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向杨皓,立马换了副语气。
冲杨皓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要是多待两天,不就能见着了?
到时候我还能带你逛逛豫园,尝尝老字号的蟹粉小笼,多好!”
她瞥了他一眼,“顺便我还能带你到处走走,上海又不是一天能逛完的。”
杨皓一听,立马苦着脸摆手,脸上全是无奈的说:“不行不行,真不行。
我一回去,几台晚会都要开始排练、录制,时间卡得死死的。”
他叹了口气,“再说我这边还得准备艺考,真抽不出空来。”
他这话一说,茶室里的人都点了点头,觉得杨皓确实挺忙的。
“合着你没时间,倒支使我满大街给你跑腿买东西?”陈姐佯怒地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却没半点真生气的意思。
“啊!”杨皓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秦姨是安排自己的闺女去买特产了。
连忙扭过头,冲旁边正收拾手包的秦姨说:“我自己在附近买点儿就行了,您还特意让陈姐去一趟,多麻烦呀!”
脸上堆满了笑,客气:“哎哟陈姐!太谢谢您了!
您这还特地跑一趟,真是辛苦您了!
我这儿都不知道说啥好了,多谢多谢!”
秦姨听了杨皓那番道谢的话,扭头冲陈姐翻了个白眼。
一口软糯又带点嫌弃的上海话飘过来:“叫侬办点小事体,就一天到夜疙疙瘩瘩、推三阻四,哪能介拎不清的啦!”
说着,她抬手朝陈姐身后那儒雅小伙儿一指,语气里带了点显摆的劲儿:“喏,介位是小陈,侬陈姐的老公呀!”
“哎哟喂!”杨皓惊得差点蹦起来,脱口而出,“这哪儿跟哪儿啊?陈姐不是单着吗?怎么冷不丁冒出个丈夫来?
好家伙!这怎么话说的!
我明明记得陈姐压根没结婚啊,怎么凭空冒出来个姐夫?”
陈姐抿着嘴笑,脸上飞着点红晕,嗔道:“又不是啥大事情,搞那么大阵仗做啥啦。”
“什么时候办的喜事儿?我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着?”杨皓追着问,眼珠子瞪得溜圆。
“没多少辰光呀,一个多月前头呀。”秦姨接过话茬,慢悠悠说道。
杨皓一听,算下时间,不对呀!
立马梗着脖子打趣:“合着那会儿我姑还在美利坚漂着呢!
您这意思,我姑连婚礼都没捞着参加?
哎哟喂,您跟我姑那几十年的闺蜜情,该不会是塑料姐妹花吧?”
“小赤佬,哪能介说话的啦!”秦姨伸手就拍了杨皓胳膊一下:“嘴巴上积点德好不好!”
“本来就是嘛!”杨皓梗着脖子不服气,“我哥结婚那阵儿,您忙前忙后跟自个儿亲儿子娶媳妇似的。
轮到您自个儿闺女结婚,倒好,悄默声儿就把事儿办了,我姑远在大洋彼岸,连口喜酒都喝不上,她能乐意?”
“侬姑晓得的呀。”秦姨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吐出一句。
“她知道?!”杨皓差点儿蹦起来,“她知道还同意?自个儿人在国外漂着,
闺女出嫁,当妈的隔着太平洋就点头了?连婚礼现场都没瞅见?”
“就是侬姑定下来的呀。”秦姨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字字瓷实。
杨皓顿时噎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没蹦出一个字儿。
秦姨语带无奈地说:“侬当姨是自作主张呀?侬姑在电话里讲,缘分来了等不得。伊讲……”
她顿了顿:“伊讲‘我囡的喜事,早一日办,我早一日心安’。”
“嚯!”这下轮到杨皓彻底不淡定了,人都傻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儿:“啥?我姑决定的?不可能吧,这为啥呀?”
杨皓是真想不通,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鸣不平”,全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这下,是真的轮到他不淡定了。
在他心里,自家姑姑跟秦姨那关系,根本不是普通闺蜜,是真当亲姐妹处的;
对陈姐,更是从小看着长大,说是当半个闺女养都不过分。
就这么个关系,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人能不到场?
还办得这么悄没声儿的?
这不合逻辑。
他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理出一条线来——
如果是早就计划好的婚礼,姑姑不可能偏偏在那段时间跑去阿美莉卡;
既然姑姑不在,那这婚礼十有八九不是“计划内”的。
那就只能是——突发状况。
想到这儿,杨皓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扭头,带着点审视意味地瞅向陈姐。
问题,八成出在她这儿。
陈姐立刻察觉到了,眉毛一挑,瞪他一眼:“瞅啥啦你?”
杨皓嘴一快,脑子还没来得及刹车,话已经顺着溜出来了:“咋滴,这是……玩儿出人命了?”
话一出口,屋里空气都顿了一下。
陈姐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抬手就要拍他,语气又急又冲:“你少胡说八道的好伐?”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速明显快了几分:“关你屁事啊?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掺和。”
说完,又往门口一指,开始赶人:“赶紧的,收拾东西走人,别在这儿瞎琢磨了。”
飞机时间不等人的,误了你自己兜着啊?”
杨皓被怼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还想再追问两句,
可看陈姐那副“你再多问一句我就翻脸”的架势,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可心里那点疑云,消散了。
不过话是被怼回去了,杨皓那张嘴还是没彻底消停,嘴里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碎碎念个不停。
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嘟嘟囔囔,明显是说给陈姐听的:
“您这也太快了点吧……
大好青春年华呢,正是该到处玩玩、浪一浪的时候,这可倒好,直接就成准妈妈了?
还没怎么好好玩儿,就直接升级当妈了。”
他抬头瞄了一眼,又补了一刀:“再说了,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人生拢共就这一回,办得这么仓促,多亏啊。
正常办婚礼,亲戚朋友都来,红包不得收一箩筐?
还有那些首饰、礼物,少说得堆一桌子!
您这倒好,悄没声儿就结了,这得少收多少好东西、多少红包啊,简直亏大发了!”
这话一落地,陈姐脚步猛地一顿。
她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杨皓,眼神里第一次没有粉丝的光,全是“想把人按地上”的情绪。
陈姐被他这没完没了的碎嘴子缠得头都大了,这还是她头一回打心眼儿里觉得杨皓讨厌。
以前追着盼着当他粉丝,是真觉得这孩子可爱。
嘴碎点儿,贫点儿,但机灵,有分寸,说话也招人乐。
就想多听他说两句话,连他说话那股京片子的调调都觉得顺耳,
可今天这碎嘴,一下子就变味了。
越听越烦,耳朵里跟进了蚊子似的嗡嗡响,恨不得找块胶布把他嘴给堵上。
她深吸了口气,她皱着眉,话里的火气藏都藏不住:“侬烦伐啦!有侬啥事情啦!管好侬自家就好嘞!”
“人生不是你拿来算账的。”
“青春也不是一定要玩给别人看的。”
她顿了顿,像是把火气往回压了压:
“礼物少一点、多一点,没啥了不起。”
“我又不是嫁给礼物。”
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以前觉得他说话幽默又接地气,怎么今儿个这么絮叨?
跟个老妈子似的,问东问西还不算,连收不收礼物都要管,真是越看越讨嫌!
杨皓被她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懵,嘴终于闭上了。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张嘴,今天是真有点欠。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只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
以后在这事儿上,少贫两句,命能长点。
旁边的秦姨看这俩孩子又呛起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嘟囔了句:“小囡家家的,管得倒宽,操心操到别人家的婚事上来了。”
杨皓听见了,还想回头辩解两句,结果被陈姐一把按住后颈往外推,
只来得及把最后一句嘟囔甩出来:“我这不是替您可惜嘛……”
陈姐看着杨皓被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以前觉得他是遥不可及的偶像,现在算是彻底看清了,就是个嘴碎又爱管闲事的北京小爷!
陈姐正推着杨皓往外走,冷不丁又想起正事儿,脚步一顿,回头提醒道:“哎对了,今年的小说稿子准备好没?”
杨皓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她一眼,是真有点没反应过来:“您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工作呢?”
陈姐一点没觉得哪儿不对,理所当然:“工作当然要做的呀,不然吃啥?
我这边的业绩,可全指着你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得啊,赶紧多出几本小说,我好早点完成任务。”
杨皓被她这股理直气壮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不是,姐,咱都成这样了,还这么拼啊?”
“成哪样了?”陈姐眉毛一挑,“结婚了就不工作啦?那喝西北风去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
杨皓说着,下意识朝她肚子那边比划了一下,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脸“您懂的”表情,“我的意思是,您现在这情况,该歇就歇会儿,犯不着还揪着业绩不放。”
陈姐当然看懂了,脸色一沉,没好气地怼回来一句:“所以才让你赶紧写啊。”
“你多写几本,我这边轻松点,我自己也轻松点。”
陈姐当然明白他那点小心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所以才让你赶紧写几本出来啊!这样我就能少费点劲儿,轻松完成任务,不比啥都强?”
旁边的秦姨看不下去了,立马帮腔责怪陈姐:“你以为写小说是拧水龙头啊,说有就有噶?哪有那么容易的!”
杨皓赶紧打圆场,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我早写好了好几部。
之前不是陈姐说一年发表一部就行嘛,所以就没拿出来给她。”
这话一出口,陈姐都愣了一下:“写好了?不止一本?”
杨皓含糊地咳了一声:“……几本吧。”
这话一出,旁边的任总倒是愣了,插了句嘴:“嚯,小杨你还写小说呢?我还以为你就捣鼓电影呢!”
杨皓听了任总的话,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都是一些青春文学小说,不是什么严肃文学。”
陈姐哼了一声,语气却明显带了点满意:“少谦虚。”
“你那点不严肃的,现在可比严肃的好卖多了。”
杨皓只能苦笑:“行,回头发给你。”
杨皓拒绝了秦姨送他去机场,站在酒店台阶上,送别了众人。
出了酒店,几个人各自上车。
车门一关,外头的寒风一隔,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姨靠在座椅上,没急着说话,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也识趣地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秦姨这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心里跟谁确认。
“这个小杨啊……不简单的。”
坐在旁边的陈姐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话:“您是说……拍电影那桩事体?”
秦姨侧过脸,朝窗外看了一眼,又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已经没了先前的意外,只剩下一种冷静得过分的判断。
“不是拍不拍电影的问题,是他讲这件事情的方式。”
她顿了顿,语速不快,却很笃定。
“正常人碰到这种事体,要么藏得死死的,生怕别人晓得;
要么忍不住要炫,一句话恨不得讲三遍。
他呢?一句带过,好像在讲暑假去了一趟外地,连情绪都不带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细碎声。
秦姨继续往下捋,思路清楚得很:“还有一点,你注意到伐?
他讲的是圣丹斯主竞赛,不是影展,不是入围,不是边边角角的那种说法。”
她轻轻“啧”了一声。
“这种话,要么是瞎讲的,要么是心里非常有数。不会有人在这种地方随便乱报菜名的。”
陈姐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下意识放低了点:“那您觉得……他是哪一种?”
秦姨这回笑了一下,很淡,却很肯定。
“他不像乱讲的人。”
“而且,我现在倒是有点理解你杨姨的苦恼了。”
秦姨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感慨。
“就是那种,被资本家赶着做事体的感觉。”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反倒平实下来。
“本来我还觉得,这么大一部电视剧交到我手里,是人家信任我、看得起我。现在想想啊——”
她停了一下,自己先笑了,“倒像是被这个小囡催着往前跑。”
“人家不吵、不闹、不逼你,可事情一件件摆在那里,你不动都不行。”
陈姐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您这就是典型的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多少人想有这种机会,求都求不来,您倒好,还嫌自己忙上了。”
秦姨没接话,只是看着前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脸上的表情,却已经不像是在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