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643章 李士群的倒戈
    消息是小董送来的。

    那天下午,陈默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门被敲了两下,小董探进脑袋,脸色不太好看。

    “陈哥,老许让我告诉您一声——李士群那边,出事了。”

    陈默抬起头。

    “什么事?”

    小董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他今天去了特高课,在伊本新一办公室里待了俩钟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啧,怎么说呢,跟捡着金元宝似的。”

    陈默没说话。

    小董又补了一句:“还有,他下午派人去了您的商行,说是——合作的事,先暂停。”

    暂停。

    不是终止,是暂停。

    可在这个行当里,暂停就是终止。

    陈默点点头:“知道了。”

    小董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事?”

    “没、没了。”小董挠挠头,“老许让您——多留神。”

    门关上了。

    陈默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李士群。

    这人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是在76号的宴席上。那时候李士群刚投靠日本人不久,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见谁都是一副笑脸,可那笑脸后面藏着什么,谁都看得出来。

    后来他们有了合作。商业上的合作。李士群需要钱,陈默需要掩护,一拍即合。三年来,合作了不少项目——布匹,药品,粮食,甚至还有几批军需物资。钱赚了不少,李士群对他也一直客客气气的。

    可陈默知道,这种客气,靠不住。

    李士群是谁?是那种见风使舵、墙头草两边倒的人。谁势大他跟谁,谁对他有利他靠谁。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把你卖了。

    现在伊本新一势大,他当然要倒过去。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那个卖烟的小贩还在邮筒旁边蹲着,低着头,像一尊雕塑。

    他看着那小贩,忽然笑了一下。

    李士群倒戈,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下午三点,陈默接到一封请柬。

    是李士群派人送来的,请他晚上去76号赴宴,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默看着那封请柬,看了很久。

    请柬是红色的,印着烫金的字,看着很喜庆。可他知道,这顿饭,吃不得。

    去了,就是鸿门宴。

    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李公馆吗?请转告李先生——陈默今晚身体不适,不能赴宴,改日登门谢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挂了。

    陈默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李士群之间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晚上七点,陈默没有去76号。

    他去了百乐门。

    这是沪上最大的舞厅,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他去的时候,舞池里已经挤满了人,乐队的爵士乐震天响,穿旗袍的女人和穿西装的男人搂在一起,扭来扭去。

    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杯酒。

    酒是威士忌,加冰。他慢慢喝着,看着那些跳舞的人。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门口。

    七点半,门开了,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李士群。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锃亮,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

    李士群一进门,目光就往四周扫了一圈。

    扫到陈默这边,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朝这边走过来。

    “陈先生,好巧。”

    陈默站起来,也笑了:“李先生,真巧。”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舞池里的音乐震天响,可他们之间,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听说陈先生身体不适?”李士群说,“怎么有空来跳舞?”

    陈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在家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李士群点点头,往四周看了看:“这地方不错。陈先生常来?”

    “偶尔。”

    “那今晚好好玩。”李士群拍拍他的肩膀,“账算我的。”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李士群收回手,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得意,有警告,有——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陈默站在原地,端着那杯酒,看着那个方向。

    舞池里的音乐还在响,那些人还在扭。

    可他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

    那天晚上,陈默回到安全屋,已经很晚了。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地上,落在墙角那块地板上。

    他走到墙角,蹲下,掀起那块地板。

    暗格里那几样东西还在。假护照,美元,衣服,手枪。

    他看着那把手枪,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地板盖回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街道空荡荡的。路灯照着柏油路,照着那些关着门的店铺,照着偶尔驶过的黄包车。

    他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刚来沪上的时候,李士群请他吃过一顿饭。

    那顿饭是在李公馆吃的,满桌子菜,还有酒。李士群亲自给他倒酒,一口一个“陈先生”,叫得亲热。

    吃到一半,李士群忽然说:“陈先生,沪上这地方,水深。一个人混,容易淹着。”

    他当时没说话。

    李士群又说:“咱们合作,互相照应。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他笑了,端起酒杯:“多谢李先生。”

    那杯酒,他喝了。

    现在想起来,那杯酒,真苦。

    陈默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睁着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秦雪宁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些人靠得住,有些人靠不住。靠得住的,是那些有信仰的人。靠不住的,是那些只信自己的人。”

    李士群,就是那种只信自己的人。

    这种人,什么时候都不能靠。

    只能防。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月光照不到他了。

    只有黑暗。

    和黑暗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事实——

    从今天起,又多了一双盯着他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陈默照常去上班。

    走进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是商行的掌柜。

    “东家,出事了。”

    “什么事?”

    “李公馆那边派人来了,说是——”掌柜顿了顿,“说是之前的合作,全部暂停。账上的钱,也冻结了。”

    陈默没说话。

    “东家?”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稳住,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他手上。

    他的手很稳。

    可他知道,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下午,他去了商行。

    掌柜的迎出来,满脸焦急:“东家,这可怎么办?李公馆那边一停,咱们好几笔生意都动不了——”

    陈默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他走进账房,坐下,翻开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和李士群合作的每一笔账。布匹,药品,粮食,军需物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账本,站起来。

    “从今天起,”他说,“和李公馆有关的所有生意,全部暂停。账上的钱,能提的提出来,提不出来的——就算了。”

    掌柜的愣住了:“东家,那可是——”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照我说的做。”

    掌柜的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默转身,走出商行。

    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那些人有说有笑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他忽然想,要是也能像他们一样,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