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书不是糊涂。”
李萧然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看向拓跋余。
“你倒说说。”
拓跋余垂手。
“儿臣去的晚,李二小姐高烧不退,背上伤口已经发黑了。”
“庄子没炭火,没热水,也没大夫。”
“要不是白芷拼命守着,人恐怕早凉了。”
皇帝的脸色更冷。
李萧然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拓跋余继续。
“儿臣审过方士,那妖人罪证确凿,不止骗钱,还拐卖幼童。”
“李府请这种人进门,就因为他一句灾星,便让亲生父亲对女儿动家法。”
“这事儿传出去,老百姓得怎么编排?”
皇帝没吱声。
拓跋余停了片刻。
“李二小姐刚回府没几天,就接连遭遇刁奴谋害、妖言构陷。”
“她没闹到衙门,也没借势哭诉,硬是咬牙熬着。”
“这种姑娘,要是都被叫作灾星,那真正作妖的,又该叫什么?”
殿内安静下来。
皇帝的怒气没消,倒多了几分审视。
“你倒替她说了不少话。”
拓跋余神色平稳。
“臣只是觉得,这姑娘胆子挺肥的。”
“之前老夫人寿宴,她献经文贺寿,不争不抢。”
“遇事不慌,能忍,下手也果断。”
“这种人,要是好好养着,将来未必不是李家的福气。”
李萧然听的心里直冒苦水。
福气?
他差点亲手把这福气送上西天。
皇帝敲了敲御案。
“李萧然。”
李萧然立刻伏地。
“臣在。”
“朕给你三日。”
李萧然抬头,脸色惨白。
皇帝冷冷开口。
“把你女儿接回去。”
“风风光光的接。”
“全平城都看着。”
李萧然连忙叩首。
“臣遵旨。”
皇帝又补了一句。
“若再让朕听见李府苛待庶女的传闻,你这个尚书,也不必做了。”
李萧然浑身一软。
“臣不敢。”
拓跋余站在旁边,心里的邪火终于压下去一点。
三天?
黄花菜都凉了。
他转身时,忽然开口。
“父皇,李二小姐伤的重,李府要是真有诚意,明天就该去接人。”
皇帝看了他一眼。
拓跋余垂眸。
“人命耽误不得。”
皇帝哼了一声。
“那就明日。”
李萧然差点一头栽地上。
明天。
还要风风光光。
这哪是接女儿啊,这简直是把他的老脸摁在城门口让全城百姓摩擦。
但他不敢不去。
出宫时,李萧然脚下发虚。
拓跋余从他身边经过,停了半步。
“李尚书。”
“殿下。”
拓跋余低头整理袖口。
“明日接人,别空着手。”
李萧然心口一堵。
“臣明白。”
拓跋余转过身。
“还有。”
“她若不愿回去,李尚书最好求到她愿意。”
李萧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拓跋余没再看他,径直出了宫门。
承安等在马车旁。
“殿下,成了?”
拓跋余上车。
“明日李萧然亲自去王府。”
承安差点笑出来。
“那可热闹了。”
拓跋余靠着车壁,闭了闭眼。
车厢太窄,帘子一放,黑漆漆的压迫感瞬间涌上来。
胸口又开始发闷。
他一把掀开车帘,冷风灌进来,这才喘匀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