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文帝的面容一僵。
他还没说出口呢,秦念就先一口回绝他了。
不错,此次苏州洪灾让大靖国库折损了几十万两白银,他怕大凉会趁此机会再来进犯,威胁到他的皇位,他正想着开口鼓动秦念以牙还牙呢。
只要大凉也折损一部分的国力,就无暇进犯了。
若是大凉的国力折损多了,大靖还有可能将其攻下呢。
那到时候,成为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就是他了。
可是,秦念拒绝了!
他干笑一声,而后目光幽深:“阿念,朕只是想防患于未然。你不反击,大凉还当我们怕了,日后只会故技重施,到时候死伤的百姓不是更多了吗?”
秦念道:“这个简单,陛下派人去将大凉清虚观的道士杀光了便是。”
靖文帝眉头一皱,“你应该对那清虚观有点了解了,他们继承了不少法器,厉害得很,岂是普通暗卫能够杀得了他们的?阿念,还得是你出手才行。”
“哦?陛下想派遣我去做事,刚才怎么还不想让我落座?”秦念声音凌厉。
靖文帝被她的话一噎,已经是面如菜色。
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最后才挤出一句话:“秦念!你一介女子,无官无职,休得放肆!只要朕一声令下,即刻能让你人头落地!就算你能保全自己,你也保全不了你祖母和沈家人!”
秦念仍旧坐着,面不改色,只是轻笑一声:“陛下狠话倒是会说,可如今玄明受了重创,青云观的道士又没什么本事,陛下内有林家争权,外有大凉虎视眈眈,陛下敢动我,不就是等于给自己找了一条死路吗?”
“你……”靖文帝被她气得脸色涨红,头冒青烟。
秦念这会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才抬头看着靖文帝。
她眸光淡然,道:“陛下,我虽修道,可心眼小得很。陛下交出玄明,或许我还能恭敬些。”
靖文帝眼底掠过一抹狠厉,道:“朕不知道他藏身何处。你也说他受了重创,或许他早就断了气了呢。”
秦念扬了扬嘴角,笑容颇有深意:“他得陛下照看,福泽深厚,又怎么会轻易断了气呢?”
靖文帝咬牙切齿:“朕再说一遍,朕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行吧,那草民告退了。”秦念说罢,转身就走了。
她刚走出养心殿,靖文帝就伸手扫落棋子,又摔了不少东西。
太监总管急忙进去,看见靖文帝一副气疯了的样子,他心惊胆战:“陛下消消气,如今她还在皇宫,不若……不若奴才派人去拦截?”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在皇宫里,没几个道士能用上符篆。
这是除掉秦念的好机会。
然而,这话刚出,靖文帝就往太监总管脸上扔了一个杯子。
“你是想让朕坐不稳这个皇位吗?!”
“现在朝野上下和百姓们都知道她赈灾有功,你让她死在皇宫里,朕如何辩解?!”
而且,凭着他九弟的性子,定会直接造反了。
太监总管被杯子砸了一脸血,可他顾不上疼,急忙跪了下来,不住磕头。
“是奴才思虑不周,望陛下恕罪!”
靖文帝瞥了他一眼,见地上有一团血迹,怒气也消了许多。
秦念不恭敬就不恭敬吧,其他人还是不敢放肆的。
谁叫人家有能耐呢。
不过他是帝王,哪能让一个女子一直如此嚣张跋扈。
他顿了顿,就说:“玄明如何了?”
太监总管暗暗松了口气,知道靖文帝是放过自己了,便赶紧回答道:“回陛下,玄明道长不大好了,他只是用着符阵吊着一口气。”
靖文帝眯了眯眼睛,道:“把那个人从地牢提出来,给玄明送去吧。养了他这么多年,也该让他发挥点作用了。”
只要玄明好起来了,他有人可用,那还用得着看秦念的脸色?
太监总管应了一声,急忙去办。
玄明怕自己的藏身之处泄露,每次见面,玄明都是派了一个纸人前来,远处操控着纸人说话。
若要送点什么东西,也是由纸人负责拿回去。
可这次是要送一个人,纸人就不好带回去了。
玄明再三思索,就让太监总管留下了一名死士,让他们跟着纸人走,把那人带过来。
约莫两个时辰后,死士带着人到了一处荒郊野岭。
纸人掐了一个法诀,那荒山野岭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有一个小道士从里头出来,用一个法器检查了死士他们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追踪符,确定没有之后,这才把人带了进去。
而后,裂缝合上,不留痕迹。
死士颇为震惊,在外头看着是一处荒山野岭,可进去之后,他发现这地儿是一处不小的山庄,还有好些个道士往来。
“怎么会这样……”死士发出惊叹。
小道士就说:“你来了此处,暂时也出不去,知道也无妨。这儿早早被我师父用了障眼的法器隐藏起来,就算是那个秦念来了,她也破不开这个障眼法器。”
死士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这山庄不小,想必那法器定当很厉害。”
小道士笑了声,有些得意:“那是自然。”
他瞥了眼死士后边的男子,“这就是陛下送来的人?”
“正是。”死士说道。
小道士再次打量那个蒙着眼的男子,道:“那随贫道来吧。”
他带着死士两人绕了几个地方,在一间屋子前停下,道:“师父,人来了。”
“进来吧。”屋里响起玄明苍老的声音。
小道士推开门,让死士把人带进去,又重新关上门。
玄明坐在蒲团上,周边是金光灿灿的符阵。
他气色不佳,白发苍苍,身材佝偻,看着是大限将至了。
死士记得太监总管的吩咐,朝着玄明行了一礼,就说:“玄明道长,陛下非常担忧您的伤势,特意让小的把此人送来,供道长使用。”
男子蒙着眼,可他听得见死士的话,身子抖动得不行。
他双脚一软,便是跌跪在地上。
“做什么?”
“我……我乃东宫乾德太子的嫡亲血脉!你们休得无礼!”
他声音极为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