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 > 第1448章 故人重逢
    大年初二,林杰乘坐动车到了江东省,再次踏上这座熟悉的城市。

    出了火车站,天灰蒙蒙的,飘着小雪。

    他裹紧厚大衣,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问道:

    “去哪儿?”

    “江东宾馆。”

    “好嘞。”司机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是从北京来的?”

    “嗯。”

    “来走亲戚?”

    “不是。来办事。”

    司机没再问了。

    车子在雪地里慢慢开着,路上的车不多,两边的树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

    林杰看着窗外,想起自己上一次来江东省还是五年前,那时候他是副总,来调研医改。

    省委书记在高速路口接他,警车开道,浩浩荡荡。

    现在他坐在一辆破旧的出租车里,司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到了江东宾馆,林杰办了入住。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的身份证,愣了一下,多看了他两眼,但没说什么。

    江东宾馆是省政府的招待所,服务员都经过培训,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林杰拿着房卡上了楼,来到了203房间。

    房间不大,就是一个普通的标间。

    他放下行李,洗了把脸,换了双舒服的鞋,出了门。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没有通知省里,没有通知市里,没有通知县里。

    不听汇报,不打招呼,直接去现场。

    第一站选的是江东省清远县。

    这个县的医保基金是全省穿底风险最大的一个。

    根据省里报上来的数据,清远县医保基金已经连续三年收不抵支,去年底累计赤字超过八千万。如果再不采取措施,今年上半年就要穿底。

    林杰在火车站附近租了一辆车,自己开着导航往清远县走。

    从市区到清远县大约一个小时车程,路况不太好,坑坑洼洼的。

    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飞快地刮着,他小心驾驶着这辆不熟悉的车,然后脑子里在思考着医保基金的事情。

    医保基金穿底,一般就几个原因:

    一是参保人数下降,缴费少了;

    二是医疗费用上涨太快,支出多了;

    三是有人造假套取基金。

    他不知道清远县是哪种,也许都有。

    到了清远县,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走到县医院。

    县医院不大,一栋四层的门诊楼,后面是两栋住院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和摩托车,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

    林杰走到门口,刚要进去,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低着头,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像是要去扔垃圾。

    他走得很慢,背有点驼。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抬起头,看了林杰一眼。

    脚步停了。

    “林……林老?”那人突然问道。

    林杰看着他,认出来了。

    姓刘,叫刘建国。

    江东省卫生系统的一个老人。

    当年在药品集采中违规操作,被他处分过。

    那时候刘建国是清远县卫生局局长,因为收了药企的回扣,被免职、降级、记大过。

    后来听说他提前退休了,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老刘?”林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刘建国站在雪地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旧毛衣,领子都起了球。

    他比几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袋很深,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老,您怎么来了?”刘建国问道。

    “来调研。医保基金的事。你在这儿上班?”

    刘建国苦笑了一下说:“唉,不瞒您说,当年处分结束后,原单位待不下去了。托人调到这儿来了。县医院,普通医生。”

    “在什么科室?”

    “内科。看看感冒发烧,量量血压。没什么大不了的病。这儿虽然偏,但踏实。每天看病,睡觉也香。”

    林杰看着他,雪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老刘,你恨我吗?”林杰问。

    刘建国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

    “恨过。刚被处分的时候,恨。觉得您是故意整我。觉得您是拿我开刀,杀鸡儆猴。后来想明白了,不是您整我,是我自己坏了规矩。您按规矩办,我坏了规矩,该受罚。怨不得别人。”

    林杰没说话。

    “林老,您当年处分了那么多人,有谁来找您闹过吗?”刘建国问。

    “有。拍桌子的,写信的,打电话骂我的。都有。”

    “您怕过吗?”

    “怕什么?”

    “怕他们报复您。”

    林杰笑着说:“怕。但怕也得做。规矩不能坏。”

    刘建国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几个空药盒。

    “林老,您今天来,是看医保的事?”

    “对。清远县医保基金要穿底了,我来看看怎么回事。”

    刘建国抬起头,看着林杰。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老刘,你知道什么?”林杰看着他。

    刘建国犹豫了一下说:“林老,有些事,我不好说。”

    “你不好说,我就不问了。但如果你知道什么,想跟我说,我随时在。”

    林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这是我退休后的电话。你什么时候想说,打我电话。”

    刘建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装进口袋说:

    “林老,您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您不会这么说话。以前您是领导,说话办事都是公事公办。现在您像个……像个长辈。”

    林杰笑着回应道:

    “退休了,不是领导了。就是个普通老头。”

    刘建国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林老,我对不起您。”。

    “对不起我什么?”

    “当年我收了药企的回扣,坏了规矩。您处分我,是对的。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解不开。”

    “什么疙瘩?”

    刘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那家药企,后来被查了。老板进去了。他交代了很多事,包括给我的回扣。但有一件事,他没交代。”

    “什么事?”

    “他还给其他人送过钱。比给我的多得多。那些人没被处分,还在位子上。有的还升了。”

    林杰看着刘建国,没说话。

    “林老,我不是要举报谁。我是想说,当年您处分我,我不冤。但那些没被处分的人,他们冤不冤?我知道您退休了,不管事了。但有些事,您该知道。”

    林杰沉默了很久。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的。

    县医院门口的红色横幅被风吹得哗哗响,上面写着“祝全县人民新春快乐”。

    “老刘,你说的事,我会查。”

    刘建国点了点头。

    他擦了擦眼泪,拎着塑料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林老。”

    “嗯。”

    “您注意身体。这边冷。”

    “你也是。”

    刘建国转过身,走了。

    林杰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很久没动。

    雪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像一尊雕塑,立在县医院门口。

    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苏琳发来消息:“老林,到了吗?”

    “到了。”

    “吃饭了吗?”

    “还没。一会儿吃。”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走进县医院。

    门诊大厅里人不多,挂号窗口前排着几个人,都是老人,穿着厚棉袄,戴着帽子。

    导诊台后面坐着一个护士,在低头看手机。

    林杰走过去,敲了敲台面。

    “姑娘,问一下,内科在几楼?”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二楼。左边第三个门。”

    “谢谢。”

    他上了二楼。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

    内科诊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医生,正在给一个老人看病。

    林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医生问诊很仔细,量血压,听心肺,开药,交代注意事项。

    老人听不太懂,医生放慢了语速,又说了一遍。

    老人点了点头,拿着处方走了。

    林杰走进去,在医生对面坐下。

    “大夫,我有点不舒服。”

    医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老爷子您哪儿不舒服?”

    “心口闷。有时候疼。”

    医生拿出血压计,给他量了血压后跟他说:

    “高压一百四,低压九十。有点高。以前有过高血压吗?”

    “有一点。不严重。”

    “吃什么药?”

    “没吃。医生说不用吃。”

    医生皱了皱眉又说:

    “您这高压一百四,低压九十,应该吃药了。您之前的医生没给您开?”

    “没有。他说注意饮食就行。”

    医生摇了摇头继续说:“那您得注意了。高血压不是小事,时间长了会伤心脏、伤脑子、伤肾。我给您开点药,您回去吃。定期量血压,如果降不下来,再来找我。”

    “好。”

    医生开了处方,递给他。

    林杰接过去,看了一眼。药很便宜,都是基药,一盒几块钱。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问道:

    “大夫,您在这儿干多久了?”

    医生愣了一下回应了一下:

    “三年了。您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随便问问。谢谢大夫。”

    他转身走了。

    走出诊室,站在走廊里。

    他看着手里的处方,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下了楼,走出门诊大厅。

    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

    县医院门口有人在扫雪,扫帚在地上哗哗响。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

    远处的山被雪覆盖着,白茫茫的,分不清天和地。

    手机又震了一下,沈明打来电话。

    “首长,到了?”

    “到了。在清远县。”

    “首长,您一个人小心点。那地方的人,不好惹。”

    林杰笑着回复:

    “不好惹?我当年在位的时候,比他们更不好惹的人都见过。几个造假套医保的,能有多不好惹?”

    沈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首长,您还是那个脾气。”

    “改不了了。”

    挂了电话,林杰走下台阶,上了自己租的那辆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雪,一片一片的,慢慢融化,变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

    他想起刘建国说的那句话:“那些没被处分的人,他们冤不冤?”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如果刘建国说的是真的,那些人现在还坐在位子上,拿着工资,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好处。

    而刘建国,在这个偏远的县医院里,看感冒发烧,量量血压,一个月拿几千块钱。

    公平吗?

    不公平。

    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完全公平的。

    他能做的,是把该做的事做了。

    对得起党,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至于结果,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发动车子,朝着宾馆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