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铎拿起话筒,切入了公共频道。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老熟人式的从容,但每个字都说得认真:
“青鸾,李思思,还记得我吗?
我是赵世铎。蓝军的话不能信,他们一旦发现你们的踪迹,绝对会抓住你们去立功。听你们凌云霄大队长的话,藏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放轻了些,多了一丝温度。
“最后,祝你们心想事成。还有,演习结束,是不是应该来找找我?野狼团请得起客,我也请得起。”
赵世铎这一喊话,公共频道彻底炸了锅。
野狼团指挥所里,楚钦正端着搪瓷杯喝茶,听完赵世铎那句“是不是应该来找找我”,茶水呛进喉咙,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靠回椅背,望着帐篷顶无语了好一阵。
旁边的参谋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团长,这赵指挥长怎么也来凑热闹?他可是东线的代指挥长,蓝军的人。”
另一个连长紧跟着补了一句:
“就是!他一个蓝军指挥长,在公共频道里帮红军说话,还让青鸾去找他,这算怎么回事?”
楚钦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一扯,语气里带着三分嘲讽七分看戏:
“赵世铎这人,向来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今天能在公共频道公然拆蓝军的台。要么是脑子一热,要么是心里有鬼。”
他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愧是他楚钦的副班长,果然与众不同,至于什么“太受欢迎”招狼之类的担心,开玩笑,他楚钦来一个拍飞一个,来一双劝退一双。
有那不怕死的,尽管来。
不过赵世铎这话说得够狠,也说到了他心坎上,蓝军的话确实不能信。呵,一群大老爷们,哪来的脸追击人家青鸾。
尤其是那个闻阅,自负的要命,就该让青鸾好好收拾一顿。
骁龙大队,司徒未必和顾淮听到赵世铎的喊话后,各自沉默了好一阵子。
司徒未必感觉自己都快自闭了,他仰头望着天,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酸还是佩服的复杂:
“李思思又是青鸾的哪一个?咋还直接喊真名了,这么熟的吗?”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
“顾淮,你说,我要不要学学赵世铎,喊喊我家楠楠?”
顾淮蹲在地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好歹是骁龙的大队长,能不能有点大队长该有的样子?现在喊话合适吗?”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更重了些:
“还有,你一个被分手的,打算说什么?认错悔过?还是‘我的心还疼,你回来吧’?你不嫌弃我都嫌弃。”
司徒未必脸都黑了。
“你什么意思?还好意思说我,也不知道是谁被女朋友甩了后,连老爸都不向着他。”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嘴角一扯。
“哎我就纳闷了,人家青鸾队长那么好的女孩,听说还是个博士,你咋就给弄到分手那一步了?”
顾淮直接吼了过去:
“你懂个屁,我们那是冷静期,冷静你懂不?”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我还纳闷了,人家璇玑一个人大硕士,听说还漂亮得不得了,看上你啥了?不会是你把人家骗过来的吧?最后让人家发现真面目,直接就跑了?”
司徒未必直接站了起来,两手叉腰忍了又忍,没忍住直接用手指着顾淮。
“顾淮,你是想跟我干架是吧?就这么看不上我?我家楠楠看上我,那是因为我优秀,人帅,有能力,又温柔,哎,还体贴。”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个纨绔,懂什么?”
顾淮指指自己的鼻子:
“我不懂,你懂是吧?懂到未婚妻跑路还啥都不知道,是说你天真呢还是愚蠢呢?”
司徒未必毫不客气怼了回去:
“好意思说我?看看你,谈了四年了吧,还不是说分手就分手。人家当兵,你知道了?屁事不会。就会拿着人家照片每晚对月感怀,跟个怨夫一样。”
顾淮直接把外衣一脱,往地上一摔:
“等会,说谁是怨夫呢?这个名号您自个收好吧,跟您那是绝配。”
司徒未必也把外衣脱了,袖子一撸,往前迈了一步:
“我怨夫?我每晚睡觉哭鼻子了?天天对月念诗了?还什么‘陌上花开人未归,今朝不见旧时月’——酸的掉牙。”
顾淮被气笑了:
“我念念诗怎么了?我有文化。不像某些人,大老粗一个,啥也不会,只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抹眼泪,还被军长给撞见了。来来来,告诉我,当时什么心情?”
骁龙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大队长和副队长平常那么默契,跟知音一样,居然因为青鸾内讧了?
几个闻讯赶来的中队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头疼不已。
这架势,谁也劝不住。
一个参谋缩在角落里,小声跟旁边的同僚嘀咕:
“天哪,顾副队长看着那么桀骜不驯的一个人,居然还能每晚对着照片流泪?还念诗?咦——”
他说着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另一个参谋接话更快,压着嗓子,眼睛瞪得溜圆:
“念诗算什么,你听咱们大队长——被未婚妻甩了之后,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哭,还被军长撞见了。”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脑袋,压低声音补充:
“不止军长。第二天队长他又被政委撞见了,同一个角落,同一个姿势。
政委问他‘你还在哭?’他说‘我没有,我在思考战术’。政委说‘思考战术你蹲在墙角?’他说‘墙角安静’。”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无声地达成了共识:这种场面,还是装作不在现场吧,省得回过神来秋后算账。
于是,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往后挪。先是一个参谋贴着墙根溜了,接着另一个假装去接水,端着杯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口的几个中队也很有默契,同时转身,散了。
现场只剩下司徒未必和顾淮,两人吵得太投入,谁都没注意到周围的人已经走光了。
雪狐大队的掩体里,周寒听完赵世铎的喊话,什么也没做。一个人蹲到角落里,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副队长看了他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凑过去问:
“周队,这公共频道……是越来越热闹了。可你,怎么越来越沉默了?”
周寒头也没回,叹了口气:
“我不想沉默来着。也想喊一句话。可是不知道喊什么好。”
副队长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转过弯来。不是吧?
“队长,青鸾有你认识的人?”
周寒没接话。
副队长等了片刻,又问了一句:
“是哪个?”
周寒又叹了口气。
“我前女友小秦,你见过的,就是青鸾的副队长,代号定磐。”
副队这回直接就被被口水给呛到了,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来。
谁懂啊,本来以为是看热闹的,没想到就是热闹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