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其他小说 > 征途与山河 > 第799章 门道
    公共频道里,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段话。

    有人说“承君一诺,必不相负”,有人说“把酒言欢”,有人说“珍重”。每一句听着都文绉绉的,但掷地有声,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青鸾这文采,是真挺好。”

    没人反驳。但所有人都品出来了,这不是喊话,这是以诗相和。

    楚钦用“千军万马我只喊你”表明心意,苏婉宁用“承君一诺必不相负”还他一个郑重的承诺。一唱一和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碰了一杯酒。

    岩洞里,阿兰难得感慨了一把:

    “看了扶摇和璇玑,我觉得等回去了,得恶补一下诗词歌赋。有没有什么速成版本推荐一下?”

    容易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

    “俗话说得好,读遍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接。我看你就从背唐诗开始吧。”

    阿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能行?”

    容易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能。要是你嫌不够,宋词三百首也给背了。保管你一写东西,诗词就从笔下往外冒。”

    王和平往阿兰身边凑了凑:

    “那惊鸿,到时候咱俩一起啊。俺也想当个文化人。”

    阿兰给了“你懂我”的眼神,伸手拍了拍王和平的肩膀。

    何青看了眼那三人,心里默默来了一句:到底是年轻啊。要是真这么管用,诗人早该满大街跑了。

    算了,不给她们泼冷水了。看书总比不看强。

    秦胜男三两下把张楠分到她手里的干粮吃完,又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水,抹了把嘴:

    “别的不说,跟你们做了战友后,我算是把自己的潜能开发出来了。”

    她顿了顿,把水壶往背包里一塞。

    “行,以后背唐诗叫上我。”

    张楠一边就着微弱的灯光记录着什么,一边摇头轻笑:

    “谁还天生就什么都会了?文笔那都是炼出来的,多看多学多记就行。回头教你们一套唐诗宋词套用格式的方法,别的不敢说,写个宣传口号、打油诗什么的,问题不大。”

    李秀英从外面进来,拍拍身上的土:

    “记得带上我。素问毛笔字不是写得很好吗?”

    她往陈静那边看了一眼。

    “我建议演习结束可以开个临时书法班。到时候诗词歌赋加书法,看着就能先镇住场子。那名气不就传出去了?”

    陈静点点头,这次一点也没谦虚:

    “没问题。隶书、狂草、行书、正楷、魏碑……想学哪个都可以。”

    秦胜男冲陈静竖起了大拇指。

    她们青鸾,真是“卧虎藏龙”啊。她爸喜欢书法,她打小就知道,书法那东西得从小练出来,还得有天赋,更得有师傅带着。

    她当下直接拍板:“我看行,就这么定了。演习结束,会上讨论一下。”

    苏婉宁笑着看了一圈青鸾的姑娘们,眼底带着光:

    “赞同。演习结束就开始。现在嘛——”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从闲聊切回正题。

    “天枢,中线情况?观局,最新情报。”

    童锦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中线可行。诸尚的通讯规律我摸透了,换岗间隙那十五秒,我能把他的信号彻底封死,是让他们喊不了救兵,叫不了支援,就是个睁眼瞎。”

    何青翻开情报册,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之前咱们以为只有西线骆谦那里成了光杆司令,现在看来,中线也没好到哪去。”

    苏婉宁挑了挑眉:“怎么说?”

    “闻阅这个人……”

    何青斟酌了一下措辞。

    “除了自负、清高,有个毛病——贪功。

    这次演习他名义上是指挥东线,实际上却把三线大部分精锐都拢到了自己这,想打一个大胜仗。

    结果呢,东线倒是兵强马壮,中线和西线的指挥链路都快被他拆散了架。

    骆谦那边被端了之后,中线的诸尚虽然有兵,但指挥权限被闻阅收走了一大截,下面的部队调动起来处处受限。

    说白了,不是诸尚不想动,是他动不了。”

    何青说完,秦胜男皱了皱眉:

    “那诸尚就愿意这么被当工具人?”

    何青翻了一页情报册,语气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特意去翻了他的档案,他履历相当的给力,绝不是浪得其名之辈。

    我反而更好奇了,这么有想法有追求的年轻军官,怎么会甘心被人拆了台还不吭声?可我截获了一条情报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苏婉宁。

    “这次演习,名义上是用蓝军打垮红军,推行改革,但实际上还有个目的,培养闻阅、楚钦、南征、周寒、司徒未必、顾淮这样的年轻军官。

    很可能演习就是给他们的升迁铺路。”

    童锦的手指顿了一下。

    “其他人我不好说,但闻阅的爸爸是因伤转业的师长,在总指挥部那边有人,话语权不小。这次演习特意让他指挥最好打且王牌主力最多的东线。明摆着,是升职路。

    至于中线的诸尚和西线的骆谦,还有那个被抓来当工具的赵世铎,应该只是顺带的……”

    何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

    “两个人都有本事,但两人也是人精,知道自己争不了。因此全程只求守成。”

    张楠忽然问了一句:

    “观局,闻阅他爸和你爸……”

    何青摇了摇头:

    “我爸是基层政府工作人员,经常出差下乡。我妈是高中老师,跟部队上没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只不过我爸跟闻阅他爸是发小,我妈跟闻阅的妈妈又是同学。两家住一个大院,所以从小就认识。

    但真正跟他走得近,是因为我爸妈工作忙,我小时候基本就是跟着哥哥在闻阅家混吃混喝。”

    她靠在岩壁上,声音放轻了些。

    “那时候小,干了什么调皮捣蛋的事,我爸妈都不出面,直接交给闻阅去管。闻阅比我亲哥还管得严,训我跟训女儿似的。

    我事后找我爸妈告状,爸妈还夸他管得好。”

    何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现在想想……真是满眼的泪。”

    张楠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习惯听他的话,习惯觉得他什么都对。”

    何青低下头,手指在情报册封面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所以军校毕业,他招呼都没打,直接调我的档案,让我去了他那边。我心里不乐意,但最后还是去了。”

    秦胜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以前的事就忘了吧,以后的每一天都是你的新开始。你的人生,可以自己做主。”

    何青抬起头,嘴角微微一扯,没有回答,但那个笑容里写满了答案。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她何青的人生,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