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小时倒计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八小时。还剩五十五小时。
来得及吗?
他不知道。
但必须来得及。
怀里的欧阳千雪动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她的体温已经回升了一些,呼吸也平稳多了。
徐舜哲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他伸手,食指轻轻按在她眉心。
“知晓”能力渗入一丝,平复她紊乱的神经信号。
很快,欧阳千雪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更加绵长。
徐舜哲收回手,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需要睡一会儿。
哪怕只有一小时。
闭上眼睛,强制自己进入浅层睡眠。
这是他在奥法斯之脐那场战争中学会的技巧——在随时可能丧命的环境里,抓住一切碎片时间休息,让身体尽可能恢复。
意识渐渐模糊。
但“知晓”能力还在自动运转,像一台永不停机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一切:老板娘在一楼厨房切菜的声音,隔壁房间旅客看电视的对话,镇子外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
安全。
暂时安全。
——————
“扑通!!!”
他是被惊醒的。
不是声音,是某种直觉——就像野兽在睡梦中察觉到掠食者的靠近。
徐舜哲瞬间睁眼,左眼里金色光晕已经亮起。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怀里欧阳千雪还在睡,但她的身体绷紧了,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人。”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虚弱。
徐舜哲没说话,只是轻轻松开她,从炕上坐起。
“知晓”能力全力运转。
客栈周围,有七个人。
不是普通旅客——他们的呼吸频率被刻意压低,心跳控制在每分钟五十次以下,脚步很轻,但落脚点的选择暴露了他们的专业:总是踩在木地板最结实的位置,避免发出吱呀声。
七个,呈包围态势。三个在前门,两个在后窗,还有两个在屋顶。
来者不善。
徐舜哲下炕,穿上那套湿透但已经半干的作战服。
动作很轻,但很快。三十秒后,他整装完毕,右手按在腰间的军刀柄上。
“你能动吗?”他问欧阳千雪。
“勉强。”欧阳千雪挣扎着坐起来,脸色依然苍白,“但传送不行,至少还需要三小时恢复。”
“不用传送。”徐舜哲说,“待在这儿,别出声。”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
楼下的声音清晰起来。
“确认在二楼最里面那间?”一个低沉的男声。
“确认,老板娘说的,一男一女,浑身是伤,下午入住。”另一个声音。
“目标特征吻合?”
“八成。男的二十岁左右,左眼有异常,女的空间能力者,符合欧阳家的情报。”
“准备动手。记住,上面交代了,必须问出铜钱的下落。”
铜钱。
果然,李临安不仅向国家部门透露了情报。
但无所谓。
徐舜哲松开刀柄,抬起左手。
掌心对着门板,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浮现。
“知晓”能力开始解析门外的结构:木门的厚度、锁舌的强度、走廊地板的承重点、以及那三个正在上楼的敌人的位置。
左边两个,距离楼梯口五米,正在缓慢靠近。
右边一个,在走廊拐角处,负责警戒。
很标准的战术队形。
但对徐舜哲没用。
他左手虚握,对着门板轻轻一推。
不是物理推动,是信息层面的干涉——他找到了门锁内部弹簧最脆弱的那个点,用“知晓”能力模拟出一个精准的震动频率。
“咔。”
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门外的三个人同时停住脚步。
“他发现了!”左边有人低吼。
话音未落,门板突然向内炸开。
从内部被徐舜哲暴力崩解,整扇门化作无数木屑和碎片,像霰弹一样喷向走廊。
三个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木屑劈头盖脸打中。
虽然不致命,但视野被遮蔽,动作出现短暂的迟滞。
就在这一瞬间,徐舜哲动了。
他从破碎的门框中冲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第一个黑衣人还在揉眼睛,徐舜哲已经到了他面前。左手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他持枪的手腕,一拧。
“咔嚓。”
腕骨碎裂。
枪脱手,徐舜哲右手接住,顺势调转枪口,抵在第二个黑衣人的下巴上。
“砰!”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震耳欲聋。
第二个黑衣人的头向后仰去,后脑勺炸开一个血洞,脑浆和碎骨溅在墙壁上。身体软软倒下。
第三个黑衣人终于反应过来,举枪射击。
但徐舜哲已经不在原地。
他在开枪的瞬间就移动了,侧身躲过射来的子弹,同时左手按住第一个黑衣人的肩膀,借力腾空,双腿像剪刀一样绞住第三个黑衣人的脖子。
用力一拧。
“咔嚓。”
颈骨断裂。
第三个黑衣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然后瘫倒在地。
从破门到击杀三人,用时不到五秒。
徐舜哲落地,捡起第二把枪,检查弹匣——满的,十五发。他把两把枪别在腰间,转身看向走廊拐角。
那里还有一个人,负责警戒的那个。
但那人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徐舜哲能“看见”,那人的呼吸已经乱了,心跳飙到一百二,握枪的手在发抖。
他在恐惧。
“出来。”徐舜哲声音平静地说道。
没有回应。
徐舜哲抬起左手,对着拐角的墙壁,虚虚一抓。
“轰!”
墙壁炸了。
不是爆炸,是结构崩解——砖石和水泥在“知晓”能力的干涉下,从分子层面开始分离,整面墙像沙子堆的一样塌陷下去,露出后面那个蜷缩的黑衣人。
那人吓得尖叫,举枪胡乱射击。
子弹打在徐舜哲身前的空气中,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纷纷弹开——那是“知晓”能力临时构筑的信息屏障,改变了子弹轨迹的空气动力学参数。
徐舜哲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我......我不知道......”黑衣人声音发颤,“我们只是执行命令......上面说抓住一男一女......问出铜钱的下落......”
“上面是谁?”
“你别想......”
没得他说完,徐舜哲就自己出手按在头上直接搜索。
徐舜哲沉默了几秒。
果然,国家机器已经介入了,而且动作很快。从苗寨到长白山,不过十几个小时,追兵就到了。
说明对方有完善的监控网络,或者......有内应。
李临安。
只能是李临安。
他不仅提供了情报,连徐舜哲的行进路线都算出来了,提前通知了相关部门。
搜索:“来了多少人?”
结果:“七......七个......楼下还有三个......”
搜索:“装备?”
结果:“标准制式......灵能探测仪......束缚网......还有......还有一件拘灵锁......”
拘灵锁。
专门针对超凡者的装备,能压制灵力流动,让能力者变成普通人。看来对方确实想抓活的。
徐舜哲抬手,食指在黑衣人额头上轻轻一点。
不是杀他,是暂时瘫痪他的神经系统——用“知晓”能力干扰神经信号传导,让他昏迷二十四小时。
黑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徐舜哲转身走回房间。
欧阳千雪已经站起来了,扶着墙,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她看着走廊里四具尸体和一地狼藉,嘴唇抿紧。
“国家的人?”她问。
“嗯。”徐舜哲开始收拾背包,“华南分局,来抓我们的。”
“为什么?”
“李临安。”徐舜哲把铜钱装进内袋,拉上拉链,“他算出了我们的路线,提前通知了官方。想借刀杀人,或者制造混乱。”
欧阳千雪沉默了。
她想起杨家兴在苗寨说的那些话,想起李临安让杨家兴拦住徐舜哲,想起那句“遁世阵能屏蔽天机”。
原来都是幌子。
李临安真正的目的,是把徐舜哲逼到绝境,逼他放弃铜钱。
“现在怎么办?”欧阳千雪问,“楼下还有三个人,外面可能还有增援。我的传送能力至少还要三小时才能用。”
徐舜哲背上背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后窗外是客栈的后院,堆着柴火和杂物。再往外就是山林,夜色中黑黢黢一片。
“跳窗。”他说。
“可是——”
“没有可是。”徐舜哲打断她,“你能走吗?”
欧阳千雪咬牙,点点头。
徐舜哲打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松林的清冷气息。
他先探出头看了看——后院没人,那三个黑衣人应该守在前门。
他翻出窗户,落在后院的柴堆上,顺势翻滚卸力。然后转身,对窗内的欧阳千雪伸出手。
“跳。”
欧阳千雪看着那只手,又看看身后走廊里的尸体,深吸一口气,爬上窗台。
她跳了下去。
徐舜哲接住她,动作不算温柔,但至少没让她摔着。欧阳千雪站稳后,他立刻松开手,看向山林方向。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