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龙阳市的网络世界,彻底被引爆。
一篇名为《青羊县长深夜猎艳,暴打路人!》的帖子,悄然出现在龙阳论坛。
紧接着,如同病毒般扩散。
各大本地公众号,新闻App,贴吧,微信群。
铺天盖地。
帖子里图文并茂。
照片拍得极具煽动性。
第一张,高档私厨门口,季平安与一位身材火辣的美女并肩而立。
第二张,美女醉眼迷离,身子摇晃,似乎要倒下。
第三张,季平安将美女一把揽入怀中,姿势亲密。
第四张,也是最劲爆的一张。
季平安单手抱着美女,另一只手维持着出腿的姿势,眼神冰冷。
而他脚下,躺着三个“无辜”的路人。
画面极具冲击力。
帖子内容更是添油加醋。
“据知情人爆料,青羊县代县长季某某,深夜与一神秘女子在私人会所饮宴。”
“酒后二人当街搂抱,举止不雅。”
“期间有路人上前劝阻,竟遭其暴力殴打,三人重伤倒地,生死不知!”
“朗朗乾坤,众目睽睽,竟有如此嚣张跋扈之官员!”
“究竟是道德沦丧,还是人性泯灭?”
评论区瞬间炸锅。
“卧槽!真的假的?这可是父母官啊!”
“看照片不像p的,这男的确实是季平安,经常在网上见到。”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脏?”
“还打人?这特么是黑社会吧!”
“季县长看着不是这样的人啊!”
“你也会说看着了?人心隔肚皮,你能了解多少。”
“那个女的是谁?看着也不像什么正经人。”
“呵呵,官商勾结,权色交易,老套路了。”
舆论的洪水,铺天盖地。
即便有质疑的声音,也很快被淹没。
一时间,季平安成了众矢之的。
“季平安,你也有今天,总有人收拾你,哈哈哈,老子今晚要多喝二两酒。”
晶耀集团家属院,干部楼,张龙涛再倒一杯二锅头。
刚举起来,心有所感,抬头正对上一双幽幽的眼睛。
一个激灵,酒水都洒了小半杯。
“张念茹,你是鬼呀,半夜三更不睡觉,站在楼梯上吓唬人。”
“张龙涛,瞧瞧你幸灾乐祸的样子,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人家季平安就算臭,那也是臭得轰轰烈烈,而你呢?有人知道你是哪个吗?人生在世最大的悲哀是什么?不是遗臭万年,而是悄无声息,就像现在的你。”
“张念茹,你……”张龙涛只觉得一股血就要从嗓子眼冲出来……
县招待所。
杨志刚端着红酒杯,兴奋地刷新着网页。
每看到一条骂季平安的评论,他就畅快地喝一大口。
“哈哈哈哈!”
“死!这次你还不死!”
“季平安,你完了!”
“跟我斗?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拨通了杨采薇的电话,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
“大小姐!看到了吗?我的杰作!”
“现在全网都在骂他,纪委的电话估计已经被打爆了!”
电话那头,杨采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做的?”
“当然!”杨志刚挺起胸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对付这种小瘪三,哪里需要那么麻烦!”
“照片里的女人,身份查了吗?”杨采薇冷冷地问。
“查那个干嘛?一个陪酒的交际花罢了。”
杨志刚不以为意,“重要的是,季平安打人了!他抱着女人打人了!这是铁证!”
“愚蠢。”
杨采薇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杨志刚,你最好祈祷那个女人真的只是个交际花。”
“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杨志刚愣了一下,随即啐了一口。
“臭娘们,懂个屁!就会马后炮!”
他根本没把杨采薇的警告放在心上,继续欣赏着自己的“战果”。
他仿佛已经看到季平安被停职、调查、审判,甚至灰溜溜套上囚衣的场景。
……
市公安局家属院。
何凌欣刚刚洗漱完毕,准备休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报社同事发来的链接。
她点开。
刺眼的标题让她眉头紧锁。
看完整篇帖子,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下三滥的手段。”
她太了解季平安了。
这种漏洞百出的栽赃,背后必然有诈。
而那个身材火辣的女子,她一眼认了出来。
不就是她的闺蜜谭静。
季平安在游乐场救了谭静和谭静小侄儿两条命,算是整个谭家的大恩人。
谭静即便以身相许也不为过。
这点身体接触,实在算不了什么。
她拨通季平安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睡了吗?”何凌欣柔声问。
“还没,在看戏。”季平安轻笑。
“需要我帮忙吗?”何凌欣问,“我可以让报社发一篇正面报道。”
“不用。”
季平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鱼儿刚刚咬钩,现在收线太早。”
“好,那你自己小心。”
“放心。”
挂断电话,何凌欣看着窗外的月色,淡淡一笑。
“我家平安,岂是你们能惹的?”
除了何凌欣,秦可卿、高桥悠亚、李青鸾都给季平安打来电话,得知他应付自如这才放心。
……
与此同时。
青羊县县委书记何建军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市委书记楚云飞、市长金为民、市纪委书记……
一个个电话接踵而至。
内容只有一个。
“核实情况!控制舆论!给市委一个交代!”
何建军焦头烂额,他立刻给季平安打电话。
“平安!怎么回事!”
“何书记,您别急。”季平安依旧不紧不慢,“是有人想搞我。”
“我当然知道是有人搞你!”何建军压着火气,“但照片是真的!你确实动手了!这怎么解释?”
“照片是真的,但故事是编的。”
季平安淡淡道,“那几个所谓的路人,是收钱办事的混混。至于那位女士……”
他顿了顿,“她是谭静。”
“谭静?”何建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谭副书记家的那个千金?”
“没错。”
“……”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何建军倒吸一口凉气。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
这是个坑!
“你小子……真是……”何建军哭笑不得,太阴了!
“行了,我知道了。”何建军挂断电话,心头大定。
他立刻回电市委办公室。
“请转告楚书记,事情正在调查,但基本可以定性为恶意栽赃陷害。”
“另外,建议市委宣传部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
“静观其变。”
……
龙阳市军分区大院。
一号楼,灯火通明。
书房内,一个身穿军绿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在挥毫泼墨。
男人年过五十,面容刚毅,不怒自威。
没戴肩章,但身上那股铁血杀伐之气,却比任何军衔都更慑人。
谭林。
龙阳市市委副书记,军分区司令。
“爸,还没睡呢?”
谭静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居家的睡衣,少了几分白天的知性,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
“嗯,写几个字,静静心。”
谭林放下毛笔,端详着宣纸上的四个大字。
“剑胆琴心”。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就在这时,谭林的警卫员敲门而入。
“司令,有份紧急舆情报告。”
警卫员脸色有些古怪。
“念。”谭林接过女儿递来的牛奶,吹了吹热气。
“是……是关于青羊县代县长季平安的……”
警卫员硬着头皮,将网上的帖子内容简要汇报了一遍。
“……网传,季平安深夜与一神秘女子举止亲密,并殴打路人……”
谭林喝牛奶的动作停住。
他眉头微皱。
“平安怎么会这样?”
“爸,您别信,那都是假的。”谭静在一旁撇撇嘴。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谭林看了她一眼。
“因为……”
谭静拿出手机,点开那篇帖子,直接递到谭林面前。
“那个所谓的‘神秘女子’,就是我。”
“哐当!”
谭林手中的牛奶杯,重重地磕在红木书桌上。
牛奶溅出。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那张季平安将谭静拥在怀里的照片,被无限放大。
虽然夜色模糊,但作为父亲,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女儿。
他再看向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
“这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看就是个出来卖的。”
“陪领导睡觉,想上位呗。”
谭林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警卫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司令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司令这种眼神。
那不是愤怒。
那是……杀气。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能淬炼出的实质般的杀气。
“爸,您别生气。”
谭静却不怕,反而开始“告状”。
“今天我请平安吃饭,感谢他救命之恩。结果出门就被人碰瓷,是平安保护了我。”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躲在暗处偷拍,断章取义,恶意抹黑!”
“他们不仅要毁了平安的前途,还要毁了我的名声!”
“爸,您看那些评论,他们骂我……骂得太难听了。”
谭静眼圈一红,恰到好处地挤出几滴眼泪。
谭林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秒通。
“楚云飞。”
他的声音,冷得可怕。
“老谭?”电话那头的市委书记楚云飞有些意外。
“网上的事,你看了吗?”
“看了,正在处理,是针对季平安同志的恶意中伤……”
“中伤?”
谭林打断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知道,照片上那个被他们污蔑成‘陪酒女’的,是谁吗?”
楚云飞心里咯噔一下。
“是我的女儿,谭静!”
轰!
楚云飞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场倾轧。
这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老谭,你冷静。”
“换位思考,你能冷静!”
谭林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我女儿,在青羊县被人如此羞辱!”
“我不管你们地方上有什么狗屁倒灶的斗争!”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查!给我一查到底!”
“不管是谁,敢把脏水往我女儿身上泼,我让他全家都不得安宁!”
“楚云飞,这是我的态度!”
“如果你们解决不了,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解决。”
谭林狠狠挂断了电话。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握,骨节发白。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女儿,就是他谭林的逆鳞!
……
县招待所。
杨志刚还在喝着酒,刷着评论。
他丝毫不知道,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向他罩来。
市委书记办公室。
楚云飞挂断电话,后背已经湿透。
他立刻按下紧急按钮。
“通知何大友,金为民,纪委和宣传口负责人立刻来我办公室开会!”
“马上!”
凌晨一点。
龙阳市市委大楼,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
市委书记楚云飞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他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与会者的心头。
市长金为民、公安局长何大友、纪委书记、宣传部长……
市委常委班子,深夜被紧急召集,悉数到场。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凝重。
“都看过了吧?”
楚云飞声音沙哑,眼神却锐利如刀。
“网上的舆情,都看过了吧!”
无人应答。
“好!很好!”
楚云飞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在龙阳市的地盘上!”
“有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栽赃陷害我们的同志!”
“更恶劣的是,他们把脏水,泼到了谭司令的女儿身上!”
“泼到了一个现役军官的家属身上!”
“这是什么性质?这不是简单的官场斗争!这是在动摇我们的军政根基!这是在向我们整个龙阳市的班子挑衅!”
楚云飞的怒吼,在会议室里回荡。
“何大友!”
“到!”
公安局长何大友猛地站起,身板笔直。
“给你一个小时!”
楚云飞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策划!是谁在散播谣言!是谁在充当打手!”
“从发帖人,到拍照的,再到那几个所谓的‘路人’!给我一网打尽!”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主谋坐在审讯室里!”
“能不能办到!”
“保证完成任务!”
何大友声音洪亮,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宣传部!”
“在!”
“立刻联系各大平台,删帖!控评!发布官方通告!”
“通告内容就一个!”
“经初步核实,网传信息系恶意捏造,是针对我市优秀青年干部的有组织、有预谋的政治陷害!”
“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必将严惩幕后黑手,还季平安同志和受害女性一个清白!”
“明白!”
“纪委!”
“……”
一道道指令,从这间会议室发出。
整个龙阳市的国家机器,在这个深夜,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撒向青羊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