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被两名银纹龙卫架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软。血迹从甲胄上滴落，在石面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点。
五名龙卫簇拥着他往北侧通道退去。没有人回头看苏阳。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安静。
整个演武场保持着一种不正常的安静。
苏阳站在场地中央偏北的位置。白恋雪在他左侧。杨秋蝉在他身后。王璐瑶和谷子萱靠着石壁。
六个人走了。
但演武场上至少还有四十双眼睛盯着苏阳。
白恋雪的手指挽着苏阳的手臂。她的心跳没有恢复正常。
不是因为苏阳释放气息时她感到的压力。筑基五重天的灵力波动对她影响有限，因为苏阳控制了方向性。
她心跳加速的原因是另一件事。
机会。
陆平跪下的那一刻，白恋雪的脑子里就开始运转了。
苏阳在南门岗压跪了两个先天七段。消息传到了山上。龙渊山的核心成员收到了通报。但通报只是一行字。一行字的冲击力有限。
陆平是先天境八段。银纹龙卫队队长。龙渊山精锐中的精锐。
他在苏阳面前七窍流血、双膝跪地的画面。是四十多个人亲眼看见的。
这比一万行通报都管用。
白恋雪的计算结果出来了。
她松开苏阳的手臂，向前迈了一步。
转身。
面对整个演武场。
白恋雪的脊背挺得笔直。白色马尾在风中微微飘动。先天境八段巅峰的气息从她体内释放出来。
不是攻击性的释放。是宣示性的。
演武场上四十多个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她身上。
白恋雪的声音清晰、冰冷。
“龙组全体成员听令。”
没有人应声。
但也没有人离开。
白恋雪不需要他们应声。
“我是龙组丙字小组组长白恋雪。龙组五老白重山长老之孙。”
她的右手指向身后的苏阳。
“此人苏阳。阳龙殿殿主。龙组客卿长老。六长老正式候选人。”
她的声音在演武场的石壁上弹了一下。回音清晰。
“五老联席会议已确认苏阳的候选人资格。白重山长老亲自签发的推荐令。杨秋蝉组长担保的身份核验。”
白恋雪的目光扫过场上所有人。
“从现在起。苏阳在龙渊山的一切活动，受龙组最高级别安保待遇保护。”
她顿了一下。
“他不是外人。”
安静。
三个字落在石面上，比刚才陆平的膝盖砸得更响。
白恋雪的目光停在了齐钰的方向。
两人隔着半个演武场对视了两秒。
齐钰没有回应。
白恋雪收回目光。
她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挽住了苏阳的手臂。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苏阳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这套词？”
白恋雪没有偏头。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昨天晚上。改了三遍。”
苏阳的嘴角弯了。
“效果不错。”
白恋雪的指尖在他袖口上缩了一下。
“当然。”
演武场上的氛围在变化。
白恋雪的宣告加上苏阳刚才压跪陆平的画面，两件事叠在一起，产生了化学反应。
龙组成员们的表情分成了几个层次。
第一层。那些本来就没什么立场的人。他们的目光从排斥变成了谨慎。陆平的教训摆在那里。七窍流血。银纹龙卫队长。先天八段。被一丝气息压跪。这不是光靠“关系”能做到的事。
第二层。齐钰的支持者。他们的表情沉了下来。原本他们觉得苏阳不过是白重山推上来的一颗棋子。现在这颗棋子自己长出了牙。
第三层。旁观者。他们的眼睛开始发亮。明天的考核有好戏看了。
龙卫们的站位在悄悄调整。
之前堵在苏阳前进路线上的几个人挪开了。
挪得很快。
有一个龙卫挪开之后还低了一下头。动作幅度不大。但明确。
白恋雪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杨秋蝉从苏阳身后走出来。她的双臂放下了。不再是战斗前置的姿态。
“走吧。”杨秋蝉看着苏阳。“住处在山腰西侧。”
苏阳点头。
一行人朝演武场西侧的通道走去。
路过的时候，那些龙组成员自动让出了一条道路。
没有人叫“让一让”。
没有人用目光催促。
他们自己让的。
王璐瑶走在队伍后面，左右看了两眼。
“嚯。”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谷子萱听得到。
“刚才还叫暴发户呢。这会儿一个比一个乖。”
谷子萱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四姐，小声点。”
王璐瑶哼了一声。但声音确实压了下去。
苏阳走在最前面。白恋雪挽着他的左臂。
他的脚步依旧不快不慢。
但在他经过演武场出口的那一刻，他的天眼通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东南角。
齐钰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在白恋雪宣告之后的某个时间点离开了演武场。
苏阳没有回头。
他知道齐钰去了哪里。
议事大殿。
去找任髯。
或者去找他的“后手”。
苏阳的右手在身侧握了一下拳，又松开了。
无所谓。
底牌这种东西，要在翻开之后才知道是王牌还是废牌。
他迈出了通道。
山风从头顶灌下来。
通道外是一条延伸向山腰西侧的石径。石径两侧栽着同一种灌木。叶片细长，表面有银白色的绒毛。
白恋雪的声音从他左边传来。
“住处安排在清风院。距离演武场步行两刻钟。院子不大。四间正房，两间偏房。够你们住了。”
苏阳道：“你呢？”
白恋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苏阳道：“你住哪？”
白恋雪的肩膀绷了一瞬。
“我有自己的住处。在东侧。”
苏阳道：“哦。”
白恋雪偏过头看他。
苏阳的表情很正常。
但白恋雪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哦”字里面藏着什么。
她没有追问。
石径在前方分成了两条。左边通向清风院。右边通向更高处的建筑群。
白恋雪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她松开了苏阳的手臂。
“到了。你们先休息。我去安排明天考核的场地和流程。”
她转身往右边的石径走了两步。
然后停了下来。
背对着苏阳。
“苏阳。”
苏阳道：“嗯。”
白恋雪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让他们所有人都闭嘴。”
苏阳道：“好。”
白恋雪的马尾在风中晃了一下。她迈步离开了。
脚步声在石径上渐行渐远。
王璐瑶走到苏阳身边。
“弟弟。”
苏阳道：“嗯？”
王璐瑶的声音很认真。
“这个女人。是真的喜欢你。”
苏阳没说话。
谷子萱从后面跟上来。
“住处在左边？走吧。路上吃红枣糕。”
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左边的石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