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763章 军统的交易
    大雄宝殿是明处,他们去了,僧人会醒,动静会大,事情会闹得不可收拾。

    他选择了一条相反的路——往东,穿过一片竹林,翻过后墙,跳进了龙华寺外面的小巷里。脚落地的同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顶事先准备好的礼帽,扣在头上,又翻出了大衣披在身上。从翻墙到换装,前后不到十秒。

    等军统的人从寺里追出来的时候,巷子里只剩下一个不紧不慢走路的中年人,礼帽压得很低,手里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

    他们没有多看一眼。

    陈默走出巷口,拐了一个弯,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彻底平复下来,才抬手摸了摸内袋。那个纸盒还在,贴着胸口,温热的。今晚虽然没有拿到胶卷,但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军统也在追这东西,而且他们的信息比他滞后。

    他还有时间。

    但时间不多了。

    远处的龙华寺方向,有人敲响了钟。沉闷的钟声在夜空中一波一波地荡开,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他不知道那是僧人起床做早课的钟,还是军统的人撞倒了什么东西,或者只是风。

    他转身朝巷子更深处走去。

    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龙华寺的轮廓。藏经阁的方向亮着一盏灯,大概是军统的人还在里面翻找。大雄宝殿仍然黑着,佛像在黑暗中沉默着,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底下的人来来去去、争争夺夺。

    他不信佛,也不信任何神。

    但他忽然希望,在那些泥塑木雕的沉默中,真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切。

    那会让今晚所有的奔跑和搏命,都变得不那么像一场没有观众的独角戏。

    ..........

    军统的人是在第二天下午找上门来的。

    陈默当时正在特高课的办公室里翻译一份无关紧要的物资报表,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陈默先生亲启”五个字,字迹工整,用的是毛笔。

    “哪位让你送来的?”陈默接过信,没有急着拆。

    “送信的人已经走了。”年轻人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步子不紧不慢,背影挺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陈默看着他走出走廊,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之外。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便笺。内容很简短,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今晚七点,老地方见。有货,可谈。”

    老地方。

    陈默把便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跟军统打过交道的所有地点,最终定位在法租界霞飞路上的一家咖啡馆——那是去年秋天他和军统上海站的一个中间人见过一次面的地方,只去过一次,算不上“老”,但军统的人显然觉得这个称呼能让他联想到那个地点。

    他们猜对了。

    陈默把便笺凑到打火机上,看着它烧成灰烬,灰烬落进烟灰缸里,他倒了一点水进去,用钢笔搅了搅,成了一摊灰色的糊状物。这是他处理密信的习惯,不留任何可以被复原的残片。

    下午五点,他跟山本请了假,说晚上有个应酬。山本正在看一份文件,头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自从元旦夜那件事之后,山本对他的态度一直是这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信任吗?谈不上。怀疑吗?也没有证据。像一根绷着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咖啡馆在霞飞路中段,门脸不大,里面却很深。穿过前厅的几张桌子,往里走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着几张藤椅,四周用竹篱笆围着,夏天应该很凉快,但一月份的上海,坐在这里纯粹是找罪受。

    陈默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那位四十来岁,穿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有加糖。站着的那位年轻一些,剃着板寸头,腰间鼓鼓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陈默在对面坐下来,把大衣搭在椅背上。

    “陈先生,久仰。”坐着的那个先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生意场上常见的客气,“我姓韩,韩景云。你可以叫我老韩。”

    陈默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这张脸他没见过,但这个姓他听过。韩景云,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组长,专门负责对日伪的暗杀和破坏行动,手上沾过不少76号的人的血。在特高课的档案里,这个人的代号是“铁钉”。

    “韩先生找我来,有什么事?”陈默开门见山。

    韩景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像是在端详一件拿不准真假的古董。

    “陈先生是个痛快人,那我也不兜圈子了。”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我知道你在找一样东西。巧了,我们也在找。”

    陈默没有搭话。

    “昨天在龙华寺,陈先生好身手。”韩景云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天气,“我那两个弟兄回来跟我讲,说对面那个人,一个人从他们三个眼皮底下跑了。我就在想,上海滩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军统知道是他了。昨晚在藏经阁,他虽然没有露脸,但对方看到了他的身形、步态和出手的方式。军统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顺着这些特征去查,在上海能查到的人不多。

    “韩先生想怎么样?”

    “合作。”韩景云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东西,你要,我也要。与其你争我夺,不如各退一步。我们一起拿到手,然后共享。”

    “共享什么?”

    “情报。”韩景云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东西的内容,你我各取所需。你要你的,我要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陈默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几遍。

    军统要那份兵力部署图做什么?用来跟美国人邀功,还是用来制定他们自己的反攻计划?不管怎么样,他们不可能真的把情报“共享”给共产党。韩景云说的“各取所需”,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先一起把东西弄到手,然后各凭本事抢。

    如果陈默拒绝,军统会自己想办法去龙华寺取胶卷。大雄宝殿的释迦佛像底座下面,这个位置他们迟早能查到。到时候陈默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陈默答应,至少他能确保胶卷不被军统独吞。

    “怎么个合作法?”他问。

    韩景云的笑意深了一些,从中山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那是一幅龙华寺的平面图,比他画的那张详细得多——连殿内柱子的间距、佛像摆放的位置、值夜僧人的巡逻路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今晚十二点,龙华寺后门汇合。我们一起进大雄宝殿,取东西,然后出来。当着双方的面,胶卷的内容一式两份,各拿各的。”韩景云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公平,透明,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