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 > 第710章 郑氏父子
    “火不难灭,难的是灰要扫干净。”

    唐婉一直没出声,这时才开口:“你又要走?”

    陈阳没有回头:“明天再说。先把这盘账理顺。”

    唐婉走近两步,替他把外衣理平,低声道:“南边刚定,账册一摞接一摞,别把自己也埋进去。”

    “埋不住。”

    陈阳回了一句,语气里倒没多少烦躁,“他们会闹,说明还没打服。既然没打服,那就继续打账、打粮、打船、打人心。一个一个拆,不急。”

    唐婉看他一眼,忽然道:“怀安今天还问我,父皇是不是又要出门。”

    陈阳顿了顿,抬手在儿子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他还小,别跟他说太多。等我回来,再带他去西山走一趟,看看那些新炉子。”

    唐婉“嗯”了一声,转去添茶。

    窗外夜色压得深,宫灯一盏盏亮着,廊下风声细碎。

    殿内桌上摊着的地图,像一张没收完的网,福建、广西、云南几个角落,红笔圈了又圈,仍有缺口。

    这时,方正化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份新到的电文,脚步比先前更急。

    “陛下,南京行辕还来了第二封。岭南三忠已扰动粮道,福建沿海鲁监国朱以海再举旗,郑成功退守金门招兵买马,福州周边又起了几股义军。三路都在动。”

    陈阳接过来,扫完后,把纸折起放在桌边。

    “南边这摊烂泥,终于肯自己翻了。”

    他抬眼看向地图,“也好。省得朕一个个去挖。”

    他说完,转向孙传庭:“南下的事,你先拟章程。谁去接手粮仓,谁去查田亩,谁去盯郑氏海路,谁去压宗室旧号,全列出来。别等到了地方再抓瞎。”

    孙传庭应下:“臣这就去办。”

    陈阳摆手让众人散去,独自立在地图前,目光落在福建海岸那一段。

    灯火下,那一小片空白,像是还没写完的一页。

    ——

    南京行辕收到北京回令时,天还没亮。

    卢象升披着外衣进了签押房,桌上三盏油灯,一盏照地图,两盏照账册。

    贺文趴在案边,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旁边一碗冷茶,茶叶都泡白了。

    “陛下回京了。”

    电报员把纸递上。

    卢象升看完,只说一句:“照旨办。”

    广州方向,暂缓扫山。

    先稳粮道、商路、十三行和珠江口。

    岭南三忠那边,不许乱打村堡,查清谁真抗夏,谁借名抢粮。

    广西方向,继续压永历。

    朱由榔爱跑,就让他跑。

    肇庆、梧州、桂林一线,粮仓、码头、船只、驿路,一寸寸往前封。

    逃路越长,身边人越少。

    福建方向,则换了笔重墨。

    “海路封紧。”

    卢象升用朱笔在厦门、金门、泉州外海圈了几道,“鲁监国、郑成功、地方义军,不能让他们合到一起。”

    贺文抬头:“那郑芝龙呢?”

    “先谈。”

    “谈账?”

    卢象升看他。

    贺文把算盘往怀里一抱:“懂了。先笑着谈,谈完再算。”

    午后,郑芝龙的密使进了南京行辕。

    来人姓林,郑府老账房出身,穿青布袍,腰弯得很熟练,礼数挑不出错。

    一进门便奉上三只漆匣。

    “我家总镇愿奉大夏正朔,愿开海贸,愿协助朝廷剿除海盗。东南海面,郑家经营多年,船户、水手、港脚、番商,都牵着郑字旗。若骤然拆散,海路恐乱。”

    他话说得软,里头却有钩子。

    郑氏愿降,船队要留。

    海贸愿开,商路要留。

    海税愿交,分成也要留。

    卢象升没接话,只让人把漆匣送到贺文面前。

    贺文打开第一匣,是船册。

    第二匣,炮册。

    第三匣,海税摘要。

    他翻了几页,眉头便皱到一处,抬手叫来两个审计司书吏:“把泉州、漳州、厦门、安平四处旧册搬来。还有吕宋回航商号名录,前年硝石买卖单,也拿。”

    林密使站在堂下,后背汗出得快。

    贺文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捧出一张缺项清单。

    不厚,三页纸。

    可每一行都扎肉。

    “船册缺挂靠番商名下武装船二十七艘。”

    “炮册缺佛郎机炮四十六门,另有私购铜炮十二门未入。”

    “崇祯十五年六月,郑字商船广安号自吕宋回航,于安平外港卸番银三万一千两,账中无载。”

    “同年七月,送福州某户房官银二千两,名为修桥,实为海税缓征。”

    “漳州私港抽成,三年合银十一万六千两,摘要未列。”

    林密使看完,纸差点拿不住。

    他原本以为,大夏最多拿几本旧账吓人。

    没想到连哪艘船、哪天回、在哪卸银、给谁送礼,都列了出来。

    贺文喝了一口冷茶,胃里直发苦。

    “林先生,回去告诉郑总镇,别拿能看的账来糊弄。大夏不是来讨吉利话的。”

    林密使勉强拱手:“此中或有误会。”

    贺文把清单推过去:“误会也行。拿真账来对。”

    卢象升这才开口:“郑家若诚心归附,朝廷给路。若一边喊归顺,一边藏船藏炮藏银,海上这碗饭,郑家未必端得住。”

    林密使走出行辕时,脚步乱了半拍。

    当晚,消息传回福州郑府。

    郑芝龙在密室里看完回信,半晌没说话。

    桌上摆着南京送回的缺项清单。

    每一项都不是空话,都是能咬死人的账。

    郑鸿逵低声道:“大哥,南京那边……查得太细。”

    郑芝龙把纸折起,塞进袖中。

    “所以要快。”

    “快什么?”

    “快降。”

    郑鸿逵愣住。

    郑芝龙靠在椅背上,眼皮发沉:“满清没了,弘光没了,隆武被俘,绍武四十天就散。郑家若还拿旧算盘算新朝,迟早被炮艇堵在港里,一艘一艘点名。”

    门外传来脚步声。

    郑成功进来,披甲未解,身上还有海风盐味。

    “父亲要降?”

    郑芝龙看他:“不是降,是归附。换旗保船,换账保命。”

    郑成功冷笑:“交账就是交命,交船就是断根。大夏今日查账,明日夺兵,后日把郑家拆成船户。父亲还想保什么?”

    郑芝龙拍案:“你只看见船,没看见天下。陈阳不是朱由崧,也不是朱聿键。他有铁船,有电报,有审计司。你拿金门几门炮,挡得住几日?”

    郑成功上前一步:“挡不挡得住,是打出来的。父亲把厦门、金门、船队全交出去,郑家凭什么活?靠南京发一张官票?靠贺文给咱们留半成本钱?”

    郑芝龙气得发笑:“你还年轻,血热,不知退路值钱。”

    “退到最后,连跪的地方都没有。”

    密室里安静下来。

    父子隔着一张桌,账册摊在中间。

    郑芝龙压着火:“把金门水营印信交出来。随我北上请罪。你是我儿子,朝廷看郑家归附,总不会亏待你。”

    郑成功跪下,磕了三个头。

    每一下都很响。

    “父亲生我养我,儿不敢忘。”

    他抬头,“但这条降路,儿不走。”

    郑芝龙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滚。”

    郑成功起身,转头出门。

    那夜,福州南门开了一次。

    郑成功带着几十名亲信出城,沿途收拢不愿投夏的郑氏水手、隆武残兵、海商护卫,还有几拨鲁监国旧部。

    人不多,却都年轻,愿赌命。

    第二日清晨,郑芝龙得报,摔碎茶盏。

    茶水溅了一地。

    郑鸿逵问:“追吗?”

    郑芝龙骂道:“追什么?追上去杀我亲儿子给南京看?”

    他站了半天,才吩咐:“对外说,成功奉命整备金门水师。”

    这话刚出郑府,港口就换了说法。

    郑芝龙要献船求荣。

    郑成功要保海抗夏。

    父子各举一面旗。

    泉州、厦门、安平各港,船户听得脑袋发麻。

    商人最怕两件事,一是年号太多,二是同一家人分两本账。

    前者收税没完,后者收命没完。

    锦衣卫没放过这个口子。

    三日后,小册子《郑家两本账》沿海散开。

    一本写郑芝龙:海税走私、暗通各方、见风转舵,账册厚得能垫船底。

    一本写郑成功:少年用兵,能收人心,却也要粮、要船、要饷。

    抗夏不是喝海风,银子最后还得从百姓和商船身上出。

    这册子毒就毒在,不把郑成功写成莽夫忠臣。

    它只问一句:谁养兵,谁出钱?

    沿海商民看完,没敢马上押注。

    金门岛上,郑成功第一次以自己名义点兵。

    校场不大,海风刮得旗角乱翻。

    他没有称王,也没称帝,只挂出一面旗:

    奉隆武遗命,保海疆,拒清算。

    这六个字,比空喊复明更实在。

    他站在营前,下令:“本岛百姓一斗米不许抢。水手欠饷,先从郑府私银里补。谁敢借抗夏名义抢粮,斩。”

    一个老水手问:“公子,银子够发几月?”

    郑成功看他:“先发两月。后面抢大夏粮船。”

    人群里有人笑了。

    这笑声不大,却比檄文管用。

    年轻将领们开始服他。

    郑成功跟郑芝龙不同。

    郑芝龙会算,算得太精;郑成功也算,但他舍得把银子先扔出去买人心。

    舟山外海,赵维海收到金门异动,立刻把情报送南京。

    “郑成功不是普通残党。”

    他说得很直,“有岛,有船,有炮,有年轻水手,还有父降子抗的名分。放着不管,会长成硬钉子。”

    卢象升看完,发电北京。

    是否先打金门?

    北京回电来得很快。

    陈阳没有准攻。

    电文只有几行,却把调子定死。

    “调水文、潮汐、岛屿、炮台、港汊资料。准备长期海岛作战。”

    “郑芝龙是账本问题,郑成功是海权问题。前者可以审,后者必须慎重打。”

    卢象升看着电文,点了点头。

    贺文在旁边叹气:“账本还能抓人,海权抓起来费船。”

    赵维海接话:“费船也得抓。海不归朝廷,南方就永远漏风。”

    与此同时,鲁监国朱以海在沿海小岛重新举旗。

    他派人送信金门,请郑成功奉鲁监国正朔,共抗大夏。

    信写得很长,满纸宗社危亡、同气连枝。

    郑成功看完,把信压在案下。

    旁边亲兵问:“公子回不回?”

    郑成功拿起海图:“先不回。”

    “鲁监国那边会催。”

    “让他催。”

    他冷笑一声:“又一个只会要船要粮的监国。”

    入夜,南京行辕收到郑芝龙第二封密信。

    信上写得更低。

    郑芝龙愿亲自北上觐见大夏皇帝,愿献出郑氏主力船册,愿协助朝廷整顿东南海贸,只求保郑氏宗族性命,留部分商路。

    同一夜,金门岛升起战旗。

    郑成功传令各港:凡大夏炮艇入金厦海域,皆视为敌船。

    海面起风。

    福州、泉州、厦门、金门,四处灯火不一。

    郑家父子,一降一抗。

    福建海面,从这一夜起,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