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他深吸一口气。
刚才那场审讯,险象环生。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如果不是“青鸟”的证词漏洞百出,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宪兵队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南京总部的电报。
“青鸟”的指认。
中村的怀疑。
这些,都像一道道绳索,正在收紧。
他必须想办法。
回到办公室,陈默关上门,靠在门后。
心跳很快。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天空又开始阴沉了。
又要下雨了。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喂?”
“陈桑,是我。”是吉田的声音,很冷,很急。
“吉田少尉?”
“将军有命令。”吉田说,“让你立刻来吴淞口。”
“吴淞口?山本将军不是……”
“将军没走。”吉田打断他,“‘出云’号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暂时返航。现在停在吴淞口,将军在船上等你。”
陈默愣住了。
山本没走?
船遇到了风暴?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吉田说,“具体见面再说。你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电话挂了。
陈默放下话筒。
脑子里一片混乱。
山本没走。
船回来了。
那文物呢?
也回来了?
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离中村要求的报到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他必须去吴淞口。
但怎么去?
外面有监视,中村有限制。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商行的号码。
“张经理,是我。准备一辆车,去吴淞口码头。对,现在。我在商行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他快速收拾东西。
然后,推门出去。
经过大厅时,那个士兵又拦住了他。
“陈先生,您要去哪?”
“商行。”陈默说,“有急事。”
“登记一下。”
陈默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写下:
目的地:陈氏商行
事由:紧急业务
预计返回:下午五点
士兵检查,放行。
陈默快步走出大楼。
外面的监视摩托车还在。
他上车。
“去商行。”
“是。”
车子启动,摩托车跟在后面。
到了商行,陈默下车,走进大楼。
张伯年已经在等了。
“少爷,车准备好了,在后门。”
“好。”
陈默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开车的是商行的另一个司机,姓赵,可靠。
“去吴淞口,快。”
“是。”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车流。
陈默透过后视镜看——那辆摩托车,还停在商行前门,没发现他换了车。
暂时甩掉了。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
中村很快就会发现他不在商行。
然后,就会全城搜查。
他必须在被发现之前,见到山本。
然后,回来。
车子在雨中的街道上疾驰。
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山本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见他?
这场风暴,是真的风暴,还是……人为的风暴?
.........
吴淞口码头笼罩在雨雾中。
雨比市区更大,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江面上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很低,只能隐约看见几艘船的轮廓在雨幕中晃动。
“长崎丸”没有停靠在常规泊位,而是抛锚在江心。一艘小艇等在码头边,两个穿雨衣的海军士兵站在雨中,看见陈默的车,抬手示意停车。
“陈先生?”一个士兵用日语问。
“是我。”
“请上船。”
陈默跟着他们登上小艇。小艇很小,在风浪中剧烈摇晃。他抓紧栏杆,看着浑浊的江水在船边翻涌。
江心的“长崎丸”像一头灰色的巨兽,在雨中静静停泊。货轮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甲板上有士兵在巡逻。
小艇靠上货轮,放下舷梯。
陈默爬上舷梯,手被雨水打湿的金属栏杆冻得发麻。
甲板上,吉田已经在等着了。他穿着海军雨衣,脸色比天气还阴沉。
“陈桑,这边。”
陈默跟着他走进船舱。
货轮的内部很简陋,走廊狭窄,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机油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他们下到二层,走到一扇舱门前。
吉田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是一个小会议室。山本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穿着海军将官服,但没戴帽子。桌上摊着一张海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航线。
会议室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船长,五十多岁,脸色凝重;另一个是气象官,年轻些,正指着海图说着什么。
看见陈默进来,山本抬手示意他坐下。
“……所以,台风改变了路径。”气象官在说,“原本预计从台湾以东经过,现在转向西北,直扑长江口。风速预计达到十二级,浪高六米以上。”
“什么时候到?”山本问。
“明天凌晨。”船长接口,“最晚明天早上八点,就会影响吴淞口。‘长崎丸’是货轮,抗风浪能力有限,必须尽快离港,去更安全的水域避风。”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向陈默。
“陈桑,你听到了。”
“听到了。”陈默点头,“将军需要我做什么?”
山本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江面。
“文物不能留在这艘船上。”他说,“台风期间,船会剧烈摇晃,这些易碎品经不起折腾。必须上岸,找个安全的地方存放。”
陈默心里一动。
文物要上岸?
“上岸后放哪里?”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山本转身,“我在上海,能信任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虹口区的一个仓库,属于海军后勤部。我已经安排好了,文物暂时存放在那里。你去负责接收,安排安保,等台风过后再重新装船。”
陈默接过文件。
是一个仓库的地址和平面图,还有一份授权书。
“将军,”他问,“这件事……特高课知道吗?”
“不知道。”山本说得很干脆,“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文物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特别是现在……”
他没说完,但陈默明白。
特别是现在,特高课内部可能有内鬼,有人想对付山本,想对付他。
“我明白了。”陈默说,“什么时候运过去?”
“今晚。”山本看了看表,“现在是三点。五点开始转运,八点前必须全部入库。你需要什么人手,可以直接从海军借调。吉田会协助你。”
吉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