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644章 伊本新一的刺杀
    特高课的月度酒会,这次选在法租界的华懋饭店。

    说是酒会,其实就是给那帮人找个由头喝酒。陈默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乌泱泱站了几十号人,穿西装的日本军官,穿和服的日本商社代表,还有几个穿旗袍的中国女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叫来的。

    他扫了一圈,看见伊本新一站在窗边,正和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说话。

    那两人他不认识,但从站姿和气质看,应该是特高课的人。

    陈默收回目光,走到吧台前,要了杯威士忌。

    酒保倒酒的时候,他余光往那边瞟了一眼。伊本新一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伊本新一点点头。

    他也点点头。

    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酒会进行到一半,有人开始讲话。先是一个商社代表,说了一堆废话。然后是佐藤,也说了几句场面话。最后是伊本新一。

    他站在临时搭的小台子上,端着酒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最近沪上不太平,有些事,我想提醒大家。”

    陈默端着酒杯,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军统的人最近活动很频繁。”伊本新一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前几天,他们在虹口炸了一辆车。昨天,他们在南京路打死了我们两个人。”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伊本新一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不是吓唬大家。”他说,“我只是想提醒各位,出门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落在陈默这边。

    陈默和他对视着,一动不动。

    “尤其是那些经常抛头露面的。”伊本新一说完,收回目光,“干杯。”

    “干杯!”

    酒会继续。

    可陈默知道,刚才那一眼,是冲他来的。

    酒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叫车,有人自己开车。陈默夹在人群里,慢慢往外挪。

    走到门口,他看见伊本新一正在台阶上站着,和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说话。

    他的车就停在台阶下面。一辆黑色的福特,擦得锃亮,司机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

    陈默走过去,站定。

    “伊本先生,今晚的酒不错。”

    伊本新一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陈桑还没走?”

    “这就走。”陈默说,“一起下去?”

    伊本新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两个人一起走下台阶。

    身后跟着那两个穿黑西装的人。

    走到车旁边,伊本新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默。

    “陈桑,”他说,“今晚我说的话,你听到了?”

    陈默点点头:“听到了。”

    “有什么想法?”

    陈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军统的人,确实该防。”

    伊本新一盯着他,盯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陈桑说得对。”他说,“该防。”

    他伸出手。

    陈默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很用力。

    然后松开。

    伊本新一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默的手垂下来。

    没人注意到,就在握手的那个瞬间,他右手袖口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那东西,10公斤重,这会儿正安安静静躺在伊本新一的车座底下。

    定时器已经开始走了。

    三十分钟。伊本新一到家里要40分钟

    伊本新一的车拐出饭店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上了自己的车。

    发动,挂挡,慢慢开出停车场。

    他没有往伊本新一的方向开。他往相反的方向开,开进法租界深处,开进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子。

    开了十分钟,他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熄火,下车。

    然后他走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门开了,小董探出脑袋。

    “陈哥!”

    陈默闪身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老许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张地图。

    “成了?”

    陈默点点头:“三十分钟。”

    老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点二十三分。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默的脸色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许见过那种东西。

    那是一个人在做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事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坐。”他说。

    陈默没坐。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窗户很小,只能看见一小块天。天上有几颗星星,一眨一眨的。

    “老许。”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这行,到底图什么?”

    老许愣了一下。

    陈默没回头,继续说:“天天算计,天天演戏,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什么?”

    老许沉默了很久。

    久到墙上的挂钟又走了一圈。

    久到陈默从那小块天里收回目光。

    久到两个人的影子,在煤油灯下晃了又晃。

    “图有一天,”老许开口,声音很慢,“能不用再这样。”

    陈默看着他。

    “总有一天,”老许继续说,“咱们的孩子,不用再干咱们这行。图有一天,太阳底下,谁都不用藏着掖着。”

    陈默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把一颗10公斤重的炸弹,放进了伊本新一的车里。

    那只手,这会儿很稳。

    可他知道,这颗心,没那么稳。

    “还有多久?”他问。

    老许看了一眼挂钟。

    “十八分钟。”

    陈默点点头。

    他走到桌边,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们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十五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三分钟。

    一分钟。

    老许盯着挂钟。

    陈默盯着那张地图。

    秒针一格一格走着。滴答,滴答,滴答。

    走到十二的时候——

    什么都没发生。

    老许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默也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可他们都知道——

    出事了。

    伊本新一的车上,确实有颗炸弹。

    那颗炸弹,这会儿正在某个地方,安静地躺着。

    可伊本新一没死。

    因为他根本没在那辆车上。

    十分钟前,车开到半路,他忽然让司机停车,下来,换了另一辆车。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换车。

    也许是他闻到了什么。

    也许是他感觉到了什么。

    也许,只是他这种人,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那小块天。

    星星还在眨。一眨一眨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老许。”他说。

    “嗯?”

    “他又赢了。”

    老许没说话。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再来。”他说。

    老许愣了一下。

    陈默走到门口,拉开门。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老许,说了一句话:

    “他能躲一次,能躲一百次?”

    然后他迈步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门关上。

    老许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地图。

    地图上,有一个地方画了个红圈。

    那是伊本新一常去的一个地方。

    他盯着那个红圈,盯了很久。

    久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又跳。

    久到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暗下去。

    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