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732章 “毒蜂”的野望
    “毒蜂”约陈默见面的时候,用的是老办法——中间人传话,纸条上写着时间和地点。字迹潦草,像是急着写完的。陈默看完,把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看着火苗舔上来,把那些字一点点吞掉。纸烧完了,化成一小撮灰,落在烟灰缸里。他盯着那些灰,看了很久。

    见面地点在虹口一家小旅馆,三楼,朝北,窗户正对着苏州河。陈默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河面上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几盏渔火,一明一灭的,像鬼眼睛。他敲了门,三下,两短一长。门开了,“毒蜂”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陈默走进去,门关上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跳动着,照在两个人脸上。“毒蜂”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四十来岁,颧骨凸出,眼窝深陷,胡茬青黑一片,看着像是好几天没睡了。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陈默开口了。

    “毒蜂”点点头。“一年了。”他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推过来,“陈先生,这一年,你混得不错。首席顾问,大佐待遇。我在沪上混了这么多年,都没混到这个级别。”

    陈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毒蜂”盯着他,目光很平。“陈先生,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毒蜂”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你看看。”

    陈默拿起来,拆开。里面是几张照片——都是军装的人,站在一个礼堂里,像是在开会。他翻了翻,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戴笠。军统的掌门人。

    “这是什么?”

    “军统高层的会议。”毒蜂的声音很低,“重庆那边,已经在布局战后了。”

    陈默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在桌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毒蜂”盯着他,盯了很久。“陈先生,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在问什么。”

    陈默看着他。“你想让我帮你?”

    “对。”毒蜂点点头,“你在日本人那边,有位置。你在重庆那边,有关系。你在组织那边——”他顿了顿,“也有关系。”

    陈默没说话。“毒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陈先生,战争快结束了。日本人撑不了多久。到时候,沪上是谁的天下?”他的声音很低,“是我们的。是军统的。”

    陈默看着他。“你想让我投靠军统?”

    “毒蜂”笑了。“不是投靠。是合作。”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默,“陈先生,你在沪上这么多年,有关系,有生意,有情报。这些东西,战后都有用。”

    陈默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毒蜂”转过身。“帮我接收沪上。”

    陈默盯着他,盯了很久。“接收沪上?”

    “对。”毒蜂的声音很低,“日本人投降之后,沪上会有一段真空期。那时候,谁先占住,就是谁的。”

    陈默没说话。

    “陈先生,你在沪上有商界的关系,有政界的关系,有军界的关系。”毒蜂看着他,“你帮我,我不会亏待你。”

    “怎么帮?”

    “情报。”毒蜂说,“日本人的动向,汪伪的动向,还有——”他顿了顿,“你们组织的动向。”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看着毒蜂,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毒蜂,你想让我出卖组织?”

    “不是出卖。是合作。”毒蜂的声音很低,“战后,国共之间,必有一战。到时候,你站在哪一边,决定了你的生死。”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毒蜂,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毒蜂走回桌边,坐下,“陈先生,你在日本人那边做了这么多年事,你以为战后组织会怎么看你?”

    陈默也走回去,坐下。“组织怎么看我,是我的事。”

    “毒蜂”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笑了。“好。不谈这个。”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陈先生,咱们谈点实际的。”

    “什么实际的?”

    “生意。”毒蜂放下水杯,“战后,沪上的生意,会重新洗牌。你在商界有基础,我有资源。我们合作,能赚大钱。”

    陈默看着他。“毒蜂,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对。”毒蜂点点头,“为了这个。”

    陈默沉默了很久。“我需要时间考虑。”

    “毒蜂”盯着他,盯了很久。“行。我给你时间。”他站起来,“可你要记住——时间不多了。”

    陈默也站起来。两个人握了握手。“毒蜂”的手很凉,很硬,像块石头。陈默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毒蜂”忽然叫住他。

    “陈先生。”

    他回过头。“毒蜂”站在窗前,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陈先生,你说,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吗?”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安全屋,秦雪宁正在等他。桌上放着一碗汤,还冒着热气。她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把和“毒蜂”见面的事告诉了她。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默,他在拉拢你。”

    “我知道。”

    “他想让你在战后,站在他那边。”

    “我知道。”

    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你不会答应的。”

    他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陈默。”

    他笑了。她也笑了。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着这条空荡荡的巷子,照着那些紧闭的窗户,照着他们。

    过了几天,“毒蜂”又约陈默见面。这回在另一个地方,法租界一家咖啡馆,包间。桌上放着两杯咖啡,“毒蜂”坐在对面,穿着一身西装,打着领带,看着像个生意人。

    “陈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毒蜂,你让我做的事,我做不了。”

    “毒蜂”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有底线。”

    “底线?”“毒蜂”笑了,“陈先生,在这个世道,底线是最没用的东西。”

    陈默放下杯子。“对我来说,有用。”

    “毒蜂”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点点头。“行。我不勉强你。”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这是我的新联系方式。想通了,随时找我。”

    陈默拿起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他装进口袋里。

    “毒蜂”站起来,戴上帽子。“陈先生,后会有期。”

    他走了。陈默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缕头发。软的,凉的。

    “雪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我拒绝了军统。”

    没人回答。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着他后背。

    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秦雪宁。她正在缝衣服,听见这话,停下手里的活。

    “你拒绝了?”

    “拒绝了。”

    她放下针线,走过来,握住他的手。“陈默,你做得对。”

    他看着窗外。“可我知道,‘毒蜂’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再来。”

    “那你怎么办?”

    “继续拒绝。”

    她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笑了。“好。我陪你。”

    又过了几天,陈默收到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陈先生,时机不等人。”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看着火苗舔上来,把那些字一点点吞掉。纸烧完了,化成一小撮灰,落在烟灰缸里。他盯着那些灰,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