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思索良久,一筹莫展,正欲转身觅静处细思对策。
忽闻石子滚落之声,夹杂一丝讥诮冷哼,声虽细微,却被他敏锐捕捉。
他循声望去,未散黑雾中,钻出两只狐狸。
二狐尚未化形,却已能言,藏身石后,仅露蓬松尾尖。
一狐开口道:
“我等在此静候即可,坐收渔利,那小子同伴,早已为我等所控。”
“待他取得舍利,便趁其不备,强夺而来。”
“若得手,自是万全。”
“若失手,便以其同伴相胁。我不信,如此仁善之人,能坐视同伴殒命而不顾。”
“若他果真置之不理,我倒要疑心,他是否真如传闻那般至仁至善。”
“天帝若重用此辈,江山难久矣。”
另一只黑狐听罢,嘴角弯起一抹浅笑。
尾羽轻摇,神色惬意,随即开口应道:
“可不是嘛。”
“方才那几人着实棘手。”
“若非我们捆死他们,禁了神识与原神。”
“想拿下他们,绝非易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藏进洞底密室。”
“稍有不慎,早被徐来察觉。”
“如今我们手握筹码,何惧于他。”
“倒要看看他能否取出石中第十颗佛骨舍利。”
“他若成功,便是帮了我们大忙。”
“听闻舍利灵气极盛。”
“得之,成仙或进阶高阶妖修,指日可待。”
“正是这个理。”
我们姐妹苦修千年,始终未能得道。
这般机缘,绝不可失。
徐来乃天帝亲封天骄、二品神只。
若他亦取不出舍利,我们便真无希望。
但他能寻得九颗舍利,想来第十颗终会落他手中。
我们需暗中紧盯,万无一失。
觊觎舍利者众多,我们近水楼台,必先下手。
舍利到手,再不受人欺辱。
寻一秘境,布下结界,无人能寻。
届时我们无敌天下,连天帝亦无可奈何。
话音落,两狐低笑。
笑声虽轻,却尽数传入徐来耳中,他勃然大怒。
眉头紧蹙,满心愤懑。
这些妖邪只懂算计渔利,不肯踏实修行。
修行虽苦,亦不该为恶。
不除此辈,世间难安。
徐来杀意陡生,直扑两狐。
“尔等小妖,修行千年难化人形,心思却这般阴毒。”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但先放了我的同伴。”
“他们藏于何处?”
“洞府何在?”
“我要救他们出来。”
“我法宝众多,烈火神珠三昧真火可焚尔等魂飞魄散。”
“千年修行不易,何苦毁于一旦?”
徐来神色冰冷,语气森然。
两狐骤见徐来,大惊失色。
低语竟被他听去,见他怒容凛然,心生畏惧。
他乃天界神只,仙威足以震慑小妖。
转瞬之间,两狐见他衣衫褴褛、神色疲惫,惧意顿消,重归傲慢。
天界神尊又如何?
此地脱三界、属世外。
他纵有通天本领,亦难施展。
结界之内,拿捏他易如反掌。
若非如此,怎会掳走他同伴?
“哈哈哈,徐来,你太不自量力。”
“三界之内,你收拾我们易如反掌。”
“此地是世外秘境,不受三界约束。”
“想收服我们,痴心妄想。”
“你同伴在我们手中,竟敢如此放肆?”
“乖乖取出舍利交予我们。”
“一手交舍利,一手交人,互不相欠。”
“不从,他们将永困地府,再无相见之日。”
“绝无可能。”
“费尽心机才擒得他们。”
“岂能空手归还?”
“亏本买卖,我们不做。”
“识相便照做。”
“不然,我们便领教你的手段。”
“倒要看看二品神只、天王心腹,有几分真本事。”
“你未见我们手段,才敢狂妄。”
“法宝再多,于我们无用。”
“尽管一试。”
红毛狐前爪撑地、后肢跪地,学人身姿摇尾。
模样滑稽,尽是嘲讽之意。
三界之内,他修为尚可。
秘境之中,法力大损,伤不了我们分毫。
徐来见其嚣张,怒火更炽,取出烈火神珠。
本欲留其生路,见其骄纵,决意斩草除根。
念及同伴被困地府,他定要先诛妖邪,再闯地府救人。
他无需动手,便能救出同伴。
心念既定,徐来口诵法诀,催动烈火神珠。
宝珠骤绽万道霞光,一缕三昧真火破珠而出,直扑二狐。
火势炽烈,眼看便要将二狐裹覆。
二狐面露惊色,未料此先天灵宝,于秘境中仍有这般威能。
真火威势虽在,力道却锐减大半,堪堪擦过狐身。
二狐毫发无损,反觉火焰温润有趣,只当儿戏。
徐来预想之景落空,二狐并未为真火所伤。
黑狐倏然张口,真火化作流焰,径直吞入腹中,纳于内丹。
此狐非但无恙,反吸纳火中灵力,融入内丹。
心中得意,修为暗自精进几分。
她睨向徐来,目光含挑衅,语带妖媚道:
“徐来,此番你可服了?”
“烈火神珠纵为三界至宝、天帝珍物,又有何用?”
“入我秘境,便形同废铁,败于我姐妹之手,你还有何言?”
“劝你莫再徒劳。”
“你这点本事,在此地毫无用处……”
“你既能寻得舍利,便即刻动身。”
“先说好,勿伤和气,你交舍利,我还你同伴,交易便成。”
“若执意硬拼,闹到不可收拾,你与同伴,休想生离此地。”
“届时,我姐妹夺你法宝、吸你修为,照样能增进实力,岂非两全?”
徐来见状,心头一震,当即运功,欲提剑上前。
内力却骤然消散,方才劈石之时,真气便已暗自外泄。
身处秘境,一身修为难以尽展,初时只当疲惫所致。
听罢狐言,他豁然醒悟。
此地禁制殊绝,修为法宝皆难全力施展,能及平日一二,已属万幸。
自知远非千年狐妖敌手,徐来心沉谷底,信心尽失,却仍不肯认输。
此二狐恶贯满盈、为祸一方,本就该遭天谴,徐来凛然道:
“你俩修行多年,竟不明善恶因果,一意孤行,害人为乐,终必自食其果。”
我今日虽不能除你二人,来日必遭报应。
纵使我取出第十颗佛骨舍利,被你夺去,又能如何?
你等邪祟之身,终究无法相融舍利的纯净灵气。
邪正相克,你等莫再妄想,徒劳无益。
二狐本以为擒住徐来,便可令其俯首,不料徐来骨硬如铁,全无惧色。
黑狐见他技不如人仍敢强辩,勃然起身斥道:
“真是执迷不悟!我本念你为天帝奔走,才许你寻得舍利。”
你若顺从,交出舍利,同伴自可安然无恙。
你却出言不逊,冒犯我姐妹,今日便明告你:舍利必交,你同伴与你,皆在我掌中。
限你一时辰内取出舍利,逾期便杀你一名同伴,看你能耗到几时。
“姐姐说得极是!”
对付此等顽劣之徒,唯有强硬,不可姑息。
他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此放肆,可笑至极。
他尚不明己身已是砧板之肉,却仍要强撑尊严。
尊严是自己挣的,非他人施舍。
他既不识趣,便休怪我们无情,今日定要教他领教厉害。
红狐在旁附和,语气轻蔑,二人目光皆含戏谑。
她们心知徐来不过虚张声势,定要令他尝尽苦头。
徐来伫立未动,忽见二狐窜入洞中,押出小朵母亲。
小朵母亲遍体鳞伤,捆仙绳紧缚其身,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徐来见状,心口酸涩,不忍直视。
“大胆妖物,竟敢如此放肆!”
“我同伴皆为天庭神职,你等也敢欺凌,还有何事不敢为?”
“此事我必禀明天帝,你等难逃天罚。不留后路,天道必绝你生机。”
徐来说罢,愤然转身,不愿再看。
他心中悲恸,小朵母亲气息奄奄,纵见徐来,亦无力言语。
二狐见状,肆意大笑,讥其心软无用,难成大事。
天帝竟重用这般妇人之仁之人,实在可笑。
“你既执意嘴硬,我便让你亲眼看看,反抗的下场。好好看着你的同伴,因你受苦!”
黑狐回身,长尾猛抽小朵母亲面颊,顿时红肿。
狐毛细硬如针,划破肌肤,鲜血淋漓,场面凄惨。
小朵母亲惨叫一声,徐来转头见状,心痛如绞。
他拔剑直冲二狐,奈何实力悬殊,红狐轻挥,宝剑立碎。
徐来被震飞,无力回天,不甘嘶吼:
“好!”
“我可与你等暂时合作,须先放我同伴,不得再伤分毫。”
“我愿助你寻舍利,机缘天定,我不再强求。”
“你等须守约,否则,我宁死不从。”
“你倒会讨价还价,凭你此刻,有何资格谈条件?”
“速速寻来舍利,我便放人疗伤;若寻不到,你与同伴,皆难逃一死。好自为之,勿再多言。”
黑狐话音未落,便猛力将小朵母亲推撞在旁侧的岩石之上。
小朵母亲登时如遭禁锢,牢牢贴于石面,分毫动弹不得,与昏厥无异。
徐来目睹此状,心下剧痛如刀剜,却万般无奈,束手无策。
修为悬殊,他此刻只能被动受制,全然无法反抗。
这两只狐妖久居结界之内,修行岁月极为漫长。
无论修为底蕴,还是对结界环境的适应,皆远超徐来数倍。
眼下他全无半分与二妖正面抗衡的实力。
徐来只得咬牙转身,缓步走向悬崖边那尊巨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