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说好做游戏,五千年历史什么鬼? > 第758章 一点脾气没有的完颜宗弼
    五千多人的队伍,安静得像是一座图书馆。

    完颜宗弼怔怔低下头,看着那面落在地上的大纛。

    旗面上的破洞正对着他,风又吹了一下。

    好似……在嘲笑他,这么多人连一个唐方生都捉不到。

    远处,那个土包上,唐方生把弓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甩了甩手里的缰绳,颇为匪夷地喊了一声:

    “咦,居然射歪了。”

    “定是那吕奉先留手了,没有全心全意教我!”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荡开来,荡进每一个金兵的耳朵里。

    “下回,下回一定打准些。”

    下回?

    你还要下回?

    射落大纛一次不够,还想射掉第二次?!

    完颜宗弼的嘴角开始抽。

    左边的嘴角先抽了一下,然后是右边的,一下一下,完全不受控制。

    他抽得越来越厉害,然后……

    他笑了,笑得很是刺耳。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炸雷一样在平野上滚开来,震得身边几个亲卫的马都惊了,不安地刨着前蹄。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人都在马上打颤,笑得手上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没擦眼泪,就由着眼泪淌,淌得满脸都是,淌进嘴里,咸的。

    旋即猛然收笑!

    笑声像是被一刀斩断,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凝固住了,所有的肌肉都绷紧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点笑意!

    只有一种东西。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到了极点也烫到了极点的。

    ——怒!

    不是寻常的怒,是那种被人踩了脸,还当着一万人的面往脸上吐了口唾沫的怒。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简单的追逐战了。

    这是脸面。

    是他的脸面。

    六千人,逮不住一个乡野村夫,还反倒让人隔着百步一箭射落了大纛。

    他本可以射向阿鲁补,本可以射向完颜宗弼,可以射向金军的任何一人。

    但他没有,偏偏选择了射落大纛。

    以这种极其挑衅的方式,在他雷区……反复横跳!

    疯狂作死!

    “好。”完颜宗弼的声音很轻。“好得很。”

    他的视线从地上那面残破的大纛,缓缓抬起来,重新落在前方那道土包上的身影上。

    “唐方生是吧,我完颜宗弼记住你了。”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刀刃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凛冽的光。

    “长生天的儿郎们!”

    “你们累不累!!!”

    没有人回话。

    回答他的,是五千双同样血红的眼睛。

    完颜宗弼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气球。

    他浑身的血都在往脑子里涌,太阳穴突突直跳,跳得他头皮发麻,甚至能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他知道该撤。

    他知道深入敌后是兵家大忌。

    他知道这时候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扭头走人,不在乎这一时得失。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但操他妈的,他咽不下这口气。

    不杀唐方生,他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驾!!!”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黑马的鬃毛在风里扯出笔直的线。

    身后,马蹄声如滚雷炸开!

    大地在震,石子在地面上跳,枯草被踏成粉末。

    五千余骑齐齐杀出。

    “轰隆隆隆隆隆!”

    那声音从地底下涌上来,顺着马腿传上马鞍,顺着马鞍传进人的脊椎骨,震得人牙根发酸,震得人骨头缝都在抖。

    大地翻滚,马蹄如雷。

    远处那道土包上的人影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拨转马头。

    “驾!”

    那道身穿褐色短褐的身影,在马背上颠了一下,然后箭一样射向了更北的方向。

    喜欢追?

    老子今天非遛死你们!

    金军继续追。

    从辰时追到巳时。

    从巳时追到午时。

    日头爬上了头顶,白花花的阳光砸下来。

    砸在马背上、人脸上、刀尖上,砸得人脸皮发烫,砸得盔甲里头往外冒热气。

    马已经跑不动了。

    开始有马匹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金兵从马背上滚下来,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还想跑,跑两步就一头栽地,再也起不来。

    人也在倒。

    倒下的金兵躺在地上,大张着嘴,拼命往肺里吸气,胸口剧烈起伏。

    有人吐了一地,跪在地上两手撑着膝盖。

    有人捂着胸口,脸憋得青紫。

    完颜宗弼胯下的黑马浑身是汗,黑毛结成一缕一缕,往下滴着混着白沫的汗。

    马蹄每踩一步都在打颤,马嘴边的白沫已经变成了浅红色。

    但他还在追。

    不追不行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追不追得上的问题了,而是——

    他怎么把这五千号红了眼的人带回去。

    午时三刻,唐方生的身影在一个土丘的拐角处晃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像一滴水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再无踪迹。

    完颜宗弼勒住马,怔怔失神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自己炸了。

    被一个无名小卒,玩炸了六千大军。

    他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土丘拐角。

    身后追赶的骑兵陆续停下来,马打着响鼻,人喘着粗气。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然后停了一下,然后又剧烈起伏。

    胸膛里的气越积越多,多到快要把整个胸腔撑破。

    他攥着缰绳的手抖得厉害,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小臂,从小臂抖到肩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这只手从十六岁杀第一个人起就再没抖过。

    砍人脑袋的时候没抖,冲进宋军大营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没抖,在汴梁城头踩着宋国皇帝的龙椅撒尿的时候也没抖。

    现在它抖得像一片在秋风里打转的枯叶。

    “唐方生……”

    “……啊唐方生!”

    他猛地仰起头:“唐方生!!!”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荡出去好远好远,撞在对面的丘陵上弹回来,一遍一遍地回响。

    唐方生,唐方生,唐方生——

    像是整个天地都在念这个名字。

    完颜宗弼的手抖完了,整个人又开始抖了。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堪堪沉下神来,无力道:

    “撤。”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残存的金军在听到这话后,没有愤怒,没有遗憾,更没有不解。

    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

    没脾气,他们真的没脾气。

    狂追一天一夜,马跑死了,人累死了,楞是逮不到。

    他们不是什么杂兵啊!

    是跟着完颜宗弼南征北战,南下擒龙的天兵啊!

    他们能怎么办?

    他们又能说什么?

    没脾气。

    一点脾气都没有。

    如果不杀唐方生就不能在世界上立足的话,那不立就不立吧。

    反正只要别让他们继续去追就好。

    这玩意压根就不是人类能完成的事。

    箭术好的,跑得没他快;近身厮杀强悍的,箭术没他好;跑得快的……好吧,没人比他跑得快。

    能打能跑能射箭,这踏马活脱脱加强版吕布啊!

    唐方生的逃脱本就心情郁闷,身处险地更是雪上加霜。

    一天一夜的时间浪费在这里,宋人就是再蠢得能挂象,也该做好万全准备了。

    他们当初追赵构有多欢乐,现在撤军……

    就有多狼狈!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此刻完成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