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钰先动了。
他的手指在药材上方划过。灵力渗入每一味药材中。这是标准的验药手法。灵力扫描药材内部结构，判断品质、药龄和药力残留量。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步骤。
他验药用了三十息。
三十息。
这个速度在场围观的炼丹师们微微点头。
苏阳站在右侧炼丹台前。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手指叩在炼丹台边缘。目光扫了一遍九个木盒里的药材。
然后他闭上了眼。
没有验药。
至少从外面看起来，他没有做任何验药的动作。
门口的位置多了几个人。
穿深蓝色袍服的。穿灰白色袍服的。穿暗红色袍服的。
龙组炼丹师。
碎碑的动静太大了。丹楼距演武场不过百步。龙骨石碎裂的声浪把丹楼二层正在清点药材的炼丹师们全部震了出来。
他们跑到演武场的时候碑已经碎了。只看到了满地碎石和基座被封存的场面。
然后听说了第二项考核在丹楼三层。
所以他们来了。
十一个人。龙组全部在编的炼丹师。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穿暗红袍服的老人。
头发全白。束在脑后。面皮枯瘦。两颊凹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不正常。
丹辰子。
龙组首席炼丹师。
在龙渊山炼了四十三年的丹。经手的丹药超过两万枚。成功率常年维持在七成以上。
七成。
这个数字在修武者的炼丹体系里算顶级。
丹辰子站在门框旁边。他的目光先扫了齐钰一眼。然后移到了苏阳身上。
他的嘴唇分开了。
“就是他？”
声音沙哑。像干枯的树枝折断。
白重山在他旁边。点了一下头。
丹辰子的目光在苏阳身上停了三秒。
从头到脚。
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丹辰子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嘴角的方向是向下的。
不是在笑。
是在嗤。
“多大？”
白重山道：“二十五。”
丹辰子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
“二十五。”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碑碎了。我信。年轻人打拳头，有天赋的，筒子里灌满了灵力往外倒就行。”
他的声音停了一拍。
“炼丹不一样。”
白重山没有接话。
丹辰子继续。
“炼丹要的不是灵力多少。是控制。是经验。是对药理的理解。这三样每一样都需要时间堆。”
他的手指从袖中伸了出来。指甲修得很短。指尖有常年接触丹火留下的灼痕。皮肤发暗。指节粗大。
“我炼了四十三年。才摸到七纹丹的门槛。”
他的目光钉在苏阳身上。
“二十五岁。能炼出三纹丹就算天才了。”
白重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红袖在椅子上翘了个二郎腿。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丹辰子。”
丹辰子偏过头。
红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你年轻时候，二十五岁炼出了几纹？”
丹辰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两纹。”
红袖的折扇停了。
“那你还说三纹是天才。你自己都不够格。”
丹辰子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巴张开。又闭上。
没有反驳。
红袖的辈分和白重山平级。五老之一。丹辰子再资深，也不够资格跟五老呛。
丹辰子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苏阳身上。
苏阳依然闭着眼。
手指叩在台面上。不急不缓。
齐钰那边已经开始了。
他的左手按住了丹炉。灵力从掌心灌入炉底。炉壁上的导灵纹路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沿着纹路流动。
炉腔内部的温度开始攀升。
齐钰的右手同时在做另一件事将九味药材按照丹方的顺序排列。
他的动作精确。手指灵活。排列的同时用指尖灵力对每一味药材做了最后一次微调。
标准流程。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丹辰子的目光在齐钰身上停了一秒。
微微点头。
齐钰的炼丹基础确实扎实。动作没有冗余。火候起势平稳。药材排列的顺序和间距都符合龙魂丹丹方的最优解。
龙组内部排第三。名副其实。
丹辰子的目光从齐钰身上移开。再次落在苏阳身上。
苏阳睁开了眼。
他的手指从台面上抬了起来。
右手。掌心朝上。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簇火焰从他掌心升了起来。
不是灵力催动的丹火。
不是地火。
不是木属灵火。
颜色不对。
丹辰子用了四十三年丹火。见过十七种不同属性的炼丹之火。地火、灵火、兽火、天火每一种他都能从颜色和温度上准确辨认。
苏阳掌心里这簇火。
颜色淡紫。
紫色中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到的青。
温度丹辰子站在门框位置。距苏阳约八丈。
八丈的距离。
他感受到了热度。
不是灼烧的那种热。是一种渗透性的热。从空气中渗进皮肤。从皮肤渗进经脉。从经脉渗进灵力。
丹辰子的灵力在那一瞬间跳了一下。
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像被某种力量拨动了一下琴弦。
丹辰子的手指在袖口里攥成了拳。
他的嘴巴张开了。
声音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混沌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