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域外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无论是蓝星阵营还是异族大军,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道持枪而立的年轻身影上。那道身影并不高大,甚至与那些体型如山岳般的异族相比显得渺小得可笑,但此刻在所有目睹了这场战斗的生灵眼中,那道身影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的心头。
人族阵营中,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士兵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他们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汇成了一片嘈杂的声浪。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则是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宣泄着心中那份几乎要溢出胸腔的激动与振奋。以一敌四,斩杀四名皇极境巅峰强者,而且每一位都是拥有至尊位格、位列乾元位前十二的至强者。这样的战绩在整个人族的历史上都从未出现过,甚至在他们所能想象到的任何传说中都未曾有过。
天庭的天兵天将们虽然没有像人族士兵那样发出震天的欢呼,但那些银甲之下的一张张面孔上也写满了震惊与钦佩。他们活了漫长的岁月,见证过无数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但从未见过如此令人血脉贲张的战斗。一名皇极境初期的人族年轻人,在面对四名同级别甚至更高境界的异族强者围攻时,非但没有落败,反而将四名对手全部斩杀。这种战斗天赋、这种心性、这种意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神兽们发出低沉的长吟,那些盘踞在陨星浮岛上的巨大身躯微微颤动着。青龙的竖瞳中倒映着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龙须在虚空中轻轻飘动,仿佛在向这位人族勇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白虎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中带着一种近乎于认同的赞许。
但在这片沸腾的情绪之中,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沉默。
温如玉站在碎魂玄鼓军的阵前,白衣在虚空中猎猎作响。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虚空中还未散尽的灰白色光点,那些光点在她的瞳孔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那张清丽绝尘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如果有人凑近了去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正翻涌着一种复杂到几乎要将人吞没的情绪。
那不是喜悦,也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疼。
她看到了他斩杀四名强敌时的英姿,看到了他枪法中的凌厉与霸道,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坚定与决绝。但她更看到了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襟,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看到了他握枪的右臂在微微颤抖。她知道那一战消耗了他多少,知道他此刻的疲惫与虚弱,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意志力才让自己依旧笔直地站在虚空中的。她想要冲过去,想要扶住他,想要将他从那片冰冷的虚空中带回来,但她不能。她只能站在这里,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他。
她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指甲掐出的血痕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但她浑然不觉。
虚空中,永恒至尊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吴昊宇身上,那双阴郁的眼睛里没有因为四名座下强者的陨落而泛起任何波澜。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就像是一个站在画展前的观赏者,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画作。四名皇极境巅峰强者的陨落,四个位列乾元位前十二的核心战力的死亡,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吹过,连他的衣角都没有吹动。
永恒至尊身后的阴影中,那名身形佝偻的灰袍老者摩撒微微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他那张枯槁如干尸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陷眼窝中亮着的猩红色光芒却在微微跳动着。他的目光从虚空中那四团正在消散的灰白色光点上一一扫过,然后又落回到了吴昊宇身上。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握着权杖,权杖顶端重新凝聚出的暗红色宝石中,光芒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颤动着,那是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的唯一证明。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将佝偻的身形隐没在永恒至尊身后的阴影之中。
永恒至尊的目光从吴昊宇身上缓缓移开,转向了站在对面的天道。那张与天道一模一样的面孔上,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你培养出这个小东西有点意思。”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评价一个孩子搭好的积木城堡。但仔细去听,又能从那种随意之下捕捉到一丝真正的兴味,那种兴味不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更像是在看一件正在被打造中的兵器,虽然还不成型,但已经显露出了某种令人期待的锋芒。
天道看着永恒至尊,那张平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面容依旧如同千年不变的深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转着星辰的诞生与毁灭,澄澈而深邃,让人无法窥探到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既没有因为永恒至尊的夸赞而露出任何得意,也没有因为那话语中隐含的轻慢而生出任何不悦。
永恒至尊见天道没有接话,嘴角那丝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他那双阴郁的眼睛从天道的脸上扫过,又扫向站在天道身后的吴昊宇,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天道先开口了。
天道没有看永恒至尊,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吴昊宇。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种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仍未被磨灭的执着再次浮现了出来,但这一次,那执着之中还多了一种什么东西,像是某种经过了漫长等待后终于要揭晓的答案。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家伙,过来。”
那声音平和而沉稳,就像是一个长辈在召唤自家的晚辈。但那天道特有的、与天地共鸣的声音特质,让这四个字在虚空中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入了在场所有生灵的耳膜。
吴昊宇正站在虚空中,持枪而立。他听到天道的声音时,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看向天道,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没有犹豫,手中的曜日雷枪一收,双脚在虚空中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天道身旁。
他落在天道身侧三尺的位置,持枪而立。九玄金甲上的光芒比战斗开始时黯淡了不少,那些先天符箓的纹路也失去了最开始的光芒万丈,变得内敛而深沉。他脸上的汗水已经被虚空中的低温冻成了细密的冰晶,挂在他的眉毛和鬓角上,在远处爆炸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呼吸虽然已经平复了不少,但胸口依旧在以一个比平时更快的频率起伏着,那是体内真元消耗过大后身体的自然反应。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握着曜日雷枪的手依旧稳定而有力,那双眼睛中的战意虽然因为战斗的结束而收敛了不少,但依旧明亮得如同淬火后的钢铁,闪烁着一种沉凝而坚硬的冷光。
他看着天道,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永恒至尊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丝笑意又加深了几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目光在吴昊宇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那双阴郁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从他那沾满风尘的面孔,到他苍白却依旧坚毅的侧脸,到他握着曜日雷枪那只微微发白的手,再到他胸口那件布满了战斗痕迹的九玄金甲。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不错,少阴之力已然成形。”
少阴之力。
这四个字从永恒至尊口中说出的瞬间,吴昊宇的眉头猛然皱了起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了浓浓的困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含义,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天道,想要从天道的脸上找到一些答案。
但天道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那张平和的面孔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解释的意图,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永恒至尊刚才说的话与他毫无关系。
吴昊宇将目光从天道身上收回来,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天道求证:“少阴之力?”
那声音中满是困惑与不解。他知道自己体内有三种力量,混沌诛邪神雷、吞噬本源,以及两者融合后形成的化虚本源。他从未听说过什么少阴之力,也不知道永恒至尊口中的这四个字究竟指的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永恒至尊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说出这四个字,而且他说的是“已然成形”而不是“正在成形”,这说明他观察自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从很早之前就在关注着他体内某种力量的变化。
永恒至尊听到吴昊宇那困惑的自语声,嘴角那丝笑意变成了一种近乎于嘲弄的弧度。他偏过头看着天道,那双阴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的光芒。他的声音拉得很长,那种慵懒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猫在戏弄一只已经被逼到角落里的老鼠:“看来你是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啊。”
那话语中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挑拨,每一个字都像是浸了毒液的针,精准地扎向天道与吴昊宇之间那道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信任之墙。
天道的眉头终于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非常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的人几乎不可能察觉。他转过头看向永恒至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凝如水的平静。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问心无愧,只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那声音平稳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也没有任何刻意的辩解,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永恒至尊听到这话,嘴角的弧度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冷笑。那个笑容中满是不屑与嘲讽,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缓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否定:“虚伪!”
他顿了顿,那双阴郁的眼睛从天道身上移开,转向了吴昊宇。他的目光在吴昊宇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转回到天道脸上,嘴角那丝冷笑变得更加浓烈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但那种漫不经心之下却隐藏着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你不想说,我偏要现在告诉他。”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虚空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了起来。那种凝重不是来自于能量的波动,而是来自于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是天地法则本身在因为某种即将被揭开的真相而颤栗。
天道看着永恒至尊,那张平和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于疲惫的无奈,就像是一个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某个秘密的人,终于被人逼到了不得不面对那个秘密的墙角。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的人几乎不可能捕捉到,但吴昊宇捕捉到了。
吴昊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认识天道这么久,从未见过天道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天道的脸上永远都是那种千年不变的平和,就像是天地本身一样,不管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如何上演,天地永远都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模样。但此刻,他在天道的脸上看到了那种近乎于疲惫的无奈,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道坚固无比的堤坝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虽然那道裂缝还不足以让堤坝崩塌,但它确实存在。
然后天道动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给永恒至尊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甚至没有给吴昊宇追问的时间。他的身形在虚空中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般从原地消失。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吴昊宇那被紫霄噬雷玺增幅后的感知力都无法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迹。他只能看到天道原来站立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那道残影在虚空中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然后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般,泛起涟漪后消散无踪。
下一瞬,天道已经出现在了永恒至尊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近到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每一丝肌肉的纹路。天道的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上凝聚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光芒。那光芒的颜色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颜色,它不是金色,不是银色,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够包容万物的、混沌未开时的最原初的光。那光芒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柔和到了极点,但任何感知到那光芒中蕴含的力量的生灵,都会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天地本源的力量,是创造与毁灭并存、生与死同体的至高法则。
永恒至尊看着天道突然出手,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紧张的表情,反而浮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那种笑容就像是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他的嘴角上扬,那丝弧度中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他的身体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天道的双指向着自己的眉心点来。只是在天道的手指距离他的眉心不到一尺的时候,他的右手才不紧不慢地抬了起来,掌心朝外,五指微张,迎上了天道的那一指。
两只手掌在虚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不,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声音已经超出了所有生灵能够感知到的频率范围。那是一种超越了听觉极限的碰撞,是两种至高无上的本源力量在法则层面的直接对撞。碰撞产生的能量冲击波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虚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劈开了一般,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缝。那些裂缝并不像之前吴昊宇与四位异族强者战斗时出现的那种细密的蛛网状裂缝,而是一条条宽达数十丈、长度绵延数万里的巨大裂痕,就像是大地上被撕裂的伤口,在虚空中狰狞地张开着,露出背后那片绝对的黑暗。
裂缝的边缘处,天地法则的碎片在虚空中飘散着,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的残片,每一片碎片上都倒映着某种天地法则的影像。有的碎片中倒映着山川河流的诞生与毁灭,有的碎片中倒映着星辰的闪烁与熄灭,有的碎片中倒映着生命的繁衍与消亡,有的碎片中倒映着时间的流逝与空间的崩塌。那些碎片在虚空中飘散、碰撞、碎裂成更小的碎片,然后继续飘散、继续碰撞、继续碎裂,直到最后化为肉眼无法看到的微小粒子,融入了虚空中那片永恒的黑暗。
整个域外战场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震颤,而是天地法则本身在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哀鸣。十二座巨型基地上的灵能护盾在同一时刻剧烈闪烁起来,护盾的光芒忽明忽暗,就像是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灯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基地内的工程师们脸色煞白,他们的手指在全息操作面板上疯狂跳动着,将灵能护盾发生器的功率提升到了极限。淡蓝色的护盾光芒在剧烈闪烁了好一阵之后才勉强稳定下来,但那种稳定是脆弱的,就像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琴弦,任何一丝额外的波动都可能让它彻底断裂。
天庭的舰队阵列中,那些铭刻在舰体上的符文同时亮起了刺目的金光,那些金光在舰体表面流转着,形成了一道道额外的防护层。天庭的术士们联手施展着某种古老的防御法术,金色的光柱从他们的手中射出,在舰队上空凝聚成了一面巨大的八卦护盾。那面八卦护盾缓缓旋转着,每一卦都在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天庭的舰队牢牢护住。
神兽们发出不安的低吼,那些庞大的身躯在陨星浮岛上微微颤动着。青龙的身躯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龙鳞表面浮现出了一层青色的光芒,那是它在用肉身的力量硬抗那股冲击波的余威。白虎的四爪深深嵌入陨星的岩层之中,整个身体伏得很低,就像是一只被暴风雨逼到了墙角的老虎,在拼命地抵御着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朱雀的双翼展开,赤红色的火焰在它的体表燃烧着,那些火焰形成了一道火墙,将冲击波的余威隔绝在外。玄武则将头尾四肢全部缩进了龟壳之中,那面巨大的龟壳在冲击波中纹丝不动,只是表面流转的土黄色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而异族那边,那股冲击波的余威更是造成了不小的混乱。那些体型较小的小型异族在冲击波的冲击下直接被掀飞了出去,它们在虚空中翻滚着,发出惊恐的嘶鸣声,有些撞在了陨星表面的岩石上,巨大的撞击力将它们的身躯直接撞成了肉泥。中型异族虽然勉强稳住了身形,但它们的体表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那些甲壳上的裂纹在虚空中蔓延着,从裂纹中渗出了墨绿色的体液。只有那些体型如山的大型异族和皇极境级别的强者们才能在冲击波的余威中保持稳定,但他们的脸色也都变得凝重了起来,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两位至高存在交手时产生的余波,连真正碰撞的威力都算不上。
虚空中,天道与永恒至尊的双掌相对而立。
两人的手掌之间,那团由天地本源与永恒本源碰撞而产生的能量球正在不断地膨胀着。那能量球的颜色在不断变化着,一会儿呈现出天地本源的混沌之色,一会儿呈现出永恒本源的暗沉之色,两种颜色的光芒在能量球中疯狂地交织、吞噬、融合、分裂,每一次变化都会从能量球中激射出一道道细密的能量射线,那些射线射向四面八方,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
天道看着永恒至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的面容依旧平和,就像是一潭千年不变的深水,任凭狂风呼啸、暴雨倾盆,水面依旧波澜不惊。他的右手稳稳地抵在永恒至尊的掌心,指尖上那团天地本源的光芒不断地与永恒至尊掌心的永恒本源碰撞着,每一次碰撞都会激发出更加狂暴的能量波动。
永恒至尊看着天道,嘴角那丝笑意依旧没有消退。他抵住天道那一掌的力量看似随意,但实际上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是他修炼了无数岁月凝聚而成的永恒本源,那是一种凌驾于时间与空间之上、超越了生与死、存与灭的至高法则。他的手掌稳如磐石,任天道如何发力,他的身形都没有丝毫动摇。
“怎么,这就生气了!”永恒至尊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火上浇油。那语气中的轻慢与嘲讽浓烈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程度,就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一个被自己激怒的孩子,在慢悠悠地逗弄着他,享受着他愤怒的样子。
天道没有回答。
他的左手也抬了起来,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法印。那法印的形状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片花瓣上都凝聚着一种不同的法则力量。有火的炽热,有水的寒凉,有风的轻灵,有土的厚重,有雷的暴烈,有电的迅疾,有光的明亮,有暗的深沉。八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他的指尖流转着,然后在他的引导下汇聚到了一起,化作了一道八色的光柱,朝着永恒至尊的面门轰去。
永恒至尊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但那皱眉的动作更像是一种装模作样的夸张表演,而不是真正的凝重。他的左手也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处浮现出了一道暗沉色的漩涡。那漩涡缓缓旋转着,从他掌心处开始扩散,越转越大,越转越快,眨眼间就从巴掌大小扩张到了数丈之巨。那漩涡的中心是一片绝对的黑暗,黑暗中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任何形式的能量,只有一种纯粹的、永恒的虚无。
那漩涡像是一只张开了巨口的怪兽,将天道轰来的八色光柱一口吞了进去。八色光柱射入漩涡的瞬间,没有产生任何爆炸,也没有激起任何能量波动,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甚至连光柱中蕴含的八种法则力量都没有激起漩涡的任何反应,那些火、水、风、土、雷、电、光、暗的法则,在永恒本源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薄纸,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彻底吞噬了。
天道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显然早就知道永恒至尊有这样的手段,那八色光柱看似是他的全力一击,但实际上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在真正动手之前先摸清对手底细的试探。他的身形在虚空中骤然一晃,整个人从永恒至尊的面前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的右手食指再次点出,这一次指尖上凝聚的不再是天地本源的力量,而是一道极其纤细的金色光线。那光线细得几乎肉眼无法察觉,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恐怖。那是天道将天地本源压缩到了极致后形成的法则之线,其锋锐程度足以切开一切已知的物质和能量,甚至连虚空本身在这种法则之线面前都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金色光线撕裂虚空,朝着永恒至尊的后颈切去。
永恒至尊虽然没有回头,但他的感知力早就将天道的一举一动全部笼罩在了其中。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微微一偏,那个偏转的角度极其微小,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但就是那一寸的距离,让天道的金色光线贴着他的后颈擦了过去。光线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他,但仅仅是光线边缘的余波就在他的后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那道痕迹在虚空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条细小的金蛇在他的皮肤上游动。
永恒至尊伸手摸了摸后颈上那道金色的痕迹,那张阴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于满意的欣赏,就像是一个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在比赛中击中了自己的要害,虽然那一击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那种进步本身已经值得肯定。
“不错,”永恒至尊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真正的赞许,“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恢复了不少。”
天道没有说话,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再次消失,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连那些皇极境巅峰的强者都无法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迹。他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幽灵,在永恒至尊的周围不断地闪现、攻击、消失、再闪现,每一次攻击的角度都刁钻到了极致,每一次攻击的力量都凝聚到了极点,每一次攻击的时机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
但永恒至尊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无论天道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无论他的速度有多快,无论他的攻击有多刁钻,永恒至尊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他的闪避动作并不大,往往只是微微偏头、侧身、抬手、收腹,幅度小到了几乎看不出他在移动,但就是这些微小的动作,让天道的所有攻击全部落空。
两人的交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