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说好做游戏,五千年历史什么鬼? > 第757章 这小崽子咋跑这快
    这场追逐,从黄昏追到天黑,从天黑追到天亮。

    一轮红日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荒原染成血一样的颜色。

    六千金骑散成一条长长的线,拉得稀稀拉拉,马嘴里吐出的白沫被晨风吹成雾气,人脸上都是汗和灰搅成的泥浆。

    所有人眼睛都红了,是被气红的那种红。

    他们是谁?是大金国的铁骑!

    是踏破汴梁城、掳走大宋皇帝的天兵!

    现在呢?像狗一样让人溜了整整一晚!

    鞭子都挥断了几根,结果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着!

    最可气的是,那人中间还停下来方便了两次。

    足足!两次!

    第一次,金军大喜过望,以为他马不行了,嗷嗷叫着冲上去。

    结果离他还剩五十步,那货不紧不慢地系好裤腰带,翻身上马,又跑了。

    第二回,有个金骑还让地上的马粪滑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惹得唐方生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里传出去老远。

    那笑声直到现在还挂在所有人耳朵里,不断挑拨着众人的心弦。

    “四、四太子……”

    这回开口的,是完颜宗弼身边一个亲卫。

    一脸菜色,嘴唇干得起皮,眼睛下头青黑一片,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要不……”

    “要不什么?”

    完颜宗弼的声音平得可怕。

    那亲卫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说。

    完颜宗弼勒住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他转过身。

    身后,是六千人的队伍。

    不。

    现在已经不到六千了。

    有人掉队了,有人马累倒了,有人实在跟不上,瘫在路边干呕。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歪歪斜斜骑在马上,像是地里插着一根根要倒不倒的稻草人。

    一晚上高强度的颠簸,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完颜宗弼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眼底的红,看着他们脸上的灰,看着他们马鞍上没喝完的水和没啃完的干粮。

    一夜之间,他这支纵横河北、威震中原的精锐,让人溜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随即抬手招了招。

    阿鲁补策马过来,一张脸黑得能滴水。

    “四太子。”

    完颜宗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们该走了。”

    阿鲁补愣了一瞬,眼睛里先是茫然,旋即涌上一股复杂的神色。

    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该走了。

    但还没出口,瞳孔猛地一缩。

    完颜宗弼没看见。

    他只听到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从脑后传来。

    “咻——”

    他下意识偏头,一道乌光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擦过去,带起的劲风削断了他几根头发。

    那根乌光扎进了他面前不远处的地面。

    是一根羽箭。

    箭尾还在风里颤,嗡嗡地响。

    完颜宗弼直直地看着那根箭,瞳孔缩成了针尖,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凉。

    若是他再偏慢一瞬,这一箭就不是扎进地里,而是扎进他后脑勺。

    “四太子!”

    阿鲁补的脸已经彻底变了形,他一把勒住缰绳就要拨转马头,“是那狗贼!”

    完颜宗弼转过头。

    前方那道可恨的身影立在一座小土包上,弓还举着,正朝这边嘻嘻笑。

    距离远了,看不清表情,但那笑声像是长了腿一样,顺着风往耳朵里灌。

    “四太子是吧——”

    唐方生的声音远远飘过来,被风吹得时大时小。

    “今儿个回去替老子给你们国主带句话:下回来,带够人,带够马,别净整这仨瓜俩枣的,都不够你家唐爷爷塞牙缝的!”

    他弹了弹弓弦,弓弦嗡嗡响。

    “滚你娘的蛋!”

    完颜宗弼的眼睛瞬间就黑了。

    是真的黑了。

    不是错觉,是视野的边缘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黑,像是有人拿着大铁锤在砸他的脑袋一样。

    他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胸膛起起伏伏。

    他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每一根手指都在发颤。

    要被……气炸了!

    “四太子,不能追!”

    阿鲁补急了,一把拽住完颜宗弼的胳膊,“他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激我们,是在拖时间,他越这样就越说明宋狗的援军快到了!”

    完颜宗弼没动。

    他的眼睛死死钉在唐方生身上,恨不得生吃。

    阿鲁补的声音更急了,几乎是吼出来的:“四太子,你清醒一点!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就真来不——”

    “我知道。”

    完颜宗弼声音冷得不像话。

    阿鲁补一愣。

    完颜宗弼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像是要把胸口那一团膨胀到快要炸开的气生生压回去。

    “我知道,我们该走了。”

    他转过头,充血的眼睛盯着阿鲁补,一字一顿:“传令,全军北撤。”

    阿鲁补心头一松,正要应声,远处又飘来一声笑骂。

    “来啊,继续来追啊,你们金人这也不行啊~”

    阿鲁补咬牙,装作没听见,拨转马头就要去传令。

    然后。

    他突然感觉大腿有一阵刺痛。

    低头望去,只见大腿内侧钉着一支箭。

    箭身没进去一小截,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滴在泥里。

    那支箭,就是刚才擦着完颜宗弼头皮飞过去的那支。

    阿鲁补愣住了。

    完颜宗弼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也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碎了一地。

    “四太子不要拦我!”

    阿鲁补的眼眶几乎要瞪裂,抓着缰绳的手青筋虬结,整条手臂都在抖。

    “我阿鲁补今天!非得活捉这狗贼不可!!!”

    “阿鲁补!”

    阿鲁补没有回头。

    “阿鲁补!!”

    这声已经带了隐隐的雷音。

    阿鲁补仍旧没有回头,双腿已经夹紧了马肚子。

    “阿鲁补!!!”

    阿鲁补猛地拽住缰绳,马人被立起来,前蹄在空中乱蹬。

    他转过头,脸上的横肉全拧在一起,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愤怒,张着嘴正要说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完颜宗弼的眼神。

    阿鲁补张着的嘴一点一点合上了。

    他见过完颜宗弼发怒的样子,见过完颜宗弼大胜之后笑得像狼一样的样子,见过完颜宗弼在朝堂上像一把出鞘的刀的样子。

    但他从没见过完颜宗弼这样看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骂,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就是平静。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阿鲁补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

    “末将……失态。”

    完颜宗弼收回目光,正要说话。

    “咻——”

    又是一声。

    所有人的脖子都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珠子齐刷刷往上翻。

    那根箭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灰蒙蒙的天空里画出一道平滑的弧,轨迹清清楚楚,不急不缓,像是算准了步伐,算准了角度,算准了风向和风力。

    然后它落了下来。

    “嚓。”

    很轻的一声。

    箭尖精准地划过大纛的系绳,粗麻拧成的绳子在那一瞬间松散开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软塌塌地垂下来。

    紧接着,那面绣着金文的大纛开始往下坠。

    落在了地上。

    霎时,整支金军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