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辰子的左膝碰到了地面。
他没有跪。是半蹲。左膝触地。右腿撑住。手指扶在右膝上。
姿势介于站和跪之间。
丹辰子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是怎么发生的。他的膝盖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先弯了。
身后的炼丹师们没有注意到他。
他们的目光全部粘在了苏阳的丹炉上。
丹炉里的变化丹辰子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九味药材同时在炉中融合。
混沌丹火不是在炉底均匀加热。它在炉中分成了九股。
九股火焰。
每一股的温度不同。颜色的深浅不同。紫色有深有浅。青色的比例在每一股中各有差异。
九股火焰分别包裹着九味药材。
温度最高的那股包裹着赤灵芝。
赤灵芝需要的融合温度最高。这是龙魂丹丹方中明确标注的。
温度最低的那股包裹着冰魄花。
冰魄花的特性是低温激活。温度过高会破坏花瓣中的灵力结构。
九种不同的温度。九种不同的包裹方式。在同一座丹炉中同时运行。
丹辰子从半蹲的姿势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右手在身侧抖了一下。
四十三年。
他以为自己对炼丹的理解已经到了这个时代的天花板。
今天他发现天花板上面还有天。
苏阳站在丹炉前。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做任何额外的动作。
火候控制是用灵力完成的。不需要手势辅助。
普通炼丹师需要手势辅助是因为灵力控制精度不够。手势可以帮助引导灵力的流向。
苏阳不需要。
他的灵力控制精度在混沌丹火的加持下可以直接通过神识指令完成所有微调。
九股火焰。九种温度。九个药材的融合进度。
全部在他的神识监控之下。
苏阳的天眼通透过丹炉壁扫描着炉内的情况。
龙骨草的根茎结构在高温中解体。药力释放。淡绿色的药雾从根茎碎片中升起。
冰魄花的花瓣在低温火焰中慢慢卷曲。花瓣表面的冰蓝色灵光渗入了药雾中。
赤灵芝在最高温的火焰中迅速碳化但碳化的只是外壳。内核中的精华在高温的压力下被逼了出来。红色的精华液滴在炉底汇聚。
紫玄根的汁液在中温火焰中蒸发。紫色的气体上升。和龙骨草的绿色药雾接触。两种气体在接触面产生了反应。
融合。
药力融合的速度比丹辰子预期的快了三倍。
不是因为苏阳的手法快。
是因为混沌丹火的特性融合无碍。
混沌丹火天然具有促进不同药力融合的效果。不同属性的药材在混沌丹火中排斥反应降低到了最小。
这就是苏阳敢九药同投的原因。
换了任何一种丹火。九药同投的结果都是炸炉。
只有混沌丹火可以让九味药力同时融合而不互相冲突。
丹辰子的嘴唇闭了三秒。然后又开了。
“混沌丹火。”
他第二次说出这四个字。
声音比第一次更轻。
但语气比第一次更重。
第一次是惊讶。
第二次是确认。
他确认了。
面前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掌握了失传五千年的混沌丹火。
“丹辰子前辈。”
白重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丹辰子没有回头。
白重山道：“你之前说道。二十五岁能炼出三纹丹就算天才。”
丹辰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白重山道：“你现在觉得。他能炼出几纹？”
丹辰子沉默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丹炉。炉壁上紫光流转。九种药力的融合已经过了第一阶段。进入了第二阶段药力淬炼。
这个阶段的关键是火候的递进。温度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多次跳跃式的升降。
齐钰那边他的炉壁上蓝光闪烁。温度递进的节奏稳定。每一次升降的幅度在标准范围内。
四次递进。
每次间隔十息。
教科书。
苏阳那边。
温度递进不是跳跃式的。
是连续的。
像一条曲线。平滑。无断点。温度从低到高再到低。没有停顿。没有间隔。
连续递进。
丹辰子的手指在身侧完全攥成了拳。
连续递进他在古籍中读到过。上古丹师的手法。失传了至少三千年。
比混沌丹火失传得晚两千年。但同样在当世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原因很简单。连续递进需要灵力控制精度在零点零一度以内。
零点零一度。
丹辰子的精度是零点五度。
齐钰的精度大约是零点三度。
苏阳的精度丹辰子已经没有勇气去估算了。
他的手从拳头的形状慢慢松开。
“白重山。”丹辰子的声音沙哑。
白重山道：“嗯。”
丹辰子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刚才说二十五岁炼出三纹丹是天才。”
白重山等着他说完。
丹辰子的头微微低了一寸。
“我错了。”
白重山的嘴角动了一下。
红袖在椅子上翘着的腿换了一边。折扇在手中啪地打开了。扇面上的红梅在风中摇了一下。
“丹辰子认错。”
红袖的声音轻飘飘的。
“我在龙渊山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听到。”
丹辰子的耳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