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式铁车试跑成功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第二天一早,商务院门口就围了一圈人,有商户,有百姓,还有几个穿着官袍的陌生面孔。林远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别挤,别挤!叶大人还没来!”
叶明从马车上下来,看见门口黑压压的人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林远挤过来,凑到他耳边说:“大人,这些人一大早就来了,有打听新式铁车的,有想订货的,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来路,在人群里转悠,问东问西。”叶明说让他们进来,分批进,别一起涌进来。
林远应了。
正堂里,叶明坐在桌后,面前站着一个商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新的绸袍,脸圆圆的,说话时两只手不停比划。他姓王,在京城做粮食生意,听说新式铁车跑得快,想包几节车厢专门运粮。
叶明说铁车的事还没定,等定了再说。王商人急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写满了数字,说大人,草民算过了,新式铁车跑得快,运费能省三成,一年能省好几千两银子。
叶明看了那张纸,数字密密麻麻,算得倒仔细。他问王商人你怎么知道新式铁车跑得快?王商人说昨儿个通州试车,草民就在现场亲眼看见的,跑得快,稳当,比现在的铁车快一倍。
叶明把纸还给他:“铁车的事,等商务院定了规矩再说。你先回去。”
王商人还想说什么,林远已经走过来,笑眯眯地请他出去了。
接着进来的是几个商人,有卖布匹的,有卖茶叶的,有卖瓷器的,都是来打听新式铁车的。叶明让孟谦去接待他们。孟谦把这些商人领到偏厅,一一登记了姓名和铺面,答应等铁车的事定了再通知。
人群散了之后,方书吏从偏厅过来,把登记的本子放在桌上,说大人,光今天上午就有二十多个商人来打听新式铁车。
京城到边关这条线,货运量本来就大,新式铁车跑得快,运费低,商人肯定抢着用。叶明翻了翻本子,合上,说货运的事你盯着,先把规矩定好,别到时候乱套。
方书吏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大人,还有一件事。新式铁车要批量造,需要大量银子。旧式铁车也要维护,两条线同时跑,开销不小。户部那边虽然不闹了,可银子不会给。商务院的利润虽然可观,可要同时办这么多事,怕是紧巴巴的。”
叶明靠在椅背上:“银子的事我想办法。你先把新式铁车的成本算清楚,一条铁车线需要多少辆,一辆需要多少银子,多久能回本。算清楚了,我找于侍郎商量。”
方书吏应了,抱着账本走了。
下午,叶明去了一趟户部。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公文,见叶明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摘下眼镜。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比去年深了,但精神还好,说话还是不紧不慢的。
“新式铁车的事我听说了,跑得快,好。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说全线换装。京城到边关这条线,全部换成新式铁车,旧车调到别的线路上去。新车的速度快,货运量能翻一番。
于侍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银子呢?换装要花不少银子。”
叶明说商务院的利润不够,想请户部拨一笔。
于侍郎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户部今年也紧,北边几个州府遭了旱灾,要赈济,南边修河堤也要银子。你那边要换装,我这边要赈灾,都缺银子。皇上那边,你直接去说。商务院的事,皇上比户部清楚。”
叶明点了点头。
边关,雪停了。叶秋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叶明刚寄来的信。信上写着新式铁车要全线换装,明年开春就能用上。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望着南边。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铁轨上的雪被风吹散了,两道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靴子上沾满了雪,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他走到叶秋跟前说大哥,三弟来信了?叶秋说嗯,新式铁车要全线换装,明年开春就能用上。周明远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紧:“大哥,你不是说开春让我回去看看吗?”
叶秋说让你回。周明远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说大哥,你呢?你回不回?叶秋没回答,望着南边。
京城,国公府。承平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承平收”三个字,歪歪扭扭的。他举着信封跑进正堂,嘴里喊着娘娘,爹来信了!叶瑾正在做针线,放下手里的活接过信封拆开。信纸折了好几折,折痕很深,纸边磨毛了。
信上写着:“承平,爹在边关。雪停了,天晴了,地上白白的,很好看。你见过雪吗?等爹回去,带你堆雪人。你在家好好写字,听你娘的话。爹明年开春就回去了。”
叶瑾把信念了一遍,承平听懂了“堆雪人”和“回去了”这几个词,抢过信纸抱在怀里,跑到院子里蹲在老槐树下,把信纸展开铺在地上,用小手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念。他认得的不多,可他念得很认真,奶声奶气的。
叶明从商务院回来,走进院子,看见承平蹲在树下念信,问瑾儿他念什么呢。叶瑾说周明远来信了,说明年开春回来。叶明蹲下来,听承平念。
念到“堆雪人”那一句,承平抬起头问叶明雪人是什么。叶明说雪人就是用雪堆的人,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等下了雪,舅舅给你堆一个。承平高兴了,又低头念信去了。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窗外有风,老槐树的枝丫轻轻摇晃。他提笔写道:“大哥,新式铁车的事定了,明年开春全线换装。我明天去见皇上,请户部拨银子。
你那边交接的事安排好了吗?谁来接替你?周明远说他明年开春要回来看看,你呢?你回来吗?娘昨天又念叨你了,说边关冷,让你多穿衣裳。爹没说话,可他翻黄历算日子了。
承平今天收到周明远的信,念了一下午。这孩子现在认得不少字了。娘身体好,爹精神好,瑾儿也好。就是大家想你。大哥,明年开春,能回来了吧?”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在地上投下一片交错的影子。
明年开春,新铁车跑了,大哥该回来了。风吹过来,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像是在替他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