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四月末特有的温热和湿气。
白露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武汉的夜晚整个吸进肺里。
“往哪边走？”
白露左右张望，像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林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
“那边，往前走两条街就是小吃街。”
白露二话不说就挽住他的胳膊，拖着往前走。
白露的步子很快，林逸跟着她，两人穿过酒店门口的小广场，拐进了一条窄马路。
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长全了，路灯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一片的光。
走了大概五分钟，人开始多起来了。
路边出现了推着小车的摊贩，卖烤红薯的、卖糖葫芦的、卖炒栗子的。
白露在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停下来，盯着那个圆滚滚的铁皮炉子看了三秒。
“想吃？”
“想。”
林逸走过去，问老板要了一个中等大小的。
老板用报纸包好递过来，林逸付了钱，转身递给白露。
白露接过来，烫得左右手倒腾了两下，撕开报纸，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回给林逸。
“一人一半。”
林逸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甜，软软糯糯的，烫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白露吃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小时候冬天放学，学校门口就有卖烤红薯的，我每次都买一个，边吃边回家。”
“那时候多少钱一个？”
“忘了，反正很便宜。”
白露又咬了一口，“现在的贵多了。”
林逸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站在路边，一人捧着半个烤红薯，吃得很慢。
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没人注意到他们。
林逸的那个技能还是很好用的，他和白露的存在感变得很低。
不是隐身，就是那种走在路上别人不会多看两眼的状态。
白露一开始还不知道，后来发现真的没人认出来，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吃完烤红薯，白露把纸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
“走，继续。”
小吃街比他们想象的热闹。
两排摊位整整齐齐地排在路边，热气腾腾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白露从第一个摊位开始，眼睛就不够用了。
“这是什么？豆皮？来一份。”
“这个是什么？藕圆子？来一份。”
“这个这个，糊汤粉？来一碗。”
林逸跟在后面，付钱、拿东西、装袋子，偶尔偷偷拍一张白露的照片。
吃东西的时候不太注意形象，嘴巴上沾着酱汁，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盯着下一个摊位。
林逸觉得她这个样子比任何精修图都好看。
“你又在拍我？”
白露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抗议。
“没有。”
林逸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起来。
白露不信，凑过来要看他的手机。
林逸抬手把手机举高，白露够不着，跳了两下还是够不着。
白露瞪了一眼，放弃了。
“回去再跟你算账。”
“好。”
两人继续往前逛。
白露在一家卖鸭脖的摊位前停下来，认真地看着玻璃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鸭脖、鸭翅、鸭锁骨。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笑眯眯地问她要什么口味的。
“辣的。最辣的那种。”
林逸在旁边补了一句：“微辣就行。”
白露回头瞪他。
“我要吃辣的。”
“明天你嗓子疼。”
“不会。”
“会。”
两人对视了三秒。
白露先败下阵来，对老板说：“微辣。”
老板笑着装了一袋，递给白露，又看了林逸一眼。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白露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接过袋子，小声说了句谢谢，拉着林逸赶紧走了。
走远了之后她才嘟囔：“那个老板娘看出来了吗？”
林逸想了想。
“可能觉得你男朋友很帅。”
白露翻了个白眼。
“逸逸，你脸皮真厚。”
两人在一家卖炒豆丝的摊位前停下来等餐的时候，白露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一边啃鸭脖一边看热闹。
街上的人很多，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手牵手走在一起的小情侣，有三五成群的学生。
每个人都在笑，都在说话，都在吃东西。
热热闹闹的，像过年。
“你说，他们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林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手里拿着糖葫芦，男孩帮她背着包。
“可能吧。”
“真好。”
白露说，“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炒豆丝好了，老板递过来一个纸碗。
林逸接过来，用牙签扎了一块，吹了吹，递到白露嘴边。
白露张嘴吃了，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你尝尝。”
抢过牙签，扎了一块，也吹了吹，递到林逸嘴边。
豆丝炒得焦焦的，配着青菜和鸡蛋，很香。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一碗吃完了。
……
逛到快十点的时候，白露终于说吃不动了。
林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几袋子小吃，默默地提着，没说话。
白露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
“会不会买太多了？”
“还好。”
“吃不完怎么办？”
“带回酒店。”
“你吃。”
“好。”
白露笑了，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要是呵呵在就好了…”
白露突然说了一句，林逸看向白露，俩人都突然笑了起来。
两人离开了小吃街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路。
路不宽，两边是老居民楼，楼下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广场，广场边上有一条河。
河面不宽，水流很慢，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河边有一排长椅，大部分都空着。
白露挑了一张看起来最干净的，坐下了。
林逸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椅子旁边，在她旁边坐下。
晚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白露靠在林逸肩膀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热闹了这么久，坐下来之后反而觉得更舒服了。
“逸逸。”
“嗯。”
“你说，为什么出来玩的时候吃东西特别香？同样的东西，在家里吃就没这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