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瞳顿了顿,补充道:“影匣里的黑线不止一条,还有一条,直通那里。”
林婉清翻转手中罗盘:“原来如此。影匣只是个幌子,根本不是终点。”
白断一脸懵:“啥意思?”
“意思就是,”陆尘看着那条新浮现的黑线,眼神冷了下来,“黑衣圣师在这边埋了仓库,在那边还留了扇后门。青狐古城只是他的一层壳,后面还有个更大的王八壳。”
青丘点完最后一盏灯,手指在桌上“哒哒”敲着:“那意思我们还得接着撬?”
“得。”陆尘言简意赅。
白影突然开口:“我能带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小手紧紧捏着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影片,语速却很快:“那个门,我见过。黑面具说过,等这边的名字都记完,就让我去那边跑一趟,把‘灯’引过去。”
青丘一听,火“噌”地就上来了:“他还想让你当二道贩子?!”
白影点点头,声音很小:“他说我跑得快,没人记得住。”
陆尘听完,心头那股烦躁感又冒了出来。
真烦人。
黑衣圣师这套路,从来不是跟你硬碰硬,就是喜欢把人当线头,一根一根地抽。白影这孩子,就是他留下的最后一根线。现在线头被自己捏住了,他那边也该急了。
“你不用去。”陆尘说。
白影抬头:“可我知道路。”
“路,我们自己会找。”陆尘看着她,“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白影’这两个字给认牢了。别的,不用管。”
白影愣了愣,重重点头:“嗯。”
青丘收起灯盏,长舒一口气:“行,今天总算没白忙活。”
陆尘没接话。他死死盯着那条通往中天域的黑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了。
半步仙路。
这玩意儿不是普通星门,它需要一个活物去镇压,一个能吞污染、还能吐污染的活核心。
现在,影匣给了线索,白影指明了方向,但要把路真正铺起来,还差最要命的一环。
活核。
这事儿他一直没提,就是因为手头这枚“活核”太危险,一不留神就得炸。可现在,黑衣圣师那边眼看就要出招,再拖下去,就不是抢占先机,而是等着被动挨打了。
“收队。”陆尘下了命令,“人道碑外册记录完,白影,你跟我去一趟地下封禁区。”
青丘立刻抬头:“你又要下去找那玩意儿?”
“活核该出来见见光了。”
白影听不懂什么叫“活核”,但听出不是什么好活。她本能地缩了下,还是小声问:“我能帮上忙吗?”
陆尘看了她一眼:“能。你先把今天记牢。记住你自己叫白影,记住别人按在你头上的名字,是能亲手拿回来的,你天生不欠任何人的。”
白影用力点头,把怀里的影片抱得更紧了。
她今天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张任人盖章的废纸。她有名字了。
这就够了。
……
地下封禁区大门一开,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四极封炉烧灼后留下的余味,干净,霸道,不讲道理。
灵胎被关在内宇宙的角落,周围的封禁纹没撤,只是从之前的死死压制,换成了半压半放。说白了,就是留着它的小命,等它自己长点脑子。
“怎么又是你?”灵胎一见陆尘,直接翻了个白眼,“外面又出事了?”
陆尘站在封禁纹外,不急着进去,开门见山:“最近还想吃人吗?”
“你每次来都问这个,烦不烦?”
“烦也得问。”陆尘淡淡道,“免得你哪天又发疯,把自己吃成一坨废料。”
灵胎哼了一声,罕见地没顶嘴。
它这段时间安分了不少。不是怕了,而是在看,在学。看外面那些人怎么点亮名字,怎么对着人道碑又哭又笑,怎么把假青丘那套东西一层层撕碎。
它不说话,不代表它没在学。
陆尘今天来,可不是来跟它吵架的。
他回头扫了一眼,林婉清、星瞳、甜心、陆玄的投影都在,青丘、墨翎、雷紫悦也各自站定,五女已经就位,显然是为接下来的大事做准备。
“半步仙路要开,”陆尘直入主题,“缺个活核。”
灵胎一愣:“什么叫活核?”
“说白了,就是拿你去当门栓。”陆-尘言简意赅,“你不但得活着,还得能吞污染,稳住入口,撑住第一波冲击。死的东西不行,门会塌。”
灵胎眨了眨眼,没说话,在快速思考。
陆尘继续加码:“两个选择。一,你拒绝,继续在这炉子里待着,哪天我心情不好,就把你炼成灰。二,你同意当这个门栓,我可以让你保留独立意识,以后外面的天门,你说了算。”
灵胎歪着头:“听上去,这买卖不划算。”
“哟,你还会算账了?”
“跟你们学的呗,”灵胎理直气壮,“你们天天在那算来算去,格局打开了嘛。”
陆尘被它噎了一下,心里却更警惕了。这东西学得太快,是把双刃剑。
“那你想要什么?”
灵胎沉默片刻,突然狮子大开口:“我要吃人道。”
“你做梦!”外面的青丘当场炸毛。
灵胎压根没理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尘:“你们那个人道碑,闻起来就很好吃。”
青丘气得想冲进来,被墨翎一把按住:“别动。”
“它还真敢提!”青丘低声怒道。
林婉清的声音却很平静:“它敢提,说明它知道这东西金贵。正因为金贵,才不能乱给。”
陆尘没笑,也没骂,只是看着它,一字一句道:“你想吃,也得看你配不配。”
灵胎撇嘴:“你就会说这种大道理。”
“对,我就会。”陆尘抬手,四极封炉的虚影从外面直接压进去一截,“你听好了,半步仙路开了,你不是出去玩,是给我挡脏东西。你要是敢乱吃,第一个就把自己吃崩,那大家一起完蛋。”
灵胎把头扭到一边:“那我不干了。”
“行。”陆尘点头,“那就烧。”
话音刚落,烧!
四极封炉的火光一闪,灵胎“嗖”地就往后缩,它不是怕疼,是怕那种从本源深处被翻出来烧的感觉,骨头缝里的脏东西都被逼着现形,比死还难受。
“等等!”灵胎急了,“你先听我说完!”
“我在听。”陆尘手没停,“你说。”
“我要人道,可以换!”灵胎喘着粗气,“我帮你们守门,吃脏东西,我……我还能记路!”
陆尘盯着它:“你刚才还说不干。”
“我说的是不划算,又没说死不干!”灵胎嘴硬道。
外面的青丘听得直翻白眼:“这小王八蛋还真会讨价还价。”
“废话,”陆尘头也不回,“天天看我们做买卖,它学不会才是怪事。”
灵胎又往前挪了挪,声音低了下去:“我想吃东西,也想出去。你们都在外面,我在里面。天天听,天天看……真烦人。”
陆尘看着它,心里有点复杂。
这东西,说坏不纯粹,说好也沾不上边,它就像一张白纸,但这张纸,什么都学。学到一半是人样,一半还是个无底洞。
“想出去,可以。”陆尘说,“但不是现在。你得先帮我把门撑起来。撑住了,才有资格谈条件。”
灵胎没吭声。
“门都撑不住,还想吃人道?”陆尘讥讽道,“你先把自己站稳再说吧。”
甜心忽然插话:“主人,它的运算在剧烈波动,它想拖时间。”
陆尘心中冷笑。
果然,长了脑子就会耍滑头。
“没让你立刻答应。”陆尘下了最后通牒,“我只给你一件事选:要么,在炉里继续烧成渣;要么,出来当门栓。选一个。”
灵胎猛地抬头:“当了门栓之后呢?”
“之后,你能看见外面的天。”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中了灵胎。
它不懂“天”到底是什么,但它懂“外面”。它每天都在听外面的声音,那些人说城、说路、说风、说灯、说名字……听久了,心里早就痒得不行。
“真能看见?”它问得小心翼翼。
“能。”陆尘承诺,“只要你守得住。”
灵胎低着头,像在咬牙,又像在权衡。
外面的青丘看着这一幕,心里又烦又堵。她讨厌这玩意儿,但她也知道,用好了,能救无数人的命。她更烦的是,陆尘每次都把最脏最险的活往自己身上揽。
“主人!”青丘隔着封禁喊,“别把它哄得太顺了!它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不认!”
“你先管好你自己。”陆尘怼了回去。
青丘:“……”
就在这时,灵胎抬头,直视陆尘:“我还有一个条件。”
“说。”
“我不要当耗材。”
这句话,听着简单,却很刺人。
因为它不是随口说的,它是看见了,也想明白了。看见了青狐古城那些被当成编号的孩子,看见了白影那种被当成工具的人。它怕,怕自己最后也变成那个样子。
“可以。”陆尘这次回答得很快,“只要你守住门,你就是活核,不是耗材。”
灵胎死死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虚假。
“我不信空话。”它说。
“那就看我怎么做。”
陆尘转过身,对着外面等候多时的众人,干脆利落地一摆手。
“准备封炉,先把它往死里烧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