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网游小说 > 三角洲行动之第三次世界大战 > 第6章 不当礼拜
    训练开始后的第一周,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首先是训练态度,这些新学员对教官的指令反应很慢。不是听不懂,是不想听。

    他们习惯了在原来的部队里被捧着、被供着,哪里受过这种气?深蓝让他们做俯卧撑,他们做了几个就不做了,说“我的膝盖有旧伤”。夜莺让他们练习据枪,他们端了五分钟就放下,说“手臂酸了”。乌鲁鲁让他们在沙地里匍匐前进,他们趴在沙地上不动,说“这衣服是新的,脏了不好洗”。

    乌鲁鲁气得差点把说自己衣服会脏的学员从地上拽起来丢到沙坑外面去,但他只能忍住了,因为露娜说过,对新人要有耐心。

    但乌鲁鲁的耐心一向不多,尤其是在面对这种理由的时候。

    其次是宗教仪式,这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个问题。第一批学员里穆斯林的占比也极高,同样要遵循每天五次礼拜的教规,但他们知道轻重,明白只有在活着的情况下才能得到真主的庇佑。训练任务紧的时候,他们会把礼拜时间压缩,或者提前做,或者推迟做,总之不会影响训练。

    教官们也尊重他们的信仰,每天的作息表里预留了礼拜的时间。

    但新来的这批人,把礼拜当成了拒绝训练的借口。

    “教官,礼拜时间到了,我要去祷告”,一个叫纳伊夫的学员在下午的训练中途直接放下武器,转身就走。

    深蓝叫住了他,“训练还没结束,礼拜时间作息表上有,现在是战术演练时间,你错过了之前的礼拜窗口,等演练结束再补。你们的神不会因为你只错过了一次礼拜,就从此不再庇佑你了。”

    纳伊夫回过头,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深蓝,“你们这些信仰东正教的俄国异教徒根本不懂,我的信仰比你的训练重要。”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深蓝站在原地,拳头握紧又松开,对着剩下的学员说:“继续。”

    晚上,他把这件事汇报给了露娜,她正在办公室整理第二阶段的训练计划,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还有谁跟他一样?”

    “不止一个”,深蓝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今天下午就有三个人在训练中途离开。我问过老队员,他们说这批新来的里面,至少有十几个人把礼拜当成挡箭牌。我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信仰,但他们不是真心想做礼拜,是不想训练,借着这个理由逃避。”

    露娜放下笔,“明天晚上我安排一次夜间突袭演练,让所有人参加。”

    深蓝愣了一下,“头儿,你是想——”

    “传达命令,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十点,紧急集合的哨声响彻营地,这不是计划内的训练,所有的学员——老队员和新来的——都必须在十分钟内穿好装备,跑到操场上集合。

    露娜站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手电筒,灯光从下往上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些阴森。

    “夜间突袭演练,目标是十公里外的废弃工厂,模拟任务——夺回被敌方占领的设施,全装实弹,零时至四时之间完成任务。现在出发。”

    队伍开始在夜色中行军,十公里负重越野,地形包括沙地、砾石滩和一段大约三公里的上坡路。老队员们一声不吭地跑着,节奏稳定,呼吸均匀。新来的人一开始还能跟上,但到了五公里左右就开始掉队了。

    有人停下来系鞋带,有人在路边喝水,有人直接坐在石头上不肯走了。

    领队的深蓝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等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到了废弃工厂附近,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按照演练计划,队伍需要分成三个小组,从不同方向潜入工厂,同时发起攻击,清除模拟敌方的所有目标。

    这是第一阶段反复训练过的科目,老队员们烂熟于心。新来的学员虽然在理论上也学过,但从来没有实际演练过。

    就在各小组进入预定位置、准备发起攻击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纳伊夫和他所在的小组,拒绝执行命令。

    “现在是祷告时间。”纳伊夫对着耳机说,“我们需要先完成礼拜,然后才能继续行动。”

    负责指挥这个小组的深蓝以为自己听错了,“再说一遍。”

    “我说,现在是祷告时间。我们小组有六个人需要做礼拜。请暂停任务,给我们十五分钟。”

    耳机里传来短暂的沉默。

    深蓝的太阳穴在跳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纳伊夫,现在是实战演练。你们已经进入敌占区,随时可能被发现。暂停任务十五分钟意味着暴露风险增加百分之百,我不批准。立刻执行攻击。”

    “教官,这不是你批准不批准的问题。这是我的信仰问题。在沙特,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一个穆斯林做礼拜。你一个外国人,不懂这些。”

    耳机里,其他几个新来的学员也在附和,“是啊,教官,这不是开玩笑的。”

    “做完礼拜我们再上,耽误不了多久。”

    “真主比你的任务重要。”

    深蓝摘下耳机,转头看向旁边的夜莺,她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尽管她也是穆斯林,但是是拜克塔什教团的。

    “我再重复一遍——立刻执行攻击。这是命令,违令者按抗命处理。”

    纳伊夫没有回答,几秒钟后,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哼,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他走了,不是去攻击方向,是去找地方做礼拜了,和他一起走的,还有这个小组的其他五个人。

    深蓝对着耳机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

    进攻计划被打乱了,剩下的队员不得不重新调整部署,但因为人数不足,攻击力度大打折扣。

    原本应该在十五分钟内结束的战斗,拖了近一个小时。虽然最后还是清除了所有模拟目标,但按照演练的评分标准——严重超时,任务失败。

    凌晨四点,队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地。

    露娜站在操场上,等所有人集合完毕,手电筒还握在手里,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今天的夜间突袭演练,结果——失败。”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老队员们在前面站成一排,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压抑的愤怒。新来的人站在后面,有人低着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甚至还在打哈欠。

    “失败的原因,不是战术问题,不是装备问题,不是天气问题,是有人拒绝执行命令。”

    “纳伊夫·本·沙特·阿尔·卡塔尼。出列。”

    纳伊夫愣了一下,慢吞吞地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被老师叫到黑板前面的学生,脸上没有任何紧张的表情,穿着崭新的作战服,外骨骼的关节处依然没有划痕。

    他站在队列前面,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

    露娜从吉普车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露娜在高处俯视着他。

    “今天晚上的演练,你为什么拒绝执行命令?”

    “因为礼拜时间到了,作为一名穆斯林,我有义务向真主祈祷。这是比任何战斗任务都重要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几个人的‘义务’,整个任务失败了?”

    纳伊夫耸了耸肩。“那是你们计划的问题。如果你们把礼拜时间考虑进去,就不会出这种事。”

    操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老队员们的拳头握紧了,有人咬着牙,有人在摇头。

    露娜没有发火,甚至笑了一下。

    “纳伊夫,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走近一步,距离他只有半米远,“如果你现在在战场上,敌人的子弹正朝你飞过来,你是不是也要先做完礼拜再找掩体?”

    纳伊夫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真主会保佑我。”

    “真主不会替你挡子弹,你身后的战友,比你一个人的信仰重要。你在战场上停下来做礼拜,敌人不会等你。你死你活是你的事,但你的战友会因为你的愚蠢陪葬。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纳伊夫的脸终于变了,嘴唇抿紧,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你这是侮辱我的信仰。你一个外国女人,一个异教徒,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信仰说三道四?”

    露娜没有退让:“我不管你的信仰是什么。在这里,在这个训练营里,我的规则只有一条——命令高于一切。你的真主在天上,他不管地上的子弹。而我是你的教官,我只管你能不能活着走出战场。”

    纳伊夫身后,几个新来的学员开始往前涌,有人叫着“你不能这样对我们的兄弟说话”,有人骂了几句脏话,有人在推搡旁边的老队员。

    老队员们没有动手,但他们也没有退让,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新学员和露娜之间,眼神冰冷地看着冲动的贵族子弟。

    这些老队员在第一阶段被训练了十四周,他们被骂过、被罚过、被逼到极限过,但他们从来没见过露娜在原则问题上让步。一次都没有。今天她也不会让步,而这帮新来的蠢货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对峙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几乎要变成肢体冲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队列后面响起。

    “够了。”

    所有人循声看去,塔里克亲王站在纳伊夫和露娜之间,“纳伊夫,退后。”

    “殿下,你站在哪边?”

    “今天晚上你做错了。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违抗军令就是违抗军令。在真正的战场上,你可以被就地枪决,你知不知道?”

    纳伊夫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塔里克转向露娜,“顾问阁下,我代表这批新学员向你道歉。今晚的事,请你按照军规处置纳伊夫,我们没有异议。”

    “纳伊夫,抗命,记大过一次。停训三天,禁闭。下次再犯,直接淘汰,退回原单位。”

    纳伊夫的脸色很难看,咬着牙想说点什么,但其他人的眼神制止了他。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走向禁闭室,回头看了一眼露娜,眼里没有悔意,只有恨意。

    露娜已经转向了全体学员,“我再说一遍,在这里,命令就是命令。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不管你有什么信仰,不管你之前在哪支部队服役。到了这里,你就是一块待锻造的铁。我不管你是金子做的还是铁打的,在我这里,都是一样的待遇。”

    “下次再有因为祷告中断训练、延误任务的情况,我不会再警告,直接淘汰。谁有意见,可以现在退出。我签字放人,绝不挽留。”

    队伍里一片寂静,没有人退出,但也没有人说话。

    “都听清楚了?回去好好想想。明天还要训练。”

    人群逐渐散去,深蓝走到露娜旁边,看着纳伊夫远去的背影,“头儿,这人不简单。他有背景,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那你还——”

    “军纪就是军纪。他背景再大,到了战场上,子弹也不认识他。如果他现在学不会服从,将来会害死更多人。”

    “你说得对,但王储那边——”

    “我会去说。”露娜转身走向办公室,步伐很快。“深蓝,明天开始,新学员的训练强度再加百分之二十。谁受不了自己走,我宁可他们现在受不了退出,也不想将来在阵亡通知书上签他们的名字。”

    “明白。”

    夜色中,营地的灯光逐盏熄灭,禁闭室的方向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纳伊夫坐在禁闭室的行军床上,盯着对面的白墙,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没有打算就此收手,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操场上,塔里克亲王还没有回去休息,几个新学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不满。

    “亲王,您刚才为什么要帮那个外国女人说话?”

    “纳伊夫被记大过,回去怎么交代?他叔叔是亲王卫队的副司令。”

    “我们是不是应该联名向上面反映?外国人在这里滥用职权,不尊重我们的宗教,这说不过去。”

    塔里克亲王吐出一口烟,等他们说完,才慢慢开口,“你们觉得我刚才是在帮韩国女人说话?”

    几个新学员互相看了看,点头。

    “你们错了,我刚才是在帮你们,也是在帮纳伊夫。”

    “什么意思?”

    “你们没看出来吗?那个女顾问,她根本不怕纳伊夫的背景。她今天完全可以直接把纳伊夫淘汰,让他滚蛋。她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她不敢,是因为她还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如果她真的把纳伊夫赶走了,你们觉得上面会怎么处理?王储会为了纳伊夫一个人撤换整个训练团队?不可能。纳伊夫的叔叔再有势力,也压不过王储的决策。这个训练营是王储的脸面,谁敢动他的脸面?”

    他又拿出一根烟,点上,“所以,纳伊夫这次是运气好,顾问手下留情了。你们要是也跟着闹,到时候一起滚蛋,谁也别想留在这里。”

    “那……我们该怎么办?”

    “好好训练。先把本事学到手,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二天早上五点,起床哨准时响起。

    纳伊夫在禁闭室里听到哨声,试图不去听,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与他无关。

    但他骗不了自己——他被关在这里,而他看不起的教官和出身低微的学员,正在训练。

    这个事实比任何体罚都更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