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762章 龙华寺夜探
    龙华寺的夜晚比他想象的要黑。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远处龙华塔上的灯光都像是蒙了一层纱。陈默贴着围墙根走,黑色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穿着深灰色的棉布短褂,裤腿扎进袜筒里,头上裹了一条旧毛巾——这一身行头让他看起来像码头上的搬运工,和白天那个西装革履的特高课顾问判若两人。

    围墙不高,他借着墙角一棵歪脖子树的枝干翻了进去。

    脚落地的时候,假肢在石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蹲下来,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等了将近一分钟。寺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远处的大雄宝殿方向有微弱的烛光,大概是值夜僧人的长明灯。

    鹤的信上说,胶卷藏在大雄宝殿释迦佛像底座下面。

    但陈默没有直接去大雄宝殿。

    他先绕到了藏经阁。

    这不是计划中的路线,而是直觉。鹤把胶卷藏在这里,军统也在找鹤,以军统上海站的情报能力,他们不可能完全摸不到线索。如果他们也在查虹口公园那条线,如果他们也有某种方式知道了龙华寺——那藏经阁就是他们最可能先搜的地方。大雄宝殿太显眼,香客多,僧人众,白天人来人往,不适合长时间停留。藏经阁不一样,偏僻,安静,少有人来,能藏东西的地方多,搜索起来也花时间。

    如果他能在军统之前拿到胶卷,那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军统已经先到了一步——

    那他就得想办法从他们手里抢过来。

    藏经阁在大雄宝殿的西北角,是一座两层的砖木结构小楼,二楼的窗户黑着,一楼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不是烛光,烛光是黄色的,而且会晃动。这光是白色的,稳定的——手电筒的光。

    有人已经在里面了。

    陈默贴着墙壁,绕到藏经阁的侧面,二楼有一扇半开的窗。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又看了看墙根那根雨水管。雨水管是铁铸的,年代久了,锈迹斑斑,能不能承重不好说,但这是唯一不惊动一楼那几位的上去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雨水管,一纵身攀了上去。

    假肢的金属关节在铁管上摩擦出细微的声音,像是老鼠在啃木头。他每爬一步就停一下,听一听下面的动静,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再爬下一步。爬到二楼窗台的时候,他的右肩旧伤隐隐作痛,他用左手撑住窗沿,翻进了屋里。

    二楼漆黑一片。

    他蹲在窗台下面的阴影里,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地环顾四周。藏经阁二楼比想象的要大,靠墙是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经书和卷轴,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混合的气味。地板是木头的,走在上面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一楼有人在走动。

    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步伐有节奏,受过训练,不是普通的小偷。

    陈默从腰间抽出那把勃朗宁,打开保险,贴着墙根往楼梯口移动。

    就在他快要摸到楼梯扶手的时候,一楼突然有人说话。

    “楼上看看。”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紧接着,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正在往上走。

    陈默没有退路。他身后是书架,左右都是墙,唯一的出口就是楼梯。如果他往后退,会被堵在二楼,无路可逃。如果他在楼梯上跟对方撞上,那就是正面冲突,枪一响,整个龙华寺都会被惊动。

    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蹲在楼梯口右侧的书架后面,枪口对准楼梯上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

    手电筒的光柱先出现在楼梯口,晃了一下,照在对面墙上。然后是一个人影,穿深色衣服,右手握着枪,左手拿着手电筒,步伐谨慎而沉稳。

    就在那人即将踏上二楼地板的那一刻,陈默出手了。

    他从书架后面猛地蹿出来,左手抓住那人的枪管往上一推,右手——戴着假肢的那只——从下方勾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这一招他练过不下一千遍,假肢的金属关节在夜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人的枪脱手了,掉在地上。

    但这个人不是一个人来的。

    枪掉在地上的声音惊动了他的同伴。楼梯上一下子涌上来两个人,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照得陈默睁不开眼。他放开第一个人的手腕,矮身一滚,躲到了书架后面。子弹追着他的轨迹打在书架上,木屑和纸片四处飞溅,有几本经书被击中,散落在地上。

    “别开枪!”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急促。

    枪声停了。

    陈默蹲在书架后面,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呼吸很稳,心跳也稳。这种近距离的枪战,比的就是谁先慌,谁先打完子弹,谁先犯错误。

    “出来。”那声音又说。

    “你先把手电筒关了。”陈默回答。

    沉默了几秒。

    手电筒的光一盏接一盏地灭了。藏经阁重新陷入黑暗。

    陈默从书架后面站起来,枪口仍然指着那个方向。

    “你是哪条线的?”对方问。

    “你先说。”

    “军统。”

    陈默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敲了一下。

    他早就猜到了。那种步态,那种持枪的方式,那种在黑暗中不慌不乱的沉稳——不是76号那帮酒囊饭袋,不是日本人的特工,是军统行动组的人。受过美式训练,装备精良,心狠手辣。

    “你们在找什么?”陈默问。

    “跟你一样的东西。”

    对方的回答干脆利落,不拐弯抹角。这说明他们也是顺着鹤的线索找到这里的,但他们知道的信息不够完整——他们搜的是藏经阁,不是大雄宝殿。鹤把胶卷藏在佛像下面,这件事他们不知道。

    “那东西不在这里。”陈默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比你们早知道。”

    黑暗中,对方沉默了。

    几秒钟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语速慢了一些,像是在思考:“你是共党的人?”

    陈默没有回答。

    “不管你是哪头的,”对方说,“那东西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拿走。”

    “那就各凭本事。”

    两边的枪口在黑暗中互相指着,像两只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固执地对视着。空气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谁的手指一动,这根弦就会断。

    陈默先动了。

    不是开枪,是跑。他猛地转身,用书架作掩护,往二楼的另一侧跑去。身后的枪声追着他响起,但他已经拉开了一面书架的直线距离,子弹穿过木头和纸张,却够不到他的身体。

    他从二楼的另一扇窗户翻了出去。

    这次没有雨水管。他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落地时右脚先着地,然后是左腿,然后是假肢支撑的那一侧。假肢磕在地上,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但他没有停,爬起来就跑。

    身后有两个人从窗户探出头,手电筒的光在院子里乱晃。

    “追!”

    陈默没有往大雄宝殿跑。军统的人从藏经阁出来,一定会先去大雄宝殿——因为他们相信“那东西”在藏经阁只是猜测,而陈默说“不在这里”反而等于告诉他们:那东西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