两人近乎亲密的身影。 身后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喘。 沈缚看着手里给她带的药,觉得可笑。 她身边多的是男人,何须他来担心? 抬手将白瓷药瓶扔进湖水里,头也不回地推着轮椅离开。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拿下 姜妩连忙抽回手,不动声色退开两步,沈瑾赋靠的有点太近了。 这要是被旁人看见,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沈瑾赋似也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谦谦有礼的道歉:“是我一时急切,并非有意冒犯,嫂嫂见谅。” 姜妩倒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她笑笑,“无妨,多谢你的好意,还有今日为我解围。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嫂嫂且慢。” 姜妩回过头,就见他从袖中拿出一个袖珍的小药罐递了过来,“这是我调配的一点伤药,算不上什么好东西,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他眉目温润带笑,看上去只有善意。 姜妩诧异,“你还会配药?” “久病成医,会些皮毛。” 姜妩不好意思收,可那罐药被沈瑾赋塞到了她手中,没给她推辞的机会。 她刚要道谢,忽然,沈瑾赋开口提醒她道:“嫂嫂以后要多加小心,母亲在想法子对付你。” “你怎么知道……”姜妩一下反应过来,“你瞧见了?” 沈夫人会对付她,也在她意料之中,但没想到会被沈瑾赋撞见。 沈瑾赋略微点头,而后体虚地咳嗽了几声。 “我会小心的,你身子不好,别站在外面吹风了。”姜妩转头吩咐他的小厮,“快扶你家少爷回去歇着。” 告别后,沈瑾赋唇边温和的笑慢慢淡去,眼底划过阴冷的光。 姜妩回到院子,蹙眉惋惜糕点,只能等改日有空再下厨了。 白瓷药罐放在桌上,散发出草药特有的清苦气息,她坐在桌边,挽起袖子给手上的伤细细涂药。 药膏才敷上伤口没多久,灼痛感就明显消退了不少,没一盏茶的功夫,转眼就消肿了。 饶是姜妩活了两世见过不少世面,也忍不住惊诧。 沈瑾赋给的这罐药效果简直好的出奇,都快能媲美皇室密不外传的金疮药了。 想起沈瑾赋说的不算什么好东西,她就忍不住嘴角微抽。 沈瑾赋真的没特地学过医吗? 只是久病成医的话,那天赋未免就太恐怖了。 她看着手里的小药罐,总不禁想起沈缚的腿伤,眉眼微垂。 沈缚的腿伤,一直是国公府的忌讳,谁都不敢提。 这么多年过去,或许连沈缚自己都放弃了。 但她总想再寻医问药试一试,姜家四处行商,或许能寻到一线机会呢。 翌日,安适宁静的清晨,桌上摆着三四样菜品,姜妩打算用完早膳后去找沈缚请安。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姜妩秀眉微蹙,放下竹筷抬头看去。 顾嬷嬷气势汹汹带着好几个人闯了进来,依然连句通报都没有,想进就进。 姜妩知道来者不善,她保持镇定,“这么一大早,顾嬷嬷过来可是有事?” 顾嬷嬷质问道:“昨日你动手打了二少爷?” “是。”姜妩坦荡的很。 “你以下犯上尊卑不分,奉夫人之命,赏你掌嘴二十,小惩大诫,望姜娘子牢记教训!” 顾嬷嬷一抬手,几个丫鬟立即上前。 姜妩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也对,她不肯归顺沈夫人,沈夫人当然不会放过一丝对付她的机会。 姜妩淡淡扫了她们一眼,“这里是世子殿下的院子,你们想好在此地放肆的后果。” 几人顿时踌躇犹豫了,有些不敢上前。 沈缚多年积威甚重,便是他人不在,这些人也心有畏惧。 “夫人只知我打了二少爷,怎么不去问问他做了什么,我因何会对他动手?” 顾嬷嬷面容扭曲,“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二少爷是府上的主子,嫡出身份何等尊贵,你一个和奴才无甚区别的妾,也配对主子动手?主子不管做什么你都得乖乖受着!” 姜妩闻言笑了,颇为讽刺,“这么说,就算他调戏兄长的妻妾我也该受着?国公府的规矩还真是奇特,这是要有意纵容内宅淫乱?” “大胆!” 姜妩按着桌子起身,气场凌驾众人之上,她对沈琨干出来的脏事没有丝毫扭扭捏捏的避讳,“他在偏僻之处堵我,手脚轻浮意图不轨,还对世子殿下出言不逊,这便是找打,若真要论起来,该是他向殿下和我赔礼道歉。” 她每句话都掷地有声,冷冷看着顾嬷嬷,眸光锐利得令人心头发怵,恍惚像极了沈缚的模样。 顾嬷嬷一时竟有些被逼得无所遁形的紧迫感,气得不轻,心生恼怒,“你少在这里诡辩,分明是你水性杨花手段狐媚刻意勾引!当二少爷没见过女人?凭你那点姿色,真以为二少爷能看上你?” 她睁着眼说瞎话,计上心头,冷冷一笑:“你空口白牙说少爷轻浮你,你有何凭证?” 姜妩拧着眉,这件事唯一的证人是沈瑾赋,但她不想再连累他得罪沈夫人。 顾嬷嬷一看便知道她拿不出证据,狞笑着步步紧逼,倒打一耙,“二少爷脸上的伤可是实实切切的,原本夫人仁慈,只赏你掌嘴二十,可你胆敢诬陷少爷,今日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姜娘子应该知道,不守妇道是要被拖去浸猪笼的吧。” 外头,许嬷嬷听到动静过来,见势不妙,拉住一个丫鬟,“柳绿,你赶紧去寻少爷回来,少夫人恐是要出事。” 今早沈缚离开没多久,顾嬷嬷就领着人过来了,这明显是早有预谋。 柳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嘴上只能先应下:“是。” 她出了院子就翻了个白眼。 她巴不得姜妩遭难,让她帮那个新嫁进来的狐媚子?做梦去吧。 院内传来顾嬷嬷的喝令:“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姜妩望着这些人,后退两步。 “慢着。” 关键时刻,许嬷嬷走入屋内制止了一切,她盯着顾嬷嬷,“这里是长墨院,不是和韵苑,却不是你可以在这里放肆的。” 顾嬷嬷立即变了一副笑脸,却没有多客气,“老姐姐,她几次三番以下犯上,你该不会想要包庇她吧?我处罚她也是为了你们院里好,否则若她以后言行无状闹出更大的乱子,倒霉的还是你们长墨院。”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心脏一紧 “事情我都知道了,姜娘子一向胆小温顺,怎会平白对二少爷下手,定是二少爷做了什么过分之事,逼急了人,昨日可是有丫鬟看见二少爷对姜娘子拉拉扯扯。” 顾嬷嬷气笑了,“她胆小温顺?昨日她顶撞夫人时可看不出半分温顺。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一个贱丫头的话也能信?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买通人来构陷我们二少爷的。” 许嬷嬷转头沉声吩咐下人,“去把西苑洒扫的那丫鬟叫来。” “是。” 顾嬷嬷完全不慌,嘴角一丝冷笑,好像就等着她把人叫来。 姜妩眸中闪过寒芒,叫住许嬷嬷派出去的人,冷笑道:“不必去了,既然大家各有各理,争论不休,那就去请国公爷和老夫人来做主,正好也让府上诸人评评理。” 许嬷嬷愣然看着她,可她的口气没有半分玩笑。 这是要把事情闹大,也就姜妩敢这么干。 老夫人外出礼佛已有月余,并不在府上,近几日应该会回来。 但国公爷的确在府内。 反正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姜妩也就无所顾忌了。 他们在沈缚的地盘动手,不仅是要收拾她,更是要借机打沈缚的脸,姜妩岂能让他们得逞? 顾嬷嬷脸色顿时就没那么好看了,“大胆,国公爷和老夫人岂是你一个妾配惊扰的?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没规矩又没教养。” 姜妩没有丝毫生气,微眯的杏眸里还盛着笑,“我好歹是良妾,而你顶多就是夫人身边的一条狗,论起身份,嬷嬷该比我这个妾卑贱多了。嬷嬷这般蛮横无脑出口成脏倒是有教养的很,也对,毕竟狗随主人。” “咳。”许嬷嬷握拳轻咳一声。 虽然听着很解气,但她怕是会得罪人。 “你!”顾嬷嬷怒目圆睁,颇有几分骇人,抬手就要甩一巴掌。 姜妩一把截住她的手,手掌发紧,佯装讶然:“顾嬷嬷怎么还恼羞成怒,看来是心虚的厉害。” 她勾唇道:“毕竟二少爷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比谁都清楚,府上众人也有目共睹。” 许嬷嬷冷笑接话:“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将错都推给姜娘子,是看她一介孤女娘家势弱,想以大欺小故意发难吧?” “放开!”顾嬷嬷手腕生疼,却挣扎不开,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姜妩手一松甩开她,刚才还在拼命挣扎的顾嬷嬷狼狈摔倒在地,惨叫一声。 顾嬷嬷从没受过这种欺辱,更没丢过这么大的人,恨不得上去撕了姜妩,“贱人,你竟敢——” 她猝然对上姜妩淬了冰般的冷冽眸子,犹如被人扼住了脖颈,话卡在喉咙里骂不出来,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畏惧。 姜妩居高临下,气势逼人,“沈琨轻浮兄嫂,再有下次,我一样打他!” 顾嬷嬷身子抖如筛糠,浑浊老眼发红,惧怕掺杂怨愤死死盯着姜妩。 许嬷嬷叹口气,准备命人把顾嬷嬷这些人请出去。 也不怕沈夫人问罪,毕竟他们和主院一直不对付,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盛气凌人的女声:“好大的口气。” 所有人浑身一震,沈夫人来了! “夫人!”顾嬷嬷欣喜若狂,顾不得狼狈,爬起来冲到她身边。 许嬷嬷心下暗道不好,忧心的看向姜妩。 姜妩倒还能维持镇定,坦然自若,随着众人一同行礼。 “拜见夫人。” 沈夫人身后带着乌泱泱一堆下人,阵仗不小。 见顾嬷嬷这副德行,沈夫人皱眉,不掩嫌弃,拉开了距离。 “都起来吧。” “谢夫人。” 姜妩正要起身时,沈夫人突然看向她:“你跪下。” “敢问夫人,为何?” 沈夫人一声冷笑,身后另一名婆子即刻上前,狠狠一脚踢在姜妩膝弯处。 她蓦然吃痛小脸一白,双膝在地上磕得生疼,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抬头定定望着沈夫人,不见惧色。 “顾嬷嬷奉我之命前来,你以下犯上合该受罚,可你却出言无状妄图行凶。怎么,你是要犯七出之条,违逆长辈?” 许嬷嬷赔着笑脸上前帮姜妩说话,“夫人稍安勿躁,此事应是有误会。” 沈夫人脸色慢慢冷了下来,“许嬷嬷,我敬你是世子身边的老人,让你三分,你也别给脸不要脸,我是在问她,岂有你插嘴的余地?” “是,夫人恕罪。” “琨儿昨夜便出现了耳鸣不适之症,一直持续到今晨,必是你昨天下手太狠所致,若我儿子有半点损伤,坏了他的仕途,我一定让你横着出国公府!” 许嬷嬷心惊肉跳,面色错愕的下意识看向姜妩。 姜妩拧眉,她下手是有分寸的,绝不可能一巴掌将沈琨打到耳朵出问题。 她对许嬷嬷暗中摇头,沈夫人在刻意扯谎。 “我原本念在你是初犯,就小惩大诫放过你这一次,可你死不悔改,那就怪不得我了。” 沈夫人神色不善,大手一挥:“今日我便数罪并罚,你以下犯上、不守妇道,还不知悔改污蔑嫡子,给我杖责三十,以儆效尤,拿下!” 姜妩背后没有娘家撑腰,沈夫人想动她,自然肆无忌惮。 姜府到底只是商贾之家,根基薄弱,和国公府这种世族权贵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夫人!”许嬷嬷不由急了,没想到沈夫人竟然这么狠毒。 杖责三十,少夫人这么娇弱的身子,她还有命活吗? 就算侥幸能剩口气,以后也是个废人了。 许嬷嬷心下着急的不行,忍不住往院外看去。 柳绿怎么半天还没回来? 国公府前院,佯装出来寻沈缚的柳绿四处闲逛,赏花看景。 她才不会去找世子救那个女人,她就在外面拖着闲逛,拖到姜妩受完罚为止。 以夫人的手段,她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谁让那个狐媚子抢了本该属于她的机会。 柳绿眼底划过怨恨,突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声音。 “柳绿,你怎么会在此处?” 柳绿被狠狠吓了一跳,是世子身边的暗九。 她心脏一紧,一回头,果然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沈缚,正冷冷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这就是下场 “奴婢……是嬷嬷让奴婢去后院看看衣裳洗好了没有。” 柳绿恭敬地敛眉低首,遮住了眼底闪过的慌乱。 “我还以为你是来寻世子殿下的。”暗九倒没有起疑,随口问道:“这些小事还用你去做吗?” 她好歹是大丫鬟,跑腿这种杂活,素来都是由低等丫鬟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柳绿紧张的手心里都渗出了汗,“早上清闲,所以……” 沈缚眉宇冷峻,他还有要事在身,没理会柳绿,“不必管这些杂事,走吧。” “是。” 轮椅被推走,成功过关的柳绿松了口长气,而后一声冷笑。 以世子殿下的性子,就算知道姜妩受难,想来也是不会搭理她的。 那女人估计还在妄想苦等世子去救她,可惜终是白日做梦。 …… 长墨院内,眼看姜妩被人押着就要动刑,半天等不到救兵的许嬷嬷心急如焚,只得硬着头皮先拖住沈夫人:“姜娘子纵有错处,也该由世子殿下做主发落,您如此越俎代庖,若被世子殿下知道了只怕是要不高兴。” “怎么,你想搬出沈缚来压我啊?”沈夫人根本就不为所动,浓妆艳丽的脸上浮现不屑又阴冷的笑意,“我不怕告诉你,便是沈缚在此,我也要问他一个管教不严之罪!” 她再怎么说也是国公府主母,沈缚岂会为一个才嫁进来不久的妾和她闹僵? “姜娘子到底罪不至此,您这般惩处未免太过了些。”许嬷嬷干笑着求情,“不若就让姜娘子去佛堂罚跪誊抄女训静思己过,也算教训。” 顾嬷嬷出言讥讽道:“佛堂罚跪不痛不痒的也配叫教训?你当夫人是傻子任你糊弄?” “今日若不重惩姜妩,待日后人人效仿,府上岂不是要乱了尊卑?往往世家大族的腐败衰落都是从内里治家不严开始的,我又岂能纵容这祸根?你再多嘴,我连你一同处置了。” 许嬷嬷表情微僵下不来台,姜妩无声攥紧了拳头,冷眼看着这些人。 沈夫人弯腰居高临下地掐着姜妩的下巴,像能随时捏死一只蝼蚁般,笑容阴冷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再给你次机会,若你此时肯归顺我……” “夫人还真是锲而不舍,承您厚爱,消受不起。” 姜妩挑眉冷笑,她并未压低声音,引得众人注目。 沈夫人脸色一变,不怒反笑,“好,我倒是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敢动手伤嫡子,今日谁来都救不了你!” 到时姜妩就算哭着跪下求她,她都绝不会再手软。 沈夫人就是要借着严惩姜妩让后宅的人都知道,想在内宅安稳活下去,就得乖乖仰她鼻息,否则姜妩便是下场! 棍子重重砸打在背脊上,姜妩冷汗淋漓忍着疼,急中生智,骤然刻意拔高声音:“夫人既说我伤了二公子,证据在哪儿?” 沈夫人拧起眉头,姜妩接着大声叫嚣:“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私刑,是觉得这内宅唯你一人独尊吗?夫人敢不敢让我派大夫去看看二公子伤情?” 她好像要嚷的让全府都知道,沈夫人脸色黑了一下,却不知为何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喊什么喊?把她嘴给我堵上!” “夫人这是不敢了?那便是刻意构陷,做贼心虚!” “给我接着打!”见姜妩被堵上了嘴,沈夫人姿态强横,看着她冷笑,“这内宅还偏是我一人独大,你嚷的再大声以为会有谁来救你吗?” “老夫人到——” 老夫人!? 她怎么会在这时候回来? 众人尽皆愕然,连动刑的下人也怔住停手。 沈夫人下意识捏紧了帕子,泄露了她的心慌。 只有姜妩垂着平静如水的眸子,仿佛早有预料。 她果然记得没错,老夫人就是今日回府。 “请老夫人金安。”院内众人具是跪下行礼。 老夫人鹤发鸡皮,身影清瘦,威严苍迈的声音传来:“一大早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周氏?” 沈夫人吓得心一抖,“儿媳正在管教后辈,惊扰母亲,望您恕罪。” 老夫人面色阴沉着,一眼注意到了姜妩,却并不认识她,“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世子新娶的小妾,却嚣张跋扈尊卑不分打伤嫡子,儿媳这才命人责罚她。” 听到打伤嫡子,老夫人脸色更加冷沉了,看着颇有几分骇人。 姜妩挣开下人束缚,跪在老夫人脚边,眼泪说来就来哭的梨花带雨,“妾身实在冤枉,昨日二公子偷偷尾随妾身意图不轨,妾身情急之下才做出反抗,可妾身一介弱女子能有多少力气,无非是轻轻的一巴掌。” 她这张脸给了她极大的优势,柔美乖顺的脸颊上挂着清泪,红通通的杏眸,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揪心。 老夫人闻言,面色稍缓,“你打的是沈琨?” 沈琨是个有前科的,她说的话,老夫人基本信了大半。 何况姜妩这张脸过分祸水。 不等姜妩答话,沈夫人慌了,立刻怒声驳斥,“你竟敢扯谎诬陷琨儿!分明是你……” “我在问她。”老夫人带着压迫感的威严目光扫过去,“没让你说话,就不要多嘴。” 沈夫人脸色一白,纵有再多不甘怨恨,也只能乖乖噤声。 “夫人今早过来便说妾身将二公子内耳打出了问题,要重罚三十杖,可妾身提出要遣大夫去看二公子,夫人却怎么也不肯同意。” 此话一出,下人们都用怪异的目光偷觑沈夫人。 沈夫人紧了紧拳头,“非是儿媳不同意,而是此女心思歹毒不安好心,若让她派人接近琨儿,难保不会趁机谋害!” 面对她的指控,姜妩不慌不忙,“敢问夫人,妾身是伤天害理了还是杀人放火了?既然夫人信不过我,那不如便由老夫人派大夫前去看看。” 老夫人思忖片刻,觉得并无不妥,“也好。” 沈夫人急了,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大夫早已看过了,何必再麻烦母亲。您从佛寺回来,想必已经够劳累的了,况且大夫也说琨儿需要静养,不宜外人打扰。”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别被蒙蔽了 沈夫人眸光阴狠的瞪了眼姜妩,“她素来诡言善辩,您可别被她蒙蔽了。” “只要大夫去看过之后,证明二公子耳朵的确出了问题,妾身便任由夫人处罚!” 她言辞凿凿,比沈夫人底气要足太多。 沈夫人气得咬牙,“你少给我装,谁知道你藏了什么恶毒心思!母亲,您断不可听这种人的话啊。” 姜妩楚楚可怜看向沈夫人,小心翼翼又无辜的问:“就算您怀疑我心思歹毒会害二公子,难道老夫人也会害二公子吗?” 沈夫人又惊又怒,瞬间心悸,“你竟敢挑拨离间!” “不过是遣一位大夫去看看而已,怎会打扰二公子静养,何况老夫人都同意了,您又为何这般阻拦?是没将老夫人放在眼里?” 她似乎想起些什么,小声咕咕唧唧:“也是,您方才还说后宅唯您一人独大,老夫人还健在呢,您该不会就想爬到老夫人头上了吧?还是说您其实是在盼着老夫人早……” “闭嘴!”沈夫人声音尖锐,气得浑身发抖,掐死姜妩的心都有了。 后面的话更大逆不道,但姜妩绝对敢说下去。 其余人各个目瞪口呆看着姜妩,她是真敢拱火啊。 周氏先前大放厥词老夫人也是听见了几句的,她布满沟壑皱纹的脸霎时阴沉到极点。 “周氏,你心思不浅啊。” 她还没死呢,她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儿媳断没有这种心思!”沈夫人心一颤面色煞白,吓得连忙跪下。 老夫人冷着脸命令老嬷嬷:“立即派大夫去沈琨那里,我倒要看看,你们在搞什么鬼。” “是。” 沈夫人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不慌,琨儿不会那么蠢的,未尝不能骗过大夫…… 姜妩已经被丫鬟扶着站了起来,在旁边讥诮的瞥了她一眼。 周氏现在估计还抱有可笑的侥幸,却不知老夫人身边的人是何等精明老辣,这点手段,根本骗不过这些老嬷嬷,她前世便深刻见识过。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老嬷嬷回来恭敬禀报:“二公子起先一直嚷嚷耳鸣不适,但奴婢配合大夫用了些手段,一试便试出二公子耳鸣之症是故意装的,脸上的巴掌印也是用口脂或印泥作的假。” 众人哗然,面对各种鄙夷目光,沈夫人仍在嘴硬挣扎,抓着老夫人的衣角,“母亲,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也不知道那孩子这般顽劣,竟连我也一同骗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 老嬷嬷面无表情补了一刀,“二公子说,就是夫人让他这么做的。” “……” 姜妩憋笑真的憋得很辛苦。 老夫人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转动浑浊凌厉的老眼,“周氏,看来是我平日太纵容你了,才让你闹得后宅鸡飞狗跳,你这副德行也配说管教后辈?” “这几个月,你也不必再管家了,就由萧姨娘操持内务,滚回院子里好好静思己过吧。” 周氏面如死灰,身子软倒在地,完了。 “夫人!” 周氏两眼一翻,闭气晕了过去,顾嬷嬷急得冲了上去。 一众下人慌乱,老夫人见怪不怪,冷漠如旧,“拖下去,别在这里碍眼。你们都记住了,今日之事谁若外传,一概杖毙。” 非礼兄嫂这种丑事如果传出去,国公府的脸面该往哪里搁? 众人具是感到了胆寒,“是。” 周氏被抬走后,院子里清静了不少,老夫人睨了姜妩一眼,目光犀利老辣的让人无处遁形,“别以为我罚了她便是在向着你,说到底这件丑事是因你而起,你行事张狂不知收敛,同样该罚。” 她多少有些不喜姜妩,小门小户的出身,不够大方得体,一张脸又生的太过娇媚惊艳,才勾的沈琨动了歪心思。 这样的女人,难保日后不会祸乱家宅。 许嬷嬷心提了起来,听老夫人的口风,该不会是要重罚吧。 姜妩只是懂事地跪了下来,敛首低眉,“妾身甘愿领罚。” 老夫人见她如此,气顺了几分,依然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威仪,“不管什么缘由,你动手打了嫡子是真。沈琨骚扰你一事,你才是根由,至少负有一半的责任,罚你抄佛经百遍,闭门思过。” “谢老夫人宽恕,妾身谨遵吩咐。”姜妩垂着长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老夫人微眯眸子,“既然嫁进了国公府,就给我谨言慎行恪守妇训,若再有不检点出格之处,就不会像今日这般轻轻放过了。” 她每句话里都含着威胁和警告,重重敲在姜妩心头上。 老夫人带着人离去,红莺赶忙将姜妩搀扶起来,替她感到委屈,忍不住开口:“老夫人怎么这样,您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受了委屈非但没得到一句道歉,还要挨罚。” 那么多佛经,手怕是都要抄断了。 姜妩只冷静道:“不可妄议老夫人。” 这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去,又该有麻烦了。 老夫人的性子一向如此,刻板守旧迂腐严厉,把规矩礼教看的比命都重。 她前世可是领教过的。 许嬷嬷见姜妩如此平静,仿佛真的没有感到任何委屈,不由有些诧异。 姜娘子比她以为的还要能忍。 到如今柳绿还没回来,许嬷嬷不由皱眉,正打算出去寻人,院外就出现一道纤瘦身影,步履匆忙而来。 “柳绿?你怎么才回来?”许嬷嬷的声音透着不满,不管找没找到人,都不该现在才回来。 “府里实在太大了,我不知少爷在哪儿,一直在到处寻少爷所以费了些时间。” 柳绿早想好了借口,她面容透着些焦急与关切,自顾自拉住姜妩的手,“夫人没为难你吧,可担心坏我了。” 她这幅熟稔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姜妩是旧友。 而实际,姜妩这一世才第一次和她见面。 姜妩看了眼她的手,没说话。 “柳绿,谁准许你这般没规矩跟姜娘子你来我去的?” 遭到许嬷嬷的呵斥,柳绿面露委屈,“奴婢也是太担心姜娘子,一时情急,再说了姜娘子又不是正室夫人……”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这话有些冒犯,连忙补救:“奴婢一向心直口快惯了,请姜娘子消气。”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多少有点心虚 姜妩挑眉,觉得有意思,“我何时同你生气了?” “那便好,不然奴婢还怕您心里有疙瘩,毕竟少爷以后早晚都是要娶正妻的。” 她掩唇轻笑,似是憧憬道:“您说将来少爷会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妻?想来定是德容兼备出身高贵,才能配得上少爷,总不会娶些空有其表却上不得台面的花瓶,摆在那里惹人笑话。” 姜妩认真的思忖了一番,“他眼光一向很高,就怕有些歪瓜裂枣连花瓶都够不上,却还妄想着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 柳绿笑容微不可见的一僵,心口上像被突然扎了一刀。 “柳绿,这些事情不是你该议论的。”许嬷嬷皱了皱眉,有些不喜:“你找了那么久,究竟找见少爷没有?” “见倒是见到了,可是少爷说……” 柳绿犹犹豫豫,似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少爷说什么?” “说若不是姜娘子惹是生非,也不会有这桩祸事,自作自受就该长个教训吃点苦头,还说…以后别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扰他。” “少爷真这么说?”许嬷嬷感到愕然,下意识去看姜妩。 柳绿毫不犹豫道:“奴婢怎敢扯谎。” 姜妩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她惹是生非了吗? 可昨天若不是沈瑾赋解围,她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许嬷嬷张了张嘴想安慰,却无从下口。 少爷的性子一向阴晴不定,难以琢磨,莫不是因为昨日姜娘子和四公子的事情还在生气? “姜娘子……” 她收起情绪,朝许嬷嬷挤出一抹笑,“嬷嬷放心,我没事,我还要抄佛经,就先进去了。” 见关上了门,许嬷嬷叹气离开。 看到姜妩失落的背影,柳绿顿觉心口的气顺了不少。 不过是个低人一等的妾,连正经主子都算不上,也不见得比她高贵,凭什么她就要向姜妩低头弯腰? 她还是为数不多能近身伺候世子的下人之一,世子极有可能也是属意她的,原本按照她的预料早晚能得到世子的垂青,可却被个狐媚子横插一脚。 自从姜妩来了,世子就再也没多看过她一眼了。 柳绿眸底涌动着不甘,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一定会让沈缚一点点厌弃姜妩,凭她还想爬上世子的床,做梦去吧。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这两日姜妩静下心闭门抄佛经,两耳不闻窗外事,百遍佛经着实不少,她每每都要抄写到深夜。 一次都没去找过沈缚,沈缚好像也当她不存在。 姜妩转了转酸疼的手腕,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小姐您这两天熬得太晚了,都着凉了。”红莺从外面进来,将托盘放到桌边,赶忙取了件外裳给姜妩披上,“已经入夜了,您早些休息吧,眼睛都该熬坏了。” 她提着羊毫细笔,借着烛火的光誊抄佛经,“时辰还早,我抄完这遍再睡。” 要是迟了,老夫人又会找由头责罚。 “小姐,今日府里递消息来了,说族老长辈们让您回去一趟。” 姜妩手腕一顿,她想都不用想,“为了姜伯恩?” “传话的人说是有要事,奴婢也不知道。您上回说要将他逐出姜家,族老们正为此事不满,大肆声讨您呢。”说到这里,红莺就忍不住来气,那些人眼里只有姜伯恩,不分青红皂白指摘小姐,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那就挑个时间回府吧。”姜妩冷笑,她倒要看看那群人要整什么幺蛾子。 “我让你办的事情办妥了吗?” “小姐放心,已经办妥了。只是奴婢不明白,您为何要大量收购那些倒闭没人要的铺子,不是白白给人送银子吗?” 姜妩随意笑笑,“以后你会明白的。” 这些铺子散落各处看似无序,实则位置关键巧妙,放到将来,甚至能不动声色监察京城各大家族生意的动向。 她的野心,不止是要扶起姜家。 黄麻纸快用完了,红莺准备去取,被姜妩叫住。 “我去吧,坐太久了,正好出去走走。” 姜妩搁下笔,提着灯笼外出。 她走在蜿蜒回廊下,前方不远处宽敞的亭台内灯烛辉煌,似有人宴饮,喧闹谈笑。 本想直接穿过去,她却忽然脚步一僵,一眼看到亭台里坐着的熟悉身影,是沈缚。 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和沈缚打照面,下意识就想走。 慌忙转过身,低着头还没走出去两步,就不慎撞进一个挺俊宽阔的怀抱。 “嘶——”她鼻子磕得生疼发酸,后退两步。 却听到男人低笑,慵懒磁性的声音打趣道:“哪来的小美人投怀送抱?” 这边发出的动静吸引来了亭台内几人的视线,他们停下交谈,纷纷看了过来。 姜妩有种想逃的冲动,她紧张的不敢去看亭台那边,希望沈缚没注意到这里。 “抱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脚底抹油想开溜,男人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以前怎么没在宁国公府见过你,急着走什么,陪哥哥去那边喝一杯如何?” 男人比她高了一个头,瞧着她秀气小巧鼻尖红了,眼眸染上水雾,惹人怜爱,不由饶有兴致,难得瞧见这样的人间绝色。 而姜妩只嫌他烦,挣扎了好几下,甩都甩不开。 席上某位锦衣玉冠的男子轻咳一声提醒他:“这是世子的人,秦泽旭你收敛点。” 秦泽旭? 听到熟悉名字,姜妩肩膀一顿,这才抬起头。 看到那张俊美又玩世不恭的面容,姜妩眸光微冷。 还真是他。 秦泽旭似是有些不满,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今夜是沈缚设下的私宴,除了他的三两好友,剩下就是一些名门贵族子弟,身边陪着不少莺莺燕燕。 “过来。” 沈缚低沉又清冷的声音传来,姜妩头皮发麻,这下好,想走都不能走了。 姜妩只能低着头乖乖挪过去,“殿下。” 沈缚深邃冷沉的眸子盯着她,目光如同牢笼,让人无处藏匿,冷峻剑眉轻挑,“躲我?” “妾身怎么敢。”姜妩眼观鼻鼻观心,多少有点心虚。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女人就喜欢玩这种把戏 “呵。”沈缚冷笑了一声。 攀上了他那个庶弟,就对他避如蛇蝎。 前两天还殷勤的很,现在见了他就要跑,还真是虚伪善变。 秦泽旭坐回席间位置上,浅酌一口酒,视线始终在姜妩身上,隐约带着侵占性。 他心里发痒,调侃着问道:“世子身边倒是难得会留女人,看来这回是上心了?” 沈缚收起目光,没再多看她一眼,漫不经心,“一个可有可无的姬妾,放在身边当个花瓶罢了。” 姜妩指甲掐着掌心,没有抬头。 “原来如此。” 既然沈缚不在乎这美人,秦泽旭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浅笑着对姜妩招了招手:“还干站在那做什么?坐到我这儿来。” 众人讶然,面面相觑,没想到秦泽旭居然这么大的胆。 姜妩站在那里半天没动,他不由舔了舔唇,透着不知哪来的危险:“怎么,不肯赏我这个脸?” 姜妩看了眼不为所动漠不关心的沈缚,索性挤出嫣然笑容,朝他走了过去,“不敢。” 秦泽旭一个眼色,原先在身边伺候的妖艳美人便乖巧退到一旁,给姜妩腾出位置。 “听说我弟弟上次在姜家做了些混账事,我替他给你道歉。” 秦泽旭是朝中新贵,尚书府嫡出,官职却已经比他父亲要高了,仕途顺的人人妒羡。 “您客气了。”姜妩乖乖坐下,笑颜如花逢场作戏,“都已经过去了。” 还算识趣,倒没他那个蠢货弟弟说的那么清高骄纵。 秦泽旭支着额头,打量她莹白细腻的娇娆容颜,目光下移,露出的那截纤细脖颈仿若上好的羊脂白玉,没有一丝瑕疵,接着便是玲珑有致的身躯,没有哪个男人见了能不惦记。 “会斟酒吗?” “自是会的。”姜妩纤长如玉的手握着酒壶给他倒了杯酒,双手奉上,故意不去看沈缚,“秦公子,请。” 沈缚酒杯停顿在唇边,眸光泛着涔涔寒光,青筋微凸的修长手指几乎要将酒杯捏碎。 秦泽旭满意的望着姜妩,勾唇笑了笑,“真懂事,不过瞧世子殿下身边都没人了。” 他眼神一转,看向先前陪侍的那妖媚美人,“云黛,快去陪世子殿下。” “是。” 云黛立即领会了主子的意思,寒凉夜色里唯她穿着清凉,脸蛋清纯可人,身段却妖娆又妩媚,想好了如何施展手段勾引。 可一靠近沈缚,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浓重到令人喘不过气,云黛肢体难得出现僵硬。 主子的命令还压在头上,云黛只能硬着头皮勾引,身体缓缓贴近沈缚,嗓音娇媚似水,“世子殿下……” 沈缚没有主动接纳,也罕见的没有表现出抗拒。 “世子觉得这美人如何?” 沈缚冰凉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不错。” 姜妩背脊一僵,握着酒壶的手发紧。 “既然世子殿下喜欢,那便将这美人送与您如何?” 沈缚淡淡看了那美人一眼,没有说话。 而姜妩心却慢慢揪了起来,沈缚的态度实在太令人捉摸不透了,他会收吗? 权贵之间互相送美人是常事,秦泽旭绕了一大圈,还是在惦记着怎么把姜妩弄到手。 左右沈缚是个残废,娶了京城第一美人也只能干看着,实属浪费,不如给了他。 想必这小美人的身子应该还是干净的。 秦泽旭眼眸微转,斟酌着开口:“我听说殿下对城东的那座茶庄有些兴趣,这茶庄正巧在我名下,不若我赠与殿下如何?” 沈缚手指在桌面轻敲,慢条斯理,是占据主动权的掌控者,“你想要什么?” “这小美人实在很对我胃口,就是不知殿下肯不肯割爱了。” 秦泽旭始终笑吟吟,口气像是半开玩笑,眼神却认真盯着沈缚,不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 “左右只是个小妾,妾通买卖,殿下不会连这都舍不得吧?” 一座茶庄换一个人,整个京城都没几个人都做到出手这般大方。 可始终没人问过姜妩的意见,她愿不愿意,好像她只是一件任人交易的货物。 姜妩的脸色不太好,秦泽旭也注意到了,他眼神微沉,暧昧的凑近她耳边:“你跟了我,怎么也比跟着一个残废强多了不是,有人肯抬举你就要乖乖听话,否则下次就卖不到这么高的价钱了。” 似是敲打威胁又似是诱哄。 他要将手覆在她手背上,而姜妩眸底只剩下冷意。 秦泽旭不是什么好人。 前世秦泽旭藏得很深,她也是到最后才知道他是三皇子的爪牙心腹,暗地里为三皇子铲除异己,手段阴狠。 而前世沈缚的死,和三皇子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她一杯酒水泼在秦泽旭身上,然后冲他微笑:“抱歉秦公子,手滑,我再给您倒一杯。” 秦泽旭拧眉看了眼被酒水濡湿的衣袍,察觉出姜妩带了几分情绪,而后弯唇,想吸引他注意力? 女人都喜欢玩这样的把戏。 “无妨。”反正也不会影响什么,秦泽旭看向沈缚,“世子殿下考虑的如何了?” 沈缚正打算开口,姜妩又一杯酒浇秦泽旭身上了,这次更光明正大,装都懒得装了。 泼完她才故作讶然失措,“秦公子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秦泽旭气笑了,“你说的再倒一杯,是我倒我身上?” 其他人戏谑嘲弄着:“秦兄,你还没看出来吗,不等世子同意,人家小娘子就先不答应了,怕是不愿意跟你啊。” 秦泽旭瞥了那些人一眼,却并不放在心上,欲擒故纵的手段罢了,他见多了。 姜妩找借口脱身,“秦公子快下去换衣裳吧,别着凉了,天色不早,我的佛经还没抄完,也得走了。” 这就忍不住开始关心他了? 姜妩找借口脱身,却被一把秦泽旭攥住手腕,邪魅地凑近她,“你弄脏了我的衣裳,那就得把你的人赔给我。” 姜妩忍着想一巴掌甩过去的冲动,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秦公子,有的人虽然不幸身残,但有的人更不幸是个脑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不缺最好 亭台内气氛陡然静了下来,各种怪异目光看着秦泽旭。 他俊美面容上笑意僵硬,想发火都没地方发,毕竟姜妩可没点名道姓。 “承蒙秦公子抬爱,可惜我这个人比较庸俗,只恋权势,虽然秦公子自我感觉良好,但想与世子殿下比肩,还需再历练几年。” 席间隐约传出几声噗嗤嘲笑,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猜不到秦泽旭先前跟姜妩暗中说了什么。 这女人胆子未免太大了,连秦泽旭都敢得罪。 秦泽旭一党的几个公子纨绔不满开口:“世子殿下,您该好好管教身边之人了,半点规矩都没有。” 瞧着秦泽旭脸色越来越差,姜妩退开几步,佯装茫然不知的惊讶:“我该不会说错了什么实话,让秦公子不高兴了吧?那我和秦公子赔罪。” “放肆!” 那人拍桌而起,可沈缚抬眼冷冽目光扫去,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令人后背发寒。 他悻悻坐下,到底不敢在沈缚面前造次。 姜妩讥笑着朝他瞥去一眼,而后主动坐到沈缚身边,没理会旁侧的妖艳美人,藕白柔嫩的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殿下舍得把我送给秦公子吗?” 沈缚脊背微僵,他不习惯别人的触碰,周身气息阴冷得可怕,下意识要推开姜妩。 可接触到那双泛着楚楚水光的柔软杏眸,最终竟没能下手。 他脸色仍旧端着森冷阴沉,生人勿进,“有何不舍?真以为我会把你放在眼里?” 姜妩大着胆子,旁若无人贴近沈缚敏感的耳廓边,吐气如兰,“方才我给秦玉泽倒酒时,可是瞧见殿下杯子都快捏碎了,殿下还说舍得下我。” 旁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震惊于姜妩的举动。 满京城谁不知道,沈缚脾性一向冷戾阴鸷,难以接近,方才秦泽旭派去的那女人畏畏缩缩,半天只敢小心的靠近沈缚一点,可她居然能和沈缚这般亲密? “我听许嬷嬷提起上回沈琨骚扰我,殿下也赶去了,但四公子已经先替我解了围,殿下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吃醋了吧?” 姜妩不傻,事后一想就想明白了,柳绿在扯谎。 她笑眯眯眉如新月,像狡黠的小狐狸,“可是除此之外,我与四公子并不相熟,殿下在吃醋什么?” 沈缚耳垂不禁一红,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面色黑了几分,轻声冷嗤:“自作多情。” 她眨了眨眼睫,认真的凝望着他,“我之所以解释,是因为我在乎殿下,不想殿下误会。” 她佯装失落,“既然殿下不在意,那我回去陪秦公子了,毕竟秦公子长得也不错,虽比不上殿下,但我跟了他也不算吃亏。” 姜妩起身就要走,还没走出去一步,青筋微凸的修长手掌拉住她,一把拽回檀木软椅上。 沈缚凑近,危险的冷笑出声,“你敢回去,我打断他的腿。” 秦泽旭:“……” 两人言行亲密不知道在说什么,对秦泽旭视若无物,他握紧了拳头。 旁边陆家的侯府公子嘲讽的睨了眼秦泽旭,“秦公子,今日这人世子怕是不会给你了。” 那边的秦泽旭党忍了半天,看不下去一个女人如此嚣张:“世子殿下,您如此娇纵这种女人,将来迟早会出祸乱!” “我如何管教我的人,轮不到你来置喙。再多嘴,我先让你大祸临头。” 沈缚凛冽的一眼淡淡扫去,压迫感让人心头窒息,男人脸色憋得通红,可愣是一句话也不敢驳斥沈缚。 众人都识相的噤声,谁也不敢和沈缚对上。 在这一片寂静中,姜妩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轻揉着鼻子。 沈缚眉宇微拧,“着凉了?” 姜妩毛茸茸的脑袋点了点,打完喷嚏,眼底水雾朦胧,灯火映着白皙小巧的精致脸庞,透着轻微的疲态和病色,任谁见了心头都会不禁一软。 “散了。” 沈缚没看众人一眼便宣布散场,走之前,他转头吩咐下人,“带秦公子去一趟账房,我的人弄脏的衣衫需要赔多少,你随便取。” 毫不在意的口气,落在秦泽旭耳中,就像打发阿猫阿狗。 秦泽旭声音阴沉至极,“不必了,我还不缺那么点银子。” “不缺最好。” 沈缚自顾自带她离开。 场面有点僵硬,秦泽旭非但没要到人,还丢了面子。 众人见没什么意思,相继散去。 婢女连忙跪下给秦泽旭擦拭着衣袍上的酒渍。 想到姜妩表面乖巧实则叛逆的模样,秦泽旭不怒反笑。 倒比他以前遇见的那些女人有意思。 他默不作声攥紧拳头,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就越要抢到手。 等她只剩下他一个依靠时,再将她弃之敝履! …… 回到长墨院,沈缚命下人去熬了药。 姜妩乖乖缩在被褥里,靠在床上拿着汤匙一勺勺喝药,苦得她直皱眉。 “去端盘蜜饯。”沈缚坐在床边手握书卷,头都不抬的吩咐,好像长了第三只眼。 “是。” “谢谢夫君。”这里没旁人,她就换回了称呼。 她捧着药碗,绽开甜甜的笑容,带了点傻气。 沈缚另一只手慵懒地支着额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睨了她一眼。 姜妩早就习惯了,还是笑了笑,继续喝着她的药,目光却总不自觉落在沈缚的双腿上,隐隐出神,直到汤药都见了底。 她的视线过于炙热,沈缚想不注意到都难,他搁下书卷,骨节修长的手掐住她的下颌,微眯狭长凤眸,“嫌弃?” 他话里含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危险和乖戾,令人生畏。 然而,姜妩只是用细白温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像穿透他充满尖刺和戾气的外壳,似水杏眸很认真的凝望着他,说:“我相信殿下终有一日能再站起来。” 任凭如今沈缚权势再盛功绩再高,那些人也总能因为腿疾看不上沈缚,表面敬畏,内心却藏着鄙夷,连沈琨那种纨绔也是如此。 可曾经的沈缚马术骑射惊才绝艳,武艺卓绝天下无双,都是那些人拍马难及的。 她想看到他再站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若他站不起来呢 她身上的气息清柔温和,像午后晒干的芍药花瓣,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沈缚微怔了一瞬,但很快,他深沉眼眸中掠过怀疑。 可她的眼神很干净,寻不见一丝伪装的刻意。 半晌,沈缚抽回手,漫不经心支着额头,仿佛浑不在意的笑问:“若我站不起来呢?” 她眉眼弯起来,眸中的光温柔浅浅,像早就打算好了,“那我就一辈子做殿下的拐杖。” 沈缚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心口不由自主发暖,胸膛里不知什么跳动的越来越快。 原来她是这样的心思。 但最后沈缚只是冷冷别过脸,“花言巧语。” 姜妩却看到他面色缓和了不少,不由会心的偷笑一声。 可被沈缚睨了一眼,她赶紧收起笑容,咳了一声。 “夫君,明天我能回一趟姜府吗?” 沈缚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行,病养好再说。” “就一点着凉,不碍事的。”她青葱指节小心地攥着他的衣角,杏眸可怜兮兮的巴望着他,伸手晃了晃,“真的有要事。” 沈缚实在受不了,书也看不进去了。 他看向姜妩,按捺着脾气,“我没限制过你自由,想外出不必过问我。” “但你外出要带护卫,不然再像上回,没人救你。”他冷哼一声。 姜妩心虚的吐了下舌头,“我会记住教训的。” “睡吧。” 沈缚从她身上慢慢收回目光,推轮椅出去。 姜妩目送他离开,躺在床上,今晚注定有个好梦。 藏在梁柱后的柳绿看到沈缚从姜妩房中出来,脸上闪过怨妒,气得咬唇。 月落日升,熬了几夜难得好眠,姜妩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梳洗好推门出去,就发现有个黑衣护卫站在外面等。 “你是?” “属下是世子指派给您的侍卫,您唤属下暗六便可。” 暗六低着头,没让姜妩看到他脸上的那点厌烦和不耐。 世子殿下居然要派他来保护一个花瓶,未免太过大材小用。 可他不敢违抗上命,这种不满就转移到了姜妩身上。 而姜妩对此一无所知,眨了眨眼,想沈缚还真周到。 “那便有劳你了。” 姜妩从小门出府,坐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 今日的姜府格外热闹,姜家族老长辈和几个主事人都来齐了。 姜家虽比不上京都那几个庞然大物般的世家大族,但能在京城扎根,姜家家底也是颇为殷实。 门口家丁看到姜妩,赶忙进里面通报。 前厅内,听到通报声的众人停下谈话。 姜妩让暗六候在外面,一人走了进去。 姜妩视线在众人间扫视一圈,没看到安芸杏。 可能被送走了,但更大的可能是还在姜府赖着,只是得知她要回府故意避着。 姜伯恩首先起身,熟稔的笑着道:“阿妩回来了,这是七百五十两银子,没动府里的钱,你数数。” 他伸手递来银票,姜妩朝身后使了个眼色,红莺接过仔细数了数。 “小姐,不多不少。” “说了会赔你,自然说到做到。” 姜妩似笑非笑戳穿他,“少来这一套,有欠条在,你当然不敢赖账了。” 旁边一个族老不认同地皱着花白眉毛,“侄孙女,都是一家人,你何必这般斤斤计较?让外人看笑话。” 姜妩对他没什么好感,笑容和善却不好惹,“看谁笑话?七叔公这般大方,那不如我把银票还给他,您替他偿还这七百五十两?” 七叔公老脸一青,顿时不说话了。 “钱还完就走吧,别老赖在别人家,冯伯恩。”姜妩目光移向他,故意强调了他原来的本名。 姜伯恩眼神沉了几分,不过他其实并不慌。 因为不用他开口,几个族老就争相为他说话,“阿妩,不是我们说你,你这般做法未免太凉薄荒唐。” “伯恩就算有什么不是,你也不至于将他逐出家门,他到底为姜家辛苦打拼那么多年,姜家应该有他一份,你现在赶他出去,就是卸磨杀驴,会寒了大家的心。” 姜妩讥讽道:“你们所谓的打拼,就是让他到处撒钱讨好权贵,结交稍有家世的纨绔?我就是栓条狗让它打理姜家,都比他冯伯恩要强。” 二伯公苍老声音严厉起来:“姜妩!伯恩是你兄长,也算你长辈,你怎么说话的?这些年伯恩的付出你可以装瞎不认,我们大伙可是看在眼里的,我们可不会做那等狼心狗肺之人!” 五叔公抬眼,十足的没把姜妩放在眼里,“伯恩好歹是你父亲当年亲自带回姜家的,就算要把他逐出姜家,也只能你父亲来,你一个小辈没有那个资格。” 不少人跟着激烈反对:“若要把伯恩赶出姜家,我们坚决不同意!” “对!绝不同意!” 红莺都气得发抖,姜妩只冷眼瞧着一个个冠冕堂皇,貌似仗义执言,实际虚伪的要命。 他们维护的不是姜伯恩,而是自己的利益。 姜伯恩平素会做人的很,没少讨好这些族老。 就连一些姜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在姜父死后找上门,也被姜伯恩留下奉为长辈,成了族老的一部分。 他们在姜家住了多年,早已将这里视为自己的地盘了。 唯一碍眼的,就是姜妩这个仅剩的嫡亲血脉。 姜伯恩内心得意,微笑着岔开话题,“好了,大家别说这些了,阿妩也是一时糊涂,各位长辈别同她一般见识。” “阿妩,今日叫你回来,是有另一件事,我同族老们商量了一下,准备把府里名下所有医馆卖掉,改成秦楼楚馆还有赌场。” 姜父早年带着姜家主做医药生意,靠着医馆起家,姜家手里的医馆还真不少。 如果卖掉,那将是极大一笔钱。 姜妩攥紧了拳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说什么?所有?” 姜伯恩轻慢一笑,故意道:“阿妩放心,若是盈利,不会忘记给你分钱的。” “你也别看不上这声色犬马之地,这种销金窟来银子可是最快的,也一向是达官贵人汇聚之所,姜家要飞升世家大族,指日可待!”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所有人眼里都充斥着欲望和憧憬,好像他们摇身一变成为权贵就近在眼前。 “卖了这些医馆,再凑点钱买下地段更好的酒楼,以后何止日进斗金。” “就是,医馆累死累活,哪有青楼和赌场挣钱?”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直接越过姜妩开始商议起来,将她晾在一旁。 “不行。” 清冷决绝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好几人都眼神不善的看向了姜妩,“你说什么?” 她神情冰冷彻骨,一字一句:“我说,我不同意,你们可别忘了我父亲的遗言,无论将来如何,医馆都绝不能动。” 这些年,姜家陆陆续续做了很多其他生意,医药产业缩减不少,早不如当年。 但只要那两座医馆在,姜家未来不管出什么事,都能安然度过,可这些人只顾眼前利益。 前世她就反对过此事,可惜最后没用,导致姜家因此灭族。 这次她决不允许任何人再动医馆。 其他人正要说话,就被旁边坐着的肥胖男人抢了先,“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果然还是大少爷高瞻远瞩。” 他无所顾忌的冷哼道:“家业本该都是男人来打理,哪有娘们儿插嘴的地方?滚回去相夫教子伺候男人才是你们的正事。” 说话的这人也是被姜伯恩收留的穷亲戚之一,在姜家住了几年,从刚来时面容枯瘦,到现在肥头大耳。 姜妩反唇相讥嗤之以鼻:“你有见识,怎么我还赖在父母亲一同建起的姜家不走?该不会是离了姜家饭都吃不起吧?” 男人肥胖的嘴唇气得发抖,显然是被姜妩说中了,“放肆,我可是你长辈,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也配在这里充长辈?不知道打哪来要饭的叫花子,拿了个破镯子就来姜家认亲,除了某些蠢货非要装好人搏名声收留你,换了哪家不把你打出去?” 当年姜伯恩收留这些穷亲戚,外头人没少夸他心怀宽广,有情有义。 就连前世她也是这么以为的,现在想想就讽刺。 前世姜家快灭亡的时候,这些人立马就卷了一大批银子跑路。 一时间没什么人给那大腹便便的男人帮腔,其他姜府本家的族老或和姜父血缘关系近些的,也看不上这几个远房亲戚,白吃白喝不说,还要多从他们手里分走利益,偏生姜伯恩还给他们话语权。 “有娘生没娘养的臭丫头,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娘好好管教你!” 他面红耳赤,恼羞成怒之下,竟然要扬手打人。 外头的暗六听到动静就要闯进来,但一只手先一步拦住了肥胖男人。 “你敢对小姐不敬?”如松竹般清秀白净的少年,此刻却像狼崽子似的,眼里闪烁着阴冷凶狠光芒。 姜妩抬头看去,瞬间记起了他,“尹白?” 他也是被父亲捡回来的孩子,但因为没姜伯恩会耍心眼装可怜,所以在府上一直身份不高,低调又不起眼,总穿着洗到发白的青蓝长衫,一根简单老旧的木簪挽发,不像姜伯恩那般锦衣银冠,衣着鲜亮。 听到姜妩叫他名字,少年露出青涩腼腆的笑,“小姐还记得我。” 他看着清瘦,手却紧锢如铁钳,肥胖男人疼的面部扭曲,“混账,给老子松手!” 起初他还能叫嚣辱骂,到后来就只剩下了求饶声,“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尹白不容置喙道:“给小姐道歉!” “小姐恕罪,都怪我嘴贱,您就大人有大量……” 姜妩淡淡扫去一眼,“放开他。” 尹白听令甩了手,男人差点摔倒在地,心底翻涌着阴狠怨恨,今日这仇,他迟早要加倍报复! 可惜姜妩已经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她转头就吩咐下人:“当众行凶,把他给我打十杖再扔出去,以后再不许进姜家。” “是!” “救我大少爷——救我!”男人错愕恐慌,短胖的手脚扑腾挣扎,想求姜伯恩出手。 姜伯恩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他当然不会为了一个蠢货出头。 四个下人合力才费劲地将肥胖似猪的男人拖下去,不一会儿外头就传来闷棍声和杀猪般的惨叫。 但此时没人有空理会外面,姜妩态度坚决:“我再说一遍,这件事我决不允许。” “谁说我们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那几人顿时不屑的嗤笑,装都懒得装了,“叫你回来,只是看在你是老家主嫡亲女儿的份上知会你一声,谁管你同不同意?” “老家主都已经死多少年了,他今时今日若还活着,未必不会赞同我等今日决定。” 姜妩冰冷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人,就凭这群蠢货还想跻身世家大族,可笑。 他们只看到青楼和赌场有多暴利,却忘了这些地方从来都是极易招祸的是非之地,寻常人难以掌控。 若没有权贵大族做靠山,迟早会出大乱子。 前世就是如此,姜伯恩空有胆子却没能力,导致最后青楼和赌场惹来祸事,姜家被连累灭族。 尹白握紧了双拳,忍无可忍:“你们这是在动摇姜家的根基!更别提改成那种污秽脏乱之地,这就是在侮辱践踏老家主的心血!” 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能看透,向着姜妩说话:“是啊,你们要改成那种荒唐之地,实在是……唉。” 老者忍不住的摇头叹气,没想到姜家竟会变成这样。 商贾向来因为奸诈不受待见遭人唾骂,可姜家一直是商贾中的清流,老家主多年费尽心血积攒下的好名声,就这么白费了。 “少数服从多数,我们可是为了姜家的未来考虑!” “你们是为了你们自己!青楼赌场纵能盈利一时,却绝不会长久!未来出了事谁来负责?谁又能负的起责?若你们还有一丝感念老家主的恩情就趁早收手,别等将来追悔莫及!” 姜妩偏头看着和他们据理力争的尹白,眸中露出一丝诧异。 没想到他早从这时起就看的这么长远了。 姜妩总不禁想起前世姜家快不行的时候,其他人要么卷银子跑路,要么抢着分家产闹得难看。只有尹白站出来,拼尽一切拯救分崩离析的姜家。 可那时姜家早已沉疴难起,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就有用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动手对付他 以姜伯恩为首的族老们气焰嚣张,丝毫不给尹白留脸面,“这哪有你说话的地方?你不过是老家主在外面捡回来的一条狗,也配管主子们的事?” 藏在众人间看戏的姜伯恩蔑视的瞧了眼穿着朴素的尹白,十足看不上他身份微贱。 姜妩眉头一拧,刚要说话,就听姜伯恩先开了口。 “阿妩,我也不怕告诉你,医馆的地契早就在我手上,买主也联络好到府里了,三叔正在接待,估计已经谈妥了,你再怎么阻止都是无用。” 他翩翩有礼的笑了笑,眸中暗含有恃无恐的挑衅意味。 这件事他谋划良久,本来他是不想这么早就办了的,可谁让姜妩非要逼他。 连尹白的情绪都在失控边缘了,姜妩现在一定被气昏头了吧,他还真想看到她发疯失态的样子。 然而,姜妩安然坐在藤木围椅上,神色又淡又静,什么也没说,眼神像看白痴。 姜伯恩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姜妩恼怒发火,笑容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下人慌张闯进来,“少爷不好了,买主说交易作废,发了火要走,三爷让您赶紧过去!” “什么!?” 前厅内好几人脸色巨变,姜伯恩瞬间看向姜妩。 他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姜妩好像在操控这件事。 但姜伯恩眼下没空追究,“走!” 一帮人走后,前厅清静了不少,姜妩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桌旁,慢悠悠起身,对尹白道:“咱们也去看看吧。” 会客厅内情况混乱,中年男人十分不耐烦,“你们姜家到底拿不拿的出印章?” 姜三叔舔脸拦着他不让走,“刘老爷您在等等,我们家主事的马上就……” 姜伯恩赶到,皱眉扫了几人一眼,“怎么回事?” “你总算来了,”他松口气,催促道:“伯恩快把印章拿出来。” 而姜伯恩一头雾水,“什么印章?官府的印章地契上不是有吗?” “谁告诉你是官府的印章,现在姜家的主事人已经这么蠢了?” 姜伯恩被骂的脸一青也只能忍下,因为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比这位开价更高的买主了,比其他人高出了将近一半。 刘老爷满是横肉的脸阴沉沉的,“这种地契特殊,除却官府的印章,还需要地契所有者当年盖的私章,若没有私章这便是不奏效的白契,废纸一张!你们姜家不会是想故意等着讹我吧?” 姜伯恩放低姿态紧张的赔着笑脸,“您误会了,我们怎么敢讹您。” 一群人满是愕然,互相对视,“印章在谁手里?” “别愣着了,快去找啊!” 几个族老立即四散去找,姜伯恩留下先稳住刘老爷。 没过半刻钟,他们就都回来了,“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啊。” 谁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印章,他们急得像无头苍蝇乱转,错失这位买主就亏大了。 “不必找了,私章在我这里。” 众人愕然转头,就见姜妩款款而来,簪海棠步摇微晃,藕荷色的素衣罗裙翩飞,周身散发的气质清冷出众。 姜伯恩从人群中挤过来,对姜妩变了一副态度,脸上堆笑:“原来在阿妩这里,快把私章给我。” 他把手伸到了姜妩面前,姜妩不搭理,径直越过他走到刘老爷面前,“这笔交易取消,医馆不卖,您请回。” 姜伯恩笑容一僵,刘老爷瞪着姜伯恩几人,劈头盖脸一通骂:“你们竟敢耍我白跑一趟,不是你们的地你们卖什么卖?脑子被驴踢了吧?” “刘老爷息怒,姜妩,把私章交出来!”姜伯恩面色因为生气变得有点可怖。 姜妩冷笑一声,“怎么,我要是不给,你们还想硬抢啊?” 二伯公严厉的拔高声音,想用长辈身份压她,“姜妩!你既已出嫁,娘家的事就该少管!今日此举都是为了姜家好,你就这么自私自利?” 姜妩懒得跟这种人客气,“我偏是要管你能拿我如何?既然你这么无私,为什么不能包容我的自私?” “你还敢顶嘴?”二伯公气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面容扭曲阴冷到极点,“你若偏要霸占私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凶相毕露地抬起了宽厚手掌。 气氛剑拔弩张,姜妩双手抱臂,就镇定自若的站在那里,睨了他一眼,“想好今天这一巴掌下去的后果。” 她细眉微挑似笑非笑,令人后背发寒。 二伯公的手僵在半空,到底还是不敢打下去。 上次秦禀议刁难姜妩的下场他们都听说过了,如果真动手,怕是会直接惊动国公府那位。 他最后只能悻悻收回手。 许多人都发现,姜妩和他们印象中的大不一样了。 她眉目精致明艳,全然不似从前内敛柔静,反而多了几分令人发怵的锋芒冷冽。 刘老爷还是走了,大堂里弥漫诡异的气氛,以姜伯恩为首的一众人都不甘心至极。 谁也没想到,姜妩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姜三叔出声训斥她:“姜家连年亏损还要拿钱养着不赚钱的医馆,我们好不容易给姜家寻了更好的出路,你却故意捣乱搞砸,姜家怎么会有你这种昏聩愚昧的后生!” “亏损是因为你们经营不善还贪污私吞,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姜家商铺里四处塞亲戚吃空饷?”姜妩几句话就打的他们颜面无光:“三叔,这个月还未过半,你贪昧的银子就快有二百两了吧。” 男人心脏猛然一颤,脸上闪过惊慌错愕,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二伯公装模作样训斥他:“老三,你太不像话了!” 姜妩嗤笑一声,“你也别急着说他,上个月拨给茶铺应急的银子,最后不都是进了你的荷包吗?”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二伯公老脸一白。 但他咬死不认,“你可不要血口喷人,你说我私吞银子,倒是把证据拿出来!” “你们到底贪没贪,贪了多少,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姜妩冷冽视线扫过他们,眸光寒厉摄人,“我今日把话放这儿,只要我还在,谁敢打医馆的主意,就别怪我动手对付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悔不当初 姜妩的气势远远凌驾众人之上,一时间厅内寂静,竟无人敢吭声。 “尹白。” “在!” “日后,你便是姜家的主事人之一,府内府外大小事务你皆有权过问,我不在府上时,由你代行我的权利,和姜伯恩地位同等。” 姜妩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不容置喙,尹白顿时受宠若惊,“小姐……” 姜伯恩握紧到发白的拳头颤抖,甚至连伪装都忘了,面孔因为气愤变得扭曲凶恶,咄咄逼人的质问:“你说什么?” 可姜妩根本就不会怕他,没多给他一个眼神,“聋了就滚去找大夫,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族老们几乎快炸了,姜妩摆明了是要插一个人进来分化他们的权利! 不少人跳出来激烈反对:“凭什么,他不过就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外姓!也配成为府里的主事人?” 姜妩冷嘲道:“说这话之前你们最好先数数,府里的外姓还少吗?你们不同意我逐走姜伯恩,那便没资格拦着我任用尹白。” 几人脸色发青,咬着牙道:“大少爷好歹为姜家操劳多年,尹白又凭什么坐上这个位置?姜妩,你行事未免荒唐太过!” “就凭我是姜家唯一的嫡系,他配不配只有我说了才算,还轮不到各位来指摘我。” 姜妩决绝又专断,不给其他人一丝反驳的机会。 几个族老气得发抖,却拿姜妩毫无办法。 姜妩看向尹白,放缓了语气:“你的意见呢?” 少年眸中的光熠熠生辉,郑重又坚定拱手深深弯腰行礼,“定竭尽一切替大小姐守好姜家,绝不辜负大小姐信任!” 姜伯恩眼睛阴狠的盯着尹白,如同潜藏在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 凭他也配和他站在同一个位置? “好。” 姜妩欣慰地弯唇,然后将视线转向姜伯恩那群人。 “我会亲自去整改各个商铺,用最短的时间扭亏为盈。抓紧让你们那些吃空饷的亲戚滚,否则等我下场查到就没那么好看了。” 到时候她不仅会把这些人送到官府,还会让他们把以前吞的银子全吐出来! 姜家花钱养了一大堆没用的人,不亏损就有鬼。 话说完,姜妩起身离开,尹白跟着出去送她。 姜家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快走到前院,姜妩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 “那小姐回去路上小心些。” 望着面容清隽才初出茅庐的少年,姜妩眸中闪烁着复杂,总不免想起前世尹白为了挽救姜家,甚至放弃了刻苦多年才得来的入仕机会。 尹白尚还没有前世的老辣沉稳,眼下被她盯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小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其实一直想问,姜家对你也算不得很好,只是给了口饭吃,你为什么要为姜家付出那么多?” 至少和同样被捡回来却锦衣玉食的姜伯恩相比,尹白为省钱念书节衣缩食,过的清贫,在府上的地位与下人无异,他心里就没有落差吗? 尹白只是青涩的笑了笑,眼里盛着光,“小姐言重了,我既读书,便要明理。若不是老家主心善,我早在多年前便冻死街头,自该投桃报李,又怎能索要太多,岂非贪得无厌?” 姜妩怔愣住,尹白甚至比姜伯恩还要小两三岁,心性却能通透至此。 尹白告退走后,没多久姜伯恩就追出来,他语气不善的警告:“阿妩,你别被那个尹白骗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表面装的纯良无害,背地里却居心叵测阴险狡诈!” 姜妩一听,脸上流露出讥讽,这不就是姜伯恩自己吗? “没想到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的,他不是好人你就是了?” “阿妩!”姜伯恩隐约有要动怒的征兆,声音都重了几分。 明明他们才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可姜妩如今对尹白的态度,都比对他要好得多。 这种落差,让他心里涌现莫名的嫉恨。 “还有,你以后再见我,和府里其他下人一样按规矩称我一声小姐,可别再叫错了。” 姜妩直接越过他离开。 四周人不少,全都听到了姜妩的这句话,各异目光朝姜伯恩投去。 站在原地的姜伯恩握紧双拳,他绝不会容忍一个低贱的下等人踩到他头上。 …… 姜妩坐上马车,回到国公府。 她还剩了点佛经没有抄完,正要赶回长墨院,半途路经花园,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巨响,好像突然有什么瓷器摔碎了。 姜妩转头看去,重重竹影后有几道身影传来吵闹声。 “沈瑾赋!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打碎宫里赏赐的彩釉花瓶!” 是沈琨的声音,跋扈又恼怒。 “咳咳……我并非有意,请二哥恕罪。” 姜妩皱了下眉,想也不想地朝小径里走了过去。 沈琨扬眉狞笑道:“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宫里的赏赐故意为之,你以为光是嘴上赔罪这件事就能过去?” “二哥想要如何?” “你跪在碎瓷片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放过你这回。” 沈瑾赋不可置信,“二哥……咳咳!” 他想拒绝,可咳嗽声猛烈,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琨摆明了要侮辱他,岂会轻易放过他,“你不想磕是吧,行啊,我再给你另一个选择。” 他抬手指着自己的一个小厮,阴险一笑,“只要你从他胯下钻过去,就不用你再磕头。” 这个要求比方才还要过分,沈瑾赋咳嗽的越发剧烈,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得,脸上都浮现了一层薄红。 “怎么,四弟还是不想啊?那我就让下人帮你一把。” 上回沈瑾赋敢坏他的好事,他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住手。” 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正要动手的下人。 沈琨磨了磨后槽牙,“你居然还敢到我眼前晃?” 上次那一巴掌,他可还没忘。 周围廊亭或小道上不时有下人来回走动,姜妩也不惧他,“二公子,一个花瓶罢了,总比不得人金贵吧。你就算要问罪,也不至于这般羞辱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跪 “打碎宫里的赏赐传出去可是大不敬,我责罚他理所当然!你若敢给他求情,我连着你一块处罚!” 沈琨摸着下巴,眼睛眯起猥琐打量她,“不过……若是你愿意去我那儿坐坐,我就勉强放过他这一次。” 姜妩拳头都要硬了,沈琨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快些回去,别被我牵连。”沈瑾赋温润如玉的脸庞没什么血色,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不识好歹,马上去给我将此事禀告父亲!”沈琨命令小厮,他阴蛰的盯着沈瑾赋,“上回你用父亲威胁我,没想到这次会风水轮流转吧?等父亲来了之后有你好看的!” 宁国公向来不待见沈瑾赋,尤其是在前两年他生母去世之后,这种不喜愈发加剧。 姜妩看着地上那些碎瓷片,忽然皱了皱眉觉得不对劲。 她走过去蹲下身,拾起几块瓷片,放在手里细细打量鉴别,一看果然有问题。 顿时就讥笑道:“宫里怎么还赏赐假货啊,二少爷?” 此话一出,正要离开去请国公爷的小厮都停住了。 “你放屁!”沈琨眼底闪过一丝亏虚,反驳格外激烈,“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宫里赏赐的岂会有假货?” “宫里赏赐的当然不会有假货了,只能是某些人舍不得牺牲真品诬陷他人,便故意换成了赝品。” “你说谁诬陷?你敢污蔑我?!” “我可没指名道姓,二公子在急什么?” 姜妩拿起一块大的碎瓷片,指着它分析的头头是道,“这花瓶上面的梅枝图边缘浮色,底部的官窑盖印不是烧制时印上的,而是后来描画仿造的,颜色深浅不均,官窑盖印绝不会有这种状况。” “二公子若不信我说的话,那就去请人来看看如何?” 姜妩笑吟吟的,却连他的后路都堵死了。 沈琨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当然没人比他更明白这花瓶是怎么回事。 皇家御赐之物都价值不菲,他怎么可能用来陷害一个低贱的庶子。 却没想到姜妩那贱人居然是个识货的。 姜妩面对沈琨恶狠狠的目光,还不忘笑着好心的提醒他:“二公子方才不是说要去派人请国公爷吗,怎么又不去了?要不我派人替你去?” “说来我之前可是远远就看到二公子的小厮推了四公子一把,才会导致他撞碎花瓶,二公子对此有什么说道吗?” 周遭有不少下人都在暗中偷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琨涨红了脸。 突然,他狠狠一脚踹向小厮,骂骂咧咧:“混账东西,肯定是你将我房中的真品偷换成了赝品,看我回去不怎么收拾你!” “奴才冤枉啊二公子!” 沈琨不由分说拧着小厮的耳朵大步离开花园,姜妩目光带着嘲讽,斜睨了眼他的背影。 “谢谢。”沈瑾赋眸中蕴藏温和,苦笑道:“若非你来,今天这件事还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 姜妩笑笑,“上次你也帮过我,扯平了。” 沈瑾赋沉吟了一下,“嫂嫂真看到了二哥的人推我?” “没有,诈他而已,我猜你不会那么不小心,肯定是沈琨动的手脚。倒是没想到沈琨这么蠢,赝品也不找个好点的。” “我也没想到嫂嫂还会鉴别瓷器,敢问一句,嫂嫂可会鉴定古董?” 姜妩点了下头,“巧了,家中有几处古董铺子,正巧跟着学了些。” 沈瑾赋眼眸微转,“我有件事想要委托嫂嫂,和鉴定古董有关,但只能私下里看,且必须是绝对可信之人,事成后回报巨大,嫂嫂若愿意,过两日得闲了便来寻我,我先告退了。” 姜妩讶然,在沈瑾赋眼里,她居然已经算是绝对可信之人了? 她蹙着细眉,忍不住纠结,是什么古董要这么神秘?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不该去,回报巨大风险也一定是巨大的,但她又控制不住好奇。 姜妩不知道的是,周围的下人正在暗中窃窃私语。 “那不是世子殿下新收房的小妾吗,怎么和四公子走的那么近?瞧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该不会……” “毕竟世子殿下身有残疾,她捺不住寂寞在所难免,听说她和二公子也是纠缠不清的。” 四周的风言风语愈演愈烈,柳绿咬咬唇,对身侧宝墨堂的老嬷嬷道:“奴婢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姜娘子,您别听旁人瞎说,姜娘子为人老实胆子小,虽说时常和外男走的近了些,还经常出府不知道做些什么,但她应该不敢背叛世子殿下的。” “既然清白,又何须你来为她辩解?” 老嬷嬷脸色霎时冷了下来,看着姜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严峻的审视。 今日的事情,一定要汇报给老夫人知道。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柳绿嘴角扯出扭曲阴暗的笑。 …… 回到长墨院,姜妩伏在案前直至深夜,待到灯油燃尽,手腕酸疼,才终于誊抄完所有佛经。 翌日上午,姜妩抱着抄好的佛经去了宝墨堂。 走到门口的老嬷嬷跟前,姜妩谦和有礼,“白嬷嬷,老夫人可在?百遍佛经都已抄完,特来拿给老夫人看看。” 白嬷嬷拧眉排斥的看了一眼,“老夫人今日身子不适,要晚些才会起。” “那我先回……” “你先在院外候着。” 姜妩怔了一下,“候着?” “怎么,姜娘子这点耐性都没有?” “不敢。”姜妩深吸口气,等就等。 然而,白嬷嬷冷冷吐出一句话:“跪下等。” 姜妩终于明白对方这是要发难,她不明所以:“为何?” “你是妾,自该跪着等,何况如今还犯了错。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姜娘子好生反思反思都做错了什么。” 姜妩垂下的眸子泛冷,思忖这几天到底又是哪件事惹了老夫人不高兴。 白嬷嬷见她半天没有动作,不耐烦训斥:“还要老奴让人按着姜娘子跪下吗?” 姜妩淡淡看了她一眼,双膝一曲,跪在了宝墨堂院门侧边,脊背笔直如清竹。 她暂时不想和老夫人对上,沈缚在国公府已经树敌够多了。 白嬷嬷转身进去,走到门边时,对外面守着的丫鬟吩咐看好姜妩。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知错 姜妩这一跪就跪到了下午,老夫人依然没有要见她的意思。 不少路过的下人投来异样目光,姜妩小脸透着苍白,煎熬地跪了三个多时辰,双腿好像有万千只蚂蚁密密麻麻的啃噬,漫长又难捱。 终于,屋子的门开了,出来的却没有老夫人。 白嬷嬷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老夫人问你可知错?” “知错。” “错在何处?” “老夫人说我有错,那我便是有错。”姜妩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说的是实话。 而白嬷嬷却沉下脸,“不知悔改,那你就好生跪着吧,跪到想明白为止!这天可是要下雨了。” 白嬷嬷讥哂一声,拂袖而去。 按老夫人的性子,让她在雨中罚跪两个时辰都算轻的。 漫天冰凉的雨点坠落下来,砸在姜妩单薄纤弱的肩膀上。 她的双腿已经疼到麻木,缺氧似的头晕,强忍着难受,苍白无力地撑着身子,勉强才能不倒下。 高大的阴影覆盖而来,幽冷的沉檀香弥漫,一把伞撑在她头上。 姜妩下意识回过头,熟悉的矜贵身影映入眼帘,她喃喃出声:“殿下……” “她让你跪你就跪?”沈缚声音很冷。 她没说话,情绪莫名,只眼睫颤了颤。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姜妩微怔,顺着手看向他。 沈缚不耐烦,“还想继续跪?” 姜妩心头一暖,苍白柔弱的脸笑了笑,抓着他的手忍疼艰难地爬了起来,整个过程冷汗淋漓,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险些脚下不稳摔倒。 旁边的许嬷嬷打着伞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您小心。” 她摇了摇头,疼得连话都快说不出,缓了半天才虚弱的道:“没事。” 许嬷嬷不觉揪心,老夫人未免太过了,若无人扶着,她连站都站不稳。 沈缚见此,眸光阴沉了一瞬,冷声下令:“带她回去。” 而这时,白嬷嬷快步走了出来,不满的迎上前,但在沈缚只能保持恭敬,“世子来了正好,老夫人唤您和姜娘子进去。” 沈缚抬起眼,周身散发的压迫感浓重到让人喘不过气,薄唇吐出来的话不容置喙,“见我就够了,她先回去。” 白嬷嬷只觉喉咙如同被人死死扼住,但不得硬着头皮有笑,你这幅作态是想勾引谁?若我今日纵了你,来日你岂非要祸乱后宅!?” 姜妩感到前所未有的讽刺,原来老夫人就用这样可笑的理由罚跪了她三个时辰。 只是因为她和沈瑾赋多说了几句话,就成了不守妇道。 沈缚不动声色去看姜妩,却只看到她坦荡冷凝的侧脸,并没有一丝心虚和避讳,眼底的冷意稍收。 “妾身是见二公子刁难四公子所以上前调和,免得徒生风波闹得家宅不宁,若老夫人非要听风是雨觉得妾身不守妇道,那妾身也没有办法。” 老夫人被气笑了,“你去调和?你当夫人和老爷都死了,轮得到你一个妾去调和少爷之间的矛盾?趁早认清你的身份,这不是你一个妾该管的事。” 姜妩垂着头低声哂笑,她好心化解一场风波,到头来却要被人斥责逾规越矩。 墓里刚出土的老古董都要比老夫人开化。 老夫人气定神闲地捻着手里的佛珠,看沈缚道:“她当初是如何用狐媚手段攀上你的,我都听说过了,若我当时在府里,就绝不会让你娶这样心机匪浅的女人。这才过了多久,她就暴露本性四处招蜂引蝶。” 她平生最厌恶这种小门小户出身还妄想攀高枝的,总会让她想起年轻时老国公爷非要纳的那个妖精,最后害死了她的孩子,让她此生都不能再生育。 但宁国公府如今的荣耀有一半都是沈缚带来的,老夫人对沈缚这个孙子多少是有一些看重的。 老夫人试探的观察着沈缚的神色,故意在他面前提起沈瑾赋,就是想让他厌弃姜妩。 以沈缚眼不容沙的性子,凭这些事就足够他对姜妩弃如敝履。 沈缚听了半天,慵懒地斜支额头,凤眸微垂姿容绝世,只坐在那里,便令人望之生畏。 “原来祖母还知道人是我娶,不是您娶。她怎么样,也非您该管的事。” 老夫人脸色一黑,“她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你也能忍?” 沈缚低沉的嗓音发出一声嗤笑,“若我偏喜欢这种狐媚的呢?” 屋内下人们具是震惊的看着沈缚,又全将目光移向了姜妩。 姜妩嘴角微抽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滚进来 老夫人差点没心梗,骤然攥紧手中佛珠,“沈缚!” “有事?” 姜妩听得心惊肉跳,这么嚣张真的没关系吗? 老夫人一噎,气到前所未有的头疼。 这府上所有后辈她都能肆意处罚,但唯独不敢拿沈缚怎么样。 在她看来,沈缚就是被姜妩迷惑了。 姜妩被老夫人看得头皮发麻,直觉不宜久留,“老夫人若无事,我们就先退下了。” 老夫人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她,深吸口气,浑浊老辣的眼望着姜妩,“我听说,你昨日又回娘家了?” “是。” “嫁了人就要老实本分的守着夫婿过日子,谁准许你三天两头往娘家跑?没半点规矩!” “我允准的。”沈缚抬眸,虽然在笑,却并不好惹,更让人胆寒,“看来祖母是觉得我没规矩。” 一句话,就堵死了老夫人要发难的心思。 老夫人心下一紧,挤出笑,“怎么会,你纵容她这一回也便罢了,但既嫁进来就得恪守妇道。” 老夫人皱眉嫌恶地扫了姜妩一眼,“你入府也半月有余了,却无一日给婆母奉茶问安,成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哪家媳妇像你一样?” 姜妩一顿,眉头微皱,她什么时辰起老夫人都知道,要么是长墨院里有她的眼线,要么是有下人管不住嘴。 “以后非年节你无事不得再外出,每日晨昏定省,赶在婆母之前起身过去服侍听训,寒暑不能迟。待缚儿娶了正妻,你作为妾须得卑躬屈膝的伺候,凡事不可越过正妻,听懂了?” 老夫人劈头盖脸一通规训压在姜妩肩上,像要将她的后半生都困在牢笼般的深宅大院里。 这些都是存在已久的教条和陈规,她攥紧的细瘦手指发颤,明明早有准备,可听到还是只觉深深的窒息和压抑。 老夫人见她脸色不好,端着架子高高在上道:“你也别抱怨,从古至今,为人妇的都是如此。” “祖母最近很闲?”沈缚又冷又讽,危险地眯起了眸子,“我院里的人,就不劳您操心了。” 老夫人心有畏惧,但仍旧强撑气势,“我年轻时也是这么过来的,你别对她娇纵太过。” 姜妩讥哂一笑,抬起头问她:“因为您年轻时吃过苦,所以老了才不放过别人吗?” 说到底还是现在的姜家太弱,老夫人才敢拿这些教条来规训打压她,换个家世和国公府相当的试试? “放肆!老夫人面前岂是你能了算。” 白嬷嬷诡谲地凑她耳边低语:“世子虽然护着她,但总有世子不在的时候。您想收拾一个妾,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出了宝墨堂,姜妩还在想老夫人口中说的妙嫣表妹。 汪妙嫣么? 姜妩心底冷笑,她对这个女人可太熟悉了。 突然,许嬷嬷用手撞了一下她,姜妩回过神。 刚想问怎么了,就见许嬷嬷努嘴,示意她看沈缚。 沈缚沉着一张脸,如阴霾密布难以驱散,没人敢擅自靠近。 姜妩见他这样,顿时有点紧张,还是决定解释一下沈瑾赋的事。 可没等她开口,沈缚的轮椅突然加快,她被甩在身后。 姜妩傻眼哑然,和身旁的许嬷嬷对视一眼。 回去的这一路沈缚没再理会她,到长墨院就自顾自进了书房。 而姜妩被许嬷嬷扶进屋,坐在软塌上,撩起衣裙下摆一看,双膝青紫渗着血,一片触目惊心。 “奴婢这就去给您找药!” 许嬷嬷就要快步出去,被姜妩连忙叫住,“先不用了嬷嬷。” “为何?” 姜妩脸上闪过心虚,随口撒了个小谎,“我让红莺去拿药就好,只是小伤,您先去忙您的吧。” 许嬷嬷有些犹疑,不过没有多想,“这样,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目送许嬷嬷离开,姜妩又等了会儿,朝外面偷觑确定许嬷嬷不在,这才放下裙摆悄悄出门。 此时书房外无人守着,姜妩偷偷溜过去,推开一条小缝,从门后探出脑袋:“殿下?” 沈缚似乎是正处理公务,听到动静才抬起头,俊美如神祗的脸依旧冷若冰霜,“你来干什么?” “我…我找不到跌打药,想问殿下这里有没有?” “没有,出去。”沈缚拒绝的很果断。 姜妩佯装失落,声音难过,“那我走了。” 就在她转身时,似是脚下没站稳,跌了进来扑倒在地。 “嘶!”她疼的小脸皱成一团,好像磕到了膝盖上的伤,眼圈微红水雾弥漫,小心翼翼的看着沈缚。 沈缚额角忍不住跳了跳,这一跤摔得演技真不是一般的拙劣,好像吃准了他会心软。 他还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缚声音一沉:“滚进来。” 姜妩一骨碌爬起来,走路依然是艰难地一瘸一拐,乖乖在沈缚平日休憩的软塌边坐下,望着他在书房里找药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好看 沈缚拿着刚找到的药,一回头就撞上了姜妩澄澈温软的眸光。 他顿了一下,依然保持不变的冷脸,“看什么?” 姜妩笑起来,眉如新月,“殿下好看。” “少来这一套。”沈缚随手将几罐药丢在软塌边。 姜妩接过其中一罐药,将盖子打开放到桌旁,接着撩起了下裙。 沈缚脸色一黑,连忙别过头,“谁让你在这里就掀衣裙?” “这里又没有别人。”姜妩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什么,唇边露出促狭的笑意,“殿下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沈缚没说话了,大概是不想搭理她。 姜妩指尖沾了一点药膏就往膝盖上涂抹,疼的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到后来沈缚实在看不下去,“谁告诉你是这么上药的?” 姜妩懵懂问:“不是吗?” “笨手笨脚。”沈缚眉眼深邃冷厌,扔下手里的公文,推着轮椅过去。 她露出的小腿白皙纤细,伤势在她膝上更显严重,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沈缚眸光一顿,温度仿佛骤然下降至冰点。 被他这样看着,姜妩却觉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 沈缚拿起一旁放着的白净软帕,将她膝上的鲜血轻轻沾干净。 将脏了的软帕扔到一边,又换了一块新的,叠好后倒上瓷瓶里的药水,覆在了她的伤口上。 姜妩嘴角微翘,双手托着下巴看沈缚。 姜家可是开医馆的,她当然不会连怎么上药都不知道了。 只是想让沈缚亲手给她上药而已。 沈缚也不傻,不过是在纵着她。 他还从来没有伺候过女人,开始不太适应,到后面越发熟练。 “以后老夫人再发难,不必为我忍让她,更不必怕得罪,丢我的脸。” 沈缚何等敏锐,早就看出姜妩是不想给他树敌,才没反抗老夫人。 他压根不在乎再多一个敌人。 可他不在乎的,姜妩却替他在乎。 姜妩想了想,还是道:“之前四公子替我解过围,所以我这次只是想还他的人情,两不相欠,免得再有牵扯。” “与我何干?”沈缚讥笑,“上次不是还送了糕点给他?” 回来的路上就看她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是我要送给四公子的,那本就是给你做的,被沈琨打翻了才……”姜妩忍不住有点委屈。 沈缚狭长的眸子微眯,看来他是该腾出手去收拾一下沈琨了。 姜妩很快就重新展露笑颜,“下次我再给殿下重新做一盘荷花酥。” 沈缚没好气的瞥她一眼,“你的厨艺能吃?” “那殿下嫌弃就算了。” 沈缚头也不抬,给她上好药包扎,忽然不容置喙:“腿好之后我要看到荷花酥。” 姜妩紧抿嘴唇,才能忍住差点偷笑出声。 她的腿也不宜挪动,一直在书房里陪着沈缚用完了晚膳,再到夜色渐深,才被丫鬟搀回房歇息。 一晃两日过去,姜妩待在院里乖乖养伤,闲暇时便抱着各类古书看。 红莺突然进来,“小姐,萧姨娘的人来了,说想下午请您去品茶赏花。” 姜妩稍微回想了一下,上回老夫人处罚了沈夫人,将管家权交给了萧姨娘,看来萧姨娘是生出了想拉拢她的心思。 她的印象里,前世萧姨娘和沈夫人半斤八两,一直斗得厉害,都不是什么善茬。 “就说我还要养伤,不便外出,推了吧。” “是。” 红莺退出去,院门口候着个丫鬟,正是萧姨娘身边的玲玉,伸着脖子往里面瞧。 “如何,你家姜娘子怎么说?” “实在不凑巧,姜娘子的腿伤还没养好,怕要辜负萧姨娘盛情了。” 玲玉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显然有些不太高兴,面上还能保持客气,“无妨,那便让姜娘子好生养伤吧,我先去回禀了。” 两边分开,玲玉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在院外差点撞到了柳绿。 “这不是玲玉姐姐,怎么会到这儿来了?” “还说呢,请你家姜娘子去喝茶她却不肯赏脸,不过看她还伤着也就罢了。” “姜娘子平素傲得很,姐姐习惯就好,就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玲玉拧眉:“我最讨厌这样说话的,快说。” 柳绿凑近一步小声道:“以后萧姨娘还是少去找她,我可不止一次听见她在背后编排萧姨娘,尤其是管家权落到萧姨娘手里后,她眼红的很,经常说什么一个贱妾也配管家之类不干不净的……” 玲玉快被气昏了头,“好啊,她背后竟是这幅小人德行!我定要回去禀了萧姨娘,看主子怎么收拾她!” “玲玉姐姐!”柳绿佯装慌张叫了两声,对方根本就不理她。 等人走远,她索性也懒得再演,朝着姜妩的屋子狠狠剜了一眼。 而此时的姜妩还不知道,柳绿又在外面帮她树了一个敌。 玲玉回去将事情加油添醋的禀报一通,萧姨娘气到拍桌,狞笑道:“刚入府就敢这般嚣张,我倒要看看她是个什么货色。” …… 翌日,萧姨娘带着几样勉强能看过眼的补品去了长墨院。 “小姐,萧姨娘来看您了,人就在外头。” 昨天她才拒了萧姨娘,今天人就亲自登门了。 姜妩有种不好的预感,没办法只能道:“人都来了,请进来吧。” 片刻后,伴随脂粉的阵阵香风,萧姨娘走入房内。 她身着娟纱金丝绣花长裙,灵蛇髻上的赤金凤尾步摇和腰间环佩一同作响,妍姿艳质貌美非凡,从头到脚无一处不是细细拾掇过的精致贵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正室。 姜妩还在养伤穿的素雅,撑着身子行了礼,“见过萧姨娘。” 萧姨娘从她身边走过,径直在软塌另一边落座,然后才看向姜妩,“起来吧。” 她眼里藏了分轻蔑,视线犀利不动声色打量姜妩,“生的倒是貌美,前些时日我一直忙着,否则便早该来看你。” “您谬赞了。”姜妩客套着,“红莺,看茶。” 萧姨娘给玲玉使了个眼色,“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姜娘子收下吧。” 姜妩看了眼透着股敷衍的补品,倒也没介意,“您不必如此客气。”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好狠毒的手段 红莺端了两盏刚沏好的茶上来,萧姨娘端起凑到唇边,一口没喝就放下了,用丝帕抵着鼻子,皱起眉道:“姜娘子怎么还在喝这种陈年旧茶?” 姜妩望着泛红的茶汤,莞尔道:“姨娘眼光不错,这是白金茶。” 不同于其他寻常茶叶,白金茶贮存的年份越久越香醇,也就越名贵。 但白金茶产出较少,不似龙井观音茶那般天下皆知,却很受权贵追捧。 姜家名下茶铺生意一直经营的还不错,她用来待客的茶叶就是姜家的,这白金茶年份已有十年,在市面上很是难得,也十分昂贵。 但萧姨娘显然不知道这些,听到白金茶只以为是哪个廉价的茶种,她暗含讥诮的斜视了姜妩一眼,“看来姜娘子这日子过的也拮据,竟只能喝得起这样寒酸的茶。我那儿有上好的云叶茶,回头赠些给姜娘子吧。” 红莺在一旁听得无语至极,这就好比有人嫌你穿的丝绸不好,转头却说要送你几匹麻布。 云叶茶也就是一般稍好的茶叶,和白金茶根本没法比。 她几次忍不住想开口提醒萧姨娘,都被姜妩用眼神制止了。 姜妩给她留了几分面子没戳穿,浅酌一口茶,“姨娘说的都对。” 萧姨娘却以为姜妩是面上挂不住了,又轻蔑道:“听说老夫人罚你了?” “姨娘也知道。” “老夫人不喜你这样的女子也实属正常,毕竟你与世子无一处是能配得上的,我知道你难免对老夫人心生怨恨,但你也要莫要让外人看出来。” 姜妩不禁好笑,看出她这是来者不善,“萧姨娘何时见我对老夫人心生怨恨了?以己度人可不好。” 说来萧姨娘能拿到管家权大多还是因为她,现在怎么好像有针对她之意?难道是见老夫人不喜她,所以也跟着对付她? 萧姨娘反被将了一军,心底咒骂了她一句,面上干笑道:“我说这些也是为你好,来尝尝这燕窝,再放该凉了。” 玲玉将瓷盅从温水里端出来放到小桌上,萧姨娘道:“这是命人炖好的燕窝,锦盒里还有些党参虫草。” 炖盅揭开,清甜香气弥漫开来。 姜妩随意的朝炖盅里看去,目光微凝。 沈缚这里向来用的都是最为名贵的血燕,普通燕窝倒很少见到。 但她见过的世面不少,一眼看出这应该是在库房里放久了的陈年老燕窝,色泽明显泛黄,像这种燕窝一般贵人们都不会再用了,都是用来打赏下人。 萧姨娘见她盯着燕窝看,张扬地勾着红唇道:“想必以姜娘子这样的出身,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吧?” 姜妩:“……” 她眼皮微掀,看着萧姨娘欲言又止。 要不要告诉她,哪怕在姜家也不会用品级这么差的燕窝。 外头都说萧姨娘明面上是出身官宦人家,实际只是远房来攀关系的表亲,看来传闻是真。 “盛一碗让姜娘子尝尝吧。”萧姨娘随口吩咐玲玉,眼尾微挑,藏不住的优越。 姜妩不置可否,懒得和这种人计较什么。 她从玲玉手里接过小碗,调羹搅了两下,刚舀起一勺,身子突然顿住。 她好像在燕窝里嗅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酸苦气息。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闻错了,便凑近了些那勺燕窝,细嗅半晌,眸光蓦然一沉。 萧姨娘瞧着她这幅样子,十足看不上眼,丝帕掩唇揶揄的奚落:“虽说燕窝这种好东西难得,姜娘子也别舍不得用,这儿不是还有……” “有毒。”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怔住了。 萧姨娘当即坐不住了,拍桌而起难掩怒气:“你什么意思?我好心给你送补品,你竟敢污蔑我?” 姜妩没搭理她,不紧不慢地舀起一勺燕窝倒在窗沿上,旁边觅食的麻雀过来,尖嘴啄了几口后展翅飞走。 萧姨娘面带不屑,“这不什么事也没……” 话没说完,就见麻雀在空中挣扎着扑棱了几下翅膀,从半空坠落直直砸在地上,咽气了。 所有人都满眼震惊,唯姜妩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萧姨娘。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萧姨娘惊惶失措地瞪大双目,往后踉跄倒退了两步。 “不,这不可能!” 她猛地上前激动的抓住姜妩的手臂,“我与你素无冤仇,怎可能给你下毒!?必是有人要陷害我!” 姜妩当然知道萧姨娘没那么蠢,就算要毒杀她也不会自己动手,否则她也跑不了。 不过姜妩还是挑唇故意道:“燕窝是你送来的,看萧姨娘今日的态度,似乎处处都对我不满,敢问可是有哪里得罪了萧姨娘?” “我、我对你不满是因为婢女说你时时在背后对我出言不逊,所以我才为难了你几分,可我也不至于因这点小事就要害死你!” 姜妩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哪来的捕风捉影的谣言?我何时在背后对你出言不逊了?” “玲玉!”萧姨娘声音凶狠凌厉。 玲玉吓得腿软,直接跪下来,“奴婢也是听长墨院的大丫鬟私下里说的,说您眼红管家权落到姨娘手里,所以心生嫉恨。” 红莺瞪大了眼,“大丫鬟?那不就是柳绿!?” “对,就是她。” 红莺听了差点没气炸,“主子!那小人竟敢在背后挑唆败坏您名声!” 姜妩抬了抬手示意她先淡定,“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萧姨娘慌忙不已,眼睛都快急红了,“我真的不知这燕窝有毒,害死你对我能有什么好处?” 先不论沈缚对姜妩在不在乎,姜妩再怎么说也是良妾,她要是被这碗燕窝毒杀,萧姨娘被休出府都算轻的。 姜妩冷静道:“萧姨娘别急,先想想都有谁经手过燕窝,再看背后谁的嫌疑最大。” 闻言,萧姨娘脑中快速思索,闪过灵光,“夫人!肯定是大夫人!除了她还有谁会想同时害死你我?” 自上次后,姜妩和沈夫人便已彻底结下仇怨,而她和大夫人更是多年死对头。 萧姨娘气得银牙几欲咬碎,“一箭双雕,真是好狠毒的手段!”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那你说怎么办 姜妩沉思了一下,却觉得未必,“她是有很大的嫌疑,可她还在禁足不是吗?” “就算在禁足也未必不能派人出来下毒!” 萧姨娘气得转头就要往外走,“我要将这件事禀报老爷,治她一个善妒狠毒的重罪!” “证据呢?” 姜妩冷声叫住她,“你现在去就是打草惊蛇,没有证据,只会被夫人抓住把柄告你污蔑,管家权不想要了?” 姜妩才入府没多久,府上人还没认全,只有沈夫人跟她们两个人都有仇怨。 但如果真的是沈夫人动的手,嫌疑未免太大,稍有不慎就引火烧身,反而不太可能。 萧姨娘没好气的瞪着她:“那你说怎么办?” “先……” “大夫人到——” 外面丫鬟的通报突然传进来,姜妩眉头一拧,周氏不是还在禁足,她怎么会过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夫人身后带着一群下人,是正室才有的排场,一袭华贵的织锦羽缎团花大袖,雍容大气,一走进来,就让屋内众人不觉紧绷起来。 众人纷纷福身,“参见夫人。” “都起来吧。” 沈夫人注意到了萧姨娘,落座时眼尾扫了她一下,“萧姨娘也在?” “夫人不是还在禁足?”萧姨娘冷笑反问,握紧了帕子,“半月还未到,怎么私自出来了?” “母亲开恩特地提早放我出来。注意你的言行,再有下次别怪我罚你以下犯上。”沈夫人声音冷淡却威严,正室气场强大,远远压过萧姨娘。 说着,她将目光转向姜妩,皮笑肉不笑的令人如芒在背,“刚解了禁足出来,就特意想来瞧瞧你。” 姜妩也不怵她,莞尔一笑:“有劳夫人记挂。” “老夫人娘家的小女儿就要回京城了,母亲一直有给她和世子指婚之意,你还不知道吧?” 姜妩顿了下,表情倒没有什么起伏,“前两天刚听说。” 沈夫人悠然瞧着她的神色,讥讽道:“汪家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深受皇室恩重,也是出了名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世子未娶妻先纳妾已经引得汪家很不满了,不过汪家不会和世子计较,只会觉得你碍眼。” 虽然是嘲讽,但姜妩清楚这也是实话,前世汪家就是这么干的。 为了逼她退出,让汪妙嫣嫁给沈缚,背地里用尽了下作的手段。 到最后姜家被人算计抄家灭族,除了姜伯恩太蠢,也是汪家的人在背后一手操控。 想到这里,她眸光冷了几分。 沈夫人幸灾乐祸,说着风凉话:“听说他们还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等汪家那位千金进门,以后怕是没有你站的地方了。” 沈夫人只顾嘲讽姜妩,还不知道萧姨娘在背后死死盯着她。 姜妩收起思绪,似笑非笑看着她,“夫人真是大度非凡,还有空担心别人,待殿下和汪家强强联姻,以后您的二少爷可怎么办才好?” 旁边萧姨娘也跟着讥笑了一声,沈琨和沈缚一向彼此视若仇敌,水火不容,要是汪妙嫣真嫁给沈缚,这国公府以后就没沈琨什么事儿了,最该感到担忧的应该是她周氏。 嘲笑格外刺耳,沈夫人的脸色一瞬就阴沉了下来,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老爷向来最疼琨儿,定会给他寻门更好的婚事,凭琨儿的条件,要什么样家世的女子找不到?”沈夫人目露凶光横了她一眼。 “倒是世子身有残疾,名声凶恶,若汪家顾惜女儿,可未必会把女儿嫁过来!” 姜妩耸了耸肩,和动了肝火的沈夫人比起来从容得多,“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殿下就算没有这门婚事照样权倾朝野,至于二公子什么样,您最清楚了。” 只有沈琨才需要一门好亲事支撑他在国公府的地位。 “谁说不是,世子殿下这般年纪便已能与老爷比肩,二公子就是娶了皇室公主,也是及不上的。”为了气沈夫人,萧姨娘也向着姜妩说话。 沈夫人指甲掐进掌心,火气蹭的上涨,阴鸷眼神转向她:“何时轮到你一个贱妾来对嫡子评头论足了?你也配议论嫡子?” 萧姨娘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姜妩眼眸微抬,周氏这便是失了风度了。 周氏突然注意到小桌旁的燕窝,嫌弃的瞥了眼,“你现在已经这么寒酸了,拿这种打发下人的东西来送人?” 不提燕窝还好,一提燕窝萧姨娘就忍不了了,她气极反笑:“自然是比不上夫人大气富裕,毕竟夫人单是买通凶手往燕窝里下毒所费的银子,就够买几十两血燕了吧?” 姜妩头都大了,先前就说过没有证据不要打草惊蛇,结果她还是没听。 “你说什么?”周氏声音一沉,屋内的下人顿觉后背发凉。 “怎么,你敢做却不敢认?方才姜娘子把这燕窝喂给了麻雀一点,麻雀当场就被毒死!不是你栽赃陷害,难道我会蠢到在送出去的燕窝里投毒?” 周氏目光凶狠瞪向姜妩,姜妩不赞同地皱眉,“这件事还没有定论,萧姨娘别急。” 她想阻止一下萧姨娘,这么下去只会反受其害。 周氏脸色阴沉得可怖,几乎能滴出水,“你有本事把证据拿出来!空口白牙就敢污蔑我,你是觉得拿了管家权就能骑到我头上了?” “这府上除了你会如此处心积虑害我们还能有谁?”萧姨娘根本听不进姜妩的话,气得眼睛都红了,言辞分外激烈,“借我的手杀她,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盘算啊,若不是姜娘子及时发现,我此时怕早已被你借机杖毙了吧?” 周氏额头上青筋毕现,猛然间拍桌而起,抬手就狠狠抽了萧姨娘一巴掌,“放肆!” “啪!” “啊!”萧姨娘尖叫狼狈地摔倒在地,精美的发髻也散了,浑身剧烈颤抖,淬了毒一般的阴狠扭曲眼眸死死瞪着周氏。 “你不就是看我抢了管家权所以心生怨恨?待我禀了老爷,凶手是谁一查便知!看老爷到时不休了你这个毒妇!” 周氏不怒反笑,盛气凌人,“好啊,我就等你去禀报老爷,便是你不去我也是要亲自去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只此一次 姜妩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巡梭,无语地按着额头。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引来了外面的人。 “怎么了怎么了?” 许嬷嬷闯进来又惊的停在门外,看到的就是这幅混乱的场景,萧姨娘摔在地上发丝凌乱狼狈,右脸巴掌印红肿。 沈夫人转身气势汹汹快步往外走,重重撞过许嬷嬷的肩膀。 萧姨娘眼神怨毒,被丫鬟扶着爬起来,也紧跟着去了。 那一盅毒燕窝作为证据被玲玉一道端走,桌上只剩那个还盛着燕窝的小碗。 “这是怎么了?”许嬷嬷目瞪口呆,看向姜妩求解。 姜妩朝桌上的小碗微抬下巴,“萧姨娘给我送的燕窝被发现有剧毒,她说是夫人干的,这不,闹起来了。” 许嬷嬷听到剧毒两个字,顿时惊悚,“那您怎么样?可要去请大夫?” “嬷嬷放心,我没吃。” 燕窝里只有很轻微的一丝酸苦气息,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她还是嗅到了。 如果不是她谨慎又鼻子灵,此时早就丧命了。 许嬷嬷沉重道:“此事非同小可,待少爷回来,奴婢一定要上报。不过这件事的确夫人嫌疑最大,她因为您失了管家权,又落到了萧姨娘手里,难免会报复。” “就是因为嫌疑太大,反而刻意。” 姜妩讥笑了声,隔岸观火从容看戏,“看她那副离去时有恃无恐的架势,萧姨娘刚焐热没多久的管家权就要没了。” 许嬷嬷讶然,没想到她看得这么清楚。 “我这里没事了,嬷嬷先下去忙吧。” “是。” 许嬷嬷走后,红莺才有点委屈的抱怨道:“小姐,方才奴婢要和许嬷嬷说柳绿的事,您用手撞奴婢做什么?” 姜妩弯唇,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事不急,说了嬷嬷最多不过训她一顿罚点月银,就且让她以为,咱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红莺怔住,发现她好像看不透姜妩了,“小姐是想做什么?” “你会明白的。” 夜幕降临,沈缚归府。 许嬷嬷在旁伺候时,挑了个机会,将白天发生的事都说了。 “下毒?”沈缚执着狼毫笔的修长手骨青筋凸起。 “是,若不是发觉的早,姜娘子怕就丧命了,幕后之人实在居心歹毒。” 沈缚深沉如古井的眸底划过一丝冷戾,“查出是谁了吗?” 他声音冰冷透着阴鸷,吐出来的每句话都令人心惊胆颤,连许嬷嬷也是这个吗?” 沈缚心跳有点快,微微启唇,姜妩却忽然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了他颈窝里,满是浓浓的依恋,“今日的事我总有些后怕,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缚眸中闪过凛冽寒光,“只要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碰你。” 突然,脸颊上传来凉软触感,还带着一点湿润,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沈缚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俊美绝伦的面容迅速黑了下来。 姜妩眨巴着眼,表情很无辜,带着点怂怂的委屈,她知道沈缚有很严重的洁癖,“妾身没忍住,殿下要是生气,那让殿下亲回来。” 沈缚掐着她柔软脸颊,冲她冷笑:“上回的事还没原谅你,谁许你得寸进尺?最近太惯着你,给你胆子养肥了?” 她亏虚的讪讪笑着,刚要开口狡辩一下,外头突然传来声音打断两人。 “姜娘子您睡了吗?国公爷唤您现在过去问话。” 柳绿站在门外,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藏不住的嫉恨怨毒,她居然亲眼看到世子进了那小贱人的房间。 姜妩和沈缚对视一眼,沈缚神情冷厌,“大半夜问什么话?不去,让他等明日。” 整个国公府,也就沈缚敢让国公爷候着等他。 姜妩轻拉了拉沈缚的衣袖,“还是去吧,毕竟这件事和我有很大的关系。” 沈缚神色一沉下来就很吓人,而他现在整张脸都是冷着的。 但对上姜妩湿漉漉小心翼翼的眸子时,他到底没法真的生气。 “只此一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做贼心虚 门开了,穿戴整齐的姜妩推着沈缚的轮椅走出来。 从柳绿身侧经过时,眸光似漫不经心从她身上掠过一眼。 就这一眼,便让柳绿觉得后背寒浸浸的,仿佛整个人在瞬间被她彻底看穿,一丝不剩。 柳绿眼眸闪了闪,忽然叫住将要离去的两人:“少爷,国公爷只说让姜娘子一人前去,深夜露寒霜重,您白天处理公事已经够辛苦了,奴婢担心您如此操劳会伤了身子。” 她捏着娇滴滴的嗓音,小女儿作态般忸怩,说到最后心里羞怯又紧张不敢去看沈缚。 但却暗含挑衅的对着姜妩道:“想必姜娘子也不会忍心让少爷如此劳累吧?” 姜妩笑了笑,她好像忘了,沈缚一向不喜下人多话。 她在沈缚身侧弯下身子,温言软语:“那殿下先休息,我独自前去也可。” 沈缚眼皮微掀,不紧不慢地睨了柳绿一眼,像在俯视一只蝼蚁。 柳绿瞬间只觉喉咙像被人扼住,一股近似死亡的恐惧感油然而生,惊惧地跪了下来:“奴婢多嘴!” “走。”沈缚低沉清冷的声色在灯笼摇晃的檐下响起,不容人忤逆,这话是对姜妩说的。 木轮轧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推着轮椅的纤细身影越过柳绿离去。 柳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浓烈的不甘在心底弥漫。 世子殿下甚至不肯跟她说上一句话,她到底比姜妩那个贱人差在哪里? …… 夜已深了,前院花厅仍旧灯火通明,聚集了不少人,都是为着这件事。 沈夫人和萧姨娘闹得不可开交,互相视若死敌,被国公爷呵斥了好几次才消停。 “世子到——” 国公爷沈年煜脸色一沉,他特地吩咐去通传的人别惊动沈缚,难道是那个妾特地去找了沈缚? 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倒是心机不浅。 姜妩向面前严肃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屈膝福身,“参见国公爷。” 行礼的只有姜妩,而她身旁的沈缚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没做,也没人敢有异议。 府上人人皆知,国公爷与世子不和已久。 当年国公爷为了利益毫不留情,不惜毁掉沈缚。 但沈缚活了下来,还从腥风血雨中爬到权力顶点,父子从此成仇。 沈年煜的心虚日渐扭曲成恼怒厌烦,和抓心挠肝的嫉妒,恨不得沈缚能从这个世界消失,好无人知道他那段卑劣不堪的往事。 “大半夜的,你来做什么?”沈年煜口气不善。 “怎么,父亲做贼心虚,不想我过来?” 灯火映在他轮廓深邃的冷峻脸庞上,明暗交错,另半边脸隐匿在阴影里,透着极度危险乖戾又神秘的气息。 只静静坐在那里,便令人望而生畏,花厅里无人敢苛责他半句。 沈年煜额角狂跳,早晚会被沈缚气死。 “姜娘子,你来的正好,”萧姨娘眼睛都快哭肿了,见到她来就迎上去抓着她的手,“你快帮我说说,你也觉得此事只有夫人嫌疑最大是不是?” 一瞬间无数不善或凌厉的视线都投向了姜妩。 姜妩听到头都大了,只觉无语至极,真是想作死拦都拦不住,还要拉别人下水。 “萧姨娘您先冷静,没有证据之前不可妄下定论。” 沈夫人甩手冷笑,“我院里所有下人可都被老爷亲自派人仔细查过了,今日无一人往后厨去过,更别提下毒了。” 沈夫人被查的最严,但半天下来,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若是夫人想,将痕迹抹去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这府上最想除掉我和姜娘子的可就只有您一人。”萧姨娘不甘地咬牙。 “萧氏,给我注意你说话的态度!难道你觉得老爷还比不上你聪明吗?你无非是嫉恨我已久,自导自演打定了主意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沈夫人朝国公爷欠身,句句恳切:“老爷,萧氏无端污蔑妾身,其心可诛,还请老爷做主!” 萧姨娘也哭哭啼啼地跪在沈年煜脚边,“老爷明鉴,妾身这么多年对夫人从来都是恭敬有加,夫人却处处容不下妾身要置妾身于死地,妾身不如不活了。” “都给我闭嘴!” 沈年煜被吵得头疼,叱骂完两人,厅内终于安静下来。 他阴沉的问姜妩:“你怎么看此事?” “若无证据,那妾身不知。”姜妩思忖了一下,“敢问可验出燕窝里是什么毒了吗?” 旁边站着的大夫出来回话道:“燕窝里下的是鸩毒。” “鸩毒?”姜妩蹙眉,“可我看那燕窝里的并不像是鸩毒。” 大夫是周氏的人,他对姜妩看起来不怎么耐烦,“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燕窝内呈现轻微的淡黄色,给家畜吃过后中毒症状和鸩毒一模一样,不是鸩毒是什么?” 姜妩很清醒,“和鸩毒症状一样的毒药多了,当时燕窝散发出来的气味隐隐发苦,可鸩毒一向不会有气味。” “鸩毒若是储存不当,沾染异味也不是不可能。”大夫鄙夷的上下打量着姜妩,讥哂道:“你一介养在深闺的女子能有什么见识?少在这里妄加议论,惹人笑话。” 除了沈缚,花厅里的人都拿讥诮目光去看姜妩。 姜妩依旧从容不迫,只看着大夫道:“若我验出这里面不是鸩毒,你当如何?” 他压根没把姜妩放在眼里,极为不屑的嗤了声,不经脑子的脱口而出:“若不是鸩毒那我便退出医坛,此生再不行医!” “好啊,记住你说的话。” 沈年煜打断两人,“行了,为着一个妾闹得鸡飞狗跳,瞧着都可笑。” 如果不是这次把周氏和萧氏牵扯了进去,姜妩的死活在他看来什么也算不上。 “此事无论怎么说都因你而起,闹得现在家宅不宁,我限你三日期限查明真相,否则一并治罪!” 他随手就将这桩麻烦全部甩给姜妩,左右一个出身低微的妾,任由他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更重要的,这也是在间接给沈缚添堵。 沈缚嘴角翘着讥诮的冷意,“父亲要在朝堂上也有这种本事,就不会常被陛下斥责庸碌无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马上给我滚 沈年煜脸涨得通红,气势上偏还被沈缚狠压一头,梗着脖子道:“你的人惹出来的麻烦,就合该她来解决!” 他讽刺道:“父亲还真是会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姜妩也觉得无语,她好好养着伤什么也没做,怎么就成她惹出来的麻烦了? 但凶手如果不是沈夫人,那么幕后之人恐怕是冲她一人而来,萧姨娘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她也想知道处心积虑要杀她的人是谁。 于是姜妩主动站出来,“由妾身来查也好,只是三日太短了,国公爷,还是十日为期吧。” 沈年煜不善的盯着姜妩,“十日倒不是不行,只是若到时查不出个结果……” “你待如何?”沈缚慢条斯理地抬眼,眸光寒戾,无形中给人浓重的压迫感。 被他盯上的那一瞬,饶是沈年煜也悚然一惊,而后恨恨咬着后槽牙。 这孽种是和他杠上了。 沈年煜脸色阴沉得快能滴出水,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主事的都走了,花厅内诸人也相继散去,剩下姜妩和沈缚。 “不必把他的话放在眼里。”沈缚扫了眼沈年煜远去的背影,清冷的开口。 姜妩视线落回到沈缚肩上,眨了眨眼。 言下之意,便是她查与不查,都没人敢怪罪她。 姜妩很认真的想过了,这对她事关重大,她还是必须要查。 第二日,萧姨娘因为没有证据污蔑主母,被剥夺了管家权,受了五道鞭刑。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寝屋里,惨叫声不时响起。 玲玉在给萧姨娘上药,“姨娘,您忍忍吧,留疤可就糟了。” 那五道鞭子又狠又毒,萧姨娘后背细嫩肌肤上已见血痕。 门外的下人进来,“姨娘,姜娘子求见。” “让她滚!”萧姨娘抓着枕头就狠狠砸过去,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除了周氏就是姜妩。 如果不是姜妩,她就不会失去管家权,更不会受这些鞭刑。 “姜娘子,您不能进去!” 已经晚了,姜妩直接快步走了进来。 萧姨娘披上了衣裳,声音都在抖:“你还敢擅闯?怎么,瞧着我如今落魄,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冒昧了萧姨娘,国公爷交代的任务压在身上,我也没办法。” 这件事不好查,国公爷昨天查了一下午半点线索也没有,就更别谈是姜妩了。 她清早起来查到现在,可谓是到处碰壁,后厨摆架子爱答不理,问萧姨娘院里的人都只一味敷衍她,逼得她只能硬闯。 “我只问几个问题,问完马上就走。”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马上给我滚!” 她不好受,她也不会让姜妩好受。 姜妩深吸一口气,压下脾气微笑着道:“萧姨娘,您别忘了,有毒的燕窝是您送来的,这件事要是不查清,你就是唯一的凶手,且等以后夫人拿这事儿收拾你吧,她可正愁找不到除掉你的机会。” 说完,姜妩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萧姨娘忍疼爬起来,额头冷汗淋漓,眼睛发红的怒视着她,“要问什么?赶紧问!” “昨日你院里共有几人接触了那碗燕窝?” “四人左右。” “让所有接触过燕窝的人来见我。” 萧姨娘给玲玉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叫人。 不一会儿,包括玲玉在内的一共四人,都站在了屋子里。 姜妩仔细询问试探了每一个人,都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下房呢?” 玲玉道:“奴婢们住的下房昨日已经被搜过了,姜娘子若不放心,可自行再去搜一遍。” 姜妩面容微沉,后厨昨天已经被国公爷查过,而她又查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 线索就要彻底断在这里吗? “问完了就走,别站在这里碍眼。”她冷笑一声,“你最好是能在十日之内查出来,否则看老爷怎么收拾你!” 姜妩悠悠看她一眼,“萧姨娘还是先操心自己吧,瞧您这伤得养好些天吧。” “你!”萧姨娘一怒,又牵动到了伤口,疼得面容扭曲喘不上气。 “告辞。” 姜妩摆手离开,路上她心思重重的走着神。 看来只能从那碗燕窝里下的毒入手了,拿到外面找其他医师看看,总有能认出来是什么毒的。 回到长墨院,红莺慌忙迎上来,“小姐,外面传来消息说东四街的医馆有人在闹事,您可要去看看?” 姜妩目光一顿,“赶巧了,走。” 姜家位于东四街的这座医馆离国公府比较近,坐马车不用一刻钟便到了。 街上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姜氏医馆门口纷闹嘈杂,围着不少人。 “你们这破医馆都是什么庸医,老子吃了你们开的一副药肚子疼的快死了,赔钱!” 大腹便便的男人集结了一群地痞流氓,各个手里拿着木棍蠢蠢欲动,一副敢不赔钱就要打砸医馆的架势。 伙计脸都青了,这些人已经在这里堵了一上午,“大夫已经给你诊过脉了,说你什么事都没有,你分明是在讹人!” “废话!庸医能诊出什么东西来?” “你简直强词夺理!” 大腹便便的男人索性往地上一赖,直接朝周围叫嚷起来:“大伙来瞧姜氏医馆谋财害命,庸医杀人!小心千万别来这种黑心医馆,专坑平头老百姓,指不定吃了他们家的药命就没了!” 姜妩刚从马车里钻出来就听到动静,红莺在前面开道,她步履从容地走进人群,看到地上那道肥胖身影时,瞬间冷笑出声。 “又是你。” 那天在姜家想跟她动手,最后被她下令打了十棍赶出门的那个所谓的亲戚。 看来今日上门闹事是心存报复故意的了。 段刚双眼眯成一条很狭小的缝,“姜妩,你还记得我就好。当日你大逆不道将长辈赶出家门,你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你也配叫长辈?一个冒充身份上门白吃白占的骗子,没把你扭送衙门已经是跟你客气了。” “都闹什么闹?” 一道又凶又烦躁的声音从医馆内传出,穿着蓝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拧着眉头瞪向伙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闹事 伙计忙解释情况:“这群人非说吃了咱们医馆的药闹肚子,在门口闹事,赖这半天要赔钱,可……” “啪!” 话没说完,掌柜就狠厉地甩了他一耳光,恨铁不成钢似的指着鼻子唾骂:“蠢货!他要钱给他不就行了,知道今天耽误多少生意吗?” 大庭广众之下,狠辣辣的一巴掌格外清脆响亮,充满羞辱意味。 伙计捂着红肿狼狈的脸,头因为难堪埋得很低。 姜妩眉头紧锁,冷锐视线扫向掌柜。 而掌柜好像早就习以为常,打完人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将目光移向以段刚为首的那群人,命令身后的伙计:“让账房取银子过来。” 一听能拿到银子,一群人面露窃喜。 “是。” 即便刚被扇了一耳光,伙计还是得忍气吞声乖乖给他办事,这让掌柜心里的自尊心膨胀起来。 “慢着。” 一道清越的声音阻止了将要离去的伙计,姜妩走出来,月白色对襟羽纱裙裳随风而动,容色明艳出挑,气度不凡。 掌柜鄙屑的上下看了她一眼,“你又是谁?” “放肆!竟连大小姐都不认得,你怎么当掌柜的?”红莺在旁边冷喝。 掌柜似是才认出她来,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笑脸:“哟,原来是大小姐来了,失敬,快把大小姐请进去!” 姜妩神情冰冷,“少给我来这套,让你管医馆,不是让你来作威作福的,谁准你动辄打人?” 掌柜笑容渐渐垮下几分,剜了那伙计一眼,“像这些下贱骨头就是缺教训,不打不行,您还年轻,自然不懂这用人之道。” 姜妩危险地勾起红唇,“这么说,我也能这么教训你了?” “您真会说笑,我跟这些低贱的下人怎么能一样……”掌柜讪讪笑着后退几步,生怕姜妩会动手。 “再说,我教训他是有缘由的,他有这时间跟人争论早把赔出去的银子翻倍挣回来了,却非要耽误工夫扯皮,我看他就是想借机偷懒,您说这还不该打吗?” “你是真蠢还是装蠢?但凡你赔钱就等于彻底承认我们这里都是庸医,本来无错也成有错,他们第一次尝到了甜头,迟早会来第二次。” 掌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还有点不耐烦,“不就一点小事,您何必在此多事?只要不耽误赚钱不就行了?您不会这点银子都舍不得吧?” 看着只图省事的掌柜,姜妩眸底划过寒芒,“开了这个头,你猜以后会有多少渣滓跟着学样?鼠目寸光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臭娘们,你说谁渣滓?把你的嘴放干净点。”那群地痞流氓立马不乐意了,目露凶光撸着袖子就要上来。 “再不赔钱给我大哥,把你们这破医馆砸了!” 段刚答应过,只要拿到银子就和他们平分。 红莺强忍害怕胆怯,护在姜妩前面。 姜妩冷笑一声,还不等那群混混靠近她,就接二连三的被撂倒,发出惨叫。 暗六不知何时杀出来,虐菜似的一个人暴揍一群。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哀嚎着在地上滚来滚去,最后站着的就只剩段刚。 他身上的肥肉抖了抖,忌惮地后退两步,“我、我警告你别过来!小心我报官!” 说到这里,段刚理直气壮起来,“你们医馆开的药吃坏了人,赔钱天经地义,你们还想当街施暴威逼不成?” 姜妩让暗六先退下,瞧了他一眼,突然态度一转:“行,我去问问大夫到底给你开了什么药,若真有问题,赔偿肯定少不了你的。” 红莺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小姐。” 这摆明了就是在讹钱,看他中气十足的样子,哪像是生病。 姜妩朝她眼神示意,不必多说。 大多人都觉得,姜妩态度转变是为了保全医馆的名声。 段刚得意地冷哼,腹痛这种东西,全凭一张嘴就够了。 他在姜家大手大脚惯了,由奢入俭已经不可能了。 就算被赶出姜家,他也有无数法子逮着姜家吸血吸到死。 没过一刻钟,姜妩突然紧急冲出来,“你已经吃了大夫开的药?” 段刚怀疑地拧眉看着她的反应,“当然吃了。” “快吐出来!我们方才检查发现大夫抓药时抓错了一味,抓成了剧毒的断魂草,这种药材单是碰一下都会让内脏渐渐腐坏,可千万不能放身上啊。” 段刚吓得表情剧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瞬间将袖子里藏着的药包甩了出去,脸色煞白,肥肉颤抖着。 而姜妩看着被他丢出来的药包,脸上的惊慌慢慢恢复了平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这药不是没吃吗?” “死丫头,你耍我!?” 他脸涨得通红,愤恨不平:“你竟敢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别忘了你刚才亲口承认抓错了药材,差点害死我一条命,我要把你们这家黑医馆告到衙门!” 姜妩有恃无恐的讥笑道:“你去告啊,看衙门不把你打出来。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断魂草只有话本故事里才有,蠢猪。” 段刚还想伸手去抢回药包,伙计眼疾手快,先他一步夺来了药包,拆开后双手奉到姜妩面前,“您看。” 姜妩垂眸,油纸里面包着的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药材,还是好好的。 她居高临下嘲讽地勾唇道:“看起来,你要去衙门住一段时间了。” 眼见事情兜不住了,段刚惊慌地转身就逃,不管不顾地冲撞开人群。 那些地痞流氓也连滚带爬地跟着四散逃逸。 暗六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的,抱剑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别看段刚长得肥头大耳,跑起来是比谁都快,几个伙计连忙追出去。 一场闹剧结束,围观的人见没什么热闹好看,各自散去了。 姜妩走进医馆,吩咐道:“把所有账簿拿过来,我全部要看。” 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过他早有准备,面上应承下来:“我这就去给您拿。” 不多时,掌柜就抱了几本账簿过来。 “就这么点?”姜妩发觉了不对。 掌柜压着心头的紧张,找借口道:“其他的还在让伙计找,您可能要等等。”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凭什么不能计较 姜妩让掌柜先退下,坐在雅间里翻阅账本。 掌柜鬼鬼祟祟偷觑了她一眼,见她看上去完全没有起疑,这才乖乖退下。 而他走后,姜妩拿着账本翻了没几页,就随手扔到了桌子上。 “小姐怎么了?” “账本是假的。”她眸底划过寒芒,如果不是足够熟知账本的人,还真有可能会被骗过去。 “为了怕我看出来,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奴婢去找他们算账!” “不急。”姜妩叫住红莺,“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后来姜伯恩任命上位的?” “是,原先这家医馆的掌柜本是老家主用了多年的人,但三年前被姜伯恩以私吞银钱的罪名赶走了,才换成了现在的周掌柜。如今想想,肯定是诬陷!”红莺气得不行,姜伯恩简直狼子野心,在背地里一个个铲除老家主留下的旧人。 姜妩阴沉的眼眸微垂,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吵闹喧嚷声。 “哪来的臭要饭的,赶紧滚出去!别脏了我们医馆的地方。”周掌柜嫌恶地看着面前衣衫褴褛抱着孩子的妇人。 妇人脚上踩着破烂的草鞋,粗布麻衣上到处都是补丁,看上去拮据又窘迫,泪眼婆娑的哀求:“求求您了,我孩子真的快不行了。” “你孩子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当这里是慈善堂?再不滚让人把你打出去!” “我、我付得起诊费,不会占你们便宜的,”她手脚慌乱从怀里掏出破布包着的一小捧铜板,低声下气的求着:“我跑了很多家医馆都说他没救了,只能来这里一试,求您让大夫给他看看吧。” 周掌柜看着那些铜板面露不屑,眼珠子精明贪婪地转了转,“行啊,就是我们这儿诊费要二十两银子,也不贵,只要交了银子马上给你安排大夫。” “二十两银子?!”妇人声音颤抖,含着泪的双眸兀然瞪大,穷人家半年的花销也才二两银子,连孩子的病情都还没诊断就先开价,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掌柜打量了一眼她的姿色,淫笑道:“你去卖身还是去陪客,这银子不是好凑的很?” 他就是吃准了妇人已经无路可退,故意开出天价诊费。 “你…你!” 妇人脸色通红,不知是气得还是被羞辱的,“哪有诊费这般昂贵的,你们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你骂谁趁火打劫?把嘴给老子放干净点,一个臭要饭的还挑三拣四起来了,爱治不治,治不起就滚!” 这样劈头盖脸的辱骂让妇人难堪至极,可看着怀里难受的孩子在拉着她的衣角,她还是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好,二十两就二十两,只要能救活我的孩子,再多钱我都去给你凑来。” 不料周掌柜突然冷冷一笑,反口道:“可惜我现在又不想给你治了,给多少银子都不治,死了也是你孩子活该,谁让他有个没脑子的娘,滚吧。” 没有一个母亲能容忍这种恶毒的诅咒,妇人气到浑身发颤,眼睛里猩红的血丝遍布,下唇几乎被咬出了血,“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若不是她现在还不能恢复身份,来日她一定要让这家医馆和它背后的人付出代价! “滚不滚?”周掌柜面露凶相,抓着扫帚的棍子就要朝妇人头上抽过去。 而妇人无处可躲,只能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 “住手。” 姜妩及时走了出来。 周掌柜手一僵,见到是她才被迫将扫帚放下来,讪笑道:“您不是还在看账本吗,这么快就看好了?” 姜妩神情冷若冰霜,凛冽锐利的视线看向他,周掌柜仿若芒刺在背,亏虚地低着头不敢直视她。 妇人一时愣住了,见姜妩朝她走了过来,“你是……” 姜妩没说话,看到了妇人怀里的孩子,约莫两三岁情况很不好,似是发着高烧,额头上全是汗,双眼紧闭嘴唇发青。 她立即沉声吩咐一旁的伙计:“快去叫大夫过来,立马给孩子安排医治。” “是!” “慢着!”周掌柜一听不乐意了,颇有不满又刻薄的阻拦道:“她诊费都给不起,叫什么大夫?” 姜妩难以相信他哪来的这么理直气壮,声音忍不住格外严厉:“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还在这里计较银子?” “凭什么不能计较?您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别人觉得您心善罢了。”他面露讥讽,好像自以为看穿了姜妩的虚伪,“咱们开医馆就是为了赚钱,都像您这样,医馆早就倒闭了,不如改成慈善堂得了!” 姜妩忽然笑了,眸光却寒凉讥刺的令人心惊,“人和牲畜的区别就是人会共情,但牲畜不会,你明白吗?” 任他在旁边反对上了天,姜妩只管吩咐伙计:“带她去找大夫。” 伙计到底更听姜妩的命令,对妇人道:“您这边请。” 妇人眼眶发酸,连连鞠躬道谢,“多谢小姐!” 周掌柜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你以为你帮她她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要是大少爷在这里,绝不会像您一样充烂好人,白白浪费医馆的资源。” 听到又是姜伯恩,她口中发出一声冷笑,气势凌厉的朝周掌柜道:“医馆是我家的,就算倒闭浪费那也是我的事情,别说姜伯恩,你算什么东西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说到这里姜妩又微笑道:“当然,希望等有一天你病重无钱医治时,你也能遇见你这种人。” 凭他现在这么欺软怕硬势利眼,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医馆的名声早晚会被他败坏,到时才是真的混不下去。 周掌柜眼光过于狭隘,看不透银子好赚,但苦心经营多年才攒下的好名声如果没了,医馆也就到此为止了。 周掌柜一向都是欺压别人,还从没有被这么侮辱过,脸都青了。 这时,大夫叹气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这孩子身患瘑疥之疾,就医太晚,已然没救了。” 听到妇人崩溃的哭声,周掌柜眉头一挑,只觉得心里的气都顺了几分,贼眉鼠眼的奚落姜妩道:“看来小姐的好心终要落空了,天都不让你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嫌掉价 安芸杏亲昵地挽着姜伯恩的胳膊一同走进来,而姜伯恩却在姜妩看过来的瞬间将手抽走。 这让安芸杏笑容微微僵了些。 姜妩讥嘲挑眉,“怎么,我自家的医馆,我不能来?” 姜伯恩还是那种无奈的口气,仿佛是面对胡闹任性的小孩子,“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何必总是夹枪带棒的。” “许是姜姐姐看到我和表哥在一起又不开心了,是我不好,不该惹姜姐姐生气,下次我不跟表哥一起出来就是了。”安芸杏小心翼翼地攥着姜伯恩的衣袖,垂着的长睫柔弱懂事又低落。 让外人都以为姜妩是嫉妒她和姜伯恩走得近,才这般态度。 姜伯恩眸光深了深,别有意味的望着姜妩。 果然,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姜妩还是会忍不了。 姜伯恩到现在都一直深以为然,姜妩之所以和他闹僵,是因为占有欲太强,不满安芸杏的存在。 殊不知姜妩快被恶心坏了,皮笑肉不笑道:“你喜欢成天围着垃圾转,不代表别人也和你有一样的癖好,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听过吗?” 她对面的两个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安芸杏,心底恨意愈渐滋生。 医馆内看戏的账房伙计都不免诧异,窃窃私语:“不是说大少爷和大小姐的关系一直挺好的吗,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谁知道。” 安芸杏愁绪地蹙着秀眉,“就算姐姐有怨气,发泄在我身上便是了,何必这般刺伤真心待你的表哥?” “他的真心就是将我当做待价而沽的货物,为了利益可以不惜出卖背叛任何人,这样的真心,我可消受不起。” “表哥他没有……” “行了!”姜伯恩黑着脸打断,安芸杏再说下去只会越描越黑,他的面子都快挂不住了。 安芸杏冷不丁被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埋怨的红了眼圈。 姜妩盯着姜伯恩,“少说废话吧,你究竟来这里干什么?” “逛街时路过此地,顺路过来看看。” 安芸杏手里拎着不少东西,整理好表情笑着接话:“姜姐姐,这是表哥新给我添的衣裳首饰,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送你几件,表哥实在给我买的太多了,我都用不完。” 她小声的抱怨着,说话时手里的纸袋不经意地晃了晃,生怕别人看不到。 姜妩嗤笑出声,“谁问你了?” “我只是好心……”安芸杏委屈地咬着嘴唇,忽然打量了一眼姜妩的衣裳,“几日不见,姐姐都穿的这么素净了,想来在国公府应该过得很难吧?” 相比她着装华美鲜艳,姜妩就显得衣裙素淡单调了许多,没什么花纹刺绣,看上去也不怎么华贵。 安芸杏理所当然的以为她不得宠日子拮据,掩饰不住眼里那抹嘲讽和优越感。 “我这里都是京城时新最流行的绫罗绸缎和簪钗环佩,姐姐就拿几样去吧,算我谢谢姐姐曾经对我的照顾。” 旁边的红莺听到这些话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安芸杏。 那可是整个皇室都找不出几匹的羽纱缎,织布时还将金丝银线一同织了进去,看着素雅,在阳光下却流光溢彩,更别提她腰间系着的羊脂玉禁步,和鬓间的芍药掐丝珠玉簪了。 沈缚虽然看着不近人情,但自姜妩嫁过去后,吃穿住用都是最好的。 也就姜妩不喜欢太招摇,所以打扮上一向低调简素,可如果仔细看,她身上没有一样东西是普通货色。 就安芸杏这些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衣裳首饰,在姜妩面前实在显得寒酸又拿不出手。姜妩身上随便一样首饰,就比她这些东西加起来都要贵。 姜妩眼皮子都没抬,连搭理安芸杏的兴趣都没了。 她嫌掉价。 安芸杏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识货,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露怯了,只隐约感觉到了周围人一言难尽的目光,还以为是冲着姜妩去的 “姐姐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若是姐姐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同我说。”她大度的笑了笑,终于轮到她施舍姜妩了。 而姜妩只是静静盯着她,安芸杏被看得后背有点发毛,“姐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姜妩看她像在看白痴,“不管多久没见,你都是一成不变的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挺稀奇的。” 安芸杏勉强维持的笑容垮了下来,姜伯恩眼底划过一点厌烦,赶紧岔开话题:“周掌柜,我没进来之前就听到你们好像在吵架,怎么回事?” 周掌柜抱怨的看了姜妩一眼,“还不是小姐,有个乞丐死缠烂打想占便宜,她就免费让大夫给那乞丐的孩子治病。” “阿妩,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么能坏了医馆的规矩?” 姜妩细眉微挑冷笑道:“你也有这资格说这话?” 她就要揭发假账本的事情,而这时大夫叹气的声音突然从帘子后传来,“这孩子身患瘑疥之疾,就医太晚,已然没救了。” 紧接是妇人崩溃的哭声,“不,求您了大夫,求您再想想法子吧。” 周掌柜顿时一喜,只觉心里的气都顺了几分,姜伯恩也是弯了弯唇,奚落起姜妩:“阿妩,看来你的好心终要落空了,老天都不让你救。” 姜妩没理会阴阳怪气的姜伯恩,听到瘑疥之疾时总觉得有点耳熟。 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瞬间想起了什么。 “他今年才只有不到三岁,只要您能救他性命待日后我定有重谢,不管您想要什么我都能给您,真的求求您……”妇人泣不成声快要崩溃,抱着孩子跪在大夫脚边,像苦海里挣扎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夫也很无奈,“并非我不想救,这瘑疥之疾本就是绝症,只要染上就没得救了。” 周掌柜听到这话立马嗤笑出声:“什么时候叫花子也敢这么大言不惭了,吹牛谁还不会啊?就你身上那几个寒酸的铜板,该不会去捡别人不要的破烂当谢礼吧?” 其实不止周掌柜鄙夷,姜伯恩和医馆里的大多人也是一样不屑,都不相信一个衣着如此破烂的妇人能有什么重谢,无非是口头上说说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怎么给人治病的 也就姜妩边上的那位伙计用同情的眼神看妇人,大夫摆了摆手:“唉,回去准备后事吧。” 姜妩径直走了过来,“让我试试。” 几人都愣住了,大夫显然是不太信,“这孩子已是弥留之际了,无力回天,您又能有什么法子?” 姜妩没回答他,只是吩咐身边的人:“马上去准备油灯,热水,还有干净的纱布。” 接着,姜妩又快速报出一连串药材的名字,一共两幅,让伙计帮忙去抓药煎药。 姜伯恩见她煞有介事的样子,满脸都是深深的不屑:“这可是瘑疥之疾,绝症还有什么好试的?你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为了一时逞能出丑可就不好看了。” “我若是治好了你待如何?” 姜伯恩顿了一下,诡计涌上心头,马上就阴沉道:“你若治得好,我随你提一个条件,可你若是治不好,日后就别再插手这家医馆的任何事情。” 这座医馆算是姜家名下所有医馆里最大的一家,他一定要牢牢抓在手里。 “你要赌是吧,行,我要你名下东六街的那两间商铺,你肯给吗?” 东六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巷之一,商铺寸土寸金,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下,姜伯恩手里这两间商铺是下了血本才弄到手。 所以即便知道这场赌局他赢面极大,姜伯恩也还是犹豫了。 姜妩讥笑:“姜伯恩,你现在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了?不敢赌?” 姜伯恩被激到了,立马就应下:“赌便赌!” 反正那孩子绝不可能活下来,医馆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何况他记得姜妩并不精通医术,只是幼时和姜母学了点皮毛,自姜母逝世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和医术有关的东西。 看着气息微弱的孩子,他眼神轻蔑:“阿妩,你还是太年轻,这局你必输,也算让你长点教训。” 医馆里诸多人没一个看好姜妩的,和姜伯恩一样觉得她是在不自量力。 “是吗,那就等着看是谁让谁长教训吧。”姜妩摊开一张人体穴位图认真的看着,说话时连头都没抬,却无端让人不寒而栗。 姜伯恩阴沉的冷哼一声,他倒要看姜妩怎么救的回一个将死之人。 “姐姐何必这般嘴硬,到时如果治不好,丢人现眼的还是你。” 屡次被人干扰让姜妩耐心耗尽,“你再废话一句,我有的是法子让你闭嘴。” 暗六就在旁边,凉凉的看了安芸杏一眼。 安芸杏登时心生忌惮,悻悻闭上了嘴。 而大夫看着貌似还在记穴位图的姜妩,也不禁摇了摇头。 她连穴位都认不全,怎么敢给人治病的? 伙计很快将姜妩要的东西备齐全了,两碗药放在她右手边的小桌上。 姜妩在病榻边坐下,将干净的白帕浸湿在一碗更浓郁的药里,捞起来拧到半干,接着把细长的银针在油灯上烧到火红,众人全都充满疑问,看不懂她要做什么。 病容苍白的孩子趴在榻上,姜妩掀开他的上衣,露出背部,再看了眼穴位图,像是给自己下定某种决心,一鼓作气,用烧得滚烫的银针对准穴位刺进半寸。 妇人睁大了双眼,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可双脚却像钉在原地。 姜妩面容沉静,莫名给人一种心安的信赖感。 只见她捻着银针稍作停留,立即拔出,另一只手迅速将刚刚用药浸湿的软帕按在伤口上,接着在不同穴位上重复这个过程。 她的手法其实算不上纯熟,甚至有些手生,但这套针法足够厉害,能够弥补她的不足。 大夫彻底傻眼,愕然道:“这居然是……已经失传的古法焠刺!您竟会焠刺?!” 大夫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冲击了,姜妩集中注意力,并没有说话,光洁额头上凝了一层薄汗。 此话一出,姜伯恩傻愣愣的站在一旁,几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在听到失传两个字后,心底的震惊不比大夫少。 “咳——”孩子突然吐出一口黑色的血,猛烈地咳嗽起来。 看到方才还如同死了般毫无生息的孩子,现在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反应,众人具是一惊。 妇人面容激动不已,甚至想冲上去,可仅存的理智还是让她忍住了,没去打扰姜妩。 剧烈的不安席卷上心头,姜伯恩攥紧了拳头,眼眸阴涔涔的,恨不能上去掐死那个孩子。 而姜妩这时也扎完了最后一针,将浸染了汤药的毛巾敷在他背部,端来另一碗颜色稍浅的药,喂着孩子一口口喝下。 同时对大夫吩咐道:“给他把脉。” “是、是。”大夫不觉间对姜妩态度殷勤了不少,多了几分敬畏。 他连忙伸手去把脉,半晌后,在所有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中,他还是觉得做梦般难以置信,“脉象……竟然渐渐回来了,脉搏虽然很微弱,但却在一点点恢复,实在是奇迹。” 妇人干裂的嘴唇发颤,热泪盈眶,“这么说……” “恭喜,您孩子已经脱险了。” 姜妩冷静的接话:“还要再等半个时辰,如果这半个时辰内没有呕吐一类的情况出现,那就是彻底没有大碍了。” 大夫立马道:“您放心,我一定亲自守着。” 而这时,众人的视线都心照不宣地移向了姜伯恩。 如今脸色最难看的,就当属他了。 姜妩睨他一眼,悠悠道:“准备一下那两间商铺的地契,今天就转交了吧。” 安芸杏先忍不住跳出来辩驳:“不过是随口的气话和玩笑,这样的赌注怎能当真?” “你们输了就是不能当真,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她眸色讥诮的看向姜伯恩,“怎么,众目睽睽之下,你不会没脸没皮到想玩赖吧?” “那可是两间价值千金的铺子,姜小姐,你未免贪婪太过!” 姜伯恩拳头紧握到泛白,“你早猜到了自己会赢,故意耍手段骗我入局,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太卑劣了吗?” “你也有脸说这种话啊,你不就是认定了我必定会输才要跟我赌的吗?现在输不起的怎么也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厚颜无耻 医馆内不少暗讽的视线投向姜伯恩,只是碍于他是少东家才没当面嘲讽。 姜伯恩那张平素里清俊的面容涨成猪肝色,被逼得下不来台。 这时妇人走了出来,怀里抱着大夫已经确认无大碍的孩子,她双眼微红感激的看着姜妩:“姑娘,家中有事我得先走了,就是实在不知该怎么谢您为好……” 本来孩子还要再留待观察,可是她不能在外面久留,一旦被熟人看见认出来,她和孩子的处境就危险了。 姜妩面色稍缓,对陌生人的态度都比对姜伯恩要温和许多,“孩子没事了就好,我也只是勉强一试,全靠运气好才能成功。” 姜妩心里清楚,单论医术,就凭她儿时和母亲学的那点东西,及不上医馆里任何一位大夫。 厉害的不是她,而是她母亲留下的那套针法和那两张药方。 姜妩看着妇人,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妇人擦了擦眼泪,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送到姜妩面前,“这是二两银子,剩下十八两银子我回去一定给您凑来。” 周掌柜眼睛都瞪直了,一个乞丐怎么可能掏的出银子? 听到十八两银子姜妩被气笑了,微冷的朝周掌柜看了眼,礼貌地把她的手推了回去,“留着给孩子买药,二十两银子是他坑骗你的。” 妇人却倔强地摇了摇头,“您好歹也收一些,您救我孩子性命对我已是大恩,怎么能再让您亏本。” “我母亲说过,济世救人本也是医馆的职责,不该一味只顾盈利。” 姜妩眉眼微弯,落落大方的笑了笑,“您放心,今日给您免去的所有诊费,我都会在他工钱里扣,算是为他的无礼给您赔罪。” 不同于其他人,姜妩的眼睛总是很干净温和,没有一丝看轻的意思。 周掌柜顿时炸锅,“凭什么?” 姜妩神色讥讽冰冷,“就凭医馆是我家的,你不服现在就可以自行辞去,没人拦你。” 周掌柜不说话了,悻悻闭嘴。 妇人眼眶发热,自她落魄后,还从未被人这般真心以礼相待过。 “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恩,待来日必将加倍回报。” 她声音里暗藏郑重,没有理会其他人暗中的不屑和嘲笑。 “谁知道她孤身一个女人哪来的那么多钱,指不定有多不干不净,这种脏钱不收也好。”姜伯恩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清了,实在尖酸又刻薄,因着赌局之事迁怒到了妇人身上。 姜伯恩瞥了眼妇人一眼,毫不掩饰高高在上的嫌恶和鄙夷,“你该不会真信她说的话吧?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叫花子能给你什么回报?无非是强撑脸面罢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伯恩丝毫不给妇人留半分面子。 妇人离去的背影一僵,但紧接着她就听到姜妩犀利清越的声音。 “为什么不信?她一时落魄未必就一世都落魄,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搞不好人家有朝一日还能将你踩在脚下呢。”她嘴角勾起嘲讽弧度,本来她也没把报不报恩的放在心上,可惜姜伯恩实在嘴太欠了。 而今日的姜妩还不知道,未来的某天她竟会一语成谶。 “可笑,就凭她?” “需要我再提醒一下你的出身吗?你也配处处看不起别人?” 姜妩上下打量他一眼,眸光讥刺的让人无所遁形,“如果不是我父亲,你现在和街角巷尾抢馊饭的乞丐也没什么区别。” 妇人眸底热泪凝聚,视线模糊怔怔良久,最后扯出一点笑容,抱着孩子匆匆隐入人群中。 姜伯恩的面色瞬间阴蛰到了极点,尤其是周围人的异样眼光,更让他内心刺痛。 这些年他努力让自己摆脱过去,可姜妩却总要一次次残忍地提醒他。 “还有空操心别人,愿赌服输,地契是你自己给我,还是要我亲自带人去取?”她今日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过姜伯恩。 安芸杏不满道:“姜小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这件事也不是表哥一人的错。” 姜妩悠悠接话:“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你在旁边煽风点火,功劳同样不小。” 安芸杏睁大的双眸蓄起清泪,像是被姜妩诋毁中伤了一般,也只能柔弱卑微的忍着。 “你怎么能用这么恶毒的想法揣测杏儿?”姜伯恩把安芸杏护在身后,他失望又不悦的看着她,“这场赌局本就不公平,就算这座医馆全部归我,也比不上那两间铺子的十分之一,何况我只是让你不插手医馆之事,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一定要这么自私任性吗?” 面子可以丢,但东六街那两间商铺比他的命都重要,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出去。 反正只是口头承诺,他就是不想兑现,姜妩也不能拿他如何。 他发现姜妩变得太多了,半点没有安芸杏的懂事乖顺,充满了尖刺。 “别跟我装的冠冕堂皇,你是为了你自己,有我这根眼中钉在,你还怎么监守自盗中饱私囊?” “姜妩!”他声音严厉,带着不耐烦的警告意味:“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姜妩抬手直接将一旁的账本劈头盖脸摔在姜伯恩脸上,“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医馆里伪造假账糊弄我?采购三两甘草用得着花十两银子,你是蠢货就把所有人都当成蠢货?” 这么一出大戏,医馆内的人都纷纷哗然,窃窃私语起来。 姜伯恩脸都白了,还强词狡辩:“这些都是周掌柜负责的,我对此毫不知情……” 不料周掌柜吓得噗通跪在了他脚边:“少爷冤枉啊,您怎么能将责任全都甩给我?明明是您让我做假账掩盖的,我都是听您吩咐啊。” 姜伯恩面容因为恼怒难堪变得有些狰狞,恨不能一脚把周掌柜踹飞出去。 姜妩也冷笑:“周振是你亲自任命的人,敢说背后没有你的指使?” “你厚颜无耻输了还不认账我也逼不了你,但我要你从此不得踏进姜家名下任何医馆一步,否则我就将这些东西交到族老们面前。”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毒 姜妩早看透了这群人,他们为了利益才凝聚在一起,一旦利益相冲,这些人马上就会换副嘴脸。 姜伯恩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显然忌惮不浅,死咬后槽牙:“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 姜妩嗤笑,“如数奉还罢了。” 姜伯恩心底还藏着一丝阴毒的打算,他可以走,只要他的人还留在医馆,就相当于他插在姜妩眼皮底下的一根刺,随时能监视医馆的动向,抓姜妩的错处。 就算没有错处,也能制造错处。 而下一刻姜妩就将目光移向了周振,“还有别忘了带上你的人一起滚,就他也配当掌柜?” “我可是大少爷亲自聘请的,如今大少爷还没发话,哪轮得到小姐来多管闲事?”周振急了,毫不客气的口不择言起来。 他显然还搞不清姜家的状况,以为姜伯恩才是当家做主话语权最大的人。 但姜伯恩自己都要被逐出去了,怎么可能能保得住他。 姜妩懒得跟这种蠢货废话,拉低档次。 直接命令旁边的下人:“把他丢出去。” 周振死命挣扎,“我要是走了,短时间内你又能找谁的确实有一些道理。 安芸杏看出他还在犹豫,摆出诚恳模样紧紧握住他的手,“姜妩铁了心要和你反目成仇,表哥若再对她手软,等她解决完你的人,她下一个要害死的就是你。” 反目成仇这四个字刺痛了姜伯恩心底某处,他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冷言冷语:“这件事不必你再说,我会看着办。” 安芸杏眸底的阴毒一闪而过,藏的很好。 “她之前当众报出来的药方,你记下了吗?” 姜伯恩突如其来的发问给安芸杏问懵了。 “药方?” “对,就是治瘑疥之疾的药方,她把每一味药材和用量都说出来了。”姜伯恩抓着她的手腕,毫不掩饰贪婪,迫切的追问:“那药方定然价值连城,你快想想。” 能治好绝症的方子,甚至病危了都能拉回一条命,这样的医方何止是价值连城,只要拿出去必定会引得无数世家大族争抢。 然而安芸杏再怎么努力回想,也还是一味药材都想不起来,更别提用量。 安芸杏小心地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 姜伯恩顿时垮下脸,撇开了她的手,烦躁的不行。 “如果换成姜妩,她只要听过一遍就一味药都不会记错。” “表哥是怪我吗?”安芸杏咬了咬唇,心里的嫉恨却扭曲的不成样子。 她最恨被别人拿来跟姜妩比较。 “罢了,回府吧。”今天的事情闹得姜伯恩心力交瘁,也没空去管安芸杏的感受了。 但他顿了顿还是说:“我会把西四街的那家小的珠钗铺子给你。” 安芸杏心下一喜,瞬间明白了姜伯恩的用意。 别看那家珠钗铺很小,却也是姜妩母亲生前的陪嫁之一。 当年她母亲的陪嫁众多,总有一些被她遗忘的,让姜伯恩偷捡了便宜。 到时候姜妩若知道这铺子落在她手里了,恐怕会被气出病来吧。 医馆内,姜妩还不知道姜伯恩背着她干了什么,她拿出一个小罐子,从桌边推到大夫面前。 “劳您帮我看看,这里面有什么毒。” 小罐子里装着上回的毒燕窝,姜妩找了医馆里资历最老的大夫。 大夫瞧了半天,最后迟疑道:“这好像……就是鸩毒。”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继承衣舵 “好像?”姜妩捕捉到了细节,“也就是说,这里面的毒有和鸩毒不同之处?” “只有一些微小处的差别,或许是因为配毒的人习惯不同所致,但这的确就是鸩毒。” 听完大夫的话,姜妩心思沉沉,略微颔首,“有劳。” 她拿起瓷罐又去问了好几个大夫,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连行医多年见多识广的老大夫都说是鸩毒,难道真是她想错了吗? 姜妩离开医馆,走在街边心不在焉,天色昏黄日暮,街上的人三三两两。 她沉浸在思绪里,踱步横穿过街,没注意到长街尽头,一辆三匹马拉着的车架朝她疾冲而来。 等姜妩听到车轮滚滚声转过头时,已经太晚了。 尘土飞扬,疾驰的马车一路横冲直撞来势汹汹,路边的不少摊子都被掀飞了,好像看不见路中间还有个人,丝毫没有要刹住的意思。 眨眼间的功夫,眼看就要从她身上碾过去。 她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僵硬的像凝结了一般,根本就来不及躲避,最危险的致命时刻一道白衣身影猛地朝她飞扑过来。 姜妩和那道身影在街边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堪堪脱险。 马车疾速冲过姜妩刚才站着的地方,扬长而去。 姜妩顾不得钻心似的疼,第一时间紧忙抬头,在最后看清了那马车上的族徽:汪氏。 “居然是汪家的马车!” 姜妩眸底一片寒意,回过头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容,陷入震惊,“四公子?” “你受伤了!?” 沈瑾赋几乎是护在她身上,右手胳膊不知磕到了哪里,雅白如雪的锦袍衣袖上渗出刺眼的鲜血,触目惊心。 他本就病弱的温俊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却只是双眸清浅的看着沾染了他血迹的裙角,对姜妩浮起歉意又虚弱的笑,“抱歉,弄脏了你的衣裙。” “还有空管这个。”姜妩有点咬牙切齿,越发自责,他受的伤都是被她连累的,何况他身子一向不好。 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她吃力地扶起沈瑾赋,抽空看了眼周围,才发现一直跟着她的暗六好像不见了。 她也没空管暗六的去向,眼下沈瑾赋的伤势要紧。 好在她才从医馆出来不远,搀着沈瑾赋又回到医馆,堂内的人都围了上来,见此诧异不已。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险些被马车撞了,快去叫大夫。”姜妩扶着人在就诊的躺椅上坐下。 下人去找大夫了,索生沉着脸问:“小姐可看清了是谁?我马上去报官,当街撞人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到现在进来的只有她和沈瑾赋,那就说明对方不仅撞了人而且还跑了。 “汪家。” 只这两个字,就让义愤填膺的好几人全都蔫了,“汪、汪家?” 索生依然愤愤不平,撸起袖管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衙门,一定给您讨个说法回来!” 在姜氏医馆门口就敢撞医馆的主子,简直嚣张得过分。 另一个伙计连忙拉住他,“你不要命了?那可是汪家,京城最来我当年患上的病正是瘑疥之疾,那时白医师刚研制出医方,我是她第一个病患。” “原来这么巧。”姜妩情绪不太高,从旁人口中听到母亲当年的事迹,她总格外缅怀。 姜母生前是京城最厉害的医者,连太医院也曾多次请教她。 而如今转眼十余年过去,很少有人还记得她母亲。 “或许缘分便是如此。”沈瑾赋俊雅面容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看嫂嫂如今是继承了她的衣钵?”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好得很 姜妩摇了摇头,“母亲去得早,我幼时贪玩又总是多病,只学到了她的一点皮毛。” 这倒不是假话,后来姜母去世不久父亲也跟着走了,她睹物伤情,又在姜伯恩的劝说下,从此再也没有碰过和医术有关的东西。 如今想重新捡起来,怕是也难了。 沈瑾赋笑了笑,好像总有法子安慰她,“只学到一点皮毛就会焠刺这么复杂的针法,嫂嫂天赋可不低。” 似看出了她的心绪,他面容温和又透着真切,若有所指道:“只要嫂嫂还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她一时有些哑然,半晌后会心的露出一点微笑,“谢谢你。” 或许沈瑾赋说得对,她是该试着捡起从前放弃的东西,去继承母亲的遗志。 “小姐,药开好了。” 伙计将药包拿过来,姜妩伸手去接,衣袖里的小瓷罐突然不慎滚了出来。 好在沈瑾赋眼疾手快,接住了即将摔碎在地的瓷罐。 “这是什么?”他将东西递给姜妩,顺口问道。 说起这东西姜妩就忍不住叹气,“那天有毒的燕窝,我留了一点带出来想拿给其他大夫检查。” 这件事沈瑾赋也听说过了,沉吟道:“府医不是说里面是鸩毒,嫂嫂觉得有问题?” “对,我总觉得那不是鸩毒,可我问了大夫,都说是鸩毒没错。” “可否让我看看?” 姜妩讶异,伸手道:“请。” 沈瑾赋和医馆里的伙计要了几样东西,都是验毒用的。 姜妩看他用银针挑出一丝燕窝,熟练地使用各种工具细细查验,其实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那么多人都说是鸩毒无误,或许真是她感觉出错了呢? 大约一刻钟过去,沈瑾赋终于将东西放下,肯定的告诉她:“你猜得没错,的确不是鸩毒。” 姜妩顿时刷地站了起来,“当真吗?” 沈瑾赋微微点头,“这里面是箭毒木的汁液,俗名也叫见血封喉,一般只有南方才有栽植,很稀少的树,毒性和鸩毒非常近似,所以京城内没几个大夫能认出来。” “南方……”姜妩思索着,倏然间神情变得冷冽,扬州不就在南方吗? “怎么了?”沈瑾赋看她脸色不太对,“嫂嫂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没有证据的事,姜妩到底不好乱说。 沈瑾赋的伤势已经处理好了,她看了眼外面的夕阳日暮,温声道:“天色不早了,回府吧四公子。” 姜妩替他提着那包药,没坐马车,两人一道步行回府。 回了国公府,分别之际,姜妩叮嘱他的伤口不能碰水。 而沈瑾赋忽然开口道:“上次问嫂嫂的事情,嫂嫂考虑好了吗。” 姜妩怔愣了一下,才想起是上次沈琨的事情之后,沈瑾赋问她能否帮忙鉴定古董。 “我……”姜妩刚要回话,突然就觉得芒刺在背,后脊一股寒意蔓延,仿佛背后有人正盯着她。 姜妩下意识一回头,就隔空遥遥对上了沈缚阴冷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心下一紧。 “大哥,”沈瑾赋恭敬的主动打了声招呼,解释道:“我与嫂嫂只是偶遇,嫂嫂心善见我受伤才与我同行,大哥不要误会。” 沈缚深邃凤眸微眯,森冷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着的包药上,那显然是要送给沈瑾赋的。 巧的是,今日两个人的穿着非常近似,一个玉白色锦袍温雅君子,另一个月白纱裙明媚动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璧人。 让人怎么看怎么刺眼。 沈缚目光不动声色从沈瑾赋身上掠过,锁定了姜妩,“过来。” 男人的声线危险又低沉,姜妩忍不住感到有点头皮发麻,刚僵硬地朝沈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轻微抽气声。 “嘶——” 姜妩紧忙转头看他,心生愧疚,“你怎么了?没事吧?” 沈缚周身气息瞬间变得阴沉寒戾,这种关切又心急如焚的模样,姜妩从未在他面前对他展露过。 而如今却全部对着另外一个男人,毫无保留。 四周的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去看沈缚。 因为失血,沈瑾赋清俊温和的脸苍白中透着脆弱的易碎感,仍然对她强撑起一抹微笑:“我没事,你快回去陪大哥吧。” 他嘴上说没事,可姜妩却看到他捂着胳膊的手,鲜血从指缝间缓慢溢出。 姜妩的愧疚在瞬间达到了话,反而薄唇冲她扯出阴鸷又乖戾的冷笑。 好的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让汪家收回去 姜妩匆忙跑去找大夫,等回来沈缚已经不见了。 姜妩暗恼,找了两个下人把沈瑾赋扶回了居所。 大夫在里头诊治,出于男女之别,姜妩只候在院外。 不多时,大夫背着诊箱走了出来,拱手道:“公子只是气血亏虚,经年体弱又太过折腾,但好生休养几日便无大碍。” 见沈瑾赋无恙,姜妩松了口气,“多谢大夫。” 姜妩朝院中紧闭的门扉看去一眼,她实在不便在此久留,用荷包里的银子付了大夫诊费后,就要转身离开。 而这时,院内的小厮忽然跑出来叫住她,“姜娘子等等。” “可有何事?” “我家少爷有几句话想同您说,您这边请。” 闻言,姜妩只能跟小厮去一趟了,不知道沈瑾赋要和她说些什么。 走到卧房门边,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沈瑾赋宽肩上披着如雪的鹤氅,身形挺拔清俊,面容带着苍白病色。 姜妩讶异,忍不住道:“你怎么出来了?你如今的身子可受不得风,快回房中去。” 他疲弱地咳嗽了两声,“无妨的,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 说着,沈瑾赋修长如玉的手递了一本古朴的旧书过来,姜妩愣了愣,看到书封上行楷的《万草有术》四个字,才伸手接过:“这是……” “我私藏的草药医典,上面记载了和箭毒木有关的一些东西,我想嫂嫂应该会需要这个。” 没想到沈瑾赋考虑的这么周到,姜妩心生感激,“真是一时不知该怎么谢你为好。” 他撑着病体,仍然温煦而笑,“只是一本不值什么钱的旧书,嫂嫂不嫌弃就好。” 小厮在一旁嘴角抽搐,那可是连皇宫中的太医院都在重金寻找的古籍,世间稀有,主子竟然就这么随手送人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姜妩一眼。 姜妩并没有注意到旁人的复杂眼光,叮嘱了沈瑾赋几句好好将养,随后告别离去。 沈瑾赋顿了顿,忽然道:“嫂嫂最近要小心。” 姜妩微怔了一下,下意识以为沈瑾赋是为今天街上发生的事担心,可又莫名觉得他似乎另有所指。 她略微沉吟,“我会的。” …… 长墨院的书房内气氛沉抑,一屋子的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之前在姜妩身边消失的暗六如今正敬畏地跪在地上。 沈缚垂眸,喜怒难测,“你没跟在她身边。”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姜妩回府了,却没有看到暗六。 沈缚一向不喜有人阳奉阴违,擅自忤逆违抗他的命令。 头顶的目光让暗六压力骤然增大,后背阵阵发寒。 “属下在东四街发现了疑似贺鸣长的踪迹,所以一时离开了姜娘子身边。” “抓到了?” “属下奋力追踪,还是让对方逃的无影无踪,贺鸣长实在过分狡猾。” 当年沈缚处理一桩牵涉许多权贵和士族的大案,双腿不慎被毁,而贺鸣长就是最大的幕后主谋。 本来是该处斩的,却在关押时出了意外,贺鸣长从牢狱中逃走了。 贺鸣长是极度危险的一个人,如今他蛰伏于暗处,像随时会扑出来的毒蛇,一日不将这个人抓回来,风险就多一分。 但沈缚现在显然不太在意这些。 对于姜妩的事情,暗六像是不太知情,说的模棱两可:“属下匆忙出去追贺鸣长之际,似是隐约看到四公子险些被马车撞上,姜娘子扶起他去了姜家的医馆,貌似还亲手为他包扎,后面的事属下就不得而知了。” “后面的事?”沈缚狭长凤眸冷戾地微眯,周身气息阴沉到可怖。 “属下不知。” 暗九皱了皱眉:“才嫁进来多久就这么不安分,和四少爷勾勾搭搭不清不楚,殿下,这样的女人,岂配留在您身边?” 随从宗淮跟着附和:“尤其是今日在府里,没看到四少爷一受伤她那副紧张又担心的样子,她也不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四少爷就算死了和她又有什么干系?她跟着费心劳力个什么劲儿?” 一旁的许嬷嬷心虚道:“或许……是姜娘子心善吧。” “那怎么不见她对别人心善,偏对四少爷一人如此心善?可笑。”宗淮嗤了声,“除了她和四少爷关系非同一般,故意上去献殷勤,还有更合理的解释?” 许嬷嬷没话说了,实在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姜妩才对四公子这么殷勤。 “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平日装的温柔善良,实际虚伪又贪婪,她这是想等主子哪天没了好找下家?” 暗六嘴比脑子更快,说完才意识到是大不敬,吓得脸色白了白,“殿下恕罪!” 沈缚眼皮微掀,虽然没说话,却让人觉得压力陡增,被一种恐怖阴沉的气场死死压着,犹如悬在脖子上的刀。 书房内谁也不敢再吭声,陷入窒息的死寂,直到外面突然传来下人的声音,“殿下,汪家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进。” 下人入内后在桌前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顶,里面是华贵的丝绒锦盒。 暗九接过,恭敬地呈到沈缚面前。 沈缚随手打开锦盒,绒布上躺着一株紫红色的草药,长得近似人参。 沈缚身边的人就没有不识货的,看见后惊呆了,“这……这居然是双极参!” 双极参许多年都没出现过了,是天下难寻的极品珍稀药材,传闻中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千年人参都没它价值连城,几乎有市无价。 “太好了殿下,您的腿伤复苏有望啊!” 沈缚一只手慵懒地支着额头,望着这枚药材,眸中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下人在一旁及时补充:“汪家说,这是汪小姐在扬州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只要能于殿下腿伤有半分益处,她此番付出的代价便是值得的。” 暗九感叹:“汪小姐对殿下还真是深情厚意,一片真心。” “果然只有汪小姐才配和殿下并肩站在一起,那个姜妩实在太过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啪!” 沈缚毫无预兆地合上锦盒,几人被吓了一大跳,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沈缚抬手将锦盒扔回给下人。 “让汪家收回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殿下!?”几个仆从都难以置信,好不容易有能治好双腿的一线机会,殿下竟然要就此放弃? “要我再重复一遍?”沈缚双眸似蕴藏着千年不化的积雪,冷冽似剑锋,生人勿进。 “奴才这就去回话。”下人打了个哆嗦,连忙将东西收走退下。 暗六深吸一口气,不怕死的大着胆子还要再劝:“殿下您真的……” “滚出去。” 杀意十足的声音,戾气肆虐开来,剩下几人骨寒毛竖胆颤心惊,忙不迭退出书房,生怕慢了一丝。 许嬷嬷去忙别的事情,暗九和暗六同行走在回廊下,暗六傲慢的冷哼道:“不过是个妾,若让主子不高兴,除掉便是。” 暗九皱了皱眉,“你好像格外不喜姜妩?” “你不也一样?” 暗九虽然也不喜姜妩,却没想过要对她如何,暗六则像是对姜妩抱有更大的恶意。 暗九也不好多说他什么,只是瞥了他一眼提醒道:“注意分寸。” “还用你多说,我自然知道。” 长墨院外,丫鬟低头抱着一套衣裙步履匆忙,走过拐角处时不慎和柳绿撞个满怀。 柳绿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旋即恼怒,“你走路不长眼是不是?” 丫鬟连忙去捡地上散落的衣裙,嘴上忙不迭赔礼道歉:“柳绿姐姐对不住,是我太心急了。” 柳绿认得她,是院里打杂的低等丫鬟,注意力被吸引到怀里抱着的衣裙上,语气不善的质问:“你怀里抱着的是谁的衣裳?” “是姜娘子要送去浣洗的,这套衣裳可是天丝绢做的,可名贵了,整个京城都找不出几匹来,我得好好叮嘱浣衣坊的人,若洗坏了姜娘子该心疼了。” 看着这套精美绝伦的衣裳,柳绿眼神暗沉了几分,心头升起一股无名妒火。 她抬头对丫鬟假笑道:“我去送吧,正好顺路。” 柳绿平日里可从不会这么好心,丫鬟却没表现出任何怀疑,直接将衣裳塞给了她。 “那就麻烦柳绿姐姐。” 等丫鬟走远后,柳绿冷笑一声,把衣裳丢在地上泄愤般狠狠踩碾了几脚,面容阴毒狰狞的可怕,仿佛践踏的不是衣裳,而是姜妩。 “贱人,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这套衣裳很快就在她的蹂躏下变得破破烂烂,她发泄够了,嫌恶地随手捻起,打算送去浣洗坊,衣裳里的一包什么东西突然掉了出来,掉在她脚边。 这是什么? 柳绿拾起指甲盖大小的纸包晃了晃,发出粉末晃动的沙沙声。 她拆开纸包,发现里面竟是些白色粉末。 这些粉末一看就很不对劲,还是从姜妩衣裳里掉出来的,她藏在身上做什么用的? 柳绿预感不妙,脑中隐隐冒出某种想法,让她鬼使神差地走到墙角,将粉末倒了一点在野猫刚找到的食物里,接着躲到远处观察野猫。 野猫见没人后才小心地回到腐烂食物旁,布满倒刺的舌头舔舐着,没过去多久,细瘦的身体突然一阵抽搐开始呕吐,先是食物残渣,后来就是酸水混着血水,最后再也没有发出动静。 显然,野猫毙命了。 柳绿震惊万分地捂着嘴,吓得倒退了两步。 姜妩竟然敢在身上藏着这种剧毒!? 她瞬间想起了前不久毒燕窝的事情,原来竟是那个贱人自导自演!八成就是为了报复周氏。 柳绿攥紧了拳头,发出轻声的狞笑,总算让她抓到了那个贱人的把柄,等她告发了姜妩,看她还不被逐出府去? 柳绿转身疾走几步就要朝沈夫人的院子去,可走到中途又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行,就这么把姜妩逐出去实在太便宜她了,难保她哪天不会再勾搭上世子殿下。 她要好好利用这次老天送来的机会,这一次,她一定要把姜妩彻底按死,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柳绿小心地叠好纸包,抱着衣服一路探头探脑地迅速回了自己的房间。 藏在转角后的一道阴冷视线不动声色看着她离开,转眼消失在原地。 柳绿将衣裳用一块粗布包起来,纸包塞入里面,把一团衣裳藏在了床底深处。 出去四处探看,见姜妩还没回来,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她的卧房,在她的妆奁里偷翻东西。 突然,柳绿敏感地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手里攥着什么,潦草地整理好妆奁,朝门口出去。 然而刚匆忙走到门口,就和刚回来的姜妩撞个正着,柳绿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妩盯着她,回来时便看到房门是半开着的,没想到会是柳绿在此。 莫名的压迫感让柳绿低下头,不由自主的紧张,“奴婢来看看您房内有没有要打扫的地方。” “这好像不是你身为大丫鬟该管的事情吧?”姜妩朝房内瞥了一眼。 洒扫房间一向是低等丫鬟来,什么时候轮到柳绿了? “小丫鬟们活多忙不过来,所以奴婢帮着分担些。”柳绿想到手里还抓住姜妩的致命把柄,她顿时就不怎么怕姜妩了,轻慢地悠悠打量起她。 她怪声怪气道:“哟,姜娘子今日这是去哪儿了,这一身怪狼狈的,您这一天到晚不见人,是去做什么了?” 姜妩漠然,“我去哪儿,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干系吗?” 柳绿冷嗤一声,她看姜妩还能这般得意几天。 “姜娘子说的是,奴婢哪配过问您这种贵人的去处啊,奴婢告退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柳绿离去时肩膀还撞了姜妩一下。 姜妩眼角余光朝后微扫,举步进了卧房。 观察了一圈,屋内的东西没有被明显动过的地方。 她右手拉开妆奁,停顿了一瞬,又把小屉推了回去,微垂的眼眸心思难猜。 不多时,姜妩安静地坐在桌边,翻看起沈瑾赋送给她的《万草有术》。 这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珍稀草药,大多都是她没见过的。 姜妩在古书的第十八页看到了有关箭毒木的文献,性温,微苦,利用得当或可入药…… 密密麻麻的字看下来,最后一行写着鉴别箭毒木的方法,还有这东西唯一的解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有分寸的很 箭毒木的解药叫红背竹竿草,基本就生长在箭毒木周围,但状如小草,很难分辨。 就连这本古籍上也只是记载了名字和少许特征,并没有画图在上面,唯有当地少数老人能够辨认出来。 姜妩把书放下,在抽屉里找出信纸,笔尖沾墨,簪花小楷落于纸上。 稍倾,她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待晾干后将信纸折好,封进信笺里。 推门出去找红莺,姜妩把交给她,“去找姜家信得过的人,快马加鞭,尽快把这封信送到扬州姜氏商铺掌柜的手里,这件事要办的隐秘些。” “是。” “另外,回来后,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姜妩凑近红莺耳语了一番,不知说了些什么。 红莺讶异的看着她,但没多问,收好信就去了。 做完一切,夜已经深了,姜妩洗漱沐浴,换了木柜里新的衣裙。 本想就寝,可一躺下满脑子浮现的都是沈缚身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索性下了床,白皙纤细的裸足踩在地上,她双手撑在窗边眺望,书房的灯还亮着,沈缚应该也没睡。 匆匆穿戴得体后,姜妩下意识想去书房看看他,又忍不住犹疑,沈缚会不会还在生气? 就这么过去,是会吃闭门羹的吧。 忽然,姜妩想起上次答应好的莲花酥还没做,不如就趁今晚好了,但愿能哄沈缚开心,让她有间隙能解释一下今天下午的事。 姜妩最近才知道,长墨院里是有小厨房的,也就没大半夜跑去后厨。 小厨房里黑漆漆的,食材一应齐全,她点燃几根蜡烛,借着光在案板上鼓捣面粉。 姜妩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粗糙,虽然比起上次进步了些,但几次做出来的她都不太满意。 她不想将歪瓜裂枣端给沈缚。 于是,一锅又一锅的失败品被堆在灶台上,几乎快要挤不下了,姜妩从深夜熬到了天光渐亮,鸡鸣破晓。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么认真的钻研过一样东西,揉面揉到手臂酸疼,疲累不堪,手都快要提不起来,还是强忍着。 终于在天色大亮,下人们起身劳作时,姜妩做出了一盘满意的莲花酥。 精致又小巧,花瓣舒展的恰到好处,像一朵朵真正盛放的莲花,散发诱人香气。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腰酸背痛,但看着最后近乎完美的成品,露出了欣然的微笑,已经能想象到将它端到沈缚面前的样子。 侍卫守在书房外,不放姜妩进去,大概是沈缚的意思。 姜妩也不在意,她一身疲惫,眼下乌青不浅,端着那盘荷花酥乖乖候在外面,等沈缚出来。 一炷香过去,姜妩在清晨的寒风中犯困连连,听到吱嘎一声,立马清醒了过来。 挺俊清冷的身影被推出来,曦光映在他轮廓深邃精致的侧脸上,即便坐在轮椅上,也依旧犹如神祗般矜贵无双,难以接近。 姜妩杏眸里多了丝光,好像看到沈缚的瞬间,就扫清了所有的疲累。 姜妩蹬蹬跑过去,白皙细瘦的手将瓷盘端到他跟前,眉眼压下疲劳,盛着夏花般的真挚笑意:“殿下用过早膳了吗,吃不吃荷花酥?我听嬷嬷说……” “砰!” 她手里的瓷盘被沈缚毫无预兆地打翻在地,荷花酥和碎瓷片一起碎落满地。 姜妩的笑容怔住了,嘴角僵硬,甚至忘了收回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姜妩半天难以反应过来。 男人身上散发的戾气打破了清晨的安宁美好,“收起你那些心思,少做出一副媚态邀宠,倒尽胃口。” 旁边随从宗淮和几个暗卫眼中闪过一抹讥嘲,许嬷嬷暗中叹了口气。 四周忙碌的下人不少,用异样眼光看着姜妩,多以讥讽看戏居多。 一瞬间,她处境变得难堪至极。 姜妩眼眶渐渐红了一圈,深吸了口气竭力想要解释:“昨天我与四公子……” 沈缚眉宇乖戾的冷笑打断:“怎么,又是为了报答?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何不干脆舍身以报?” 姜妩慌忙解释:“不是殿下想的那样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感兴趣?”沈缚轻嗤一声,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借口感到生厌,“你怎么样是你的事情,以后少在我眼前晃,别把你那些脏事再闹到我面前。”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凉薄绝情,像尖刀狠狠刺进姜妩的心,剩下鲜血淋漓,难受得透不过气。 沈缚甚至,不在乎真相是怎样的。 姜妩不知道沈缚最后是什么走的,只知道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她缓缓抱着膝盖蹲了下来,面色好似平静,伸出去的指尖却在颤抖,拾起一片片碎瓷渣,和碎掉的糕点,指尖割伤的鲜血染红了花瓣,而她就像毫无知觉,将碎瓷片轻放在掌心。 头顶忽然多了一重阴影,遮住她的光,暗六在她身旁停了一脚,居高临下的奚落道:“既是妾就该老实安分守着规矩,别整天妄想你配不上的人,否则最后落得凄惨下场,也只能怪你自己咎由自取。” 暗六说完就迈步离开,他身后突然响起女人毫无情绪的声音。 “我险些被马车撞时,你是故意离开的吗?” 暗六背影一僵,猛地回头,“你胡说什么?我那是为了追捕逃犯!” “你说是那便是吧。”她甚至没有争执,平静得可怕,带血的手依然在收拾瓷片,“刚才的话我奉还给你,希望你能安分守好你该守的规矩。” 对上姜妩沉静如死水般的双眼,暗六竟然会觉得心脏一紧,好像他深埋的心思都被她彻底看穿。 意识到这一点后,暗六恼着骂了声晦气,瞪姜妩一眼,快步离开长墨院。 不远处,柳绿看到狼狈走进屋子的姜妩,发出噗嗤一声讥笑,随后看向旁边忙碌的下人们。 “都看到了?以后谁再敢给她好日子过,就是和世子殿下过不去!” 下人们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和柳绿对着干。 一个长相平平的丫鬟主动出来谄媚笑道:“柳绿姐姐放心,我们办事,一向有分寸的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看不上这种手段 两日一晃而过,府上最近流言四起,说姜妩和沈瑾赋暧昧不清,私自苟且,传的有板有眼。 再到后来,更是说她迎奸卖俏,盘算好在沈缚倒台前找好下家,做两手准备,嘲讽她眼光太烂,挑中了一个病秧子。 谣传来势之汹,连这两天几乎没出门的姜妩,也从外面窃窃私语的丫鬟嘴里得知了。 姜妩很清醒,谣言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泛滥成灾,物议沸腾,必有人藏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么到底会是谁做的? 周氏?亦或老夫人? 姜妩沉思分析的时候,突然,外面的丫鬟一脚踹开门,像是进牢房般招摇开口嚷嚷:“吃饭了。” 丫鬟砰地把托盘扔桌上,碗筷一震,竹筷滚落在地,紧贴着掉到她有点脏的绣鞋边。 她口中发出不耐烦的声音,弯腰捡起粘着头发的筷子,直接丢到托盘里。 “姜娘子将就着用吧,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姜妩没去碰那两根筷子,只看着托盘里的饭菜,半碗凉透的剩饭是隔了两夜的,又凉又硬,已经发酸了。 除此之外,只有一盘发黄的菜叶,和从前的待遇天差地别。 她以前就听说过国公府的下人惯是会见风使舵的,如今还是第一次切实体会到。 那天沈缚当众对她表现出厌倦,许多下人都看见了,自然跟着拜高踩低,不给她好脸色看。 只是姜妩没想到,她才失势,这些人就连装都不装了。 就算是要见风使舵,未免也太急躁了些。 姜妩拉住了要冲上去理论的红莺,“既然吃了没病,那就先请姑娘吃给我看看吧。” “你什么意思,我好心给你送饭,你还敢在这挑三拣四?”丫鬟脸色一变,她当然不会吃这种东西,何况筷子那么脏。 红莺气炸,“这叫挑三拣四?问问这东西你自己吃吗?” 姜妩眸子微眯,看着她道:“我平日也未为难过你们,现在得罪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她又不是被永久软禁或被休弃了,至于这么迫不及待过来落井下石? 丫鬟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翻了个白眼:“不识好歹,得罪了世子殿下,你还想吃什么山珍海味啊?” 她的口风,就好像在说,是沈缚让她这么做的。 但姜妩知道,沈缚看不上这种手段。 “你不过一个妾,又不是正经的少夫人,身份比我们这些下人能高贵到哪里去?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不成?下人能吃得的东西你凭什么吃不得?不受宠的妾,就是比下人还要低贱!” “那你倒是吃。”姜妩把碗放到丫鬟面前,发出砰的一声,抬头目光发冷,压迫感浓重,丫鬟被她的气势震得后退了两步。 “你、你……” 姜妩一只手撑着桌子起身,冷笑道:“怎么,吃不下去啊?不如我帮你一把。” 她利落地掐开丫鬟的嘴,端着那盘剩菜就往她嘴里倒。 汤水顺着丫鬟的嘴边流进了脖子里,她呛得直咳嗽,拼命把姜妩的手推开,盘子掉在一旁摔得粉碎。 丫鬟狼狈的干呕出嘴里的东西,抬起发红的眼死死瞪着姜妩。 姜妩依然优雅自若,坐在梨木黄花圆凳上,和倒在地上的丫鬟对比格外鲜明。 “拿上你的东西,滚。”姜妩把托盘和筷子都扔到了丫鬟脚边。 丫鬟气得发抖,可对上姜妩的眼眸,又不自觉感到一丝莫名的畏惧。 突然,脚步声传来,柳绿大摇大摆走进来,手里提着食盒,八面玲珑笑盈盈的:“姜娘子这里还真是好生热闹。” 姜妩的卧房她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如今已经完全不需要通报。 姜妩细眉轻佻,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丫鬟这么急着落井下石了。 原来是听了他人命令出来叫唤的狗。 丫鬟连忙爬起来跑过去,活像狗腿子找到了靠山,“柳绿姐姐!您可总算来了,姜娘子她竟然动手打我!” 柳绿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才朝姜妩看去,“姜娘子好大的火气。” 姜妩睨她一眼,挑眉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儿是菜市场,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姜娘子失了宠心有怨气在所难免,但还是要学会排解,若憋成了怨妇,殿下彻底厌弃你了可怎么是好?” 说到这儿,柳绿掩唇而笑,而后像才意识到不妥,讶然道:“我不会说中的姜娘子的伤心事了吧,姜娘子可莫要恼怒。” 姜妩慢悠悠地勾唇,“我好歹还有宠可失,不像柳绿姑娘这么多年痴心妄想,处心积虑就是为了爬上世子殿下的床榻,结果人家根本看都不看你一眼,我瞧着都可怜。” 只这一番话,便让柳绿脸色迅速阴沉得快能滴出水来,像要择人而噬。 红莺在旁愤愤不平瞪着这些人,“就会拜高踩低,一起子小人!” 柳绿眼神闪着阴毒,“你说什么?” 红莺当然不会怕她,“说你们是小人!” “啪!” 谁也没料到,柳绿竟然反手就抽了红莺一巴掌,格外狠厉,直将红莺抽翻在地。 “红莺!”姜妩猛地起身,以最快的速接住她。 她脸上的巴掌印红肿得严重,隐隐有要出血的迹象,姜妩一直平淡的神色终于变了,冷冽如冰刃的眼眸射向柳绿。 柳绿似嫌脏一般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张扬地冲她微笑:“在府上,我的品级还是比她一个卑贱的陪嫁丫鬟要高的,这一巴掌算是替您教训教训她,免得您给她惯的不知天高地厚,您不会有意见吧?” 姜妩压着心底骤然升起的戾气,放开了红莺,站起身不怒反笑,客客气气:“当然。” 柳绿冷哼一声,以为姜妩不敢得罪她。 毕竟她可是长墨院的大丫鬟,许嬷嬷都要敬她三分。 姜妩如今失了宠,还要仰她鼻息过活。 可惜,柳绿没能看到姜妩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气。 柳绿把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一一摆在桌上,“对了,我给姜娘子带了一份好点的饭菜,姜娘子如今也是可怜,都要靠着旁人施舍才能吃得饱饭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这么信不过她吗 那些菜盘摆到面前,姜妩没看一眼,微微偏头,笑容不达眼底,“还真是谢谢你了。” 旁边的丫鬟分外诧异,这样姜妩居然都不生气。 柳绿显然被满足了虚荣心,颐指气使道:“你也不必急着巴结我,我向来大度,只要你以后不再狐媚勾引世子殿下,我就不与你一般见识了。” 嘴上说着像是要放过姜妩,柳绿心头却浮现一丝阴险恶毒,她迟早要找机会除掉姜妩。 “那你过来,我有两句话要同你说。”姜妩勾了勾手指,神色莫测。 柳绿怀疑了一下,但还是靠近了姜妩几步。 “再过来一点,这些话我不好叫别人听见。” 柳绿心底不屑的嗤了声,觉得姜妩是要低声下气央求她什么,才没脸让别人知道。 她越发看不上姜妩,凑了过去。 姜妩眼睫卷翘漂亮,在她耳边吐气如兰:“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好像只摇尾乞怜还非要硬撑脸面的狗吗?就算沈缚身边没有我,你以为他会看上你这种倒贴都没人要的货色吗?” 柳绿眼睛里弥漫着猩红血丝,淬了毒般变得狰狞阴狠无比,气急之下抬手就要狠狠朝姜妩的脸扇去。 姜妩反应极快,精准地擒住她的手腕,反手凌厉地一个耳光还了回去。 “啪!”清脆的掌掴声里,夹杂了一丝血肉被划破的声音。 柳绿发出惨叫,因为巨大的惯性摔倒在地,右边脸颊一道血口子残忍又醒目。 丫鬟看到吓得脸都白了,惊恐的尖叫后退:“啊!!” 姜妩周身气场冷的可怕,纤细素白的手握着还在缓缓滴血的瓷片,有种血腥又诡异的美感,像盛放开的罂粟致命的危险。 谁也不知道,姜妩刚才扶红莺的时候,手里就夹了之前地上摔碎的瓷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红莺惊呆,愣愣看着自家主子。 柳绿颤着手,不敢置信地去摸自己脸上那一点湿润,看到指尖上的血,整个人都快疯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的人?我还没到失势的时候,轮不到你这种蠢货骑到我头上。” 柳绿双眼猩红扭曲,浑身抖如筛糠。 姜妩弯着腰,轻拍了拍她的脸,“下次再敢以下犯上,就不是一巴掌让你破相那么简单了。” 说着,她似有若无的睨了眼一旁的丫鬟。 丫鬟吓得噤声,头皮发紧,连忙低下了头。 柳绿上去撕了姜妩的心都有,可突然她眼角余光瞥到门边出现的黑色袍角,脸色瞬间变了。 “姜娘子,奴婢好心给您送饭,就算您觉得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奴婢给您换掉就是了,您何必又摔东西又打人?”她捂着脸泪眼朦胧,声音带了哭腔。 姜妩眉心一皱,凭直觉往后面转头。 果不其然,沈缚坐着轮椅,正在门口,一身银丝玄色锦袍俊美绝伦,矜贵又高不可攀。 她和沈缚的目光在半空对上,他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以前沈缚虽然总是表面对她不耐烦,但从未用这种眼神看她。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姜妩垂下了眼眸。 “殿下。”柳绿哭着松开了捂脸的手,让那道血痕暴露在沈缚面前。 沈缚身后的随从宗淮吃了一惊,“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这屋子里也够乱的,满地的碎瓷片,菜叶和汤水淌在地上。 “姜娘子嫌饭菜不好,说奴婢们故意苛待她,这才发了脾气。” 宗淮去看桌上的饭菜,两素半荤,不算太好,但绝对谈不上苛待。 而姜妩的手指上还沾着血,证实了柳绿说的都是真的。 “下人也是人,你不满意可以好好说,岂能动辄打骂?”宗淮对姜妩一通斥责,想不通主子怎么会娶这种品行的女人。 红莺急忙站出来为姜妩分辨:“不是这样的!她们颠倒黑白,送来的分明就是馊饭馊菜!” 旁边的丫鬟紧跟着帮腔道:“你怎么能睁着眼说瞎话呢?桌上哪碗菜是馊的了?” “那是柳绿后面送来的,地上被她们打碎的才是原先送的!” 宗淮不满地皱眉,“如果她真的给你们送了馊饭馊菜,后面为什么又要再送好的饭菜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她是为了落井下石,借机奚落主子!” 宗淮压根不信,口气不善:“我看是你们无中生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宗淮向来排外,柳绿在长墨院待的时间比姜妩久太多了,宗淮自然是向着自己人的。 “就算她真的忙碌中不小心送错了饭菜,姜娘子就能打人了吗?甚至还要动手划花她的脸,没想到你这样漂亮的表皮下,藏着如此狠毒跋扈的性子。” 红莺着实被气到了,故意羞辱都能被他颠倒成是不小心,还要说什么就被姜妩不动声色拉住了。 姜妩凝眸望着沈缚,只说了一句:“她先动的手,不止一次,我不过以眼还眼。” “柳绿姑娘一向温淑稳重,这可是有目共睹的,她怎么可能对你动手?倒是你,骄纵又恶毒,和你的丫鬟一样满嘴谎话。”宗淮插话,对姜妩嗤了声,显然看不上她。 “你要选择性眼瞎,我也没办法。”姜妩冷笑一声,只觉分外讥讽。 红莺的伤也红肿不堪,他却像看不见似的。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 宗淮冷下了脸,“强词夺理!” 沈缚扫了眼柳绿脸上的伤,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依然是冷漠凉薄又深不可测的神色。 他看向姜妩,言简意赅:“道歉。” 姜妩一怔,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 “你动手伤人,别逼我罚你。” 柳绿心下一喜,得意挑衅的眼神望着姜妩。 殿下如今还不是向着她? 姜妩眼睫微颤,觉得心口压抑的透不过气,沈缚竟然让她给罪魁祸首道歉。 她终于认清了自己一直以来逃避的事实,她和沈缚的信任原来这么脆弱,不堪一击。 别人随便挑拨,就能让她竭尽心力维持起来的一点关系全部崩毁。 “如果我不愿呢?”姜妩不肯低头,握紧了手指,“我没有做错什么,沈缚,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禁足 “既然死不悔改,那就禁足十日,好好反省。” 沈缚薄唇里吐出绝情的话,没有多看她一眼,轮椅被推着离开。 他已经厌恶她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了吗? 姜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好累,长睫遮住了眸底低落的情绪。 “主子……”红莺担心的看着她。 柳绿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扯着毒辣狰狞的笑:“姜妩,我倒要看你拿什么跟我斗?看到了吧,比起我,你在世子殿下眼里什么都不是!” 红莺忍无可忍,直接啐她一口:“还有空操心别人,还是先回去想想怎么修补你这张烂脸吧!” 柳绿脸色倏然阴沉下来,狠狠剜了两人一眼,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门被从外面锁上,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红莺默默收拾着地上的残渣,突然,一只素手伸到了她眼前。 “把药涂了。” 红莺怔然看着姜妩,“小姐,奴婢用普通的消肿药膏就好了,用不着这么贵的药。” 姜妩没说话,只是把药瓶扔到她怀里,转身朝里间走去。 而另一边,沈缚没离开多久,柳绿快步追了上去。 “殿下!” 推着轮椅的宗淮一顿,就看柳绿跑过来。 “多谢殿下解围之恩。”温柔似水的声音,柳绿在他面前施施然行礼。 沈缚都为她做到程度了,甚至罚了姜妩禁闭,说明他心里是有自己的。 柳绿蠢蠢欲动的幻想,她能借着这个机会更进一步。 “若无殿下,奴婢今日必定逃不出姜娘子的魔爪,实在不知该怎么谢殿下为好。”说到最后,柳绿俨然是含羞带怯的神情。 沈缚眼皮微抬,眸光森冷如古井,藏着一丝锐利阴戾的寒芒,似能将她整个人洞穿。 任柳绿如何在他眼前扭捏造作,他脸上都没有任何波澜。 身侧的宗淮心底咯噔一下,沈缚平日里看尸体,就是这样的眼神。 沈缚半天没回应她,气氛陷入诡异。 柳绿被看得后背发凉,一股莫名的敬畏恐惧油然而生,甚至没敢抬头。 “殿下……您这么看着奴婢做什么?” “别太自作聪明。” 沈缚扔下一句话就走,留在原地的柳绿面色刷地全白了。 她站在烈阳下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后背寒浸浸的,衣衫被冷汗湿透。 不,不会的,殿下一定是相信她的,否则殿下怎么会处罚姜妩? 她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才将心底陡然的慌乱压下。 小径上,宗淮推着轮椅往前走,摸不着头脑,“殿下,您罚姜妩,不是因为柳绿吗?” “她还不配。”沈缚俊美邪气的眉眼冷厌又疏离,把玩着紫玉扳指。 宗淮愕然,“不是为了柳绿,那您为什么还要让姜妩禁足?” 莫名的,他想到了这两天姜妩和沈瑾赋的流言。 沈缚左手一顿,眸子危险地微眯,“你最近话越来越多了。” “属下多嘴!”宗淮吓得噤声,屏声息气。 …… 几日一晃而过,姜妩好像收心了,除了吃饭睡觉,都在抱着医书啃。 她待在卧房内分外安静,仿佛除了医书,眼里就没有其他东西。 但自她被软禁以后,柳绿更加变本加厉。 姜妩坐得住,红莺却忍不了,她端着今天刚领的饭菜愤愤不平道:“主子,他们简直太过分了,今日竟然只给一小碗清粥和咸菜,这清粥还稀得跟水没两样!还说今日供了这顿就没有了。” 上回的事柳绿最后没受到什么惩处,也就肆无忌惮起来了。 地牢的犯人吃的都没这么不堪。 她都这样了,红莺更是要饿肚子。 姜妩手里拿着本《经效产宝》,把书翻过一页,头也不抬:“长墨院还轮不到她一个人做主。” “您是说许嬷嬷?但不管是您还是奴婢都出不去,压根就见不到许嬷嬷。” 长墨院很大,几乎和主院差不多,她住的地方离沈缚的卧房算不上很近,像是长墨院里被单独隔开的小院子,许嬷嬷平日若无事也不会往这边来。 “明日别去领饭菜,让送饭的丫鬟进来。” “是。” 隔日,红莺按照姜妩指示,一直候在屋子里没出去。 用午膳的时辰渐渐过去,红莺肚子饿到尴尬的叫了好几轮。 红莺格外担忧,送饭的丫鬟会不会干脆不来了,她皮实饿点没事,小姐饿坏了身子该怎么是好。 “主子……”红莺刚要说些什么,门外传来的叩门声就打断了她。 姜妩好像早有预料,“来了,去开门吧。” 红莺愣住,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来。 她连忙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个脸生的小丫鬟,手里提着食盒。 丫鬟匆匆走进来,将食盒里的东西摆在桌子上,动作利落迅速,从始至终不抬头也不吭声,放下菜就要退出去,像在避着姜妩似的。 “且慢。”姜妩忽然叫住她。 丫鬟不得不紧张地转过身,“您还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秋月。” 姜妩不动声色观察她,穿着低等丫鬟统一的棉麻裙,袖口已经有些破了,衣裙上沾着洗不干净的污渍,显然平日不是干脏活就是累活。 看来给她送饭已经变成了苦差事,柳绿只能使唤这种干苦役的小丫头过来。 姜妩从袖口中拿出叠好的银票,放在桌上推过去,“二十两银子,替我给许嬷嬷带句话。” 秋月眼睛都看直了,要知道她每月的月钱才不到一两银子。 这二十两银子,对她来说无疑吸引力巨大。 她吞咽了一下,“只、只是带句话吗?那您要带什么话?” 姜妩朝桌上的稀粥咸菜抬了抬下颌,“把柳绿干的事隐晦让她知道就行。” 秋月顾忌又不禁好奇,“您怎么知道我会帮您,若是我收钱不办事呢?” “我特意没让红莺去领饭菜,按我如今的境况,你若少送这一天的饭菜,也没人会怪罪你什么,可你还是进来了。” 姜妩勾着唇不动声色间,就把银票塞到了她的腰包里。 秋月好一阵诧异,没想到姜妩会直接把二十两银子全部给她。 “既然姜娘子信得过奴婢,奴婢一定尽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心太大了 柳绿只顾使唤秋月办事,却从没许下过任何好处。 二十两银子,足够让秋月冒着风险帮姜妩一次了。 秋月并没有直接去揭发柳绿,而是装作不小心让许嬷嬷撞见这些饭菜,待许嬷嬷问起,她就支支吾吾装不知道。 许嬷嬷何等聪明,秋月不说,她也有的是法子去查。 于是当日下午,柳绿就被许嬷嬷叫走,到了无人处。 “我一向看重你温良沉稳,如今怎么也变成这副德行了?那好歹是少爷正儿八经娶进门的良妾,真算起来比寻常妾室还要高上一等,岂容你一个奴婢如此作践?” 许嬷嬷恨铁不成钢,数落了柳绿快一炷香。 克扣衣食这种小家子气的手段,亏柳绿用的出来。 许嬷嬷苦口婆心的告诫:“你别看少爷如今冷落了她,但她迟早会复宠,若被少爷知道你干的这些丑事,你以为你能免得了重罚吗?” 柳绿低垂着头,一副认错的态度,指甲却不知何时掐进了掌心,眸底闪过厌烦和阴蛰。 “我知道错了嬷嬷,我是被她划伤了脸气不过才……” “姜娘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知道的,你若不去招惹她,她岂会无缘无故划伤你的脸?” 许嬷嬷冷言冷语,可见是真的不悦了,“我私下把你叫来,没当着其他人说你是给你留几分脸面,也就包庇你这一回,我告诉你没有下次。” 她说完话就走了,柳绿眼中闪烁阴毒,行了半礼,“嬷嬷慢走。” 等许嬷嬷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柳绿张口就辱骂:“呸,老不死的。” 想让姜妩复宠?做梦去吧。 “柳绿姐姐,嬷嬷不过是老糊涂了,才看不清如今在大少爷心里您才是最重要的。”前几天帮着柳绿给姜妩送馊饭的丫鬟冒了出来,低眉顺眼的谄媚。 柳绿气顺了几分,问道:“姜妩这几天在做什么?” “听说整天待在屋子里看什么书,也没闹,看着挺安闲自在的。” “哼,她倒是悠闲,装模作样给谁看呢?”柳绿充满了戾气,看不得姜妩过的太安逸,就像在她心里扎了根刺。 “听说她还对那些破书爱惜的很,上回我见到她把书不小心掉进了花盆里,她竟也顾不得脏,直接拿衣袖去擦沾上的泥巴,看起来是心疼坏了。” “是嘛?”柳绿冷笑一声,瞬间有了主意。 另一边,许嬷嬷领着秋月,亲自去了趟姜妩的住处。 姜妩早料到她会来,但还是问道:“嬷嬷怎么来了?” “都怪我疏忽,竟不知有丫鬟擅作主张克扣您的用度,还望姜娘子莫怪。”许嬷嬷不想得罪姜妩,但也没把柳绿抖出来。 柳绿是长墨院伺候的老人了,不止许嬷嬷,长墨院的大多人都难免会偏向她些。 姜妩洞察敏锐,面上不动声色也没提柳绿,只笑了笑:“无妨,嬷嬷事务繁忙难免疏漏。” 许嬷嬷赔着笑,让秋月赶紧把晚膳从食盒里端出来。 两荤两素一汤,是姜妩这个品级该有的用度。 “您不怪罪便好,以后就由这丫头负责您最近的饮食。”许嬷嬷朝背后的秋月嘱咐道:“灶房运送碳灰的辛苦活你就不用再干了,只负责洒扫东南两座厢房,还有给姜娘子送每日的膳食。” “谨遵嬷嬷吩咐。”秋月受宠若惊,许嬷嬷这一番安排下来,她手里的活不知轻省了多少。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姜妩的关系。 见没什么事了,许嬷嬷同姜妩告退。 姜妩暗中给秋月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留下。 待许嬷嬷走后,秋月才垂着头道:“姜娘子。” 姜妩手搭在桌边,若有所思的问道:“你来府上多久了?” “回姜娘子,三年。” “我这里有件事,还是需要你帮我去办。”姜妩凑到她耳边,低声轻语了几句。 不知说了些什么,秋月有些震惊地退开几步摇着头,“这事奴婢帮不了您,若被她发现,她那么小肚鸡肠,奴婢也没法在府里混下去了。” “五十两。” “姜娘子……” “一百两。”姜妩又把一张银票推到她面前。 秋月无奈,“这真的不是银子的问题。” 姜妩看着她,忽然问:“我记得,你入府三年一直都是打杂丫鬟?” “正是。” “虽说许嬷嬷给你免去了一些活计,但打杂丫鬟每日的劳作依然辛苦,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微薄的月俸,你难道不想再往上走一步吗?” 秋月交叠在小腹的双手紧了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姜妩直接开门见山:“帮我办了这件事后,我会把你要到我身边来,做一等丫鬟,月俸三两银子。” 她屋里丫鬟不多,近身伺候的只有红莺一个,她想再要个人轻而易举。 一等丫鬟…… 不仅活计轻松,还比她现在的月俸高两倍多…… 秋月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力,心一横咬牙答应下来。 “请姜娘子等奴婢消息。” 姜妩纤长手指端起茶杯,勾了勾唇,“恭候。” 她始终相信没有利益驱动不了的人,如果有,那就是好处给的还不够。 秋月离开,红莺从里间出来。 她先前一直在里间整理收拾姜妩的东西,疑惑地挠了挠头,“奇了怪了,主子您那套天丝绢的襦裙怎么不见了?” “不见就不见了吧,一件衣裳而已。” 姜妩这幅淡然又无所谓的态度让红莺直欲哭无泪,“主子,那可是天丝绢,比奴婢卖了还要贵。” 姜妩放下医书,不禁好笑,“那明日我就把红莺卖了,看红莺和天丝绢谁能卖的更贵。” “您还拿奴婢寻开心。”红莺羞恼地跺脚,“您屋里该不会是遭贼了吧?” 姜妩看上去没有起一丝疑心,理所当然的说道:“这可是国公府,怎可能会有贼?净四处瞎想。” “您心也太大了……”红莺无奈,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先退下了。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姜妩一人,她似乎除了静坐看书,就没有什么关心的事情。 半个时辰过去,窗外偷窥的身影才渐渐消失…… 姜妩脸上浮现深沉的冷意,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医书放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把她拿下 汪家府邸,花园修得雅致又华贵,栽植着各种彰显地位的名贵花种,亭台内汪家主和长子对坐下棋。 “父亲,这沈缚未免也太傲慢了,府上送什么他拒什么,连双极参这种世间难得的珍品他都不收,他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汪鸿羽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皱了皱眉语气颇为不满。 “他这般冷淡的态度,联姻真的能成吗?” “成不了也得成。”中年男人手中执棋,严肃沉稳。 “一定要委屈妹妹嫁给那种性情阴鸷的残废吗?兵部尚书秦家的嫡子秦泽旭不比他沈缚更好?不仅家底深厚,还是炙手可热的朝中新贵,未来的前途不见得会比沈缚差。” 说来汪妙嫣和秦泽旭还是旧识,若这段婚事真能成,那才是郎才女貌人间佳话。 “沈缚是有腿疾,可在当朝,他不过一人之下而已。” 汪家主摇了摇头,可谓深谋远虑,“秦家虽好,却终究及不上一个沈缚,更别提他背后还站着宁国公府。何况,这也是妙嫣自愿的。” “至于沈缚身边那个妾,暗中找个机会,除掉吧。”汪家主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咚地一声令人心惊肉跳,赢下了整局对弈。 “父亲英明。” …… 一晃又是两三日过去,傍晚日暮,姜妩细心温柔地归置着书籍。 她手上的医书,除了上次沈瑾赋赠的那本,剩下的都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成了她嫁妆的一部分。 她一直爱护的极好,每次看着这些书,心里总是格外怀念。 “主子,再过两日您的禁足就能被解了!” 红莺由衷替她高兴,可姜妩眉眼却是微垂着的,情绪不太高。 红莺轻声安慰:“主子别忧心,您和殿下只是一时误会,早晚都会解开……” “砰砰——” 门突然被从外敲响,姜妩抬头,“进来吧。” 来的是洒扫丫鬟,穿着和其他丫鬟一样的青色棉麻裙,敷衍地朝姜妩行过礼后,就开始在屋内四处打扫。 姜妩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去注意洒扫丫鬟的动向。 丫鬟打扫到书架附近时,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她,这里和姜妩隔了一层珠帘,还有一个红木博古架挡着。 她悄悄取下一本书,拿到烛台上任其燃烧,火光映照着她阴险的脸庞,得意又扭曲地弯唇。 “你干什么!?”红莺愤怒呵斥。 丫鬟被突然出现的红莺吓了一大跳,立马把手里的书扔了。 姜妩心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快步过去。 看到地上那本书熊熊燃烧的书,姜妩瞳孔骤缩,心脏紧颤了一下,她什么也顾不得,冲上去抢救医书,任由火舌烧灼纤细手指也没有松开。 “主子!” 火焰被扑灭时,书已经烧毁了半本,姜妩把书紧紧护在怀里,杏眸发红。 姜母留下的遗物就只有这些医书,对她来说意义非凡,重于一切。 书受到这种程度的损毁,无异于是用刀尖在她身上剜肉剔骨。 她恨自己刚才走神,没有保护好这些书,才让别人趁机钻了空子。 红莺满眼心疼声音微颤,“您的手……” 而丫鬟全程站在旁边,高高在上瞧着手忙脚乱的主仆二人,眼底还带了丝蔑视。 直到这时,她才慢悠悠道歉:“姜娘子见谅,奴婢打扫时不小心碰掉了您一本书,好在只是本又破又旧的烂书,一文不值,您应该不会生气吧?” 丫鬟有恃无恐,不就是烧了一本破书,姜妩就算生气又能拿她怎么样? 她背后站着的可是柳绿,如今院里谁不知道,世子殿下对柳绿有多特殊。 况且柳绿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保她。 丫鬟蹬鼻子上脸,冷嘲热讽起来:“姜娘子怎么不说话?瞧您还拉着个脸,就一本书至于吗?您也太小家子气了……啊!!” 烛台上的蜡烛不知何时被姜妩倏然伸手一拂,狠狠打飞出去砸中丫鬟的颈项,滚烫的蜡油洒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烫起一大片伤,剧痛让她涕泪横流。 姜妩不给她缓过劲儿的机会,猛地抓住她的头发,逼丫鬟不得不与她对视。 纤长的手握着小烛台,用烛台插蜡烛的尖刺抵住她脖子,气疯了想破口大骂的丫鬟顿时浑身僵住。 此刻的姜妩血气上头,笑容反而越发灿烂耀眼,“想死可以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从前姜妩对下人都是和和气气的,让人以为她脾气软,好说话,于是谁都敢骑到她头上撒野。 “我、我告诉你,我背后可是有人撑腰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脖子上的刺痛让丫鬟瑟瑟发抖,强撑气势妄图威胁姜妩。 “我不过就是烧了你一本破书罢了,就算是闹到许嬷嬷那里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你要敢在这里杀了我,就等着被休弃出府吧!” “看来你还不是很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姜妩红唇森冷地勾起,笑容直看得人心底发毛。 她反手就推倒了一个足有半人高的大烛台,任由火焰顺着纱帐烈烈燃烧,浓烟滚滚。 转头给红莺使了个眼色,红莺连忙将医书抱走,转移到远离火的地方。 过分的惊惧让丫鬟声线都在抖,“你、你想干什么?” 火光在姜妩身后燃起,映衬她姣好精致却阴冷的脸,有股明艳又妖异的美。 “有人纵火了,快来人救火!” 丫鬟死死瞪大了眼,意识到姜妩想做什么,起身就想拼命往外跑。 姜妩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干脆利落的动作带着狠劲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丫鬟,双眸冷冽带着类似残忍的漠然。 她眼睛里弥漫血丝,扑上去想去抢夺姜妩手里的烛台。 激烈地争夺之中,姜妩的手不慎被她划伤,跌倒在地上。 丫鬟看着略显狼狈的姜妩,讥讽道:“凭你也配跟我斗?” 而就在这时,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外面救火的下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带刀侍卫,严厉问道:“是谁纵火!?” 众人一眼看到了里面混乱的状况,受了伤的姜妩柔弱无力地跌坐在地,而丫鬟手里还抓着正滴血的凶器。 侍卫反应迅速:“给我把她拿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火势并不大,一桶水就被浇灭了,只烧毁了纱帐,屋内其他东西都没有受损。 眼看侍卫就要把她拖下去,丫鬟疯狂地挣扎,“不,是她诬陷我!火是她放的,你们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我为何要莫名其妙在自己屋内放火?这种鬼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姜妩眼皮微掀,有条不紊,而她的话在众人眼中自然也比丫鬟可信得多。 只是烧一本书,姜妩的确不能把她怎么样。 但若是纵火这种大罪,就另当别论了。 许嬷嬷听到动静后赶来,看到这幅情况吃了一惊:“姜娘子!春雪?这是怎么回事?” 姜妩衣裙上点点血迹,面容苍白恬静,和疯婆子似的春雪对比鲜明。 “她假借打扫的名义,故意在我房内纵火,并行凶伤人。” “你撒谎,分明是你蓄意构陷,故意引诱我动手!一切都是你布下的阴谋!”春雪被按着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激愤变得尖锐刺耳,旁边押着她的侍卫直皱眉。 “我与你并未见过几次,我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的陷害你?” “因为我烧了你的书,你就对我怀恨在心!” 春雪只顾气愤,却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姜妩的圈套。 “大家都听到了吧,她已经亲口承认了故意烧书放火。”姜妩唇角勾起冰冷弧度,精准的谋算近乎可怕。 周围人看春雪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善起来。 春雪气得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许嬷嬷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春雪,你怎么会来姜娘子屋里打扫?今日轮值的也不是你啊。” 春雪脸一白,“我……” 姜妩轻哂道:“那看来是她背后还另有主谋了,她之前也一直说背后有人给她撑腰。” “纵火可是大罪,最少也是三十杖,你要想清楚了。”姜妩弯下腰,在她耳畔阴恻恻的低语。 春雪咬了咬牙,死也不想随了姜妩的愿。 “我没有放火!你少在这里威胁我!” 春雪到现在还坚信,柳绿一定会想办法保她。 姜妩笑了,这大概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她已经给春雪了,是春雪自己不要的,那就怪不了任何人了。 见春雪还在嘴硬,侍卫头子已然不耐烦了,“把她拖下去!按照府里的规矩,杖责四十大板,再找个人牙子发卖了!” 春雪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恐慌万状,“火不是我放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不管春雪怎么辩解,最后都被几个侍卫粗暴地拽走了。 柳绿刚赶过来,脸色就瞬间一沉,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场面。 她才不会趟这种浑水,立即扭头就走,但春雪眼尖发现了她。 “柳绿姐姐救我!我都是听了你的命令才会烧姜妩的书,你不能不管我啊!”春雪伸手死死攥着柳绿的衣角,衣服都快被她扯破了还不肯撒手。 柳绿额角青筋跳了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还有脸来找她求情? 但在周遭人怪异目光的注视下,柳绿也不免头皮发麻,她抬脚就将春雪狠狠踹开,“你自己心思恶毒干出这种蠢事来倒也罢了,竟还敢来攀扯我?” 春雪惊耳骇目,连肚子上的疼痛也顾不上,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 “柳绿!你还敢翻脸不认账?”她气得身子都在颤抖,“明明是你说只要我帮你对付姜妩,就让我做二等丫……” “啪!”柳绿毫不留情的一个清脆耳光甩在她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我何时说过这些话了?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侍卫头子锐利地审视着柳绿,然后看向春雪,“你可有证据?或者目击之人?” 春雪彻底僵住了,这些话都是私底下说的,怎么可能会留有证据? 柳绿也算准了她拿不出证据,冷笑道:“没有证据那便是捏造和诬告!还请白侍卫切勿姑息这种人,必要重重惩处以儆效尤!” 柳绿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只要她死不承认,就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她巴不得春雪去死,免得祸及到她。 春雪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然会被人利用完就扔,而且她还愚蠢地相信了对方的所有鬼话。 恨意到了极致,她疯了一样地扑上来,竟挣开了两个侍卫的束缚,眼白里爆出猩红血丝,狰狞至极,“柳绿,我要杀了你!” “啊!”柳绿倒退两步,猝不及防,脸上的那道疤被她尖利指甲挠地鲜血淋漓,她捂着自己的脸,恨不能将春雪活剐了。 侍卫慢了一步才将春雪控制住,紧紧绑上绳子后押下去。 “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春雪疯狂的诅咒和辱骂隔了很远还是能听到,院内众人看法各异,有部分头脑清醒的已经看穿了柳绿的表里不一,今天的事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闹剧结束,姜妩小院里的人散了七七八八,最后只剩下她和柳绿两个人。 柳绿紧盯着她,无不讽刺:“姜妩,你还真是好手段。” 轻而易举就除掉了春雪,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四十仗下去,春雪人也就废了,更别提落到人牙子手里。 姜妩全程抱臂倚在门边,看了一出大戏。 她悠悠望向柳绿,似笑非笑:“比不上你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来的熟练,刚才你们狗咬狗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春雪没被逐出府,你以后还能过得了安生日子吗?” “姜娘子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再过几日就是老夫人的寿宴了,老夫人一向对你看不上眼,姜娘子还是别去凑那个热闹了,免得惹人嫌就不好了。” “不该去的应该是柳绿姑娘才是,就你现在这幅尊容,吓到宾客们怕是会有板子吃。” 柳绿用手指着她,“你!” “柳绿!”许嬷嬷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外,远远的就呵斥了她一声。 柳绿吓得连忙规矩了几分,“嬷嬷。”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收拾出去采买东西。” 难得能看到许嬷嬷不耐烦的时候,柳绿最近干的烂糟事让她对柳绿不剩什么好感。 但只要闹得不是严重,许嬷嬷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章节目录 五十二章 死期 “我马上就来嬷嬷。” 待许嬷嬷走后,柳绿就仿若无事发生,将额前故意散着以示风情的那绺头发别到耳后,勾着嘴角道:“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殿下亲口说让我陪着许嬷嬷去采办寿礼,你就不用去了。” 柳绿话中含着明晃晃的炫耀与挑衅,“国公府一贯的规矩,除开未成婚的,各院采办寿礼都是由女主人来,可惜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如今她也能帮着采办寿礼了,这里面意味着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原来世子殿下也早就认定她了。 莫说妾室,未来少夫人的位置她都能争上一争。 然而姜妩接下来一番话就犹如巴掌扇在她脸上,残酷的打醒她。 “你中用,那你在沈缚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怎么连通房都混不上?是因为不喜欢吗?” 柳绿气得脸都青了,心底恨意疯狂滋长,刻薄狠毒的压低了声音,“姜妩,你的死期就快到了,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若不让姜妩横着出国公府,难消她心头之恨! 姜妩细眉微挑,她倒是要看看,柳绿又要作什么妖。 柳绿走了,一炷香后,来了下人将姜妩的卧房打扫干净。 姜妩算了算,她的禁足正好在老夫人寿宴前一天解除。 两日光景过去,难得的风平浪静,柳绿倒想继续唆使别人给她暗中添堵,可惜春雪那样的下场摆在面前,已经没人再敢站出来给她办事了,同时对姜妩也多了一股畏惧。 解了禁足后,快被憋坏的红莺终于自在了。 而姜妩照旧还是很少出门,简直和被禁足时没什么两样。 “主子,您明日寿宴穿什么?” 老夫人六十大寿,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门阀几乎都会来贺寿,容不得马虎,红莺早早地就帮姜妩准备上了。 “您看这件缕金挑线蚕丝襦裙怎么样?还有这件云锦紫绡翠纹裙,还有还有……” 姜妩无奈地扶着额头,每次给她挑衣裳的时候,这丫头总是格外雀跃。 “寻常即可,别太出挑。” 她可不想在那种场合成为焦点惹麻烦。 姜妩本不想去,但不去不行,否则就是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 明日就是寿宴,今晚的国公府上下都忙成了一团,姜妩住的地方还能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声音。 老夫人的寿礼沈缚不会出席,沈缚最近似乎在忙着一件大案子,已经两天未归了,约莫还要五日才能回府,刚好错过寿宴。 落日余晖,正是一天当中后厨最忙乱的时候。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趁乱潜入后厨,后厨忙的热火朝天焦头烂额,根本没人注意她。 柳绿从衣裳到头发都特地装扮得和红莺平日里一样,她的身形和红莺差不多,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她小心地左右观察,偷偷摸到了给宝墨堂下人准备的饭菜那里。 饭菜已经装进了食盒,她一一揭开看过,找到了菜色最好的两个食盒,必是给老嬷嬷们准备的。 柳绿从袖口掏出那天姜妩衣裙里掉出来的小纸包,把白色的粉末悄悄撒了进去。 她掌心夹着纸包,用手背面对众人,动作很隐蔽又迅速,远远瞧着好像只是在查看菜式,根本看不出是在下毒。 她不露声色地叠起藏好剩了一点粉末的纸包,再将一枚尾指大小的珠钗扔在了脚边灶台底下。 做完这一切后,她低着头匆匆离开。 后厨里依然忙乱,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柳绿曾来过,并且还下了毒。 她把草丛里藏着的那包脏衣裳找出来,纸包塞进去。 抱去浣洗坊,衣裳随手扔到地上。 “长墨院姜娘子的,洗好后不必你们送回去,她自会派人来取。” 一个干活的婆子应声,“是。” 做完这一切,柳绿只觉一身轻松,拍了拍手走了。 接下来,她只用等着老夫人那边的消息就行了。 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把动静闹大,让老夫人查到姜妩头上。 还能有什么比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被毒死了动静更大? 尤其明日还是老夫人的六十大寿,这样重要的关头出了这么晦气的事情,姜妩绝对要被扒一层皮,而且这还是轻的,老夫人八成会要她的命。 柳绿没胆子给老夫人投毒,否则到时候惊动刑部出手,搞不好会祸及全家,但给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下毒,不仅能引起老夫人暴怒,还不会查的太严苛。 她的计划天衣无缝,最多不过今晚,姜妩就会被怒火中烧的老夫人找上门,把她提去严刑审讯。 这回连沈缚都不在府里,看谁能保得住她! 柳绿回了自己的住处,她蠢蠢欲动,迫切又紧张地时刻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她从日暮等到了天黑,再等到夜半三更,外头依旧一片安静。 柳绿困得不行,用指甲掐肉强行逼自己打起精神,从最开始的迫切变成了现在的厌烦。 她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姜妩买的鸩毒发作缓慢,再等等总会有消息。 然而,一整晚过去,甚至临近午时,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柳绿顶着眼下乌青气得砸碎了茶杯,整个人忍不住抓狂躁怒,到底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没有一点动静。 午时寿宴就要开始了,柳绿不得不收起脾气,开始梳洗打扮。 柳绿出门时,正好和姜妩撞见。 柳绿一张脸戾气沉沉,像看犯人似的死死盯着姜妩。 红莺小声嘀咕:“主子,她看什么东西呢?” “谁管她。”姜妩领着红莺快步离开,看都没看柳绿一眼,着实把柳绿气得不轻。 寿宴设在琼芳堂,是国公府内最富丽堂皇和最宽敞的地方,房顶是琉璃瓦,地上铺的是最名贵的紫檀木地板,悬挂的金丝灯笼随处可见。 两边摆着数不清的金丝楠木桌案,中间还能留出偌大的空地给舞姬和乐师。 宾客陆陆续续来的差不多了,姜妩身份低,被安排坐在最末席。 她倒也乐得自在,最末席的好处就是没什么人会关注这里。 却全然没有发现,一道微微炙热的视线,总不时看向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憋死 权贵席位里,一群家世相当的贵公子交谈应酬着,各个器宇不凡,容貌上乘。 而这当中的翘楚,当属秦泽旭。 不管是在朝中的地位还是品貌,秦泽旭都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个,一直是贵公子堆里的焦点。 “秦兄在看什么?” 秦泽旭却一直对旁人主动的搭话交际心不在焉,一名蓝袍公子忍不住发问。 秦泽旭将酒杯递到微勾的唇边,视线从那道娇媚慵懒的身影上收回,只似是而非道:“人间盛景。” 海棠花影,她的身姿被挡在其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却依旧难掩仙姿玉色,一句人间盛景毫不为过。 周围人面面相觑,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看出秦泽旭对他们的应酬没兴趣,也就不继续自讨没趣了,干笑一声道:“那就不打扰秦兄了。” 他们走后,秦泽旭一边浅酌美酒,仍旧眯眼看着姜妩那边。 秦泽旭身边坐着个打扮娇俏贵气的少女,眉眼和他三分相似,也和周围的几个贵女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秦小姐头上的檀木簪是哪家铺子买的,我瞧着好生精巧别致。” 秦雨萱掩唇而笑,抚了抚鬓间的檀木簪,“这不是买的,而是有个人耗费心思,亲手雕琢了数月,赠与我的。” 几人顿时被引起了好奇心,“是谁啊?” “能亲手雕琢簪子送你,想必关系必定非同一般吧?” 和秦雨萱关系近些的贵女打趣道:“还能是谁,自然是雨萱的心上人,姜家公子了。” 姜家公子? 贵女们讶异,京城有姓姜的名门世家吗?该不会是哪家小门小户吧? 虽然心里臆测,但她们面上并不会表露出来,“原来是这样。” 听到周围人的调笑声,秦雨萱顿时红了脸,少女怀春般羞恼道:“不许胡说,我可还没答应他呢。” 秦泽旭闻言,脸色一沉,把目光移向了她。 几个贵女见秦泽旭周身散发阴沉气息,连忙各自散了。 秦泽旭这才拧眉低声说她:“你别离那个姜伯恩太近,他不是什么好人。男人最了解男人,他现在哄骗你的这些手段,不知在多少女人身上用过了。” 秦雨萱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哥哥还好意思说我,你还不是一直盯着姜妩那个狐媚子?” 见她还敢的没错,你得不到就诋毁,真叫人恶心。” 姜妩听笑了,她不想要的东西,硬是有人按着她的头非说她想要,还真讽刺。 看来是姜伯恩在背后没少编排她。 “我警告你,他是我的人,你敢为难他就是和我过不去,别怪我不客气!” 她悠悠瞧着秦雨萱小孩子似的宣誓主权,唇边勾起一丝弧度:“秦小姐,我家是开医馆的,改天我找大夫给您治治脑子,不然您这癔症就该病入膏肓了。” 姜妩现在的眼神,和看白痴没什么两样。 这让秦雨萱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抓起酒杯抬手就要泼姜妩一脸。 姜妩稳稳截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发冷,“姜伯恩喜欢在背后怎么搬弄是非我懒得管,但你回去告诉他,他若是想斗,我一定奉陪到底。” “放手!”秦雨萱手骨被她攥地生疼,咬牙切齿。 “秦小姐就好好守着你的男人吧,可千万别放手,免得他出来祸害其他好姑娘。” 姜妩冷冷撇开了她的手,酒杯滚落在地,有些洒到了秦雨萱衣裙上,显出几分凌乱狼狈。 她气得脸都绿了,还想和姜妩动手,那边的秦泽旭严厉的咳了一声。 秦泽旭没想到转眼一个没看住,自家妹妹就跑到姜妩那里丢人现眼去了,脸色不由沉了沉。 秦雨萱的手僵在半空,一口气不上不下,没把她给憋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怎么能不恨 被秦泽旭盯着,她只能恨恨收回手,恶狠狠瞪了姜妩一眼,回到了秦泽旭身边。 姜妩这时才顺势看过去,不料和秦泽旭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秦泽旭对她弯起薄唇,一双桃花眼风流撩人,骨相优越深邃五官英挺,是属于随意看人一眼,便会让人不由自主脸红心跳的类型。 今日的他有意在装束上花了些心思,头束玉冠,一袭青色云锦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玩世不恭,带着一种痞气的俊美,举手投足间都不由自主散发着吸引力。 可惜姜妩直接别开头,看都没多看一眼,对他没有什么好脸。 秦泽旭也不介意,反而饶有兴味,看着她喉中发出一点轻笑。 看来他又被美人讨厌了。 正午,老夫人出席,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堆下人,排场极大。 众人起身问安,老夫人抬手让众人免礼,坐在了首座,宣布寿宴开始。 笙歌曼舞丝竹弦乐,繁华又奢靡,众人一一献礼贺寿,老夫人笑呵呵的挨个应酬。 权贵士族们推杯换盏,有说有笑,而姜妩好像被隔绝在众人之外,沉静得不起眼,融不进这热闹里。 “太傅府汪小姐到——” 下人高亢的通报声响彻琼芳堂,众人诧异,纷纷停下交谈,放下杯盏,朝门口看去。 堂内一时竟安静下来,只见一名丰姿冶丽的女子被侍女簇拥着缓步入内,她花容月貌,五官浓艳漂亮得惊人。 袅娜丰盈的身姿,外披苏绣月华锦衫,刺绣繁复华美的后摆拖地,身穿金丝织锦礼服,珠翠罗绮环佩声声,金装玉裹华贵艳丽,身上散发高雅清贵气息,令人难以接近。 一出场,就把在场许多贵女都比了下去,众人瞩目,纷纷惊艳不已。 “汪小姐居然回京了?什么时候的事?” “这谁知道,汪家也瞒的太好了。” 汪妙嫣在京城素有惊才绝艳,风华绝代的声名,许多人都想一睹她的风姿。 她回京,必然会引起震动。 “嫣儿来了?快,坐姑祖母这儿来。”老夫人见到她就招了招手,颇为亲厚,显然对这个后辈格外疼宠。 “是。” 汪妙嫣被老夫人拉着手坐在了身旁,连老夫人的亲孙女都没有这待遇。 老夫人轻嗔:“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也好派人去接你。” “路上偶感风寒,怕把病气过给您,所以在府上静养了两日,嫣儿在扬州可想您了。”她抱着老夫人的胳膊撒娇,把老夫人哄得开怀。 “你这丫头。”老夫人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可惜你回来的晚了,缚儿不在府上,否则你们真该好好见上一面才是,毕竟青梅竹马的情意,是其他人怎么也比不上的。” 这句话姜妩听在耳中,知道老夫人在故意点她,她也不搭理,神色依旧如常。 汪妙嫣低着头含羞浅笑,“表哥…他做什么去了?” “忙着公务脱不开身,得有几日才能回来。” 祖孙俩旁若无人亲厚的聊着,寿宴上只有两个人始终没有抬眼去看汪妙嫣,一是姜妩,二却是秦泽旭。 寿宴慢慢恢复了热闹,汪妙嫣目光轻轻扫过宴会内众人,却唯独在权贵席上秦家的席位那儿停了一瞬,眸光深了几分。 他还是那么俊逸不凡,比几年前更加超群拔萃,却不会再往她这里看一眼了。 汪妙嫣失落地移开眼,没让旁人察觉出异样。 此时国公府一个小辈起哄,“祖母,不知今年府内献上来的寿礼,您最喜欢哪院的?孙儿们也好讨个赏。” 老夫人难得慈祥的笑了笑,“你们送的都好,倒是长墨院今年格外别出心裁,准备的是金累丝万年如意。” 国公府的小辈们忍不住古怪,这不就是俗套的金器吗?别出心裁在哪儿? 但老夫人说什么是什么,也无人敢驳她。 “不知今年长墨院的寿礼,是谁准备的?” 柳绿站在下人堆里神不守舍,满脑子都在想着昨天下的毒。 都这么久了,那毒怎么可能还不发作? 她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难道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没用饭菜? 不可能啊,她为了以防万一,不止在一份饭菜里下了毒,总会有中招的,可到了现在依然是无事发生,平静得诡异。 “柳绿!” 许嬷嬷在旁边叫了她好几声,又用胳膊撞了她一下,柳绿才猝然一惊回过神。 “怎么了?” 许嬷嬷压低声音,“老夫人唤你,问寿礼的事情。” 柳绿连忙从下人堆里出列,规规矩矩地跪下,“老夫人。” “寿礼是你准备的?” 其实是柳绿和许嬷嬷一起准备的,但老夫人既然忽略了许嬷嬷,柳绿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她的功劳。 “回老夫人,正是奴婢。” “我记得你在缚儿身边伺候,也有几年了吧?” “老夫人好记性,劳您记挂。” “不错,这样心思灵巧又柔顺娴淑的丫头可不多,缚儿身边冷清,是该添个可心的人伺候了。” 听老夫人的话风,似是有意要抬举柳绿。 国公府的人纷纷震惊,而柳绿受宠若惊,跪下谢恩,“多谢老夫人抬爱!” 老夫人表面笑容端庄和蔼,心里却方方面面都算计好了。 抬举一个柳绿去和姜妩斗,到时候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的就是汪妙嫣,免得她嫁过来后亲自动手对付姜妩。 那边柳绿还没起身,许嬷嬷站出来一步,福着身子道:“老夫人,恕奴婢多嘴,纳妾不是小事,恐要等少爷回来后再做决定,少爷回来后若是不喜,只怕您好心点错了鸳鸯谱,又误了柳绿姑娘。” 老夫人点点头,“你说的是,那就等缚儿回来吧,柳绿你先下去。” 左右不过纳个妾,想必沈缚应该不会太抵触,况且长墨院最近的风声她也听到了不少,沈缚对这个柳绿似是也有意。 柳绿退到一边面色难看,指甲死死掐着掌心。 好不容易她就要达成多年心愿,竟然硬生生被那个老不死的搅黄了,她怎么能不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臭不可闻 “对了,我听说表哥上两个月纳了位新人,容颜绝世天姿国色,还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盛名,我一直好奇想要见见,不知今日可曾过来?”坐在老夫人身边的汪妙嫣笑意盈盈开口,视线已经在席位间寻找姜妩的身影。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都看向了姜妩,她只得迎着众人的注视从席位上起身,从容不迫地行了平礼,“见过汪小姐。” 姜妩一身雪青色对襟羽纱月华裙,在争奇斗艳盛装出席的贵女中显得过于轻盈素净,但那张脸依然美艳不可方物,似美玉莹光,秀雅绝俗,叫人见之难忘。 论容色风韵甚至气质,都能与汪妙嫣平分秋色,甚至隐约有要压过她一头的架势。 汪妙嫣不动声色观察着她,而后微眯眼眸,轻声笑道:“原来就是你,美貌果然名不虚传。” 姜妩今日在寿宴上实在过于低调,让许多很早前就听说过姜妩盛名的人,丝毫没察觉到她就在此,许多人都向她投来惊艳目光。 “汪小姐谬赞。”姜妩疏离的客套着,态度不冷不热。 老夫人懒懒睨她一眼,对着汪妙嫣道:“她有什么好见的,你刚回京应当还不知道,她前两日刚被解除了软禁,今儿才给放出来。” 汪妙嫣似是不解,“为何姜小姐会被软禁?” 老夫人讥哂:“今日是和外男不清不楚,明日又是凌辱打骂下人,她性子轻贱跋扈,缚儿让她软禁几日修身养性。” 不少宾客都震惊了,姜妩竟然是这种人吗? 汪妙嫣仿佛极为错愕,“有这样的事?” 老夫人有意在众人面前揭她老底,高高在上道:“这样的事还不止一次两次,出身微贱之女到底难登大雅之堂。” 一时间各种鄙夷厌恶的眼神投向姜妩,有的人更是毫不掩饰。 换了任何一个人,此刻早就难堪得无地自容了。 姜妩挑眉冷笑,有意思,先是要抬举柳绿对付她,现在又是要故意败坏她名声,好为汪妙嫣铺路。 自她上次伤了柳绿,府上开始大肆传扬她歹毒跋扈,想来这里面八成是有人在操控了。 “待你嫁过来后,一定要学会御下,可千万不要再像以前那般心善手软,免得让那些手段卑劣下作的蹬鼻子上脸。”老夫人慈爱地拍着汪妙嫣的手,话却是说给姜妩听的。 汪家席位那边,汪鸿羽极为不满地拧眉:“世子殿下居然能看得上这种恶毒善妒的女人?若妙嫣以后真与这种女人共侍一夫,岂不是拉低了妙嫣的身份?” 言下之意,想娶汪妙嫣,得先休了姜妩。 四周宾客都在窃窃私语,非议着国公府的家事,寿宴的气氛早就变味了。 她坦然自若,笑意不达眼底,问道:“老夫人和汪公子如此深谋远虑的为汪小姐做打算,当真是用心良苦,想必这门婚事应该早就定下了吧?” 汪鸿羽和老夫人具是面色一冷,汪家倒是一直想定下这门婚事,但沈缚却从未同意。 汪鸿羽不善的盯着姜妩,斩钉截铁道:“婚约虽未定,但也是迟早的事,待世子此次回来,婚事马上敲定。” “恕我直言,连婚约都没定,你们就如此大肆谈论嫁过来以后如何如何,岂不是故意坏汪小姐名声?万一最后婚事成不了汪小姐该如何自处?” 姜妩话里好似都是在为汪妙嫣忧心,汪妙嫣夹杂寒芒的眼眸瞬间扫向她。 “我在闺中时便听闻,汪家一直有想与国公府联姻的打算,可却迟迟未定下来。这么多年下来殿下都没答应,难道如今就会改变主意,突然答应?” 汪鸿羽面色不虞,“好生伶牙俐齿的丫头,这岂是你配管的事情?” 汪鸿羽内心冷笑,这回他们偏偏就有九成的把握,让沈缚不想答应也得答应,否则沈缚在朝堂上的地位就不止是岌岌可危了。 姜妩落落大方地施了一礼,“老话都说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我也是为了汪小姐着想,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不管汪鸿羽怎么出言不逊,姜妩都保持着谦谦有礼的气度,且她句句话都言之在理,此时在外人眼中,她和汪鸿羽高下立判。 汪父老眼眯起,这女人短短一番话,轻而易举就把舆论从自己身上推到了妙嫣身上,手段倒是厉害。 “老夫人方才说妾身与外男不清不楚,妾身实在不敢苟同,旁人捕风捉影以谣传谣也就罢了,怎么老夫人也跟着一起,那好歹也是您的亲孙儿,您都丝毫不顾惜吗?” 姜妩言辞格外犀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夫人反而不好轻易责罚她,否则她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也就废了。 老夫人想拿流言来中伤她,但这同时也是在中伤沈瑾赋。 姜妩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国公爷和老夫人似乎都非常不喜沈瑾赋,这种不喜大抵是源于他几年前亡故的那位生母。 那位被国公府至今视为耻辱,提都不准提的女子。 国公爷不悦地皱着眉,呵斥姜妩:“放肆,谁许你这么和老夫人说话的?” “妾身不过是实话实说,那日妾身见四公子犯病才好心搭救,说来府里还真是人情冷漠,少爷都昏迷了连个上前搭把手的下人都没有,当时那样的情况,我只能亲自扶住他。” 姜妩轻哂了一声,“此事妾身确有逾矩之处,但绝对谈不上和外男勾三搭四,若老夫人要因此降罪,妾身甘愿受罚。” 她从席位间出来,在老夫人面前跪下,脊背挺直如松,不卑不亢。 “但再有下次妾身依然还会这么做,不管对方是谁,难道为了避嫌就能见死不救,放任一条人命消亡吗?” 她看似乖顺,实则是以退为进,把老夫人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反正为了扶持汪妙嫣,老夫人早晚都是要除掉她这根眼中钉的,姜妩也就不打算和她客气了。 这些事如果不当众解释清楚,今日后她的名声就会彻底臭不可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瑕眦必报 老夫人一张老脸可谓是相当阴沉难看,当众又不好发作,火气积郁在心口,浑浊老眼紧紧盯着姜妩。 老夫人要是罚她,就会背上刻薄的名声,也会引得外人大肆猜测,她是不是为了汪妙嫣才这么刁难姜妩。 席间已是议论纷纷,有不少人都不觉间偏向了更占理的姜妩这边。 “好了母亲,这孩子也是一番好心,实在是府里的下人们太不像话了,非但不帮忙还在背后嚼舌根,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开口打圆场的是国公府二房的夫人苏氏,笑着朝姜妩那里看去一眼。 二房素来和老夫人不怎么亲厚,从小老夫人心就是偏的,对二房多有忽视。 但苏氏娘家势大,她开口老夫人自然要给她几分薄面,但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好,此事且当它是谣传,那凌辱打骂下人总是板上钉钉吧?柳绿脸上的伤可还没好全,你倒心思狠毒,竟专伤别人的脸。” “以牙还牙罢了,我教训下人是因为她以下犯上动手在先,这也算错吗?” 柳绿连忙出列,在地上跪了下来,“姜娘子,奴婢好心给您送饭,您却挑三拣四非说奴婢故意苛待您。您无非是嫉妒世子殿下对奴婢青眼有加,才对奴婢百般刁难,可这些事也不是奴婢能控制的,您怎么能这般冤枉奴婢?” 老夫人冷笑,总算让她抓住了姜妩的错处,“缚儿都为此事罚了你十日软禁,你到现在还敢抵死不认?看来缚儿让你反思,你是半点都没反思进去,我就更不能纵着你了。” 老夫人蠢蠢欲动,准备借势处置了姜妩。 而姜妩抬首道:“妾身说的可并非此事,而是前些日子毒燕窝一事,柳绿在背后搬弄是非挑拨我与萧姨娘,妄图搅乱后宅借萧姨娘的手对付我,此事萧姨娘和她身边的玲玉都可作证!” 姜妩知道那件事已经盖棺定论,再怎么争论也无用,所以她很敏锐的转移了矛盾。 萧姨娘那边点了点头,她也厌恶被人利用,“是有此事。” 柳绿瞬间陷入恐慌心脏发紧,瞪大的双眼里满是错愕慌乱。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嬷嬷眉头一皱,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 “还请老夫人下令惩处,切勿姑息!” 老夫人拉着脸,她当然不想如了姜妩的愿,只是没想到柳绿竟是蠢货一个。 “此事容后再论,我要好好斟酌一番。” 姜妩却不会给她将此事蒙混过关的机会,“不过是处置一个丫鬟,还需要怎么斟酌?老夫人该不会要故意纵容吧,若以后人人有样学样,国公府岂不要乱套?” 姜妩字字珠玑,老夫人愣是被堵得话都快说不出来,老脸微微涨红,显然是被气得。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已经被你伤过脸了还不够吗,你非要这般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汪鸿羽趁机发难。 “此事的确是婢子有错在先,放在哪家府邸挑拨主子关系都是大罪,汪兄可别失了风度。”秦泽旭似笑非笑的说道,眸中含了几分讥讽。 一直还能勉强保持平心静气的汪妙嫣背脊僵住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秦泽旭,他向来不喜多管闲事,从来奉行的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表面玩世不恭,骨子里却凉薄又冷漠。 可如今他居然会帮着姜妩说话。 汪妙嫣心里堵着郁气,微颤发红的眼眸看向秦泽旭。 她可以接受如今他心里没有她,却不能接受他心里住进了别的女人。 尤其那个女人还是姜妩。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了心绪,目光不动声色望着姜妩,暗藏阴冷与戒备。 老夫人被架在这个位置已经下不来了,老脸无比阴沉。 周氏见状主动出来给老夫人解围,“今日母亲大寿不宜见血,那便掌掴二十小惩大诫以儆效尤,姜娘子不会再有意见吧?” 周氏目光不善的扫向她,姜妩笑了笑,“夫人自然是公正的,听凭您处置。” “顾嬷嬷。” “是。” 顾嬷嬷气势汹汹快步上前。 柳绿跪伏在地,身躯害怕颤抖地往一旁缩。 甚至开始忍不住后悔,如果她刚才没有出来姜妩对峙,是不是事情根本就不会闹到这一步。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掌掴,颜面丢尽,以后她在国公府还怎么抬得起头? “嬷嬷救我!”她哭着想和许嬷嬷求救,却被两个下人狠狠按住。 许嬷嬷叹了口气,眼不见为净地转过头去。 若不是柳绿自作孽,根本就不会落到这种田地,让她吃点苦头长个教训也好。 “啪!” 一个残酷无情的耳光毫不留情甩到柳绿脸上,顾嬷嬷处罚下人是老手了,她的手掌粗糙又宽大,打起人来又狠又疼。 “啊!”柳绿叫声凄惨,到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大堂里寂静了下来,只剩下掌掴声和柳绿求饶认错的哭声。 二十下掌掴行刑完毕,顾嬷嬷漠然退回周氏身边。 柳绿那张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巴掌印,隐隐有要渗出血的迹象,狼狈不堪,哪还有之前的清秀可人。 她浑身剧烈颤抖,低声哭泣,受不了周围人讥嘲嫌恶的目光,一头撞死的心都有,却没有去死的勇气。 周氏威严冷淡的眼眸扫向那群噤若寒蝉的下人,主母气场十足,“你们都记住了,以后谁再敢搬弄是非造谣生事,这便是下场!” “奴才们定谨记于心。” 老夫人沉声:“行了,都回自己席位上待着。” 她干笑着对一干宾客道:“让各位看笑话了。” “听闻国公府一向有治家严谨之名,今日才算是见识到了,实乃典范。” 寿宴又恢复了繁闹盛况,宴饮中,几个宾客和老夫人相互恭维。 姜妩坐回了原位,柳绿也回到了下人堆里。 “柳绿,今日的事情你也算长个教训,以后切莫再犯,否则我只能秉公禀报少爷。” 许嬷嬷声音透着严肃,而柳绿第一次冷着没有回应她的话。 她心底扭曲的恨意疯狂滋长,抬起淬了毒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姜妩。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说辞 数名侍女端着琉璃盏鱼贯而入,将佳肴放到每位宾客桌前,一共两道菜,西湖醋鱼和熊掌豆腐。 当琉璃盏的盖子被揭开后,席间不少宾客发出了惊叹声。 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也就只有国公府能这么奢靡,每个人桌上无一例外,全都有这么两道菜。 当端菜的侍女从面前经过时,汪妙嫣将杯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她手里端的琉璃盏。 两盘琉璃盏放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很满意周围人诧异的反应,抬手笑盈盈说着场面话,让宾客们不必拘束。 就在气氛其乐融融时,突然,寿宴中间的席位里有人脸色苍白的呕血。 “噗——” 丫鬟惊恐声音传来:“小姐!” 这动静将宾客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身着缃色百迭裙的女子虚弱地扶着桌案,神色痛苦大口呕血不止,身子抽搐着。 众人见后纷纷大惊失色,紧接着就有人反应过来,“糟了,菜里有毒!” 此话一出,宴会转瞬变得一片混乱,宾客骚动不安,他们都吃了这些菜,唯恐下一个被毒死的是自己。 谁也没想到寿宴上竟有人敢当众投毒,许多人都被吓坏了,甚至有人开始抠自己的嗓子眼,不剩几个淡定的。 中年男人慌乱不已,看起来大抵是女子的父亲,“快去叫大夫啊!” 国公爷站起了身,脸色也不大好,“元令史别急,下人已经去请了。” 出事的是元家的小姐,兵部令史之女,官职在今日众多达官显贵中丝毫不起眼。 但她如果死在国公府,元家绝对能在朝堂上狠狠参国公府一本。 女子嘴唇发青,很快就撑不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惨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毫无生息。 “绮南!!” 谁也没注意到,下人堆里的柳绿愕然捂着嘴,失神惊恐地仓惶退后。 因为她认出了元家小姐桌上的一道菜肴,竟和她昨晚潜入后厨投过毒的那道菜一模一样。 那不是给宝墨堂的老嬷嬷们吃的饭菜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毒死了人。 突然姜妩快步冲进了人堆里,走到那女子面前,掏出袖子里的什么东西,捏开女子下巴就塞进了她嘴里,同时端过旁边的酒水,猛地给她灌下去。 姜妩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也没看清姜妩给她喂的是什么。 她刚给生死不明的元家小姐灌完酒水,就被丫鬟凶狠地推开,“你干什么!?” 丫鬟力气蛮横,姜妩被推得猝不及防,眼看就要跌倒,身后伸来一只手,及时扶稳了她。 “谢谢。”姜妩松了口气,下意识礼貌道谢,转过头去看是谁扶的自己,就和秦泽旭含笑眸子对上。 姜妩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直接把头扭回去。 秦泽旭玩味低笑,“要不要变脸这么快?” 周围乱糟糟的又拥挤,没什么人注意到俩人的互动,姜妩才不会搭理他。 恰巧这时大夫匆匆赶来,众人被转移到了注意力,也就不去管姜妩给元绮南喂了什么东西。 大夫给元绮南把完脉,又探了鼻息检查眼瞳,半晌后,沉重地对国公爷摇了摇头。 “已然不行了,回去准备后事吧。” 元父脑中嗡嗡作响,垂在侧边的手颤抖,差点就当场昏过去了。 人群中有声音焦急问道:“敢问大夫,这中的是什么毒?” 大夫吐出浊气,笃定道:“鸩毒。” “又是鸩毒!?”萧姨娘反应激烈,“上回毒燕窝的事情才过去多久?八成和上次在燕窝里投毒的是同一个凶手!不把凶手逮出来,谁知道凶手下一个毒害的会是谁!” 一时间国公府内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这场寿宴至此算是被彻底搞砸。 国公爷焦头烂额,今日来的不少都是高官权贵,若在这儿出点什么事,国公府担当不起。 闹出这种丑事,国公府的脸面就此丢尽了,老夫人神情阴沉得可怖,“给我彻彻底底的查!就算把整个国公府翻过来也要抓出凶手!” 随着老夫人一声令下,大批侍卫涌了进来,还有好几个后面赶到的大夫,一一检查众人桌上的菜肴和酒水。 元家的人抱着没了气的元绮南失声痛哭,大夫在元绮南用过的一道太白鸭里,检查出了有毒。 而相继的,其他宾客桌上的菜肴也被查出了毒,但无一例外,毒都被下在之前用琉璃盏新端上来的熊掌豆腐或西湖醋鱼里,宾客们还来不及用。 只有中毒而死的元绮南不同,给她下的毒藏在别的菜肴里。 “唉,元家小姐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令人叹惋啊。” “谁说不是,不知是谁这么凶残歹毒,竟敢在宴会里下毒,简直狗胆包天!” “若抓到了凶手,定要千刀万剐!” 柳绿心惊肉跳,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闹得这么大,她忍不住开始后怕。 她虽自认昨天投毒时做的很缜密,可也不敢确保严查起来,能一点都查不到她头上。 府上已经展开了大肆搜查,国公爷和周氏忙于安抚宾客。 姜妩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元绮南用过的那些菜,真的是鸩毒吗? 她走上前,伸手想端起那盘太白鸭仔细查看,就被人劈头盖脸的呵斥,“哪来的贱丫头乱碰什么?还不快放下!” 姜妩被吵得耳朵疼,冷冷抬头,大夫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讥笑一声,“哟,又是你。” “这么久了,你验出那碗毒燕窝不是鸩毒了吗?” 上回他和姜妩打赌,若验出燕窝里并非鸩毒,他就这辈子再不行医。 可惜这么久过去,姜妩半点动静都没有。 如今见到姜妩,池大夫就忍不住出言嘲讽她几句。 姜妩也记起来了,用看白痴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她还真验出来那不是鸩毒了。 丫鬟怒气冲冲过来,“你方才给我家小姐吃的到底是什么!” “应急的解毒丸而已,我想着万一能对元小姐有用,就给她吃了。”姜妩随口编了一套说辞。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你激动什么! 丫鬟将信将疑,警告她道:“你若敢骗我,元家绝不会放过你!” 姜妩无所谓地耸耸肩,对元父道:“我劝你们回去后别先急着给元小姐下葬,多找几个大夫看一看,万一还能有救呢,别只听信一人之言。” 听到姜妩似乎是在质疑他的医术,池大夫讥讽道:“简直可笑,就你也配在这指点江山?她死了就是死了,脉搏气息全无,你还能让她复活不成?” 姜妩知道他是老夫人的人,对他没什么好脸,“没跟你说话就别来找存在感,我说她有救你激动个什么?你巴不得元小姐死吗?” 母亲留下的医书里说过,就算没了脉搏和呼吸也未必就是死亡,有的病症会导致人出现假死的症状,这也是为什么有的地方的民俗需要停尸数日再下葬。 池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 而元父沉溺在丧女之痛中,根本听不进姜妩的话。 外面一名小厮匆匆走进来,“老夫人,这是在后厨找到的一枚珠钗,您看。” 老夫人接过一看,这珠钗精致小巧,绝不是下人戴的。 但只是一枚珠钗,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在后厨哪儿找到的?” “后厨西南角,昨夜厨子做好太白鸭,就放在西南角的架子上。” 老夫人眯起精明老辣的眸子,看向堂内国公府的众人,拔高声音问:“这是谁的珠钗?” 大堂内静了下来,无人吭声。 后厨是被重点严查的对象,老夫人声色严峻,凌厉目光从在场之人身上一一扫过,“你们昨天谁去过后厨,自己站出来。” 依然是没有动静,谁也没站出来,众人暗自面面相觑。 “好,都不肯认是吧,若被我查出来这是谁的东西,有她好受的!” 老夫人将珠钗扔给白嬷嬷,她恭敬接过,立时就下去查。 众人窃窃私语,讨论那到底是谁的珠钗 柳绿眼神闪过惊慌,脑子一片混乱,珠钗的位置为什么发生了位移? 她记得她明明就把珠钗扔在灶台底下了,怎么会又出现在西南角。 没过多久,白嬷嬷回来了,“老夫人,这是姜娘子的东西,确认无误。” 无数道各异目光看向姜妩,老夫人眼眸阴涔涔的,“姜氏?” 姜妩站了出来,瞥了眼那枚珠钗,“我的确一步都未踏进过后厨,解了禁足后,我甚至连院子都没出过。” “方才问起这枚珠钗时,你为何不作声?” “老夫人怎么敢假定这就是我的东西?没认错的话这枚珠钗应该是出自惜玉坊,京城许多贵女都喜欢惜玉坊的首饰,这珠钗至今能买到的人多了去了。” 姜妩有理有据,笑了笑,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我首饰太多,不可能每样都记得住,说不定这东西还真是我的,只是何时被偷了我却没有毫无察觉。”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柳绿后背一僵,冷汗就下来了,眼神四处闪躲。 姜妩这番话无懈可击,连老夫人一时都不能拿她如何,面色不由又阴沉了几分。 汪妙嫣还坐在原先的席位上,托着下巴,纤细手指在桌面漫不经心地轻敲,暗藏冷芒的目光就落在姜妩背影上。 就在事情又要陷入僵局时,外面进来一名侍卫,弯腰呈上手里的东西,“老夫人,浣洗坊交上来的。” 他呈上的是一方很小的纸包,引来众人注目。 老夫人皱眉,“浣洗坊?” “回老夫人,浣洗坊说这是昨日姜娘子送来浆洗的衣裳里掉出来的,拆开看过了,里面是些白色粉末。” 老夫人命令池大夫,“查查,这是什么东西。” 姜妩望着她手里的纸包,眉头微拧,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遵命。”池大夫从侍卫手里接过,先是闻了闻辨别气味,再用银针拨弄了几下那粉末,尾端顿时发黑。 “老夫人,此乃鸩毒粉末。”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众人皆万分震惊。 连站的离姜妩近些的几个女眷,都退开了好几步,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竟然是你!?”老夫人一张老脸气得有些扭曲可怕,“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将姜妩按下,动作粗鲁,姜妩顾不得疼,眸光冷冽锐利,“慢着!浣衣坊是从哪件衣裳里找到这东西的?” 那侍卫轻嗤一声回答她:“自然是从姜小姐一套天丝绢襦裙里。” “这套衣裙我连穿都未曾穿过,怎么可能会拿去送洗,这就是栽赃陷害!昨天把衣裙送到浣衣坊的人是谁?” 老夫人狰狞道:“珠钗且能让你蒙混过关,衣裙里搜出毒药乃是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我前两日一步都未曾出过院子,不信老夫人可以去审后厨的人。” “谁下毒还光明正大的?你明面上是没出去过,私底下呢?没准你是派别人去下的毒,姜妩,你身上出现的疑点未免太多了。”周氏拍桌而起,严厉质问:“这么说,上回毒燕窝一事,也是你自导自演了?” 如今在姜妩身上搜出了鸩毒,这件事也就瞬间明了。 萧姨娘也盯着她,被气笑了,“难怪你当时一眼就能认出燕窝有毒,我说你哪来这么好的眼力,原来你早就做好了打算,狼子野心,想在我和夫人之间任意除掉一个。” 一时间姜妩成了众矢之的,好几人对她群起而攻。 元父眼眸赤红,恨不得冲上去掐死她,被侍卫拦住了,“我女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死她!?” “除非她一开始的目标不是元家小姐,而是另有其人。”汪妙嫣很少出声,但一开口就很致命,直戳要害。 今日看来,和姜妩矛盾最大的就是老夫人。 而老夫人桌上那两道菜里面,都被验出了有鸩毒。 “好啊,原来你是想害死我。” 老夫人眼藏杀气,“你当众投毒,害死一条人命罪无可赦,把姜妩拖下去立即杖毙!” 许嬷嬷心下一紧,不好,老夫人这是动了杀心了。 而藏在人群中的柳绿狂喜,没想到歪打正着,众目睽睽之下,姜妩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疑点众多 秦泽旭悠悠瞥了就要被押下去的姜妩一眼,“此事疑点众多,的确不可草草盖棺定论,沈老夫人三思。” 他开口侍卫自然要给几分薄面,停了下来。 旁边的秦雨萱见自家哥哥竟然向着姜妩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证据都摆出来了,哪还有什么疑点?” “一切太过巧合,反而刻意。就算她要加害沈老夫人,也不该挑这样的场合,岂不是连一丝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汪妙嫣神情微冷,掩藏的极好,她淡淡提醒道:“秦公子,别人的家事,你还是不要多管为好,你怎知她不是又蠢又坏呢?” 这么多线索堆叠在一起,让人只能怀疑是姜妩。 秦泽旭剑眉微挑,暗含讥嘲的视线和汪妙嫣对上,谁也不让谁。 “她必须给我的女儿偿命!否则我元家倾尽一切,也要闹得整个国公府永不安宁!”元父对她充满恨意,认定了姜妩是凶手。 许嬷嬷紧忙出来给姜妩求情,“老夫人!事关人命,此事还需移交官府严查过后再处理,若一旦酿成冤假错案……”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拖下去!” 姜妩额头一层薄薄的冷汗,拼命挣扎,“老夫人为何要阻拦许嬷嬷报官,不会是您心虚不敢让官府介入,怕被查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老夫人脸黑了黑,“怎么,你还想拖延时间,等沈缚回来救你?” “先不论沈缚如今已经厌弃了你,单是你毒杀一条人命,今日谁来都保不住你!” 姜妩冷笑:“您这般急着要杀我,莫非是为了让您的侄孙女上位,才迫不及待要除掉我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这些事大多都是心里知道就行,也就姜妩敢这么胆大妄为直接宣之于口,国公府的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姜妩。 姜妩就是要把事情闹大,既然她洗不干净了,那就把老夫人一起扯进污泥里,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众目睽睽之下,她看老夫人还要不要这张老脸。 “您别忘了,我是良妾,并非贱妾,要杀我必须先有官府的批文,否则便是滥用私刑的重罪!你们谁担得起?” 几个要把姜妩打晕押下去的侍卫被唬住,谁也不敢先对姜妩动手。 只有贱妾犯了错才能被随意打杀,而良籍则需要先经官府的首肯才能处置。 姜妩就趁侍卫犹豫时,猝不及防挣开了他们的束缚,猛然间冲到了无生息的元绮南身边。 姜妩蹲身用手拨开元绮南紧闭的眼皮,不知看到了什么,眸光骤然一紧。 可不等她再仔细看看,就被侍卫冲上来按住了。 周围人始终看不懂姜妩古怪的行为,反应过来的元父护在元绮南面前,眼神凶狠的似要择人而噬,“你想对我女儿的尸首做什么?” 姜妩头脑冷静又决绝,“她没死,你们放开我,我有办法救她!” 在场的人一惊,纷纷露出讶异。 池大夫出来讥讽道:“为了活命,你还真是什么离谱至极的话都说得出口。” 已经没人会相信姜妩的话,觉得她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白嬷嬷回来,到老夫人身边低头恭敬道:“后厨的人已经盘问过了,很多人都说在昨天傍晚看到过姜娘子的陪嫁丫鬟红莺偷偷潜入后厨,鬼鬼祟祟揭开几道菜看了看。” 此话一出,彻底坐实了姜妩的罪名。 汪妙嫣蹙眉义正辞严:“姜小姐,就算你再恨姑祖母也不该下如此狠手,那好歹也是活生生的一条性命,你就不怕午夜梦回元小姐找你索命吗?”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难以置信,“没想到她看着温温柔柔的,私下竟然这么狠毒。” 有人轻嗤:“她刚才还冠冕堂皇的装好人,像把人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现下想想还真是讽刺。” “世子殿下也是倒霉,居然娶了这样心如蛇蝎的女人。” “听说当初姜妩用尽了下贱手段勾引世子殿下,如今才能上位,这样的女人你还指望她是什么好东西?” 一时间,尖锐的指责辱骂和厌弃如潮水向姜妩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秦泽旭下意识去看姜妩,略感意外地挑眉。 她什么也没说,晏然自若地站在人群中央,那张明艳姣好的面容依旧神情冷清,任由旁人的指指点点,从未惧过。 “现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老夫人怒极反笑,“你要等官府的批文是吧,行,就让你多苟活几日。” 多活几日,受的罪也就越多。 “把她关入柴房,听候发落!” 侍卫粗鲁地押着姜妩下去,姜妩没有再挣扎。 这样的态度落到众人眼里,和认罪了没什么两样。 汪妙嫣心情颇好地挑起红唇,望着她灰溜溜的背影,眸底掠过微不可察的阴毒杀气。 “那个贱婢呢?拖到刑罚堂去严刑拷打!”老夫人问的是红莺。 下人们左顾右盼四处寻找,“老夫人,红莺不见了!” 姜妩参加寿宴时是带了红莺一起来的,可如今红莺却没了踪影,很可能是方才见势不妙趁无人注意时逃了。 “还不快去找!若让那个贱婢跑了,你们就都等着挨板子吧!” 国公府前院陷入混乱,不时有大批侍卫出入走动,人员繁杂闹哄哄的。 闹到这个地步,寿宴只得潦草收场,渐渐宾客们也被送走了。 元绮南的尸首抬回元家下葬,事后元父抱着一丝希望,相继找了两三位大夫给女儿看过,都说确认死亡无疑,让他彻底心灰意冷,下定决心誓不杀了姜妩不罢休! 国公爷为安抚元家赔了不少金银,元家照单全收,依旧没给什么好脸。 昏暗脏乱的柴房,姜妩全身被紧紧捆着绳子,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天色浓黑如墨,外头喧闹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 从她被关进柴房后,再没有人来过。 姜妩靠在柴堆旁昏昏欲睡,就在她要陷入沉睡时,外面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姜妩瞬间清醒过来,困意全无,她戒备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有的是法子 门嘎吱一声开了,姜妩看到来人后眸光冷凝。 “怎么是你?” 她还以为来的会是汪氏派来的嬷嬷,不想是秦泽旭。 秦泽旭径直入内,随手将柴房的门关上,在姜妩面前蹲下身子,邪笑道:“不想见我?” “你哪来的柴房钥匙?”她清楚记得侍卫走时在门口上了锁,钥匙怎么会落到秦泽旭手里? “你说这个?”修长手指把玩着锈迹斑驳的铜钥匙,他邪魅勾唇:“只要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弄不到的。” 这话好像是在说钥匙,又像是在意指其他什么东西。 “你大半夜潜入柴房,想做什么?”姜妩对他始终满怀戒备。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秦泽旭捏起她的下巴,眼中倒映着她姣好却冰冷的面容,“勾引上沈缚还要去勾引他弟弟,让沈瑾赋为你不顾性命地扑上去救你,姜妩,你心机可不浅。” 姜妩不慌不忙,反唇相讥:“论心机,我到底比不上秦公子八面玲珑左右逢源,那一手将人利用完就扔的本事,我更是学也学不来的。” 秦泽旭素来擅与人交际,到处结交京城的权贵世家,姜妩这一句左右逢源,讽刺的恰到好处。 只是后半句话,却让秦泽旭眯起了眸子。 利用完就扔? 姜妩知道他身上的什么事情? “果然够牙尖嘴利。”秦泽旭掐着她下颌冷笑,看着这张精致嫣然的脸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他就忍不住生出想要折断她一身反骨的浓烈欲望。 真不知道这样冰冷清傲的美人,被拔光身上的刺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你应该还不知道,元家已经和官府递诉状了吧?” 姜妩一张脸冷淡又透着厌世,敷衍着秦泽旭,“所以呢?” “元家向来是我秦家的附属,若我发话,可让元家放弃追究此事。” “那可是杀女之仇,元家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放下仇恨?” “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不敢不从。” 姜妩突然发出讥笑,“元家对你们秦家忠心耿耿,如今出了事你们非但不帮忙,还要逼着元家放下仇恨,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秦泽旭眸光微凉了几分,“姜妩,你太天真了,京城从来就不是什么讲情分的地方,只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别把恃强凌弱自私自利粉饰的那么理所当然,你说了这么多,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可不信你是因为好心才帮我。” 秦泽旭邪气地弯唇,“只要你愿意跟了我,不管你杀没杀元绮南,有没有投过毒,我都能保你安然无恙。” “你最好明白,现在愿意保你的,仅我一人而已,沈缚是不会在乎你的死活的。” 他轻抚姜妩肌理细腻的脸颊,姜妩冷冷别开了脸,厌恶他的触碰。 她现在要不是被捆着,大概一个巴掌已经甩到他脸上了。 “沈缚有什么好的,性子暴戾又喜怒无常,你待在他身边日日都要提心吊胆。你若跟了我,我保你一世荣华富贵,不比在沈缚身边安稳得多?”秦泽旭声色低哑,一字一句都带着诱人的蛊惑。 “他再怎么脾气不好活的也比你们真实,秦公子整日戴着虚伪的面具,不管在官场上还是其他地方,你永远都在逢场作戏,不觉得累吗?” 一番话让被怼了好几次都没生过气的秦泽旭笑意微僵,渐渐散发阴冷的寒意。 “我的事就不劳秦公子操心了,若秦公子真这么寂寞难耐,出了国公府大门左转五里路的巷子就是青楼。” 秦泽旭被气笑了,居高临下睥睨姜妩,“看来你还是吃的苦头不够多,你会有哭着跪在我面前求我的那一天的。” “秦公子趁早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她打了个哈欠,毫不把秦泽旭放在眼里。 秦泽旭拂袖而去,在他走后不久,姜妩听到门被上锁的声音,她靠在柴堆上渐渐睡去。 三更半夜,元家仍旧灯火通明,白布丧幡要待到明日早晨才能挂起,但棺椁已是备好。 元夫人给躺在棺椁里的女儿擦拭着脸颊,不时用帕子拭泪,双眸早已哭得红肿。 “让那个贱人给绮南陪葬都是便宜了她,不将她抽筋扒皮难消我心头之恨!” 元父仍在怒骂姜妩,脏话就没断过。 但突然间,元夫人惊恐地抓住了他的手,指着棺材里的尸体,“老爷你快看,绮南眼皮子是不是颤了一下?” “大半夜的,你瞎说什么?”元父呵斥完她,转脸就亲眼看到元绮南手指微动。 他吓得脸色发白,狼狈仓惶地跌倒在地。 “诈、诈尸了!?” 这种时候,元夫人反而比他要淡定,冲到棺椁边伸手去探元绮南的鼻息,指节上拂过一点温热。 元夫人震惊地捂住了嘴,抓着棺材边缘,失而复得喜极而泣。 “我的女儿还活着!她还有气,快,快去请大夫!” 元父愕然瞪大眼,“这不可能!白日已经遣了三位大夫看过都说绮南死了,怎么会还有气?” “许是他们医术都不行,再去请别的大夫来,你快去啊!”元夫人焦急又迫切。 元父虽不敢相信,但还是秘密请来了今日给元绮南诊过脉的一位大夫。 元父不想闹出动静,带着大夫回来时,都是从后门进的。 此时的元绮南已经被人从棺椁里抬回了床上,大夫伸手把脉,半晌后,他惊奇不已,“脉搏尚存,令千金的确没死,想来应是碰上了假死之症。” 大夫见他们不解,便解释道:“这是极少出现的偶发情况,病患的心脉,经络,气息都会消失,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但病患的确还活着,并且过一段时间后就会恢复生气。” 元夫人心绪激动,“这么说,我女儿应该没事了?” 大夫摇摇头,“她身上余毒未清,此前你们是不是给她喂过什么药?如今看来,多亏了那药帮她压下毒性,才让她保下一条性命。” 元父怔住了,他们谁也没给元绮南喂过药,除了姜妩。 “元大人,这药若是还有,需再给令千金服用五副左右,才算彻底无恙。”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做好两手准备 夫妻俩面面相觑,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有姜妩手里,才有那种药。 “明日一早我就去国公府!”元父下定决心道。 大夫想不通的问道:“元大人白日不是说令千金中的是鸩毒吗,鸩毒可是没有解药的。” 突然,元夫人鬼使神差的接了一句,“除非……那不是鸩毒?”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元父脑中甚至不受控制地冒出一种想法,凶手或许不是姜妩。 但随即他就否定了这种猜测,若不是姜妩动的手,她手里怎么可能会有解药? “既不是鸩毒,那我女儿中的是什么毒?” 大夫摇摇头,“暂未可知,许是老朽才疏学浅,竟也辩不出来。” 元父眉头深深拧起,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凝重,“您行医几十年,连您都认不出,只能是这下毒之人用心险恶。” 元父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还藏着其他人,隐隐考虑要不要撤了递给官府的诉状。 他看着床榻上病容脆弱的女儿叹了口气,罢了,至少等她病好再说。 …… 清晨,国公府,姜妩的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许嬷嬷只能叹气,也不好去拦。 最后什么也没搜到,但扔出去的东西和砸碎的珍稀摆件不少。 带人来搜查的是汪妙嫣,老夫人给的权利。 她坐在一旁石凳上,衣裙纤尘不染,手边是上等的云雾茶,和时令的名贵水果。 “嬷嬷勿怪,下人们也是例行公事。打碎的东西,我自会让人照价赔给姜小姐,自然,前提是她还能活下来。” 汪妙嫣唇边含着温和的笑,挑眸看向她,却让许嬷嬷只觉不寒而栗。 “您说的是。” 这是个不好惹的主。 汪妙嫣摘下腕上的极衬肤色的血玉镯,不动声色塞进许嬷嬷手里,“姜妩嫁进国公府这些时日,饮食起居都是由您安排的,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之处,您应该最是清楚了,对吧?” 这番话含着的意思颇为隐晦,但许嬷嬷一向人精,岂能听不懂。 许嬷嬷愕然看她,汪妙嫣是想让她帮着做伪证,对付姜妩。 她只是低着头,“奴婢平日只顾干活,并未多注意过姜娘子。” 看出许嬷嬷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汪妙嫣眸光阴冷了几分,起身离开,一只手重重拍在许嬷嬷肩上,笑着提醒她道:“姜妩死期在即,您如今还这般帮着她,对自身无益。” 许嬷嬷头皮紧了紧,听出了话里威胁的含义,她不想招惹汪妙嫣,但也不想对不起姜妩,局面注定两难。 后院柴房内,姜妩被关了一天,从清晨到夜色初临,始终没人进来过,连送饭送水的也没有,她就像被遗忘在了这里。 她蜷缩在角落,胃开始痉挛发疼,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从前姜伯恩为了让她控制体态,养得纤瘦窈窕,长期严格限制她的饮食。 到了后来,不必姜伯恩监督,姜妩的胃口自发变得越来越差,吃不下什么东西,恶性循坏下去,就有了胃疼的毛病。 平常不打紧,可一旦缺餐少食,疼起来就会要命,更别论如今她还被紧紧捆着,受的煎熬折磨翻倍。 夜色渐深,姜妩光洁白皙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昏昏沉沉睡去。 她甚至失了昨夜那样的警觉,没听到外面的步伐声。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柴房,见姜妩闭着眼没醒,一盆冰凉刺骨的水兜头泼在姜妩身上,淋湿她全身。 她冷的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眸光凛冽的看着眼前的人。 白嬷嬷带着几个婆子,盛气凌人居高临下地站在姜妩面前,一个婆子手里提着空了的水桶。 “你闹得府上不得安宁,老夫人两日未眠,你倒还有脸在这睡觉?” 姜妩脸色虽虚,气场却半分不比这些人弱,含笑道:“老夫人若是嫉妒,可以让她也来柴房睡两日,我自当谦让不与她抢。” 白嬷嬷突然握着手里的鞭子就朝姜妩狠狠甩去,打在她锁骨接近脖颈的地方,相当危险的位置。 猝不及防间,姜妩结结实实受了一鞭,火辣辣的疼痛钻入骨髓,她忍下不吭一声,皱紧了眉,额上冷汗涔涔顺着鬓角滑落。 “姜氏,你胆敢几次三番对老夫人出言不逊,今日我就给你个教训!” 此时的姜妩仍被麻绳紧紧捆着,看起来几乎是任人鱼肉,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白嬷嬷老脸阴蛰,从身旁的婆子手里接过匕首,一步步逼近姜妩。 姜妩瞥了眼泛着寒芒的匕首,并无慌乱,挑眉问她:“你敢在这里杀我?” 冰凉的匕首在她脸上拍了拍,白嬷嬷狞笑,“放心,我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不过是取你一条舌头而已,谁叫你这张嘴实在太贱了。” 白嬷嬷粗糙手掌掐开她的嘴,目露狰狞,眼看刀尖就要伸进去。 丝毫没有察觉到,姜妩眼中闪过的一瞬寒光。 姜妩轻而易举挣脱了绳索,一把抓住白嬷嬷的手,将匕首打飞出去。 几人顿时万分错愕,白嬷嬷震惊地瞪大老眼。 姜妩什么时候挣脱的绳子? 难道她一直都是在演? 婆子们反应很快,冲上来就要将姜妩制住。 不料姜妩动作比她们更快,抓起身后藏好的尖长木棍,用最尖锐的那一头抵住了白嬷嬷的脖颈。 “谁在上前一步,我马上杀了她。” 白嬷嬷浑身僵住,血液都冰凉了,脖颈上传来的刺痛,提醒她死亡不过近在咫尺。 她冷汗淋漓,不顾形象的大喝:“都别动!” 几个蠢蠢欲动要上前的婆子这才停住,皆是目光歹毒的盯着姜妩。 白嬷嬷咬牙切齿,“姜妩,你好大的本事,你究竟何时脱困的?” “你猜呢?”姜妩苍白森冷的唇微勾,在她耳畔低语,无端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姜妩傻了才会告诉她。 白嬷嬷后背汗毛竖立,恍惚间竟觉得站在她面前不是姜妩,而是沈缚。 官府的人还没来,在这期间,老夫人和汪妙嫣没有借口也要创造借口对她动手,她当然要做好两手准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到底会是谁 “你敢在这里伤我,老夫人绝不会放过你!” “说的好像她什么时候放过我一样。”姜妩冷嗤,她没有半分胆怯,只露出一双明晰清冷的眸子。 “我知道汪氏迫不及待想要除掉我,好扶持汪妙嫣上位,但你回去告诉她们,想争就堂堂正正的争,别像下水沟里的老鼠,只会躲在背后耍些见不得人的把戏。” “你们既然想斗,我一定奉陪到底。” 白嬷嬷被气得不轻,可惜她现在命还被姜妩捏在手里,生怕激怒姜妩。 姜妩一个人对上她们四五个人,总有防不住的时候,站在门边的婆子见姜妩似是没注意到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恶狠狠推开姜妩。 姜妩跌倒在地,手上的木棍掉进了柴堆里,找不见了。 她捂着肚子胃病发作,看上去刚才劫持白嬷嬷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虚弱的不行。 好机会! 白嬷嬷飞快夺过地上的匕首,凶狠地高高举起,就要朝姜妩刺下去。 姜妩挣扎着站都站不起来,看样子,今日必定在劫难逃。 危急时刻,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住手!” 白嬷嬷的手僵在半空,一名衣裙雅致的清丽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不少仆从。 是二房的夫人,苏暮芸。 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妩也看向了她,有些诧异。 她在寿宴见过这个人,当时就沈瑾赋和她的谣言,苏暮芸顺水推舟打了个圆场。 苏暮芸似是感知到了什么,视线也朝她看了过来。 姜妩微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些许调笑。 白嬷嬷惊疑不定试探着问:“二夫人来此可是有何事?若无事还请您快些回去,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苏暮芸的贴身侍婢呵斥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主子指手画脚?” 白嬷嬷脸色青红交错,偏还不敢还嘴。 没办法,苏暮芸娘家不是一般的强悍,苏家在朝中的影响力比汪家都要强,只是低调了些。 “我不过是路过此地,我若不来,竟不知青天白日里白嬷嬷就敢当众行凶。婆母身边的人都已是这般规矩了?真叫人开眼。” 苏暮芸轻哂,白嬷嬷只能低着头听训。 “二夫人误会了,是姜氏先对老奴行凶在先,奴婢才迫不得已还手。” 苏暮芸瞧了眼衣裙发丝湿漉漉的姜妩,“就她那副虚的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对你们几个粗使婆子行凶?你把谁当傻子?” 一个婆子连忙站出来,“她方才可不是这样的,您千万别被她蒙蔽了,奴婢几个都能作证,是她先劫持了白嬷嬷!” “你怎么说?”苏暮芸没有急着定罪,而是问向了姜妩。 姜妩眸光略微诧异,她察觉到这位二房的正室夫人,似乎有意在偏向她。 苏暮芸真的只是恰巧路过此地吗? 可她为什么要帮她? 继而姜妩沉着又冷静道:“今日白嬷嬷冲进来就泼了我一身水,而后拿着刀便要割我舌头。她们都是白嬷嬷的人,自然串通起来向着她说话,能有几分可信?” “既说我行凶,你们有证据吗?白嬷嬷如今可是毫发无损。” 苏暮芸点点头,看起来深以为然,“是了,你们的证据在何处?” 几个人霎时瞪大了眼,没想到姜妩会这么无耻。 还有人想去找那根木棍,但掉在柴堆里,就算被翻出来也没人会信,还会扣上一个污蔑的锅。 见她们憋了半天拿不出证据,苏暮芸讥讽道:“婆母连官府审案定罪都等不及,这么着急就想对她杀之而后快吗?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二房和老夫人的关系一向不好,苏暮芸也极不喜这位名义上的婆母。 “二夫人,请注意您的言辞!” 这要是换了别人,哪怕是在周氏面前,白嬷嬷都不曾这般忍气吞声过,可她面对苏暮芸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 谁让苏家势大又向来护短不讲道理,敢为难苏暮芸,就是在跟苏家叫板。 “我说错了?人家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能挟持的了你?传出去你看有人会信你的鬼话吗?” 姜妩受了凉,断断续续咳嗽着,和气色红润的白嬷嬷是两个极端,让众人不觉间就偏向了她。 白嬷嬷气急,“您这是在强词夺理!” “你持刀行凶大家亲眼所见,看在你是婆母身边伺候了多年的份上,今日我就免去你的十杖处罚,但这也是最后一次,滚回去好好静思己过吧。” 言下之意,再不滚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白嬷嬷只能带着人狼狈起来离场。 “多谢。”姜妩对苏暮芸略微颔首。 苏暮芸无所谓地撇撇嘴角,“不必谢我,我也不过是受人所托。” 要不是收了沈瑾赋的好处,她也不会特地来此走一趟。 “受人所托?”姜妩面露诧异。 可苏暮芸显然不打算告诉她,摆摆手就走了。 姜妩思忖了一下,到底会是谁? 她忽然眼眸微顿,浮现某个人的身影。 这府上如今还会帮她的,大概就只剩一个人。 不知是否是苏暮芸的授意,有下人送来了饭菜,并且没有再绑住她的手脚,只是将她锁在柴房内,比之前好受了不少。 苏暮芸领着人走后没多久,又有人进来。 姜妩以为是苏暮芸的人返回来,一抬头却发现是汪妙嫣。 她的神情转瞬冷了下来,汪妙嫣勾唇笑笑,“怎么,姜小姐这幅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欢迎我?” “我来就只有一件事,你那个陪嫁婢女的下落,她究竟去了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姜妩一副悠然无赖的态度,似乎笃定了汪妙嫣不敢拿她怎么样。 而在汪妙嫣眼里,姜妩无疑天真又愚蠢,“是你事先就安排好让她跑的吧?你想让她去搬救兵?可惜你的计划要落空了。” “姜妩,我劝你最好不要自作聪明,你应该还不知道,国公府已经派了最精锐的一队侍卫去抓她。一旦找到乱箭射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不用受这些苦 除了国公府的侍卫队,汪家也在暗中派出了人马。 汪妙嫣决不允许这件事出现任何意外,她不露声色观察姜妩的表情,盯着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原本她未必要丧命,可这一逃便彻底坐实了罪名,她若是死了,就是你亲手害死的她。” 她言笑晏晏,姜妩姣好冰冷的面容上似有恨意一闪而过,眸子发红。 汪妙嫣很满意她的反应,轻慢地拍了拍她的脸,暗含挑衅道:“可惜你现在要后悔,也来不及了,但你放心,你们主仆早晚都会在地府团聚。” 说完,汪妙嫣居高临下看着她极差的脸色,直起身就离开。 而身后,姜妩讽刺的声音突然响起。 “为了爬到那个位置,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汪妙嫣神色一冷,转过头来看她。 “你说什么?” 姜妩直接犀利的反问:“就是你在寿宴上下的毒吧?” 汪妙嫣起初是一顿,没想到姜妩竟然胆大到这种程度,敢直接质问她,而后眯起了眸子。 “老夫人要是知道她这么疼爱的晚辈亲手毁了她的寿宴,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说的这些毫无凭据,无非是眼见自己逃不掉就想来攀扯我,谁会信你嘴里吐出来的话?” “箭毒木只扬州才有,而你刚从扬州回来,不是吗?” 姜妩轻飘飘一句话,就让汪妙嫣表情彻底变了。 她竟然知道寿宴上的不是鸩毒,而是见血封喉。 姜妩讥哂着抬起眼,“做没做你心里最清楚,谁能料到堂堂太傅之女竟只会在背地里耍这种卑劣下作的手段,传出去怕是要让许多人大跌眼镜了。” 汪妙嫣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誉,常被称赞品性高洁,如超凡脱俗的高岭之花。 让人无法想象她居然也会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只为了对付一个仅有潜在威胁的姜妩。 汪妙嫣面容阴沉无比,但随即就恢复正常,嘴角扯出冷笑:“沦落到这般田地了还不忘逞一时口舌之快,姜妩,你真是比我想的要蠢很多。” 她还以为这女人能有多厉害,没想到不过是个藏不住事的草包,倒白费她那么多心思。 姜妩要是够聪明,就不该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些来刺激她。 本来她还没那么急着要姜妩的性命,可姜妩既然已经猜了出来,她不抓紧解决她都不行了。 “你费尽心机,就是为了沈缚?” 沈缚一直没答应汪家的联姻,转头却娶了姜妩,这无疑是在打汪家的脸,汪家能容得下姜妩就怪了。 汪妙嫣眸底淬了毒一般,“谁让你碰了你不该碰的东西呢,站在沈缚身边的人只能是我。” 她走了出去,下定决心,姜妩必须死。 姜妩神色恢复了平静,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 翌日清早,元府,丫鬟通报说元绮南醒了过来。 本该大喜过望的元父却高兴不起来,眼下两团乌青,显然一夜未睡。 元夫人不解问:“爹爹,你怎么了?” 元父像根本没听到她说话,一直魂不守舍的。 而元夫人还沉浸在欣喜中,并没将他的不对劲放在心上,道:“老爷,您昨天不是还说等绮南醒了就派人去官府撤掉诉状,再亲自去一趟国公府吗?妾身这就命人去备好车马。” 他摇头,脸色不大好,“不必再去了,就是姜妩杀的绮南,没有他人。” 元夫人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改变态度,讶然道:“为何?” 元父吐出浊气,就在昨天深夜,他收到了死亡警告。 当时他正在书房伏案处理公务,窗外射进来一枚暗镖,精准凌厉地擦过他的脖颈,钉在身后的书架上。 再差一点,就能要他的性命。 元父惊愕失色,连忙走到窗边,窗外却什么也没有。 暗镖下钉着一封书信,他展开那封信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坐实姜妩杀害令爱之名,如果不然,元家必亡。” 面对这种程度的威胁和恐吓,他心底只有燃起的怒火,命人去查这封书信的来源。 现在事情几乎已经可以明了,凶手绝不是姜妩。 但这几日他严令禁止下人将元绮南的情况往外透露丝毫,究竟是谁泄漏了风声? 还是说有人一直在密切监视元府? 疑云重重之下,元父等了一夜,可没想到,一夜之间他派出去的人全都没能活着回来,清早被人发现了尸首,就在离元府很近的巷角里。 那一刻他终于感到了畏惧和后怕,冷汗湿了后背,只有京城最顶端的那几个世家大族,才敢在京城内这么肆意妄为。 元家这是被人盯上了。 元夫人听完他的解释,捂着嘴陷入了惊恐,却被元父紧紧抓住手腕,定定看着她道:“有人想让姜妩死,这件事我们绝不能插手,你明白吗?” 元家在权贵遍地的京城什么也算不上,没准何时就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京城,一点水花也掀不起来。 被卷进这场祸事里,他们只能先保全自身。 “那绮南怎么办?” “明面上依然说她死了,明日举行丧事抓紧下葬,她的死我会对姜妩追究到底,今夜暗中安排马车让她出城去州陵老家暂避,换个身份,后半辈子就别回京城了。” “州陵那种苦寒之地,你要让绮南隐姓埋名去受苦?真要如此,绮南以后就只能过见不得光的日子了。”元夫人红了眼,难以置信,“凶手既不是姜家姑娘,那她便对绮南有救命之恩,你追究到底不是送她去死吗?” “隐姓埋名也比没命要好!”元父恨得咬牙切齿,“她的确是救了绮南,可绮南和整个元家如今都是受她所累,是她欠了咱们的!我们凭什么要为她去冒此大险?” “她若是死了,就只当是她命不好,活该倒霉。”元父拂袖起身,耐心耗尽,“这些事情我会去安排,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吧。” 当夜,京都城郊,露寒霜重,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偷偷出城。 元绮南又哭又闹但依然没让元父改变主意,恨上了姜妩。 如果不是姜妩,她根本就不用受这些苦。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这算是倒贴吗 元绮南心烦意乱地绞着帕子,马车倏然停下,车身晃动,害元绮南差点没坐稳。 她气得不轻,刚想探出身子教训赶车的下人,外头突然传来两声惨叫,在深夜里格外凄惨恐怖。 元绮南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毛骨悚然,僵硬地坐在马车里一动也不敢动。 城郊的夜静悄悄的,连鸟虫的叫声也没有,死寂得可怕,只剩下她努力屏住却依然紧张的呼吸声。 冷汗浸湿后背,她不敢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时间一点点过去许久,外面没再传来任何动静,元绮南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撩起帘子一角,仔细朝外观察了半晌,见什么也没有,她跳下马车准备逃跑。 正当她双脚刚刚落地,她的头突然被人从背后用黑布袋蒙住,死死捂着她的嘴。 死亡的恐惧让元绮南吓得快疯了,又踢又打地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眼泪大颗大颗的坠落,致命的窒息感传来,渐渐地,她身子软软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月色下,一身黑衣的清瘦少年松了手,对身后手下低声命令一番。 清理好现场,几人各自散去。 而此时的元家还不知道元绮南出事了,直到天亮后,下午,元家刚将一口空棺下葬结束葬礼,就见昨夜去送元绮南出城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老爷不好了,小姐失踪了!” 元父蹭地站起来,目眦欲裂抓着小厮的衣领,几乎把他拎了起来,“你说什么!?” “昨、昨夜奴才们刚护送小姐到了城郊十里外,突然出现一伙蒙着面的黑衣人,上来就将奴才们放倒,等奴才们醒过来小姐就不见了。但在现场发现了血迹,还有小姐身上的碎布……” 小厮颤颤巍巍的说完,掏出藏在怀里一块沾了血的绯色绫罗布料。 这正是元绮南昨夜所穿衣裳的布料,元父老眼发红,颤着手接过残破的碎布。 想都不用多想,元绮南必然是凶多吉少了。 “到底是谁干的?”他声音里夹杂恨意,像要择人而噬。 小厮哪还敢说话,他们根本就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元父却明白,幕后真凶这是要赶尽杀绝,他们为了解决姜妩甚至敢在宴会上当众投毒,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可惜对方至今依然藏在暗处。 元父死死攥紧了染血的布料,脑海中迅速就浮出了几个怀疑对象。 凶手其实并不难猜,如今和姜妩有利益冲突的世家大族,也只有那么一家。 这时,府里管家过来,“老爷,宁国公府的人来了,让您过去一趟,官府的人也国公府等您。” 元父头疼不已,只能叫人备好车马准备去国公府。 临走前,他命令下人:“暗中派人去寻小姐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国公府大堂几乎坐满了人,议论纷纷,吵闹非凡。 姜妩被捆着扔在地上,坦然接受众人审视。 秦泽旭就坐在这些人之中,离姜妩最近的位置。 他弯下腰,蛊惑似的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为了守着你那点清高搭上一条命,值得吗?” 姜妩懒懒地掀起眼皮子,“都已经被拒绝好几次了秦公子还要往上凑,这算是倒贴吗?” 秦泽旭眼眸微凉,突然觉得她索然无味,甚至有点愚蠢。 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硬撑脸面,不肯低头,不是愚蠢是什么? 他残忍冷漠的提醒她:“沈缚不会来救你。” 姜妩没说话了,似乎真被秦泽旭的话刺痛了心底。 秦泽旭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也不再多说,准备看姜妩如何自生自灭。 而实际,姜妩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靠沈缚。 周围人有不少都看到了两人在说话,却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元令史到——” 外面传来下人高声通报,元父走了进来,几个同朝为官的人互相寒暄一番。 官府派来处理此事的陈侍郎拍了拍他的肩膀,“元令史放心,我一定会还你元家一个公道,不让令千金白白丧命。” 元父心情复杂,随意的应付了两句。 姜妩淡淡出声,“大人这是什么话,你们官府还未亲自动手查案就要给我定罪,不合适吧?” 陈侍郎冷哼,“证据确凿,还需要怎么查?” “就算证据确凿官府总要再查验一遍以防错漏吧,大人如今这幅偏听偏信的态度,是看我一介孤女无权无势,所以想草草应付了事?您这可是渎职之罪。” 陈侍郎没想到会被姜妩摆一道,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那你想如何?” 姜妩决绝道:“我要求验尸。” 验尸倒也不是多刁钻的要求,陈侍郎皱了下眉,就要答应,元父却霎时坐不住了。 “我的女儿才刚安葬,你难道还要开棺验尸不成!” 姜妩无所谓地耸肩,“未尝不可。” “你敢惊扰死者,早晚要遭天谴!” 这套吓不到姜妩,她冷冷挑眉,“天谴就天谴,总比冤死要好,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怕?” 元父心惊肉跳,那可是空棺,他绝不敢让官府的人去开棺验尸。 “她尸骨未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折腾她,你简直歹毒至极!” “只是验尸而已,元大人何必这么激动,您该不会是在害怕官府去验尸吧?” 姜妩一语戳中要害,元父老脸霎时白了白。 不少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元家停尸多日没有动静,却在一天之内就草草办完元绮南的丧事,紧接着下葬,这件事实在可疑。 他只能硬着头皮强词夺理,“放肆!我女儿清清白白的未嫁之身,岂能让人验尸?” “清白重要还是真相更重要?” 陈侍郎也稍微有些动摇,劝道:“元令史,要不就……” “不成,谁敢搅得我女儿死后不得安宁,我就让她这一世都永不安宁!” 元父死守阵线,丝毫不敢将元绮南失踪的消息往外透露半分。 只要他不同意别人开馆,官府的人也不敢擅自去挖元绮南的坟。 姜妩眼眸微眯,她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逐出家门 元父的反应实在过于激烈,大堂内不觉间寂静了下来,众人惊异,好些古怪的目光看着他。 连陈侍郎也露出了疑惑,国公爷出来打圆场道:“元令史许还沉溺在丧女之痛里,何必在这种关头去戳人伤口。” 随着他开口,众人的疑虑多少打消几分。 “除了是你害死我女儿还能有谁,你多番诡辩无非是想拖延时间!”元父对姜妩近乎恨之入骨,即便不是她对元绮南动的手,但如果没有她,就根本不会发生这些祸事。 如今不仅元绮南生死未卜,连元家也被人盯上,危在旦夕。 “今日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给我女儿陪葬!” 元父猛地抽出侍卫腰间佩剑,杀气腾腾地提着剑就快步朝姜妩冲过去。 他无能对抗在幕后欺压元家的大人物,于是迁怒姜妩,将这股窝囊气全撒到了无辜的姜妩头上。 堂内众人全都被这巨大的变故惊得瞪大了眼,没想到他竟然来真的。 姜妩被绳子紧紧捆着,连挪动都困难。 秦泽旭漠不关己,慢条斯理的看着好戏,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 就算姜妩今日死于剑下,也无法引起他一丝情绪波动。 他素来不喜欢不听话的玩物。 姜妩抬眼看着冲自己而来的中年男人,神色冷凝。 “去死!”元父面孔狰狞似陷入暴怒,一连冲她挥砍了两剑。 姜妩就势一滚,堪堪躲过最致命的一剑,却被划伤了左臂,血雾纷纷扬起,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鲜血汩汩滴落在地,弄脏了素白的衣裙,映着她因失血而变得苍白脆弱的容颜。 她眼神清明凌冽,定定看着元父,“我不过是提出验尸,元大人就急了要杀我,难道元绮南的死真有问题,你怕被人发现才要杀人灭口?” 元父额头青筋凸起,提起滴血的冷剑指着她,“就是因为你,我女儿不仅没了一条命,如今死了都不得安宁,试问有哪个做父亲的能容忍?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幕后之人要的是姜妩的命,只要他杀了姜妩,元家的危机就会随之解除。 否则今日是他的女儿,明日遭祸的又会是谁? 陈侍郎反应过来,连忙上去拦人,“元大人,冷静,您先冷静。” “滚开!” 衙役合力拦住了元父,秦泽旭悠然瞧着她一身狼狈,高高在上的轻讽,“啧,逃过一劫,挺可惜。” 姜妩搭都没搭理他,眸光寒凉,白皙精致的脸庞纤瘦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陈侍郎拧眉看着如今这种情况,只能沉声道:“将姜妩押入地牢,等候拷问!”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不禁幸灾乐祸。 官府地牢可不是人能呆的地方,尤其是有几分姿色的女子,想在混乱不堪的地牢里保全自身都难。 姜妩被衙役带走,消息很快传到了宝墨堂。 汪妙嫣和老夫人坐在廊亭下赏花饮茶,听完下人的汇报,老夫人重重冷哼。 “居然没杀了那个贱人。” 汪妙嫣姿容娴静,杯盖拨弄着茶盏中沉浮的茶叶,仿若漫不经心道:“姜小姐也是怪可怜的,地牢那种污秽之地,她一个身娇体弱的女子被关进去,若发生些可怕之事,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听完汪妙嫣的话,老夫人眸底瞬间闪过一抹阴毒。 “是不能让她死的太轻松,否则就太便宜她了。”老夫人几乎要捏碎手中的茶盏,“她敢设计暗杀投毒,毁我寿宴,我就要让连死都死的身败名裂。” 汪妙嫣顿住,“您是想……” 老夫人嘴角扯着阴冷歹毒的笑:“你说,她若按捺不住本性,在地牢里就水性杨花与人苟且,缚儿会作何感想?世人又会作何感想?” “那只怕是要遗臭万年了。”汪妙嫣问道:“只是,姜妩此人虽不堪,应该也不至于如此淫乱,您何以笃定她会那么做?” 老夫人抬起精明老辣的眸子,汪妙嫣仿佛一瞬之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一旦闹出这种污秽之事,她是自愿的也好,不是也罢,都没人会在意,世人只会骂她淫荡。” 汪妙嫣心下窃喜,面上却佯装讶异,露出不忍,“这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 “傻丫头,你就是太好性子了,这也是在为你铺路。” 老夫人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沈缚这么多年,唯独待姜妩不同。 若不如此做,怎么让沈缚彻底厌弃姜妩。 老夫人把每一步都打算的很好,眸光浑浊,淬了毒般,“我要让沈缚今后想起姜妩一次,就被恶心一次。” …… 姜家这些天的日子难过,受到了来自多方的敲打与威胁,在外面处处被排挤,几笔谈好的生意全崩了,损失不小。 族老齐聚一堂,各个脸色阴沉,已经开始商议把姜妩逐出姜家。 “姜妩嫁去国公府后不能帮衬家族也就算了,还隔三差五去铺子闹事,如今又拖累姜家害得损失惨重,她还有什么资格做姜家人?” 最有话语权的大族老怒不可遏,“这孽障简直是丢尽了姜家的脸,今日我就替老家主清理门户,将这孽障从族谱上除名!诸位可有异议?” 几人附和赞同大族老的决议,姜伯恩坐在族老之中,没有发表意见。 原本姜家的亏损还没那么严重,全靠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族老们对姜妩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眼看大族老就要将姜妩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姜伯恩表面平静,背脊却不觉间绷紧,一直盯着他即将落笔的手。 不枉他谋划这么久,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慢着!”最关键的时刻,少年清越的声音传来。 姜伯恩瞬间黑了脸,又是尹白。 自从姜妩给了尹白实权之后,尹白尽心尽力盯着每一个人的动静,有条不紊的管着府里他负责的事务,让姜伯恩在府上想做点什么都变得无比麻烦。 “你来做什么?”大族老不满问道。 “老家主曾有遗言,姜家可散,但大小姐永远是姜家之主,各位若要将她逐出家门,请先自行退出姜家。”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利益最大化 随着尹白话音落下,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姜妩德行有愧卑劣不堪,若老家主在世,必会和我等一样容不下这孽障!” 他们人多势众,如今又团结一致,若真齐了心要将姜妩逐出姜家,姜父留下的遗言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官府尚且还未给大小姐定罪,你们就先下了结论,是否太急不可耐了?还是说你们早就蓄谋已久,就等找个机会将大小姐逐出姜家?” “你不过一个外人,这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姜伯恩语气不善,“还不快滚出去。” 他现在最看不顺眼的就是这个尹白,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你也配说这话,冯公子?” 姜伯恩顿时怒了,“你说什么?” 尹白可不会怕他,字字珠玑:“大小姐说过多次,老家主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收养你不过是给你口饭吃,你却死皮赖脸占着姜家大少爷的位置不放,该滚的是你。” “行了。”大族老沉声道:“姜妩被定罪不过是迟早的事,到那时再断绝关系就太晚了,我们及时止损也是为了姜家不受她拖累,外面人人都传姜妩为谋害沈老夫人误杀了元家小姐,这难道还能有假?” “外面的人没脑子跟着人云亦云,你们难道也要以讹传讹?” 尹白攥紧拳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若几日后大小姐真被官府判了罪,我愿与她一同被逐出姜家,任各位收回我手上所有权利!可若官府最后宣告大小姐无罪,你们必须为今日之事向她低头致歉!” 大族老眯起老眼,“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就为了姜妩,你便要放弃手上的一切,该说你是一时义气,还是太过愚蠢?” “我若是你,现在就该另投明主。” 抛开立场问题不谈,族老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很欣赏尹白。 虽然他办事的手段还不够老辣,但论才华和能力,绝对远超姜伯恩。 许多人都觉得用不了两年,尹白必能顺利入仕,届时姜家就能跟着一只脚踏入官场,摸到京城权贵圈子的边缘。 清隽的少年眼眸明晰,坚定不移,“是为了对得起大小姐的那份信任。” “她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去残害无辜的性命。” 整个姜家,只有尹白相信姜妩的品性。 姜伯恩嗤笑,“行,那你就等着几日后滚出姜家吧。” 众人皆是不屑一顾,都没将尹白放在眼里。 姜妩要谋害的可是沈家老夫人,莫说国公府,汪家都不会放过姜妩。 经过一两日的发酵,姜妩在国公府寿宴上投毒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短短时间内,姜妩就变得臭名昭著,风评差到极点,民间皆说她穷凶极恶,到最后越传越离谱,已经演变成了她丧心病狂,是个歹毒扭曲的疯子,要毒杀当天参加寿宴的所有人。 传闻来势之汹,背后很难说没有人在操控。 姜妩被押送入地牢的途中,沿街不少人朝她砸烂菜叶臭鸡蛋。 走入地牢阴冷潮湿的甬道,姜妩忽然开口:“元绮南还活着。” 她的声音笃定又平静,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走在前面的陈侍郎背影一顿,扭过头打量她,“你疯了吧?” 姜妩只继续道:“元家葬下的是空棺。” 陈侍郎彻底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的看她,“看来是真疯了,得了癔症病得不轻。” “陈大人若不信,开棺一看便知。” 对元父的偏激,除了姜妩,无一人起疑,说他是因丧女之痛才对姜妩下杀手,完全说得过去。 “别胡编乱造临死挣扎了,不管说什么你杀人的罪名都已经坐实。” 他的官职没比元父高到哪里去,自然不会为了姜妩去得罪元父。 “陈大人可以三更半夜暗中派人前去坟地查探,想必元令史那边也不会知晓。” 姜妩瞧出了他的顾虑,“陈大人敢不敢和我打赌,要是元家葬下的并非空棺,我直接伏法认罪。” “就算我不与你打赌,你最后也是要伏法认罪的,你还能逃脱得了不成?”陈侍郎冷嗤,鄙夷不屑,看起来根本不会答应,把姜妩关进牢房就带着衙役离开了。 姜妩从那群人的离去的背影上淡然收回目光,坐在铺着稻草的床上,丝毫不慌。 她清楚知道,陈侍郎一定会去。 无它,人都会有好奇心。 深夜,姜妩靠在牢房的墙边,依然没有睡意,按着隐隐作痛的腹部上区,那里是胃的位置。 手臂上的伤口也没有条件包扎,只能等它自己愈合。 忽然她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却并没有抬头,仿佛早有预料。 陈侍郎这次身边只带了一个人,看起来应该是他的心腹,他盯着牢房里的姜妩问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是空棺的?” “看来陈大人已经去验证过了?” 姜妩坐在昏暗的阴影中,尽量让自己的神色保持沉静。 “回答我的问题。”陈侍郎几乎是逼问的口气。 “很简单,因为他实在激动过头了,当日元绮南出事时也没见他这么激愤过,今日我一提出验尸他就拔剑要杀我,这还看不出问题吗?” 陈侍郎脸色一沉,虽然他们都怀疑过元父,但没人往这方面想。 谁也没料到,元父竟然已经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在众目睽睽之下装的信誓旦旦。 “他还真能演。”陈侍郎握拳冷笑,“元文山瞒的这么严实,一定有鬼。” 陈侍郎想起姜妩白天说的话,目光转向姜妩,“但即便那是空棺,你又如何能断定元绮南还活着?” “我说了你也是不会信的,在寿宴上下毒的人绝不是我,有人布了场局,要借机除掉我,不信的话,你且看这几日有没有人要潜入地牢害我便知。” 姜妩顿了顿,苍白的唇微弯,“所以,我想请陈大人暗中派人盯着这里,只要抓住偷偷潜入地牢的人,严加审问,幕后凶手自会明了。” 陈侍郎不屑道:“我凭什么要帮你?” 姜妩还是太年轻了,就算让他发现了元文山不对劲又怎么样? 早点处理掉姜妩,让上面的人都满意,这才是对他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有救了 京城多得是拜高踩低落井下石的人,陈侍郎这样的态度在姜妩意料之中。 她并无恼怒,只是问道:“你在这个位置待了多少年了?” “这跟你有什么干系?”一提到仕途,陈侍郎的脸色就不太好。 在官府内,侍郎只是个没什么实权的虚职,多的是人压在他头上。 “据我所知,陈大人应该已经做了快二十年的六品侍郎了,难道不想再往上升一升?” 陈侍郎没把姜妩放在眼里,不以为然的嗤道:“你又能有什么法子?” “没记错的话,最近右相家的独子因伤寒之症缠绵病榻,命若悬丝,连太医院院首都说他气数已尽,就剩这两日了,若你在此时向右相献上一副药方,救了他儿子的性命,还愁未来不能扶摇直上?” “我要有这样的药方我早就献上去了,还用得着你来废话?” “你没有,我有。”姜妩眼眸浅抬,“那可是当朝太后唯一的亲外甥,太后也在为此事心急,只要你去献药方,会拿到多少好处,不必我多说吧?” 陈侍郎只顿了一下,就毫不客气的嘲讽道:“连太医院院首都束手无策的病,就凭你也配不自量力?” “我还真是疯了,居然浪费功夫在你这种阶下囚身上。我劝你还是别妄图垂死挣扎,乖乖等着几日后问斩上路吧。” 陈侍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讥嘲态度,话说完就转头离开。 而身后,姜妩淡淡的轻讽传来:“我如今算是明白,为什么你只能待在这个位置了,的确只能算庸才一个,难怪这么多年无所作为。” 陈侍郎脚步一滞,瞬间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大好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失败了你不会有什么损失,可一旦成功便能直接青云直上,你却故步自封连尝试都不愿意,不是愚蠢是什么?” 一旁的随从面露惊恐,这女人竟敢这么和陈大人说话,简直是不要命了。 姜妩就像没看见陈侍郎阴沉到可怕的面色,扬唇道:“你是想继续甘居人下庸庸碌碌下去,还是借着我给你的机会搭上相府,平步青云,选择权在你。” 过了许久,陈侍郎不善的凝视她半晌,“哼,好,我就姑且信你这一次,但若是献上去的药方无用,我明日就将你推出去处斩。” 姜妩对他的威胁不甚在意,靠在墙边慵懒道:“那就请陈大人拿纸笔来吧。” 伤寒在如今还是不治之症,可在姜妩前世最后两年,京城内研究出了新的医方,让伤寒彻底成了小病。她前世也患过,很快就痊愈了。 笔墨很快被呈上来,姜妩在白纸上默写了所有药材,还有煎药的法子,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交给了陈侍郎。 他收好药方正要离去,姜妩懒懒提醒他:“陈大人别忘了派两个人守在暗处。” 陈侍郎冷哼一声,倒是命令了下属几句。 人走后,地牢里又变得幽静昏暗,姜妩坐在草堆上,没有丝毫睡意。 不出意外,天亮之前陈侍郎一定会回来。 右相府愁云惨淡,相夫人陪在病床前,暗自垂泪。 能请的名医都请过了,右相急白了头发,可却拿不出一点办法。 听到下人通传说官府陈侍郎求见时,右相对陈侍郎这种小人物没什么印象,更加不耐烦,“不见,让他滚,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敢来登门。” “可陈侍郎说,他手中有一副药方,或许能救小少爷。” 右相还没发话,相夫人按捺不住焦虑的心:“快请人进来!” 最近整个右相府都为了此事心力交瘁,只要还有一丝能救儿子的机会,她就绝不会放弃。 右相也抬了抬下巴,“去请。” 陈侍郎在寒风里等了许久,才被相府的下人带进来。 他将那张字迹娟秀的药方献上去,右相连夜去请太医来检查药方有没有问题。 太医看过药方后也陷入疑虑,右相紧盯着他问:“可是这药方有何问题?” 太医摇摇头,“问题倒是谈不上,只是这药方上的用药实在古怪,像随便胡诌了几样药性毫无关联的药材写上去,还有这煎药的法子,更是离奇,见所未见。” 看到右相冷沉的脸庞,陈侍郎瞬间提心吊胆,后背冷汗都出来了,暗中咬牙怨上了姜妩。 早知道他就不该相信姜妩来献什么药方,这下若得罪了右相,他这辈子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他刚要跪下赔罪,就见太医沉吟着道:“不过……也并非不能给公子试试,这药方给公子服下不会有坏处。” 右相这才神色稍缓,命令下人去煎药。 按照药方上说的法子煎好后,相夫人亲自喂病榻上了无生息的少年一口口服下。 药效发作需要两个时辰,几人都在房内守着。 等候的时间里。最煎熬的莫过陈侍郎,他如坐针毡,生怕右相家的小少爷喝了这幅药突然出点什么意外。 “咳咳……” 一片寂静的室内,病榻上突然发出虚弱的咳嗽声,少年唇边溢出鲜血,喉间似乎被呛住,猛地一咳,一口发黑的血吐了出来,少年又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几人具是一惊,相夫人眼泪模糊眼眶,哭腔崩溃:“纶儿!” 右相猛然起身,看到儿子这般情况,目眦欲裂抓着陈侍郎的衣领。 “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嫌我儿死的这不够快,故意拿这种毒药方来害他!?” 陈侍郎惊恐万状地瞪大双眼,直接吓懵,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彻底完了。 右相气得老脸赤红,“若我儿今日出事,你就等着给我儿陪葬吧!” 他腿一软跪在他脚边,战战兢兢的求饶:“右相饶命,这不关下官的事啊,都是那个贱人,药方是她……” 而这时正在病床边给小少爷把完脉的太医心下大喜,紧忙同他道:“右相莫急!恭喜右相,公子病况已有所好转!公子此番是有救了!” 此言一出,不止右相,屋里的所有人都无比惊怔。 “当真?”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求援 “千真万确!先前公子的脉象微弱无力到近乎虚无,可如今再探,脉率竟有渐渐恢复之象!公子的命一定能保住!” 相夫人大喜过望,右相一向沉稳,微颤的胡须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太医忙着给小少爷诊治,右相亲手扶起陈侍郎,客气了不止半点。 “方才是我一时激动误会阁下,还望勿怪,阁下叫什么来着?” 陈侍郎在朝中无足轻重,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右相不记得他也实属正常。 陈侍郎还处在方才的惊险中回不过神,没料到转机来的这么快。 听到右相问话,他才恭敬地拱手道:“下官京城官府六品侍郎,陈兴业。” 六品,侍郎官位的最底层。 右相不动声色之间,心里便有了数。 但他并无看不起陈侍郎之意,春风和煦的笑道:“陈兄不必如此客气,若非陈兄,犬子今日恐性命垂危,我在此先谢过陈兄,必不忘陈兄今日之恩。” 说到最后,右相的口气郑重又认真,大有一诺千金的架势。 右相的人情满朝谁不想要,如今竟落到了他手里。 陈兴业几乎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昏头脑,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不敢怠慢,连忙道:“右相客气了,下官也是不忍令郎年纪轻轻就此丧命,才斗胆献上医方。” 右相迫切询问:“敢问这药方陈兄是和哪位名医求来的?不知可否劳驾名医亲临寒舍,我也好备下重谢。” 陈兴业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吞吐几番,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姜妩来。 “那位名医性子孤僻,寻常不愿见人,若有机会,我定将她引荐给您。” 右相点了点头,没有起疑,“那便辛苦陈兄。” 右相位极人臣,平日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这种微如蝼蚁的底层官员。 如今被这般礼遇,甚至右相还主动和他称兄道弟,陈兴业何止受宠若惊。 最后被右相亲自送出府邸时,陈兴业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一切都好像不怎么真实。 单单只是今日,右相就给他许下了一大堆好处。 不出五日,他绝对能从一个小小的六品侍郎,飞升到正三品尚书。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姜妩给的那张药方。 陈兴业婉拒了右相要遣人送他回府的好意,他哪还有回府歇息的心思,直接就奔地牢去了。 天色微亮,牢房里还是依旧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灯火。 陈兴业走进地牢甬道,就听到下属上前汇报,“您走后约莫一个时辰,有个狱卒暗中潜入姜妩的牢房,意图对她不轨。” 陈兴业拧了下眉,“那姜妩没事吧?人抓到了吗?” “没事,人也抓到了,您回来的正好,方才弟兄们已经用刑从他嘴里问出了幕后指使者。” “是谁?” 下属谨慎的压低声音,“汪家。” 陈兴业一惊,起先是错愕,后来又觉得正常。 毕竟汪家要把女儿嫁给宁国公世子,必会先除掉姜妩这个眼中钉。 他前往姜妩的牢房,就看到姜妩素白的手支着额头,眼眸微阖似在小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兴业有点意外,今夜发生了这种事,她居然没被吓到。 他让人打开牢房的门,姜妩听到动静,睁眼醒来。 “姜……”陈兴业话到嘴边,换了个敬称:“姜小姐。” 姜妩依旧坐在稻草床上,衣裙素白如雪,身形纤瘦杏眸清明,对一切了若指掌。 她好整以暇望着陈兴业,细眉轻挑道:“陈大人大半夜特地赶来,是来通知我何日处斩的?” “哪敢啊姜小姐,先前都是我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陈兴业赔着笑脸,如今对待姜妩和供着财神爷没什么两样,毕竟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你出来,就算我不行,那不是还有右相和太后娘娘。” 到时他去和右相暗示几句,赦免姜妩还不就是右相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抓住了那个狱卒,又有右相的人情,最多再过几日,姜妩定能从牢里出来。 哪怕是国公府,也要给右相面子。 他也算是还了姜妩的人情。 而听到这些事情,姜妩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有露出一丝陈兴业想象中的雀跃欣喜。 像一切在她意料之中,又像在为其他事思虑。 他暗觉奇怪,颇感意外的看着姜妩。 但他也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多去过问,他更感兴趣的是姜妩拿出来的药方。 “你那药方是从哪来的?你学过医?” “我母亲学过。” 陈兴业眼珠微转,试探着问:“那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药方,比如治中风的方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家中老母卧病已久……” 姜妩观察力敏锐,清楚的看到他眼中划过的一丝欲望。 望着动了贪念的陈兴业,姜妩轻笑,眼底的讽刺微不可见,“没了,就那一张。” 陈兴业有些不满意,他母亲去世已久,真正患了中风卧病已久的是朝中江太傅的生母。 江太傅实权不如右相,名望却极高,在皇帝面前的地位和话语权也要超过汪家,若能巴结上他…… 陈兴业有些烦躁地皱皱眉头,但也不好说什么。 翌日上午,国公府。 这几日汪妙嫣一直住在国公府内,老夫人给她安排的院子,就在宝墨堂旁边,看起来是要住到沈缚回来了。 婢女匆匆进来,弯腰附在汪妙嫣耳边低语了一番。 汪妙嫣听完脸色微变,眼底凝起阴冷,直接摔了手里的茶杯。 “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让姜妩继续折腾,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婢女跪在地上噤若寒蝉,被她用茶杯砸的额头鲜血淋漓也不敢吭一声。 “小姐,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命人安排一下,我要私下见陈兴业。” 汪妙嫣眸中闪烁寒光,搭在桌边的手握紧,不怒反笑,“想翻盘?我倒要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话落,外头又进来一名丫鬟。 “小姐,柳绿带话给您,说许嬷嬷暗中给世子殿下寄了信,似是和姜妩有关,要向世子殿下求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不错的选择 “立刻派人去拦下书信,若让信到了沈缚手里,你们就等着被发卖青楼吧。”汪妙嫣此时的脸色难看至极,充满不安,婢女不敢多留,紧忙下去办差。 那个老东西还真是心思不浅,照样留不得。 看来,必须尽快解决掉姜妩。 迟一刻,变故就越多。 原本沈缚在三日前就该办完案回京,但却被汪家的人暗中使绊子,才拖到了如今未见归程。 如今的沈缚还身处离京城五百里开外的城镇驻扎营中,案子到了收尾阶段。 沈缚杀伐果断惯了,前几日还嚣张得不行的地头蛇此刻在沈缚面前亦是战战兢兢。 他给此地的官员下达完命令,被下属推着轮椅出去。 营帐外两道人影似在低声交谈些什么,看到沈缚出来,暗六连忙将左手藏到背后,一切如常般向沈缚跪安。 “殿下。” “交出来。” “您…您在说什么?”暗六如芒在背,那道犹如看死人一般的冷冽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压力骤增,藏在背后的手紧了紧。 他自认动作隐蔽,竟不想还是被沈缚锐利的察觉到了。 周围几个下属都对他的藏藏掖掖感到了古怪,在沈缚的冰冷凝视下,他只能主动伸出手,把手里的东西呈到沈缚面前。 但暗六的手掌里,只是一枚成色不太好的玉佩。 “这是属下家中寄来的,属下怕引人怀疑生事,所以才不想拿出来,殿下勿怪。” 沈缚此次出来办的大案牵涉众多,甚至关系到了世家的利益,短短几日,就遭到了数十次刺杀,身边抓出了四名内奸,必须处处留心。 旁边的暗九帮着他说话:“殿下,只是一枚玉佩而已,暗六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很忠心的。” 其余几人也陆续打消了怀疑,只有沈缚,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渐渐的,周围人都不禁屏气敛息,犹如死一般寂静,气氛压抑得窒息。 沈缚看了暗六半晌,修长手骨抬起,一个浑身隐匿在黑暗中的人随之出现,动作凌厉狠辣,一脚踹向暗六胸口。 对方武功比暗六高太多了,暗六压根反应不过来,头就被人按进了泥里,狼狈不堪,弯折的关节剧痛。 黑衣男人抽出暗六左后腰别着的那封信,气势收敛,弓着腰敬畏地双手呈到沈缚面前。 暗六口吐鲜血,目露惊愕恐慌,还想去夺,就被人按住了。 沈缚打开那封已经被拆过的信,迅速扫了一眼,周身散发森冷的阴鸷气息。 暗六头埋得很低,某一刻,暗六觉得自己跟死人不剩什么区别了。 周围人胆颤心寒,没有一个人敢去看沈缚,忍不住猜测那封信上到底有什么? 莫非暗六真的背叛主子了? 暗六深深磕头道:“属下也是为了殿下考虑,姜妩四处惹祸,朝上那么多人盯着您,您若插手进这种事,对您百害而无一利!” 暗九震惊,“只是姜妩的事?她又闯什么祸了?” “她对老夫人怀恨在心,准备在寿宴上毒死老夫人,却不想毒死了元令史家的千金,如今已被关进大牢,等候发落。” 这些天许嬷嬷寄来的信不止一封,但都被暗六拦下烧毁了。 这是唯一一封能到沈缚手里的。 “殿下,那女人四处惹是生非,落到这样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被处死活该,您可千万不能管这件事,否则恐被抓住把柄,落人口实。” “何时我做什么,还需要你们来指手画脚?” “属下不敢!” 几人吓得跪地,他们都是在沈缚身边待久了的,知道沈缚的耐心一旦耗尽,不管是谁,照样说杀就杀。 “滚下去领罚。” 暗六脸色灰败,“遵命。” 四周寒风呼啸凛冽,沈缚衣袍猎猎,捏着已经皱了的信纸,不容置喙道:“回京。” “是。” 京城,是夜,宵禁后长街寂静无人,街边灯笼摇晃,一片冷清。 陈兴业坐着马车去往地牢,白天人多眼杂,还是晚上更方便见姜妩。 他跳下马车,发现地牢大门口的两个看守都不在,只以为是躲懒去了,并未多想。 正迈步朝地牢走去,突然被人从背后用黑布袋套住头,死死捂住嘴。 陈兴业还没挣扎几下,一道闷棍重重敲在他肩头,他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宽敞奢华的马车上,蒙住陈兴业脑袋的黑布袋被取了下来,一杯冷茶泼在昏迷的陈兴业脸上。 “谁啊?哪个狗东西敢……” 陈兴业刚要怒骂出声,可看清眼前的人后,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汪、汪小姐……” 他先是错愕,而后陷入恐慌。 宽大的马车内,除了坐在汪妙嫣,余下的就是浑身杀气腾腾的黑衣杀手,手中凶器泛着阴冷寒光。 而他被麻绳紧紧捆着,没有一丝逃脱的机会。 汪妙嫣慵懒优雅地翘着腿,手里把玩着危险的匕首,“陈大人,您说我要是在这里将您杀了,再抛尸护城河,多久后才会有人发现?” 陈兴业犹在强颜欢笑:“您说笑了,我与您无冤无仇,您杀我作甚?再说您杀了我能有什么好处?” “陈大人最近不是在勾连姜妩,想和我汪家作对吗?”汪妙嫣拿刀在他脖颈边轻轻比划着。 “我怎么会和那种人有牵扯,您肯定是误会了。”陈兴业赔着笑,身躯绷紧后背冷汗湿透,试图蒙骗过汪妙嫣,“她过不了几日就要拖出去处斩,我当然不会……” 然而汪妙嫣接下来一句话,就让他彻底变了脸色。 “你昨夜抓的那个狱卒,不久前已经在地牢里畏罪自杀了。” 自姜妩被关进地牢后,汪家就在地牢里安插了眼线,可惜陈兴业并不知道。 陈兴业表情僵硬至极,哪有什么畏罪自杀,只能是汪家下的杀手! “如今也该轮到陈大人了。” 他颤颤巍巍急道:“我好歹也是朝廷官员,你杀了我,就不怕被人查到你头上!” 汪妙嫣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声,“陈大人放心,我汪家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不留痕迹,你的死,我有的是法子安在别人头上。” 她弯下身子,附在陈兴业耳侧,“譬如姜妩,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发生什么了 陈兴业死死瞪的双眼里弥漫血丝,他如今总算彻底明白了,元绮南绝对就是汪妙嫣杀的。 这女人简直毒如蛇蝎。 汪妙嫣朝旁边扫去一眼,黑衣杀手举起泛着寒光的刀,毫不犹豫砍向陈兴业脖颈。 陈兴业怕死,爆发出求生的本能躲开了这一刀,劈在了他刚才跪着的位置。 他几乎快吓疯了,颤抖着求饶:“我错了,求汪小姐高抬贵手,只要您肯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 见汪妙嫣似乎有所松动,陈兴业狂点头,像讨好主人的狗努力谄媚,“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让您满意,您杀了我反而是桩麻烦,不如留着我,说不定有大用。” 汪妙嫣让杀手停了手,“我听说,你向右相府献了张药方,救了右相独子一条命,让右相对你青眼有加,连太后也下令要嘉奖你,那方子是姜妩给你的吧?” “的确是她给的。”陈兴业怔住,不明白汪妙嫣想干什么。 “你和右相提过姜妩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 “也就是说,右相还不知道这张方子出自何人?” “正是。” “那好,我要你去告诉右相,药方是我写出来给你的。”汪妙嫣一副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容不得他拒绝。 陈兴业万分震惊,汪妙嫣竟然要冒名想见写出药方的人,下官这回给您带来了。” 他让开两步,让右相看到了身后的贵女。 右相打量汪妙嫣两眼,惊诧道:“这是……汪太傅的那个孙女?” 听到写出药方,汪妙嫣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但陈兴业已经这么说了,她也就没有否认。 她婉然施礼福身,“晚辈汪妙嫣见过右相。” “那张医方竟是你写出来的?”右相仍感到不可置信。 这张药方甚至惊动了太医院院首,被太医院誊抄了一份拿去研究了。 “晚辈一点拙作,能救令郎一命,是晚辈的荣幸。” “小小年纪就有此惊世之才,实属难得。”右相本对汪家观感一般,但如今看着汪妙嫣,眼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欣赏。 “没想到汪小姐还精通医术,太医院的常院首一直念叨着,想见见是谁写出了这张药方,若他在此,必然激动不已。” 汪妙嫣不露声色,知道如何才最招人喜欢,“右相过奖,晚辈只是闲暇时看过几本医书,请教过先生,算不得精通。” “汪小姐真是太谦虚了。” 两人相谈甚欢,陈兴业被忽视了,晾在一旁脸色不是很好。 汪妙嫣长得好又谦谦有礼,最重要的是救了他的儿子,右相难免对她心生好感。 “你若愿意,叫我一声世伯便好。” 汪妙嫣从善如流,格外乖巧,“世伯。” 右相心怀感激:“若以后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你尽管和世伯开口。” “世伯不必客气,晚辈只是举手之劳。” 话虽这么说,但她知道该给的好处右相一分都不会少。 交谈了几句后,汪妙嫣忽然露出愁容。 “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让世伯见笑了,倒不是我,而是我的姑祖母最近被琐事缠身,老人家已是气病了几日。” 国公府的事情右相也知道一些,“你是说沈老夫人寿宴被人下毒一事?” 陈兴业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汪妙嫣这是要借右相的手除掉姜妩。 “正是,”她点点头,“姜妩入狱后还不老实,扬言世子殿下迟早会救她出来,还说待她出狱必要闹得整个国公府不得安宁,姑祖母这才被气病了,可惜我太过无能,无法为她分忧。” “妙嫣当真是孝心一片,有你是沈老夫人的福气。” 右相笑着安抚完她,眸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厌恶与阴冷,“姜妩那样的人是该死,你放心,这件事交给世伯去办。” 按照本朝律法,就算犯人被判死刑,整个执行流程也是漫长的,至少等一个月后才会真正处斩,中间会发生多少转机都是说不准的事。 就算汪家有权有势,最多只能把行刑的日子提前到十日之内。 但如今有右相介入,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汪妙嫣暗中勾唇,泛着毒光,这一次姜妩必死无疑。 可她偏还不想让姜妩死的太轻松,否则就便宜她了。 陈兴业全程站在一旁,到最后走出右相府时,脸色都不太好。 明明是烈阳天,他却只觉得身上寒浸浸的。 一日后,陈兴业去了地牢,站在姜妩面前,沉重的通知她。 “姜妩,明日午时,赐你白绫毒酒,你准备上路吧。” 姜妩猝然起身,变故来得实在太快,她察觉到不对劲,“发生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那就同归于尽吧 “什么也没发生,以你犯下的罪行,你本就该被处死。” “你被人威胁了。”姜妩声音犀利,点到问题的致命处。 这不是在问他,而是已经肯定。 以两日前的情形,她本该再过不久就被放出来。 陈兴业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迅速道:“你得罪的人太多了,我也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陈大人! 《藏金娇》第七十一章 那就同归于尽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这能原谅? 正值秋季,京城气候干燥,树林遍地枯黄落叶。 火光烛天燃烧整夜,浓烟滚滚,熊熊烈火肆无忌惮吞噬一切,蔓延波及到周围的树林。 沈缚匆匆赶回,一路追查姜妩行踪而来,终究晚了一步。 他望着漫天大火眼尾发红,垂在身侧死死握紧的手上青筋暴戾凸起。 直至鸡鸣破晓时,闻讯而来的城防军才扑灭这 《藏金娇》第七十二章 这能原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隔了舌头 忏悔书念完,在场众人都只剩震惊,舆论哗然。 即便他们对姜妩观感不佳,也不敢去相信这里面写的是真的。 否则姜妩就不是人畜不如四个字能形容得了的。 然而那边的陈兴业肯定道:“字迹对比过了,就是红莺的字没错。” “红莺是姜妩的心腹,一直贴身伺候,姜妩做过什么,她自然最清楚。” 《藏金娇》第七十三章 隔了舌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杀了 汪妙嫣不甘心,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沈缚真的要为姜妩杀了汪家的人。 汪妙嫣整理好表情,站出来柔声求情:“表哥,贾大人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他只是一时义愤填膺才失了分寸,这次能不能就看在嫣儿的面子上,放贾大人一条生路?” 沈缚眸光微凝寒气失控肆虐,冷戾地抬起眸子,“你再多嘴一句,我连你一起料 《藏金娇》第七十四章 杀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不劳担心 陈兴业被茶水狠狠呛到,涨红脸狼狈地咳嗽着,“汪小姐,下官帮您伪造遗书已是冒了大险,您再要我去毁了尸首,这不是把我往绝路推?” 汪妙嫣打断他,声音柔和,却透着不容拒绝,“这桩案子本就是由你负责的,只有你出入官府才不会引人怀疑,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若被人查到我头上,我这辈子的前途可就 《藏金娇》第七十五章 不劳担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不配留全尸 三皇子似乎感到无奈,叹了口气,“世子要珍重自身。” 周围的官僚对此不禁窃窃私语,“还是三殿下宽厚,被人如此冷眼相待都不生气。” “沈缚真是给脸不要脸,你看除了三殿下还有谁会搭理他?” 他们也只敢私底下低声非议,不敢叫沈缚听见。 虽然沈缚受了皇帝斥责,但朝中依然没几个人能与他抗 《藏金娇》第七十六章 不配留全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轮不到你管 通判心下一抖,错愕的看着右相。 右相到底是有多厌憎姜妩,不让人入土为安也就算了,连尸首都不放过。 “下官斗胆……敢问姜妩可是有何得罪您之处?” 右相神情瞬间变得危险,“怎么,你要给那毒妇求情?” “下官不敢,只是怕宁国公世子那边不好交代。” 右相冷哼,“莫说沈缚被陛下申 《藏金娇》第七十七章 轮不到你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保全汪家 在场几个衙役和官员都点了点头,纷纷佐证汪妙嫣的说法。 通判一脸为难硬着头皮道:“姜妩私逃那一夜,下官去过地牢,的确看见了散乱一地的衣物。手下人也说,半夜常会听到地牢传来那种动静……” 汪妙嫣言辞凿凿,还有旁人的作证,让其他将信将疑的人也都信了她说的话。 这种事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以姜 《藏金娇》第七十八章 保全汪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永远不会再出现 流言如沸,旁边一人一句质疑揣测,足以将汪妙嫣淹没。 汪妙嫣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引火烧身,俏脸青一阵红一阵。 还不等她出声驳斥众人,那边忍无可忍愈发愤怒不平的元文山就先开了口:“汪小姐,你是不是该和我解释解释,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绑架我的女儿?” 元绮南被绑着在枯井里面找到实在 《藏金娇》第七十九章 永远不会再出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快把她拿下! 面对汪妙嫣的怨怪,汪鸿羽下意识将头偏到一边。 老夫人从良久的震惊中缓过神,毒辣浑浊的老眼紧紧望着姜妩,犹如要择人而噬。 “难怪都说祸害遗千年。” 姜妩唇畔弯起弧度,对她笑着微微点头,“彼此彼此,相信老夫人和汪小姐一定能够活得比我长久。” 尽管老夫人气势凌人,姜妩也丝毫不弱于她 《藏金娇》第八十章 快把她拿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谁敢动试试 就在这时,姜妩身后传来冰冷如刃令人生畏的声音,“谁敢动试试?” 是沈缚。 姜妩背脊莫名放松了下来,微垂着眼眸,没有回头。 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威慑力十足,侍卫们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沈缚眸光扫过众人,“这件案子,移交给大理寺处理。”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如平地惊雷般在人群 《藏金娇》第八十一章 谁敢动试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严刑拷问 汪妙嫣就好像见到的是自家长辈,激动的喊了声:“世伯!” 她仿佛忍着委屈,眼眶都要红了,右相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放心,有世伯在,没人敢动你。” 话是对着汪妙嫣说的,却是说给一旁的陆风沉听的。 陆风沉拧了下眉,右相转过头,毫不客气地对他发难:“你心虚什么,大理寺难道老夫就不能来?不论 《藏金娇》第八十二章 严刑拷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这是她的事 “有何不敢?”沈缚乖戾又冷厌,昏暗灯火映着他俊美无暇的侧脸,让人毫不怀疑,他既说得出,就肯定做得到。 只有沈缚,会对如今势大的汪家和右相没有半分忌惮。 右相怒视着沈缚,偏拿他没有一丝办法。 右相一向精明,知道真计较起来,汪妙嫣的嫌疑同样不小,对她没有好处。 就在右相要收手时, 《藏金娇》第八十三章 这是她的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与你何干 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汪妙嫣耳中,让她瞬间感到毛骨悚然,浑身血液如同冻住一般, 姜妩知道! 姜妩什么都知道! 汪妙嫣瞠目,瞳孔里映出一丝惊惧恐慌,僵硬地待在原地忘了反应。 她声音不大,除了她们俩人,没有其他人听清。 汪妙嫣失了神一般,右相叫了她两声才反应过来。 右相怒 《藏金娇》第八十四章 与你何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就凭你? 她不能看沈缚真的走入火坑。 所以她打乱计划,提前出现了。 回到国公府,姜妩路过之处,身后皆是窃窃私语。 长墨院里一切如旧,但下人们都在刻意孤立避着姜妩,如遇瘟神般见到她掉头就走。 这要全部归功于汪妙嫣这么多日花费的心思,让不少人都视她为洪水猛兽,想洗清都难。 姜妩也不在 《藏金娇》第八十五章 就凭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死不了 是老夫人的命令还是汪妙嫣的命令,这里面区别大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汪家虽有权势,可汪妙嫣到底还没嫁进国公府,只能算个外人,国公府的内务她都没法干涉。 管事跌坐在地,背后满是冷汗,显然没想到这件事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我只要你出面说清当日是柳绿来送 《藏金娇》第八十六章 死不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你又能如何? 姜妩嘴角微抽,好几次欲言又止的看着冷漠如常的沈缚。 她要不要告诉沈缚,她刚才已经认出了这是那副名贵的治风寒的方子,里面所用的药材有不少都十分稀缺,下人根本就喝不起这么精贵的药。 给她送药就送药,还要嘴硬。 最重要的是,这药少说也要小火慢熬上三个时辰。 所以沈缚是从大理寺回来后 《藏金娇》第八十七章 你又能如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好大的阵仗 姜妩头皮发麻,不敢去看沈缚,尴尬地咬牙,早知道她说什么都要拦着这丫头了。 她干笑一声,客气的和沈瑾赋寒暄:“你怎么来了?” 姜妩不想失礼,勉力撑着身子要站起来迎一下沈瑾赋,但身子还没离开黄木雕花圆凳,就被一只大掌稳稳按回了位置上。 她猝然转过头,就见沈缚一脸的若无其事,仿佛方才出手 《藏金娇》第八十八章 好大的阵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怎么撇得清 一天之内,除开各主子院里的,姜妩几乎审完了府内所有下人。 原本只有当家主母才有这种权利,姜妩如此横行无忌,是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 若是换了以前,老夫人早就派人过去对姜妩掌嘴。 汪妙嫣眼尾微挑,含着轻蔑,“她该不会以为,仅凭这些东西,就能够翻盘吧?” 这么大张旗鼓的查案,把自己 《藏金娇》第八十九章 怎么撇得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拿下她!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扬州商人,最开始就是姜妩编造出来诈汪妙嫣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上钩了。 姜妩微微点头,脸上是恬淡放松的笑,“一切已经稳妥,陈兴业那里也该适当放松警惕了,这么日防夜防,实在太耗精力。” 姜妩抬头问起秋月:“可看清了帮着汪妙嫣监视我的人是谁?” “天色太黑,奴婢看不清。 《藏金娇》第九十章 拿下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谁受得了 这样诡异莫测的态度,让汪妙嫣脸色微变。 突然,一伙官兵来势汹汹,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陆风沉,他一声喝令:“拿下汪妙嫣!” “陆风沉!?”汪妙嫣美眸里只剩下惊愕,他怎么会过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大理寺的官兵立刻将她扣押。 汪妙嫣的人见状就要冲上前要解救她,却完全不是大理寺 《藏金娇》第九十一章 谁受得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想干什么? “没关系,一些营生我还是会的,靠双手吃饭不成问题,到时候我养殿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殿下。”她杏眸含着盈盈浅笑,泛起柔软的光,美好到让人想要据为己有。 “花言巧语。”沈缚冷哼了一声,生硬地移开眼,耳根却红了。 “殿下自己说过的,我一辈子也不能摆脱你,我当然要缠着殿下了。”姜妩笑颜如花 《藏金娇》第九十二章 想干什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一个人承受 陆风沉的手下取来了那两样证物,放在托盘上呈到姜妩面前。 为了防腐,那道被下了毒的太白鸭保存在冰窖里,瓷盘上冒着袅袅寒气,鸭肉并未腐坏,只是结了寒霜。 两只活的大鹅被绳子捆着扔到地上,任姜妩处置。 姜妩又要了一碗饲料,在一只鹅面前蹲下身,把半碗饲料倒在地上,拆开当日搜出来的鸩毒纸药包 《藏金娇》第九十三章 一个人承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什么下场? 白嬷嬷猝然抬头,“什么下场?” 姜妩眸光凉薄淡漠中夹杂讥诮,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抄家灭族,你白家全族,人头落地。” 很轻的声音,却在一瞬就将白嬷嬷誓死效忠汪家的坚韧信念击溃。 事态的严重性超出了白嬷嬷的预估,她终于开始恐慌。 一旁的陆风沉略微点头,姜妩不是在危言 《藏金娇》第九十四章 什么下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难搞 元文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更多的还是恼怒,梗着脖子道:“你都已经没事了还想怎么样?明明我元家才是受害者,我们什么也没做却一直被你连累,你心里有再多怨气也不能这般迁怒于人!” “凭什么不能?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曾经做过什么?你明知另有人捣鬼,却什么也不肯说;明知元绮南没死,还要装的义愤填膺,甚至一度 《藏金娇》第九十五章 难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其余证据 姜妩冷笑,他倒是精得很,从未正面明说汪妙嫣设计谋害她,只威逼利诱想让她封口。 “这么快就不装了?既然你们这么有本事,那你们还在等什么?直接杀了我再端了姜家一劳永逸不好吗?该不会是不敢吧?” 面对汪家之主还敢这么出言挑衅的,也就只有姜妩了。 汪父气得脸都绿了,浑浊的眼露出杀气腾腾的狰 《藏金娇》第九十六章 其余证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乱棍打死 “你什么意思?”汪父突然强烈的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姜妩淡淡的笑着,“你们让陈兴业毁掉了一具女尸,但还有一具女尸被扣留在官府,知道是谁吗?” 汪妙嫣面容一白,闪过惊慌失措,汪父凌厉如刀的目光射了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那具尸体是姜妩,可她如今活生生站在这里,那具尸体只能是被汪妙嫣派去杀姜 《藏金娇》第九十七章 乱棍打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没有救你的义务 昨天元文山没有从她手里要到药,元绮南就按捺不住亲自过来了。 “您要见吗?”秋月请示着。 “主子,那元绮南看着不像什么好人,先前一直龟缩不出,如今需要您的药救命倒眼巴巴的求上门了。” 即使红莺不说,姜妩也没打算要见元绮南。 “就说我在养病,推了吧。” “是。” 秋月 《藏金娇》第九十八章 没有救你的义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带下去 姜妩反应速度很快,察觉到危险,脖颈朝侧边避开,让元绮南扑了个空。 元绮南已然失去理智,气得眼眸猩红身子发抖,犹如恶鬼般狰狞,紧攥着簪子袭击姜妩第二次。 那支簪子尾端似是特地打磨过,尖锐的不同寻常,格外危险。 姜妩没有丝毫慌乱,依旧平静如水,早就做好了应对之策,元绮南身患重病,能有多 《藏金娇》第九十九章 带下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宫令 “宫令……”姜妩觉得耳熟,皱了皱眉,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索着。 她脑中迅速闪过一道灵光,有了!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经常进宫给贵人们医病,手里就曾被赐过一枚宫令。 姜妩连忙回身进屋,挪出嫁妆箱子东翻西找,一炷香过去,嫁妆全部翻遍,却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如果不是在她的嫁妆里, 《藏金娇》第一百章 宫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唏嘘 “曾经不可一世的姜大小姐,以后居然只能靠皮肉生意活着,传出去都令人唏……” “啪!” 姜妩一巴掌打断她的话,安芸杏被打的猝不及防,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就算是打人,姜妩也依旧保持着优雅从容,和狼狈倒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恨恨瞪着她的安芸杏对比鲜明。 她漠然的就像看着蝼蚁,甚至没有 《藏金娇》第一百零一章 唏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没人信 把珍藏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安芸杏是打算好了把她的房间彻底据为私有。 可惜安芸杏的美梦要破灭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 安芸杏不知怎么脱困闯了过来,还没冲进院子,就被姜妩的侍卫按住。 “这都是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乱动?” 任凭她又哭又闹,侍卫也没有半分动容。 她看到 《藏金娇》第一百零二章 没人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你竟敢 姜伯恩气得话都快说不出来,显然没料到姜妩如今竟敢这么蛮横。 “你凭什么处罚我?我好歹也算你兄长,你竟敢!” “就你这副德行也配?擅自将我逐出族谱,是你拿的主意吧?” 姜妩目光泛着寒意,又转向那群族老,“你们说呢?” 族老们低着头不吭声,无一个人再敢站出来帮姜伯恩说话,生怕殃及 《藏金娇》第一百零三章 你竟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哪来的 国公府,许嬷嬷还在着急要去找谁商借宫令。 姜妩快步走入院落,长裙裹着纤瘦身躯,扬了扬手,“嬷嬷,宫令拿到了,我们进宫。” 许嬷嬷愕然,“宫令?您哪来的?” “以前我母亲留下的。”姜妩把宫令递给她,“您看,是这个吧?” 居然真的是宫令! 许嬷更震惊了,“这个是您母亲留下的 《藏金娇》第一百零四章 哪来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野丫头拿下 然而最终,右相仍是不善的盯着姜妩。 “别的不说,妙嫣素来才情出众,更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而你一个只配以色侍人,粗俗不堪的商贾之女,你能写得出这样的药方?说出去有谁会信你的鬼话?” 姜妩心底叹了口气,让右信她果然没那么容易。 姜妩眼眸微冷,定定看着他,“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右 《藏金娇》第一百零五章 野丫头拿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已经快结束了 “慢。” 沈缚慵懒矜贵地抬手,制止了太监。 “世子殿下,这野丫头实在太没规矩,您……”太监不明所以,但也不敢擅动。 “退下。” 太监面露惊异去看姜妩,只能遵命,“是。” 方才议事时严肃的氛围被打破,所有人都用看八卦的玩味目光看向沈缚和姜妩。 姜妩被这么多人盯着看, 《藏金娇》第一百零六章 已经快结束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去姜家 “姜伯恩是何心性,秦公子心知肚明。再迟一时半刻,只怕生米煮成熟饭,秦家名誉尽失。”姜妩莞尔一笑。 秦泽旭双目如炬,顾不得同姜妩多纠缠,“去姜家!” 姜家下人看着带有秦家族徽的马车从正门门槛碾过,依次规规矩矩靠在一旁唤着“秦公子安”。马车停在庭院中,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 “姜伯 《藏金娇》第一百零七章 去姜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污蔑 “住口!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污蔑我和伯恩。”秦雨萱声音娇娇弱弱,说出口的话却让人胆战心惊。她拍了拍姜伯恩的手,示意对方放心,“你们都是姜家签了死契的下人,打杀了又如何?姜妩,大不了我秦家将这些人全部买下。” 她拔下头上帝王绿的玉钗摁在桌上,“这一支,尽够了。” 盯着地上的小丫头,秦雨萱神 《藏金娇》第一百零八章 污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你别太过分 一时四下安静无言。 姜伯恩紧握的拳头有包子大,“姜妩,你莫太过分!” 女子摇曳生花,曾经属于姜家的东西她终于好不容易拿了回来。平先生身为大儒,轻易不好接近,前世这位平先生辅佐三殿下,说出一番“纯臣论”。若非凭借这个,平先生根本不会引自己为知己,步步相帮。 几个小厮快步凑在族老们耳旁 《藏金娇》第一百零九章 你别太过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夫君怎么了 姜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身侧的床榻已经冰凉,沈缚早已离开上朝。 “姜娘子,求求你救救我吧!姜娘子!” “澎”一声吓了姜妩从床上坐起来,她探头向发声处看去。小王氏拍打得房门“咚咚咚”颤抖。 “还不快把王姨娘扶过去。”许嬷嬷四两拨千斤,推开门的瞬间,小王氏拼命冲过来。 “姜娘子!娘 《藏金娇》第一百一十一章 夫君怎么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人了 小王氏被甩在地上,腮帮被打得发肿。脑海中浮现出姜妩的叮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认。 “夫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你让我给姜娘子下……” “闭嘴!”当着众多人的面,沈琨抬手就又是两个巴掌打得小王氏头晕眼花。她哭着去抱大夫人的腿,“夫人救救我,我实在挨不下去了。” 《藏金娇》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人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可能 “小姐。”红莺扶着姜妩,“殿下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我知道。”姜妩下垂的手有些抖,她和小王氏对视上,女子惨然一笑。 此刻,她明白了小王氏的打算。 小王氏是在赌,赌姜妩能不能心软一次。女子看着姜妩眼如明月,一汪明泉仿佛将从其中流出,泪水使得小王氏清澈在眼睛红肿,她像水中月一碰就碎 《藏金娇》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可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绝对不可能 “好。”王家满意之至,族长笑眯眯看着老夫人,“老夫人意下如何?” 王家可谓是时时刻刻都在计较着自己的利益,比汪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姜妩告退后嗤笑,红莺叹了口气,“小姐是觉得王姨娘可怜?” 晴空一鹤排云上,她驻足望着鸟儿。雀尚可飞入穹苍,可这世间无数悲惨女子又该去向何处?王成君可怜,前世的自 《藏金娇》第一百一十四章 绝对不可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生辰八字 “不可!”老夫人第一时间制止。 上次寿宴元家女中毒,国公府已成为整个京城贵族的笑话。若再报大理寺,虽解决了姜妩,可沈家的威严也一落千丈,势必成为城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丫头步履匆匆俯在老夫人耳旁,“国公爷和世子都被留在宫中,好像是因为两淮那边的案子。” 这个时辰宫门已经落锁,恐 《藏金娇》第一百一十五章 生辰八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气无力 大夫人张口:“当初求娶成君,生辰八字合庚帖时我曾看过,这上面写的正是成君的生辰八字。这是巫蛊之术啊母亲!陛下严禁行巫蛊妖术,若陛下知晓,就算是咱们国公府也不好说过去。” 槐枝刻字? 姜妩更觉可笑,冷静解释:“槐枝是为熬制七枝煎为殿下医治,这东西都是王姨娘送来的,更与我没有关系。收东西都是 《藏金娇》第一百一十六章 有气无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谁敢动她 “怎么办?”老夫人略显浮肿的脸上出现狠辣的笑,“送姜姨娘去大理寺接受审问。” 那个小贱人上一次就毁了自己的寿宴,虽说是妙嫣动的手。可若不是因为有那个姜妩在,沈缚怎么会一颗心吊死在一个小门小户女子身上。 这一次,趁沈缚不在,先收拾了姜妩! 门恰好打开,汪妙嫣温顺地端水进来。她从来都是 《藏金娇》第一百一十七章 谁敢动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游街? 那人声音再冷清不过,在宫中被扣至今日浑身上下也不染纤尘。 姜妩全身的细胞都在欢欣鼓舞,“殿下。” 他每一步都是为自己而来,前世那个为自己倾尽所有的沈缚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她的眼神眷恋地不肯从沈缚身上移开,“殿下刚从宫里回来,想必还未用过早膳。待会儿妾身就回府给殿下准备。” 《藏金娇》第一百一十八章 游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没有 《本草图经》中记载了槐枝的用法,“春采嫩枝,煅为黑灰,以揩齿去蚛;烧青枝取沥,以涂癣。“ 汪妙嫣模样不像撒谎,姜妩心中一沉,这样一来,所有线索就都断了。 “有我在,谁敢动姜妩。” 坐在轮椅上的沈缚是姜妩最强有力的护盾,男人冷冰冰扫过众人。本就只有盛淮敢同沈缚对上,此时盛淮气得七窍生 《藏金娇》第一百一十九章 没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沾染 “沈缚先行告退。” 眼看这里乱糟糟不成样子,沈缚直接带着姜妩离开。国公爷沈珏给老夫人赔礼道歉许久,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人好不容易全部离去,正山堂安静下来。老夫人装哭抹泪的功夫一收,一双眼睛深沉:“去叫小姐来。” 沈缚和姜妩猜测得没错,就连老夫人都忍不住怀疑和上次寿宴一般是汪家动的手 《藏金娇》第一百二十章 沾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死了? “死了?”姜妩一下站起,“听蕊昨日还好端端的。” 每次都是这般,只要稍微有些线索就会立刻断掉。 陆沉风露出和煦的笑容:“这说明咱们查的方向是正确的。” 摆放在书架显眼处让姜妩看见的医书、王成君提前的藓症一切都在为这幕后人最后目的做铺垫。姜妩重新坐回去,端着茶盏深吸一口气。 这 《藏金娇》第一百二十一章 死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一百二十二章 完了 捕快将姜妩带至大理寺大牢。短短时日再次莅临此地,姜妩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陆沉风并不在大理寺,牢狱中侍卫对姜妩还算客气,端来饭食递了进去。 “哼,三日之期已过一日,你竟还吃得下去。”盛淮背在身后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瓶子,靠近监狱栏杆后看着姜妩风云不惊的那张脸心中失神片刻。 jyg 《藏金娇》一百二十二章 完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全都去死 “什么医者之道,全是一场笑话。”江芙蕖的眼睛美如黑曜石,可里头没有一星半点的感情。 站立此处,正好能够看见大理寺中纷纷落下的梨花。丫鬟同样双眼通红:“小姐,如今大仇得报,老爷和夫人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江芙蕖笑盈盈,“对,只差……最后一步。” …… 京城街道上撒满了纸张,密 《藏金娇》第一百二十三章 全都去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终于要死了 姜妩……姜妩终于要死了! 汪妙嫣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她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先自己一步嫁入国公府,和自己的心上人成双成对。可明明那个位置应该是自己的! 国公府世子沈缚天纵英才,容颜无双。汪妙嫣的眼睛中充满野心,嘴角的笑容讽刺,这整个京城中只要有人敢和自己争就必须死! 刽子手扬起大刀,寒 《藏金娇》第一百二十四章 终于要死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碎了 “你!” 盛淮手持唐刀,准备一刀砍向江芙蕖。 江芙蕖光明磊落地对着盛淮,那目光仿佛她当真什么也未做。 “盛将军是当真不记得我江家了。” 盛淮从她眼中看出一缕幽怨,却不知这幽怨从何而来。 江芙蕖拔下头上那根木簪,青丝如瀑全部散下。木簪尾上雕刻着一个“军”字。 “民女 《藏金娇》第一百二十五章 碎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是个心善的 巫蛊案结束后,朝堂上还花了三五日处理王家流放,沈缚也需陈情滞留京城。 王家男子流放,女子没为官妓。姜妩也去江家医馆看过,大约因巫蛊案影响,曾经门庭若市、看病者众多的江家医馆不过稀稀疏疏几个人。没了江芙蕖,江家也算彻底败了。 倒是姜家名下的医馆,一夜之间声名大噪。冲着“黑玉膏”拯救jyg一 《藏金娇》第一百二十六章 是个心善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下朝的时间 药铺门已经关上,外头的百姓哀声怨道:“这可怎么办?咱们等了这半日全白等了。姑娘,你这、这完全是害了我们啊!” 姜妩知晓多数百姓未曾读过书,可没想竟如此愚昧。 “这家铺子本就是我家小姐的,我家小姐是为了帮你们。难不成就一直任人宰割,被他们欺负?哪里不能看病了?”红莺率先替姜妩抱不平。 《藏金娇》第一百二十七章 下朝的时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失 128失贞 男人的大手攥住姜妩,沈缚如此冷清的性子竟然开口第一句话关心的是姜妩热不热。 “你身子虚,别一会儿中暑了。许多事可以交给红莺她们去做。”沈缚眉一蹙,“今日陛下特地放我先退朝,王家举家流放,圣上有意弥补你和你母亲,命礼部不日准备册封你为县主的典仪。” “县主?”姜妩始料未及 《藏金娇》第一百二十八章 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花粉 “这话可不能乱说,尹白。”红莺大怒。 如今对女主贞洁最为看重,当初小姐也不过是同世子撞了一下便嫁入国公府中。 “小姐,尹白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咱们还是赶紧过去看看。” 一行人匆匆前往隆兴街。 据尹白说,出事的女子名孙倩儿,生得花容月貌,孙老四有意将这个女儿“卖”个好价钱。年前 《藏金娇》第一百二十九章 花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变故 不出一炷香功夫,尹白就将其他药房的三个郎中拉了过来。茶水过了三个人的手,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们面面相觑:“小姐闻得没错,里头的确加入了曼陀罗花粉。并且加入的量不少,相当于直接服用了四粒曼陀罗种子。这东西少儿服用三颗就会昏迷,即便是尹主事这样的成年男子服用三到十颗不等就能重度昏迷。” 重度昏迷,发生 《藏金娇》第一百三十章 变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微妙 “什么?”梁夫人表情丰富,指着孙倩儿,“你一个处子之身,怎么可能怀上平儿的孩子?这孩子是说能怀就能怀的?那恐怕宫中的娘娘贵人都要在你这儿取经了!” 梁夫人只觉得可笑,可视线好巧不巧落在自家儿子身上。梁平低着头不语。 自己身上落下的种什么德行梁夫人一眼就知,她心“咯噔”一下凉了半截,拉住梁 《藏金娇》第一百三十一章 微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香囊 在场百姓先被登记了一下大概名字,尹白手下的人头脑灵活,方法一说立刻开始实行起来。但这制度要完全推行,恐怕下面的人还要忙活几日。 天色已晚,尹白道:“小姐,我先送您回国公府吧。” 国公府龙潭虎穴,他也通过姜妩知道不少。小姐弱质女流,姜家又未强大到可以成为姜妩的后盾。 姜妩坐在一顶小轿 《藏金娇》第一百三十二章 香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是四少爷的字迹 “娘子,请恕婢子多嘴。长墨院接连出事,下头的丫鬟死了好几个,再这样下去恐怕长墨院人心不齐。殿下那自是自己的人伺候着,可咱们这儿少不了要从外头挑人。即便娘子从姜家带人,除红莺外又有什么心腹呢?奴婢托大,比娘子年长一些,也就和娘子说些自己的看法。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眼下这丫头咱们可先保住,日后再慢慢打发 《藏金娇》第一百三十三章 是四少爷的字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兄弟阋墙 这是偶然还是意外?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两个人的字迹一模一样,况且还都和姜妩有着密切联系。 “父亲”和“夫弟”,姜妩的脑袋嗡嗡作响。 “你个贱人,信口雌黄,我不撕烂了你的嘴。”红莺一下上去,左右开弓打了丫鬟两个耳光。 搜查嬷嬷和许嬷嬷对上,一脸为难。抄检国公府人尽皆知,老夫人是打定主意要 《藏金娇》第一百三十四章 兄弟阋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死了就死了 “嗯?” 老夫人威严的目光看向二夫人,阖上眸子享受着丫鬟的按摩。嘴中“提醒”着二夫人,“我一日没死,这国公府就还得听我的,还没到你们小辈当家做主的时候。” 屋檐上的雨滴像连线的珍珠,遮挡了人的视线。姜妩不可置信老夫人居然如此铁石心肠,沈瑾赋好说歹说也是沈家的子孙。 下人撑着油纸伞护 《藏金娇》第一百三十五章 死了就死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受封县主 姜妩推着沈缚没有停下,谁都没想到老夫人竟然真的动手。 “阿缚!” 随着二夫人一声厉喝,被吓傻的大夫人这才回神,忙着吆喝:“快!去请太医。” 方才电光火石一瞬间,老夫人竟然真的下了死手,瓷片划破老人失去弹性的皮肤,血当即渗了出来。二夫人眼疾手快,手握住瓷片,发出那声厉喝。 老夫 《藏金娇》第一百三十六章 受封县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备礼 汪家。 “小姐。” “小姐回来了。” 一队提着灯笼的丫鬟低着头,待汪妙嫣走过才疑惑地叽叽喳喳交谈起来,“小姐为什么突然要了旁边的院子,里头好像住了什么人,神神秘秘的。每日的吃穿住行都是按照咱们府上的正经小姐规格来的。” “是吗?说不定是汪家旁支哪位娘子来住吧?” 丫鬟们 《藏金娇》第一百三十七章 备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书法 “金银玉器太过俗气,奴婢看还是送书法。秦家清流人家,定然喜欢。” 好几个奴婢拿着不同的书画上前。 这看书画和金银玉器不同,金银玉器仅从外边就能看出好坏,可这书法却不成。书法写得好,可也有了可能是赝品,除非是国公府沈家、汪家、秦家这样世代簪缨的家族培养的女子才能轻松辨认出书法是非为真迹。 《藏金娇》第一百三十八章 书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宣城王妃 店铺的架子上看着满满当当,各种书法都在,旁边还有书生刚卖了一副字给聚宝斋。 “小姐有所不知。”掌柜的难以启齿,拿下东西来,“那冯伯恩三天两头就在店里拿珍贵的书画送出去结交权贵。但是他从来不给银钱,这店铺高价买,不花分文被他拿走,自然不能正常运转啊!不仅如此,他那些交好的什么秦家工子更是直接在聚 《藏金娇》第一百三十九章 宣城王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鬼县主 宣城王是陛下的幼弟,圣上登基时宣城王才五岁。宣城王如今也不过而立之年,这王妃又比宣城王小了足足十岁,算起来可不是只比姜妩大一些? 宣城王妃蒲锦玉是从善婴堂抱来的,在秦家养大。因宣城王喜欢直接被封为正妃。 姜妩记得她前世最喜欢秦雨萱,给秦雨萱相看不少贵族子弟,偏偏秦家养出了这么一个满脑子没 《藏金娇》第一百四十章 鬼县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最疼我了 蚊子叮咬得姜妩浑身是包,露出的手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红团。她痒得厉害,天空彻底黑了,她趁嬷嬷不注意轻轻蹭了蹭。 “啪!” 一条戒尺重重打在姜妩的手上,云华嬷嬷板正的脸质问:“动什么?” “娘子以为世子夫人就这么好当?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即便是世子殿下也吃了常人难想象的苦。”姜妩站了多久 《藏金娇》第一百四十一章 最疼我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附身 翌日,天大亮,沈缚早已入宫上朝。 红莺端着水进来,姜妩的皮肤上布满暧昧的红痕,太过疲惫以至于还酣甜地睡着。 她轻手轻脚正准备出去,云华嬷嬷速度快又平稳地进入,直接到姜妩的床边行礼:“县主该起了,这个时候宫中太后娘娘都已拜过佛了。” 这平静、庄肃的声音让姜妩神经绷紧,一个跟头起来,“ 《藏金娇》第一百四十二章 附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灼烧 “哼,果然是妖孽!”主持历经沧桑的面容上浮现除强烈的厌恶,手持柳叶的沙弥这下更加确认了师父所说,上前就要用柳条抽打姜妩。 “尔敢!还不把他们抓起来!”许嬷嬷一声大喝,长墨院中的下人齐心协力向着镇国寺来的这对骗子过去。那沙弥一把撕破衣裳,露出古铜色的皮肤,身上一块块肌肉爆裂,实在不是长墨院中这些 《藏金娇》第一百四十三章 灼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奏折 “大豕草。”江芙蕖指着江家宅邸中矮小几乎枯萎的白色花朵,“那就有一些我未种活的。这玩意儿能够生得和树木一般高,只可惜在这儿种不活。汪小姐放心,姜妩就算有通天的神通也不会查到大豕草,因为……噗,这东西并不生长于本国。” 大豕草的液体和种子是江芙蕖派人从海外搜查回来,那海船三年才会回来一次,到时候 《藏金娇》第一百四十四章 奏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落泪 沈缚一声冷笑后,暗卫掀开帘子。 能够容纳八人坐下的马车中,二人十指相扣。沈缚的面容美而冷清,“不劳老夫人担心,这些都是本世子的暗卫。老夫人恐怕还动不了手。” 老夫人知晓沈缚这是在给姜妩出气,一口气憋在心中上也不是,下也下不来。 这个孽孙居然能够为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当真是个痴情种。 《藏金娇》第一百四十五章 落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中风 沈缚一声冷笑后,暗卫掀开帘子。 能够容纳八人坐下的马车中,二人十指相扣。沈缚的面容美而冷清,“不劳老夫人担心,这些都是本世子的暗卫。老夫人恐怕还动不了手。” 老夫人知晓沈缚这是在给姜妩出气,一口气憋在心中上也不是,下也下不来。 这个孽孙居然能够为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当真是个痴情种。 《藏金娇》第一百四十六章 中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平妻 她拉着汪妙嫣的手,这个孩子是她亲自看着长大,如今出落得越来越美。 “一切、一切都怪那个姜妩!”她老夫人侧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最重规矩,偏偏府上出了沈缚这个混世魔王。 老夫人心口开始喘不过气来,憋闷着断断续续对国公爷下令:“你如果还认我这个母亲就给我听好了!来日我若走了,定要让妙嫣嫁进国公 《藏金娇》第一百四十七章 平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发生什么了 姜妩看见一团黄红的光,可眼皮无论如何都睁不开。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母亲的声音。 “囡囡,快醒过来!快点!” 猛的,姜妩睁开双眼。入目是大红色的鸳鸯撒花床帐,许嬷嬷和红莺伸着头焦急地等在床边。 这儿是……自己和沈缚的新府邸。 姜妩的头疼的厉害,她痛苦地看着红莺:“发生什么了?” 《藏金娇》第一百四十八章 发生什么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逐一到访 “恶鬼,出来!别以为你闭门不出就可以躲过这一切!” 涉及到利益,姜家人面目可憎起来。这一场笑话闹得京城皆知。 汪妙嫣去沈家的马车正好经过此处,透着朦朦胧胧的雾影纱,同车的江芙蕖看见外头姜妩“人人喊打”的情形,发自内心畅快:“小姐聪慧,一点就通。能够想到这冯伯恩和姜妩有仇,派人在他面前透露 《藏金娇》第一百四十九章 逐一到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再迟就来不及了 “殿下。”姜妩开门急匆匆出来。 下人禀报沈缚归来,在门外“大开杀戒”,好生收拾了姜家人和冯伯恩。 外头躺了一地的人,轮椅上她心心念念的郎君转过来时粲然一笑,像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这是她的阿缚,宁负天下,也不会让自己吃半点苦的沈缚。 姜妩红了眼眶,出去推着轮椅,“殿下不必为我如 《藏金娇》第一百五十章 再迟就来不及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有求必应 马车一路狂奔,敲响了汪家的大门。汪少爷睡眼惺忪在书房中迎接三皇子,可看到三皇子的第一瞬间眼睛瞪圆:“三皇子这是怎么了?” 来人一把抓住汪少爷的衣领,声音从牙齿中挤出来,“出事了,汪妙嫣被赐婚了!” “赐婚?这不是大好事?”汪少爷转身去倒茶。整个京城中和汪家合适的只有沈缚,右相家有的不过是 《藏金娇》第一百五十一章 有求必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乱点鸳鸯谱 不会有人发现冯伯恩的下落,他本就无依无靠,占了一个姜家罢了。如今有沈缚给姜妩做主,那些姜家族老也不会脑袋有病再寻找冯伯恩。 秦泽旭将手帕恭恭敬敬递过去,“长姐,这小子居然还肖想明日和雨萱大婚,当真可笑。” 而明日~太后的懿旨就该下来了。 “于~” 马鸣风萧萧,丰神俊朗的远程王 《藏金娇》第一百五十二章 乱点鸳鸯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交易 朱荣第一次见到娇娇弱弱的京城女子,她本以为都和外头秦雨萱一般要死不活,直到门打开的瞬间她眼前一亮,只觉得身前的女子仿佛九天仙女下凡尘。 京城中将姜妩传得恶鬼模样,青面獠牙,可自己身前分明是一个身着莲花红衣,温婉可人的小姑娘。 “哟,原来沈缚那小子喜欢的是你,也怪不得愿意为你做这麽多了。” 《藏金娇》第一百五十三章 交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陪葬 暗卫就在附近,奈何刚刚柳珮开口有要事,让姜妩把人全部屏退在了外头。 “混账!”姜妩强撑着想要起身,那白粉药效大得出奇,不过眨眼的功夫,浑身都只能瘫软在软榻上。 柳珮没着脚向前,“姜妩,你没有想到我也能想出这样的计策,对吧?我偏偏要你们都不好过!汪妙嫣夺了我的国公夫人的位置,你害我害得这么 《藏金娇》第一百五十四章 陪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巴掌 暗一双手呈上文书,“王宛君没为官妓后,归属青坊管。汪妙嫣在右相处走动关系,让王宛君可自由行动。她今夜正好去了一次江家宅邸,属下怀疑王宛君就是江芙蕖。” 文书上记载着王宛君的性情、饮食习惯,和后面暗一调查进入青坊中的那个人大相径庭,仿佛换了个人。 “不用怀疑,就是。”姜妩平静躺在床上。 《藏金娇》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巴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果然没死 要进入汪家不难,可汪妙嫣的院落周围有大量暗卫。暗一早将地形探得清清楚楚,若还没有找到江芙蕖所在就同汪家的人发生争斗,必定留下痕迹。 按照计划,朱荣会拿着秦泽旭的令牌伪装成他的模样。 桌上一支香缓缓燃烧,姜妩平静起身,“朱姑娘,万无一失,这香会让秦泽旭在睡梦中实现所愿。事后咱们再悄悄把令牌 《藏金娇》第一百五十六章 果然没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加速 江芙蕖模样凄惨,那双眼睛还在转动。汪妙嫣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要向外跑。恐惧充斥了她的每个细胞,大脑中只有“跑”这一个指令。 “滴答。” 在汪妙嫣的视线中,门从外关上。她绝望地双手拍打着院门,“来人啊!开门!快开门!救命!!” 杀人如麻的人竟然也会害怕死去,姜妩拍着手从屋内出 《藏金娇》第一百五十七章 加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诈尸 许是大仇得报,姜妩身体一下好了不少,气色都看着红润了。 府中上上下下都感到高兴,暗一禀报了几次汪妙嫣拿钱买凶,杀人全部被暗卫解决在外头。汪妙嫣生怕汪家知晓自己现在已被喂下绝子药,失去最后的利用价值,汪家不知此事也就不会为汪妙嫣出头,仅她一人还不足为惧。 这会功夫,许嬷嬷亲手煨了好几个时辰 《藏金娇》第一百五十八章 诈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诈尸 许是大仇得报,姜妩身体一下好了不少,气色都看着红润了。 府中上上下下都感到高兴,暗一禀报了几次汪妙嫣拿钱买凶,杀人全部被暗卫解决在外头。汪妙嫣生怕汪家知晓自己现在已被喂下绝子药,失去最后的利用价值,汪家不知此事也就不会为汪妙嫣出头,仅她一人还不足为惧。 这会功夫,许嬷嬷亲手煨了好几个时辰 《藏金娇》第一百五十八章 诈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捉拿 汪妙嫣说得确实有道理,国公爷双手背后,面对这个侄女,内心五味杂陈。 “老夫知道了,你下去吧。” 本来是嫁给自己儿子的一桩好姻缘,生生成了嫁给自己。沈如之这几日都无颜上朝,生怕遇见汪妙嫣的父亲。好在有替汪老夫人守丧一事,向朝中递了折子在家。 …… 翌日,挂着白布的马车一辆接着一 《藏金娇》第一百五十九章 捉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抄经 “江芙蕖?她不是早就死了吗?”二夫人愕然。 那女人铁石心肠,谋害了王家的女儿,让国公府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剖腹杀人的作风至今都让二夫人害怕。 姜妩警告地扫过了汪妙嫣一眼,用口型无声说到:“右相。” 这些人不知道江芙蕖伪装成王宛君被汪妙嫣恳请右相从青楼中带出,姜妩却知道。有把柄落在姜 《藏金娇》第一百六十章 抄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气虚 人心永远是这世间最凶险之物,此时的姜妩或许明白,但并未涉及到夺嫡也就并未明白得过于清楚。 汪老夫人的棺材被抬了出去,国公爷在前头摔瓦起灵。京城百姓都站立在两旁观望着这一场丧事。京城各家都设置了祭奠的灵场,此刻都在道路两旁的灵场中送汪老夫人最后一面。 唢呐吹得哀乐震天响。 “我要是死 《藏金娇》第一百六十一章 气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引蛇出洞 朱荣一下抓住姜妩,“云华嬷嬷是伺候皇后的老人,她如果这样说,一定是!” 宫中的争斗比后宅更加可怕,宫里的手段只需要流出一星半点,就够外头的人受得了。 姜妩吞咽着口水,望着云华嬷嬷,“既然如此就只有引蛇出洞。今日嬷嬷在门口提到了药,使坏的人恐怕要小心蛰伏。为了引蛇出洞,不得已委屈嬷嬷了。” 《藏金娇》第一百六十二章 引蛇出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封 街市上热闹。 许嬷嬷换了寻常衣裳采买了好些东西,才“顺便”买了个药罐。掌柜的笑着亲自递过去,看着人走后脸色一变转身进入楼上房间。 “擦。” 人皮面具被丢在地上。 “掌柜”一下变成个女人,对身前立着的一身苗服的女子行礼。 “土司,鸡母珠已经放在了罐子盖子里。这些京城人蠢笨 《藏金娇》第一百六十三章 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跟着他走? 青翠的山峰上到处都是松柏、柳树、黄角兰、梨树,再往下是一层层的梯田,这个时节刚刚种下玉米,长得有人小腿高。 不像尹白所说,姜妩只看见稀稀落落几个人。看到姜妩的马车,这几个人一下过来拦住马车。领头的那个生得奸诈油滑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参见安成县主,庶民白进修特地前来迎接县主。” 《藏金娇》第一百六十四章 跟着他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山洞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里头的人都是一个瑟缩。打手恐慌地看着门外,“是、是白进修!他们来了!” 果不其然,外头传出几声奸邪谄媚的笑声。 “县主,这个时辰还没睡?小的从旁边路过,听见里头有声音。县主不如把门开开,正好小的有事禀报。” 这白进修深更半夜突然过来自然没有什么 《藏金娇》第一百六十五章 山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滚石 姜妩看了打手好一会儿,如果此人是白进修故意派来的,自己带着暗卫进入这山洞中恐怕万劫不复。谁知道在里头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什么? “你想好,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红莺恶狠狠吓了吓小打手。 打手确定,“就是这!我这个时候害你们能够有什么好处?你们被抓住,白进修直接会把我做成人彘。” 《藏金娇》第一百六十六章 滚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给她 滚石有上千斤,凭借人力无法推动。 “东西给我。”姜妩惨白,“只有我和红莺能够过去。不能从你们这儿炸,我会和红莺挑选距离旁边墙壁最近的通道然后使用火石和火粉。旁边会直接炸裂,你们就可以出来了。” 可是这样,一旦跑得慢了,受伤的会变成姜妩和红红莺。并且寻找的其余通道距离暗一等人在的石壁太远, 《藏金娇》第一百六十七章 给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拦住他! 整整两日,姜妩一行人在山林中躲藏着吃冷食。苗疆人封锁了所有进出的道路,密密麻麻的丝线铃铛挂在下面,只要人下山不知道碰到哪儿说不定就发出一阵铃铛声了。 下方的人突然撤去铃铛。 “这是怎么回事,说!”暗一手中的匕首让白进修的脖子流出一道血。 这两日白进修也没好日子过,比起两天前一身整齐 《藏金娇》第一百六十八章 拦住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怎么回事 一切为时已晚。 大礼将成之时,国公府突兀地出现大量官兵。黑衣蛇袍,手提唐刀。 “是鹰眼卫。”宣城王妃惊讶地看着这些黑衣蛇袍身后的人,一位身着蟒服的天家贵胄缓缓而来。 长发束冠,面容冷酷,一身行伍之气,正是常年在军中历练的四皇子。 “今日不是沈家国公爷的大婚之日,陛下怎么会派四 《藏金娇》第一百六十九章 怎么回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拿药材 回忆结束,陆沉风语重心长看着姜妩叹了一口气,“事情就是这样,如今你也出不去,千万别轻举妄动。鹰眼卫是陛下爪牙,只听从天子命令,可随意杀人。” 姜妩点点头。 这鹰眼卫的确是出了名的,陛下信任沈缚,可是连沈缚都不知道鹰眼卫暗中在做些什么。 陈先生的确将零铁矿送到了国公府,不管其中是否牵 《藏金娇》第一百七十章 拿药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放火逼供 “找四殿下。姜妩,四殿下是你想见就能够见的?”汪妙嫣勾唇一笑。 大红色的婚服已经换下,正红色牡丹裙显得汪妙嫣娇艳欲滴,整个人又散发着端庄雍容。毕竟是汪家养出来的女儿,遇事淡定。 姜妩心生怀疑:她方才在前厅大吵大闹,与她一惯行为举动不同,莫非是在做戏? “来人,送四公子回去。男女授受 《藏金娇》第一百七十一章 放火逼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养兵 “东西是三皇子让老夫放的。” 说出这句话,沈如之面如土色。火烧眉毛之际也顾不得太多,他知晓若不说出人来,按照四皇子冷血无情的模样当真能够让人在里头被活活烧死。 “开门。”四皇子心满意足,笑容和他冷漠的气质不符。 鹰眼卫迅速开门救人,哪怕中毒众人也用尽全力跑出国公府。 隔着一道 《藏金娇》第一百七十二章 养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红莺之死 此时此刻,众人都不知道自己将迎来的是什么。 整整三日,朝廷官员胆战心惊。本以为再如何休沐过后,陛下也会将人放出来。不曾想两日未曾上朝,这眼看着第三日要过了,也没有半分释放的迹象。 “陛下这次该不会是要清洗整个朝堂吧?” “堂堂皇子偷藏精铁矿,陛下心里自然不快活。但是无论如何咱们 《藏金娇》第一百七十三章 红莺之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容人之量 谁都没有想到她会这样死去,生命停止在了这夜。 姜妩的脸上还是虚伪的笑容,并未反应过来。大喜大悲之间人竟然没有别的表情。 “时间到了,县主既然还在犹豫,妾身看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县主多半也是在拖延时间,这是妾身教给县主的第一招——当决该决。”三皇子妃抱着那猫离开。 红莺的血汩汩流出。 《藏金娇》第一百七十四章 容人之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狠狠的打 云华嬷嬷端庄大气快步走出,身上的珠翠未曾发出一点儿声音。 “你又是何人?敢在县主居处喧哗,国公府的规矩是越来越差了。县主心善大度,肯收纳人,即便未曾收纳也定有原由,容得了你在此置喙?芳容,取我的戒尺来!”云华嬷嬷行得端,立得正,板着脸的模样连姜妩都害怕。 国公爷宠了这小妾多年,否则也不会 《藏金娇》第一百七十五章 狠狠的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这么大胆 “哎呀你小声些,这么大胆。不要命了?小心她回头挑你的错处。”一旁的丫鬟看着姨娘的眼神看过来赶紧提醒身旁的人。 “哼,我才不怕!我是良家子,又不是贱籍进来的。离开国公府,我就出去嫁人了……” 走得远了,妾室听不见她们的声音。可身上又增加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疤。在国公府呆了多年,熬死了前头那个, 《藏金娇》第一百七十六章 这么大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停月钱 “噗,这会儿长墨院那应该热闹得很了,芙蕖。”汪妙嫣身边放着的账本上勾出了一整个院子的支出,院子的名字是——长墨院。 …… 身旁没有了沈缚,姜妩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暗卫按照吩咐,派人潜入三皇子府,但一时半会恐怕还找不到红莺。 “县主,该洗漱了。” 姜妩睁眼,前方一个浑身红色疤痕 《藏金娇》第一百七十八章 停月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死不休 话落,许嬷嬷就带着人安排下去。不一会儿,院中就开始分发银子。 长墨院院子中放了一张紫檀木长桌,月容拿着秤,将银子一一秤好了,再发下去。旁边还放了两个大口袋的铜钱,人人都喜气洋洋。 “哼,咱们院子本来多好,都是许嬷嬷精挑细选的。现在全来了这么些个没规矩的,我刚才在月容姐姐那领银子,闻见好大 《藏金娇》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死不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算全 这处村庄已荒废,靠近京城,原住民不少已经发财致富,举家搬到京城中。小满山中搬来的百姓都站立在土墙房门口向外看。 这个“安成县主”他们从未见过,哪怕是姜妩到达小满山,白进修也将他们如同猪狗一般关着。大队人马护卫着一辆马车进入村庄之中,青骢马和此处格格不入。 马车豪华奢侈,光从外面看就几乎有 《藏金娇》第一百八十章 算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判罪 百姓解气地看着男人,又带着怯生生的眼神偷偷瞥着姜妩,生怕姜妩将着账也算到大家头上。 “你们这样害俺们,有什么好处?是谁让你们来的!”老人气愤地手发抖抽筋,被旁边人扶着坐下。 如果是小满山中的人也就罢了,这些外来人挑拨离间,害的都是自己!涉及利益,人人自危,挑拨的几个男人被千夫所指。 《藏金娇》第一百八十一章 判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撤除封号 “好!守正哥最公平,在大家伙这儿也是出了名的好人,我们都愿意听守正哥的。”单纯的丫头看着王守正傻笑。 此时此刻,一切都美好万分,生活渐渐从黑暗走向光明。后来,王守正功成名就,想到的也是在此处的苦日子。这个时候一切都还未曾改变,小酒还健健康康抿嘴娇羞又崇拜地看着自己。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 《藏金娇》第一百八十二章 撤除封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终归是出身低了些 施粥完后,姜妩疲惫地坐上回国公府的马车。算着时辰,云华嬷嬷倒出早已经煮好的药来,“县主,今日的补药。县主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和世子的孩子的。” 还会有吗? 望着黑色的药汁,姜妩的心比吃了黄连更苦。世子下落不明,国公爷不闻不问,自己却无可奈何。在府外单住或许还能够南下,如今在国公府,汪妙嫣恨 《藏金娇》第一百八十三章 终归是出身低了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分走一半宠爱 姜妩定了心,带着人迅速回国公府。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 “县主。”月容咬牙,神情难堪。 在她身后是秦雨萱和朱荣二人,自打姜伯恩消失后,秦雨萱一直跟个活死人一样,尽穿白色丧服一样的衣裳。这回太阳打西边出来,她穿着合欢红色的春衫,头上两朵绒花似雨后春花蕊摇摇欲坠,半吐红心,曾经那幅娇俏 《藏金娇》第一百八十四章 分走一半宠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