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2:1”比分,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休息室巨大的转播屏幕上。
空气凝固得能捏出水。
排骨粥靠在桌前,双手撑着桌沿。
低着头,看着手上的笔记本。
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输了?就这么输了?被逼到赛点?
林夕…林夕还烧着…
裤兜里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嗡嗡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排骨粥身体一僵,没动。
手机锲而不舍地震着。
他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老板”。
果然。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秒,终究还是划开,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喂,老板。”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语速很快:“我在看直播。情况,我看到了。”
“是。”排骨粥嗓子发紧。
“林夕呢?”老板单刀直入,“他现在什么状态?体温多少?下一场,能不能上?”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排骨粥心上。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
林夕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情况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
整个人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和凌乱的黑色短发。
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旁边小桌上放着半杯水和几盒拆开的药。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呼吸显得有些重,胸膛在毛毯下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排骨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沙哑:
“老板…他…烧还没退。刚测的,39度1。”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人…人是醒着,但状态…很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我知道这很难为他。”
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不容置疑,“但你也看到了,下一场再输,我们就得买机票了。花那么大代价签他,是为了世界赛,为了冠军!现在…现在能指望的,也只有他了!我也没办法,你去问一下他!现在!立刻!问他,看他还能不能打!现在这种只能是他了!情况你自己处理,我只要结果!”
“啪嗒。”
话说的很急,挂的也很快。
排骨粥这边只剩下忙音嘟嘟作响。
排骨粥握着手机,顿时也是压力山大。
老板最后那句“我只要结果”,让他完全没有办法。
他把手机狠狠揣回兜里,抬头,目光落在角落的林夕身上。
休息室里的空气更沉了。
排骨粥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他在沙发前蹲下,看着林夕紧闭的双眼和额头上那块刺眼的退热贴。
“林夕…”排骨粥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夕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或锐利锋芒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涣散。
“老板的电话。”排骨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艰难地开口,“下一场…下一场…你必须上了。队里…没别的路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你…感觉怎么样?还能不能…撑一局?”
问题抛了出来,像一块巨石砸在两人之间。
林夕没立刻回答。他费力地眨了眨眼,似乎想驱散眼前的模糊。
裹着毛毯的身体微微动了动,牵扯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咳得他肩膀都在抖。
他伸手摸索着旁边小桌上的水杯,指尖有些发颤。排骨粥赶紧把杯子递到他手里。
林夕就着杯口喝了两小口温水,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微微喘了口气。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终于聚焦了几分,看向排骨粥。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木头,语速很慢,却异常清晰:
“bp…怎么…安排?”
他没直接回答能不能打,而是问了战术。
排骨粥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都他妈烧成这样了,第一句话问的还是战术!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语速飞快:
“速腾这把你上速腾肯定针对你!指虎九节鞭之类的…他们不会放的。知道你武器池子深,但是你现在这个状态....”
林夕闭了闭眼,似乎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武器库。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我知道了,bp这把交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然后我去双人路,让…小苏…保我…拉扯…打。”
排骨粥听到这话瞳孔一缩。
这选择…太冒险了!
林夕现在这状态,去打双人路...
要知道双人路对选手的操作要求是极为高的,毕竟要面对的可以两个伤害目标。
要说平时林夕打那条路都oK。
可是现在这烧的都没了半条命似的。
这怕是真的有点不妥吧。
不过想了想,确实要他上场已经是最大的冒险了。
这还怕个蛋啊。
“好!下一把你上的话就去双人路!”排骨粥几乎是咬着牙应下,“等会我跟小苏交代清楚。”
他伸出手,想拍拍林夕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后只是重重按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沙哑:
“林夕…你…你确定能行?别硬撑!身体…身体最重要!”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苍白无力。
林夕摇了摇头。
目光重新落在排骨粥写满焦虑的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裹在毛毯里的身体似乎又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试试。”
他嘶哑地说。声音很轻。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
他有也就是天悦最后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