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522章 艰难的告别
    走到下一个路口时,他停下脚步。

    不对。

    有人在看他。

    陈默没回头,用眼角余光扫视。街对面,有个卖馄饨的摊位,摊主是个老头,正在下馄饨。摊位前坐着一个客人,背对着这边。

    看似正常。

    但陈默注意到,那个客人坐的姿势太端正了。吃馄饨的人,会稍微前倾,放松。但那个人,背挺得笔直。

    而且,他的手放在桌下。

    陈默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变。

    经过一家书店时,他拐了进去。书店还没关门,有几个学生在挑书。

    他从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假装翻看,眼睛却盯着玻璃橱窗的倒影。

    街对面,那个客人站起来了。

    他付了钱,朝书店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不是朝这边来。

    陈默松了口气。

    但他不敢大意。又在书店里待了十分钟,才买下那本书,离开。

    这次,他叫了辆黄包车。

    “去陆军医院。”

    “好的先生。”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陈默坐在车上,看着手中的书。是鲁迅的《呐喊》,他随手拿的。

    翻开,扉页上印着一句话:

    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

    路。

    他走的路,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在敌人心脏里潜伏,周旋于四方势力之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些牺牲的同志。

    为了还在战斗的战友。

    也为了……那个等他的人。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陈默付了钱,下车。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他走进去,护士站值班的是个年轻护士,认识他。

    “陈先生,找秦医生?”

    “嗯,她在吗?”

    “在手术室,有个急诊。”护士看了看钟,“估计还得半小时。”

    “我等等。”

    陈默在长椅上坐下。

    等。

    等秦雪宁从手术室出来。

    等那个艰难的时刻到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病人被推进来,家属的哭声,医生的呼喊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这就是战争年代。

    生死,都那么平常。

    陈默看着手中的书,又翻开那句话。

    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是啊。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而他和秦雪宁的路,会通向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必须让她走。

    ..........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秦雪宁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她看见坐在长椅上的陈默,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有事跟你说。”陈默站起来。

    秦雪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点点头:“去我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在三楼,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个书柜、一张检查床。窗户对着医院后面的小巷,很安静。

    关上门,秦雪宁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

    “什么事这么急?”她转过身,看着陈默。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着灯光下她略显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因为常年拿手术刀而有些粗糙的手。

    三年前,她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她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意气风发,眼睛里有光。现在,光还在,但多了沉重。

    “雪宁,”陈默开口,声音有点干,“组织上……希望你暂时离开上海。”

    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秦雪宁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几秒钟后,她问:“为什么?”

    “南造云子在查医院。”陈默说得很直接,“你是我的联络人,风险太大了。而且……她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继续。”

    “谁做你的联络人?”

    “老方会安排。”

    秦雪宁没说话。她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陈默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什么时候走?”她问,声音很平静。

    “明天。”

    “这么快。”

    “越快越好。”

    秦雪宁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去哪里?”

    “苏北根据地。组织上已经安排好了路线,有人接应。”

    “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陈默没说下去。

    可能回不来了。

    两人都明白。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许久,秦雪宁开口:“陈默,你看着我。”

    陈默抬头。

    “你真的希望我走吗?”她问,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陈默喉咙发紧。他想说不希望,想说你留下来,想说我需要你。

    但他不能。

    “我希望你安全。”他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秦雪宁笑了,笑得很淡,很苦。

    “安全。”她重复这个词,“在这个年代,有哪里是真正安全的?”

    “苏北比上海安全。”

    “那你呢?”秦雪宁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你一个人在这里,周旋于日本人、76号、军统、苏联人之间,你觉得安全吗?”

    “我能应付。”

    “你能应付?”秦雪宁的声音忽然提高了,“陈默,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去执行任务,我都担心得要死?我坐在这里,看着时钟,一分一秒地数,数到你回来。有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就怕有人来敲门,说……”

    她没说完,但陈默知道。

    就怕有人来敲门,说陈默出事了。

    “雪宁,”陈默走过去,想拉她的手。

    她避开了。

    “我走了,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打掩护?谁在你累的时候,给你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她的声音在颤抖。

    陈默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他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刻,给他光亮的女人。他想抱她,想告诉她别走,想说他需要她。

    但他不能。

    “这是命令。”他说,声音硬邦邦的。

    秦雪宁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但她没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命令。”她重复这个词,点点头,“好,既然是命令,我服从。”

    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些洗漱用品。她有条不紊地收拾,动作很快,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

    他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车票呢?”秦雪宁问,没回头。

    “明天早上八点,在十六铺码头。有人会送你上船。”

    “谁?”

    “老方安排的人,你认识,卖豆浆的老王头。”

    老王头是组织的外围同志,在街角卖豆浆,很不起眼,但可靠。

    秦雪宁点点头,继续收拾。

    她把白大褂叠好,放在桌上。又把听诊器、血压计整理好,摆在显眼的位置。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父母的合影。

    照片是多年前拍的,父母还很年轻,她站在中间,穿着学生装,笑得很甜。

    她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