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那几家的家主便抵达了长安城,第一时间就求见李存宁,可李存宁压根没见,李存宁让他们来可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这几家的人可不少,总是要让锦衣卫那边好好查查的,把该挖出来的人都挖出来,把该抓的人都抓起来,把该杀的人全都杀了,若是能挖出他们在朝堂上有什么关系,也一并处理了,世家子不得入仕这一条,可还没解禁呢!
这些大家族的当家人见不到李存宁,只能找地方先下榻,不管怎么样,人已经被抓了,现在一切都要听雍王府里的那位要如何解决,若是那些银钱就能解决,在他们眼里也不算大事,毕竟他们虽然不急崔家、皇甫家这样的千年世家,可也算是大明的豪族了,拿出个几百万两不是问题。
哪怕是要当着他们的面,把犯错的家族子弟砍了,那也不是问题,反正不是家族大力培养的接班人,死了也就死了,保住家族的延续,比一个孩子重要的多。
世家大族有没有所谓的亲情?
当然是有的。
但是,也要分时候,在面对家族兴衰和一人死活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哪怕要死的那个人是家族未来的接班人也是如此。
一个家族,代表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成百上千甚至上万人,没有谁会傻到为了一个人,将整个家族都搭进去。
锦衣卫的动作也很快,赖家庆带着人将这些家族的谱系整理了出来,连夜送进了雍王府。
李存宁端坐在正堂之内,李存孝不在家,他这个大哥当的了自己弟弟的家,更何况只是借住一段时间罢了。
看着各家的谱系,李存宁倒也没丧心病狂到要诛九族的地步,这种大家族的旁系特别多,这些旁系和主宗甚至都有可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都这样了何必揪着这些人不放,李存宁又不是那种嗜杀成性的人。
“这人加起来可不算少啊!”李存宁将最后一本谱系看过之后淡淡的开口。
“殿下,若是只抓主宗的话,加起来也要有两三千人。”赖家庆弓着身子,在路朝歌面前他能随意一下,但是在李存宁面前不可以,他要时刻注意君臣之礼。
“嗯,确实不少。”李存宁点了点头:“可终究还是要抓的,赖千户,这件事交给你处理吧!”
“臣,遵旨。”就算是李存宁不把这件事交给他,他也要争取一下,毕竟被惹的人当中,可有路朝歌的姑娘和未来儿媳,他属于是路朝歌的死忠。
“去吧!”李存宁摆了摆手:“按照规矩来,不可滥杀无辜,若是你敢逾越了规矩,我不出手惩治你,我二叔回来也不会轻饶了你,我二叔最讲究的就是个规矩。”
“殿下放心,臣明白。”赖家庆当然知道李存宁的意思,不过就是该杀的杀了,女眷充入教坊司,未成年带走看押起来,到了年纪再杀,不过就是早晚的事罢了。
“去办吧!”李存宁摆了摆手:“若是有人问起此事,就告诉他们,你是奉了孤命令,其余的一概不用多说,若是有人纠缠不清,那就让他来见孤。”
赖家庆再次行礼,随后退出了雍王府。
李存宁坐在正堂内,堂外雍王府的大管家规规矩矩的站在那,没有李存宁的命令,他也不敢贸然进去。
“可是要吃晚饭了?”李存宁看了看时间。
“殿下,王妃请您过去用膳。”大管家站在门外躬身道。
“好,我这就过去。”李存宁站起身:“好多年没走后花园的角门了,我从那边过去。”
李存宁从后花园的角门去了明王府,花厅内已备好了晚膳,李凝语也没回宫,今夜怕是要住在王府了。
“来了。”周静姝坐在那里并未起身。
“二婶。”李存宁赶紧入座:“让你们久等了。”
“也是刚刚做好。”周静姝笑了笑:“听说他们家里来人了?你要怎么处理?”
雍王府和明王府毗邻,雍王府外发生了什么,周静姝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已经让赖家庆去抓人了。”李存宁接过仆妇盛好的汤:“差不多明天中午,这件事也就结束了。”
“嗯,果然是长大了。”周静姝笑了笑:“可告诉赖家庆不能坏了规矩?”
“都和他交代清楚了。”李存宁尝了一口汤:“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关起来的关起来。”
“如此便好。”周静姝点了点头,对李存宁的处置分外满意,这件事换成她来处理,怕是闹不到这么大,不过就是杀几个人罢了,可是换做李存宁来处理,那就不能当做家事了,而是要当成国事,这高度就不一样了。
“吃饭吧!”知道了事情的结果就足够了,周静姝也就不再过问,既然李存宁要处理,那就让他处理就是了。
“大哥,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厉害。”路嘉卉如今也十岁了,她虽然从小就无忧无虑的,但是在王府之内的耳濡目染,也让她知道什么时候要说什么样的话。
“虽然没看到,但是那两个断手断脚的大哥可是看见了。”李存宁笑着说道:“那般手段,怕是二叔在也会夸上一句我家嘉卉了不得,这战场搏杀之术,倒是让你学了精髓,以后怕是没人敢惹我家小公主了。”
“那是。”路嘉卉有些小得意,她虽然是女儿身,可她也不是病娇娘,她的手段可多了。
“凝语今日可吓到了?”李存宁看向了李凝语。
“几个上不得台面的罢了。”李凝语一脸的不屑一顾:“若不是顾忌皇家脸面,今日未必能等到大哥你赶过来。”
“行,这份果断和审时度势,了不起。”李存宁对自己的两位妹妹向来不吝夸奖:“有我大明公主的风范了。”
王府家宴,向来没那么多规矩,若是路朝歌在这里,怕是这晚饭吃的比平时更热闹。
晚饭还没吃完,府上管家来报。
“王妃、殿下,门外有人求见。”管家将一张拜帖递上:“说是苏家人,特来拜会太子殿下。”
“苏家?”李存宁皱了皱眉:“可是那个兖州苏家?”
“正是。”管家立即回答。
“这个苏家是兖州大族。”周静姝对这个苏家有所了解,毕竟有着生意上的往来:“他们嫡出三房数年前搬到了长安城定居,这个苏家三房属于是苏家混吃等死的。”
“看来,这帮纨绔子弟都是他邀请过来的。”李存宁他了解这样的家族嫡出偏房了,一辈子什么也不用想,混吃等死就行了,至于说接管家业,那除非是长房二房的人都死绝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让他候着吧!”李存宁继续慢慢的用着晚膳,可不是李存宁不尊重人,他苏家一个三房子弟,李存宁能见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别说让他等一会了,就是让他等到明天早上,他也要站在王府外面乖乖的等,这就是规矩。
“多吃些。”周静姝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看着你这段时间有些轻减了,朝中事务重要,这身体也重要,若是等你二叔回来看你瘦了,怕是免不得又要到你爹面前闹上一番,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二叔最在意的就是你们的身体。”
“如今曼苏里那边战事正酣,诸多事务我都要过问,怕耽误了二叔的大事,总是要多上点心的。”李存宁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是瘦了不少:“二叔领兵在外,家里的事总不能再让他操心了。”
“到底是长大了。”周静姝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这身体最为重要。”
“知道了,二婶。”李存宁知道,二婶对自己的关心从来不掺杂任何杂质。
用了晚饭,周静姝带着两个小丫头去了后宅,将正堂留给李存宁处理公事。
李存宁端坐在正堂内,府上的丫鬟奉了茶,便很自觉的退了下去。
“把人请进来吧!”李存宁咂了一口茶。
片刻功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
“苏家苏慎言,见过太子殿下。”苏慎言进门后赶紧躬身行礼:“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吧!”李存宁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作为一个上位者,个人的情绪从来都不会轻易显露出来。
“殿下,草民此来是为南城之事。”苏慎言低着头,连看李存宁的勇气都没有。
“南城之事?”李存宁嘴角微微扬起,他在南城的时候已经看到苏慎言了,但是他可以装作没看见。
“难不成,这南城之事,与你们苏家也有关系?”李存宁重新拿起了茶盏,轻轻的撇了撇漂浮在上面的茶叶:“还是说,这些人之中,有人与你们苏家有什么关系?”
“回殿下,那些人是草民邀请来的。”苏慎言忐忑不已,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把火最后会烧到苏家的头上,他虽然是苏家嫡出三房,虽然没有继承家业的机会,但是他也不想苏家因为这件事就倒下,他还要靠着苏家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呢!更何况他才二十多岁,他还没活够呢!
“原来是你邀请来的。”李存宁喝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的放下:“那你是来给他们求情的?”
“草民不敢。”苏慎言再次躬身:“草民只是邀请他们来长安城游玩,没成想他们竟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扰了公主和贵女的清净。”
“那你来干什么?”李存宁当然知道苏慎言此来的目的,不过他不会说出来。
“草民不想死啊!”这个时候,可别说什么兄弟义气之类的,该认怂就认怂,更何况认怂的对象可是太子。
“草民只是请他们过来玩,谁知道他们那么不开眼。”苏慎言继续说道:“这件事和草民唯一的关系,就是他们是草民邀请过来的,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过我苏家。”
“是这样吗?”李存宁不咸不淡的说道:“可是,孤的人怎么告诉孤,你们苏家和他们关系匪浅呢?”
“殿下明鉴啊!”苏慎言真的怕了,若是李存宁真的发怒,那说明这件事可大可小的,可是如今李存宁如此平静,那就说明这件事只能大不能小。
“苏家和他们只不过是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苏慎言继续解释着:“我们也是在做生意的时候认识的,我在苏家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平时也就是陪着他们吃喝玩乐,算是帮着家族维护关系,这是我对苏家唯一的作用了。”
“只是生意往来吗?”李存宁的手臂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轻扣扶手:“可是,孤怎么听说,他们这几家可不简单,都和北方的草原人有往来,这是真的假的?”
听到李存宁的话,苏慎言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位太子,杀人也要杀的名正言顺,也要杀的让人无言以对。
“他们和草原人有勾结,你们苏家不会也有吧!”李存宁继续说道:“这件事,孤还是要找人好好查查,你说是不是啊?苏慎言……”
“殿下,苏家从来不曾勾结外族。”苏慎言既然明白了李存宁的意思,那自然就要顺着李存宁的话说下去:“勾结外族的是那几家,草民手里有证据。”
“证据啊!”李存宁这才笑了起来:“既然有你手里有证据,那明天就给孤送来如何啊?”
为什么是明天送来?
自然是给苏慎言时间造假啊!
不过,李存宁这也是留的后手,若是锦衣卫那边从那几家翻不出东西来,那苏慎言呈上来的就是证据,若是锦衣卫在那几家找到了证据,那苏慎言递上来的这些造假的证据,就是李存宁拿捏苏家的把柄。
“自然。”苏慎言赶紧应下,现在能保住苏家,哪怕是亲手将把柄送到李存宁的手中,也好过李存宁搂草打兔子,把苏家也一起给埋了的好。
“行,那你回去准备吧!”李存宁挥了挥手:“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那些证据。”
“草民领命。”苏慎言再次躬身行礼。
出了王府,苏慎言此时已经是一身冷汗,想到李存宁刚才说的话,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大明未来的太子,他算是世家子,见过的大人物也算是不少,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李存宁是怎么被培养出来的,十多岁的年岁,那一身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暴发户似的二代。
回到家,苏慎言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父亲苏昭临。
“儿子,这对我们三房,可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啊!”苏昭临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可以借着这次机会攀附上太子殿下,就算是不能入朝为官,也可以为太子殿下做事啊!毕竟身为太子殿下,有些事可不能亲自去做的。”
“父亲,人家有路家人在呢!”苏慎言只想混吃等死:“人家路家人就是专门为皇家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的。”
“路家我们自然不能比。”苏昭临倒是胸有成竹:“路家做的事我们自然也不敢想,可是有些事就是连路家也不能做,那种腌臜事怎么能让皇室触碰呢?”
“父亲,你这是……”苏慎言无奈的叹了口气:“真走上这条路,我们可就没办法回头了,以后若是一个不慎,我们三房可就没了。”
“如今我们三房就能好到哪里去了吗?”苏昭临轻哼:“被赶出兖州,到长安城混吃等死,这样的日子可不是我想要的,既然这次是个机会,那我们就一定要抓住,哪怕有朝一日被反噬,至少我们苏家三房算是为了改命拼了一次了。”
“父亲,既然你决定了,当儿子的自然支持。”苏慎言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你确定殿下能接受我们的投效吗?我们毕竟是苏家人啊!”
“只要你愿意,太子一定会同意的。”苏昭临眼睛一转:“今夜,你我父子二人连夜炮制那几家资敌的证据,越严重越好,说他们贩盐贩铁给草原人,再把我们苏家干的那些腌臜事整理出来,交到太子手里,这是我们的投名状。”
“父亲,递交上去可就没了退路了。”苏慎言想着再次确定自己父亲的态度。
“没有退路那就是背水一战,我们只有把事做好,我们才能活得更久,我们才能一路青云直上。”苏昭临已经下定了决心:“儿子,我们苏家三房的未来,就掌握在咱爷俩的手中了,时间耽误不得了,赶紧动起来,那几家的证据做的不必有多真,但是我们苏家的把柄,一定要写的足够多,让太子随时能够捏死我们。”
“好,那今晚上就是改变我们苏家三房命运的时候。”见自己父亲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也就没什么可担心了:“今晚上,就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明天中午之前,把这些东西送到太子殿下手中。”
爷俩议定,便去了后院书房,两个人倒是分工明确,一个伪造那几家资敌的证据,另一个开始将苏家的那些腌臜是一五一十的写出来,这个时候没什么可隐瞒的,越是让李存宁放心,他们将来才能飞的越高。
当然了,若是摔下来,那死的也一定会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