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人姓陈,叫陈志远,是某市医保中心信息科的副科长。
他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二年,每天经手的医保结算数据数以万计。
那些不正常的数字,某民营医院住院率是全市平均的三倍,某病种费用是同级医院的两倍,他早就看在了眼里。
但他一直不敢说,怕丢了工作,怕被报复,怕家人受牵连。
举报平台上线那天,他在家里坐了很久。
妻子问他怎么了,他没说。
他打开电脑,看着那个举报页面,鼠标在“提交”按钮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闭上眼睛,按了下去。
举报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突然释怀了。
十二年了,终于有人能说了。
省台记者问他为什么要举报,他说“我不是为了钱。我就是看不惯他们糟蹋老百姓的救命钱。”
这句话在新闻里播了,在网上传了。
有人点赞,有人转发,有人说他是英雄。
也有人骂他,说他是叛徒,说他是为了钱,说他迟早会遭报应。
晚上,陈志远和妻子刚躺下,孩子在隔壁房间睡了。
陈志远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家里的窗户玻璃碎了,碎片飞进来,溅了一地。
妻子尖叫了一声,陈志远翻身下床,把孩子从隔壁房间抱过来,三个人缩在卧室的角落里。
楼下有人在喊,声音很大,听不清喊什么。
然后是油漆泼在门上的声音,刺鼻的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
陈志远抱着孩子,手在抖。
妻子捂着嘴,不敢出声。
过了大概两分钟,脚步声远了。
楼下恢复了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他拿起手机,拨了专案组周处长的号码。
“周处长,我家被人砸了。玻璃全碎了,门上被泼了油漆。”
“你受伤了吗?”
“没有。但我老婆和孩子……”
“别怕。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志远站在碎玻璃中间,看着墙上那滩红色的油漆。
妻子抱着孩子,缩在床头,脸色惨白。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公安局的人来了。
四个警察,穿着制服,带着执法记录仪。
他们拍了照,取了证,做了笔录。
领队的民警姓王,三十出头,说话很干脆。
他问陈志远最近得罪了什么人,陈志远说他是医保中心的,举报了几家民营医院。
王警官看了他一眼,继续记录。
做完笔录,王警官收起本子说:“陈先生,我们会尽快破案。这几天你们注意安全,晚上关好门窗。”
陈志远看着他。“王警官,能破吗?”
“能。”
“什么时候?”
王警官沉默了一下回答:“不好说。”
陈志远没再问了。
那些人蒙着脸,没留下指纹,监控拍不到。
就算拍到了,也是模糊的影子,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专案组的人到了,来的是周处长和两个年轻干部。
周处长走进客厅,看见满地的碎玻璃和墙上的油漆,脸色铁青。
“陈志远,你跟我走。你老婆孩子也一起。”
“去哪儿?”
“安全的地方。”
陈志远犹豫了一下。
妻子抱着孩子,从卧室走出来说:“走吧。”
陈志远点了点头。
专案组连夜把他们转移到了省城。
住到了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楼道里有监控,楼下有人守着。
周处长把他们安顿好,给林杰打了电话。
“林老,举报人家被砸了。玻璃全碎,门上泼了油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人受伤了吗?”
“没有。但吓得不轻。”
“查到了吗?”
“还没。正在查。”
“告诉举报人,让他放心。国家对举报人有保护制度。砸玻璃的人,会抓到的。这笔账,记在那些偷钱的人头上。”
“是。”
挂了电话,林杰给儿子发了条消息:“举报人家被砸了。人没事。”
林念苏回复得很快:“谁干的?”
“不知道。正在查。”
“爸,您不意外?”
“不意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林念苏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爸,您注意安全。”
“我没事。他们不敢动我。”
三天后,两个蒙面人被当地公安局给抓到了。
王警官给陈志远打来电话说:“陈先生,人抓到了。是那三家民营医院雇的混混。他们交代了,是医院的老板指使的。老板也被抓了。”
陈志远激动地回应道:“王警官,谢谢。”
“不用谢。应该的。”
挂了电话,妻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问:
“谁打的?”
“公安局的。人抓到了。”
妻子没说话。她握住他的手说:“志远,我虽然很害怕,但是我觉得你做的很对。”
陈志远的眼眶红了,一把抱住了妻子。
下午,周处长给林杰打电话汇报:“林老,人抓到了。两个混混,一个老板。都交代了。”
“好。依法处理。”
“是。林老,举报人问我,他能不能回家。”
林杰沉默了一下回应:“再等等。”
“等多久?”
“等那些人知道,动举报人的代价是什么。”
周处长没再问。
挂了电话,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
苏琳抱着小远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林。”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才能让举报人不怕。”
苏琳问:“你有办法?”
“有。但需要时间。”
林杰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
他拿起手机,给周处长发了条消息:“举报人的安全,不能放松。他们可能还会来。”
周处长回复:“明白。已经安排了长期保护。”
林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
他知道,长期保护不是办法。
举报人不能一辈子躲在安全屋里,不能一辈子被人跟着。
他要回家,要上班,要过正常的日子。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会因为抓了两个混混就收手。
他们会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一个不会被发现的时刻。
他们还会来。
这事儿必须从根子上解决。
林杰站起来,走进书房。
他坐在桌前,拿起笔,铺开一张白纸。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题目是《关于制定举报人保护法的建议》。
他在开头写道:“举报制度要发挥作用,必须有强有力的保护措施。现在的保护,靠的是事后补救。但真正有效的保护,是事前预防、事中阻断、事后严惩。建议国家启动立法程序,让举报人不再害怕。”
写完,他放下笔,他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手机,拍了照,发给沈明。
“转交全国人大法工委。”
沈明回复:“首长,您这是要立法?”
“对。立法。”
“能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只有立法,才能让举报人不怕。
只有立法,才能让那些想报复的人知道,动举报人,就是动国家。
这条底线,必须用法律来划。
林杰的建议能够被采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