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 > 第739章 沐府血信
    昆明的雨,比贵阳还黏。

    黔国公府外,马蹄踩过青石街,泥水溅到门钉上。沙定洲坐在马上,看着那块“黔国公府”的匾,半晌没下令。

    他原本是来平乱的。

    武定土司吾必奎起兵,昆明震动,沐天波调兵无力,只能借沙定洲之兵。沙定洲也没让他失望,几仗打下去,吾必奎败走,武定乱平。

    可兵一进昆明,就不想走了。

    云南旧官们请他退兵,他称军粮未足;沐府催他交还城防,他说余贼未靖;到了最后,连巡城更牌都换成了沙氏亲兵。

    沐天波这才发觉,请来的不是刀,是虎。

    这一日,沙定洲举旗入府,名义写得端正。

    清君侧,除奸臣。

    昆明百姓站在街角,不敢出声。有老吏看见那四个字,低头啐了一口。

    “又是这套。”

    亲兵撞开府门,沙定洲部众冲入前院。沐府家丁仓促抵抗,刀枪声响了半个时辰,便被压到二门后。

    沐天波披甲不全,被杨畏知等人护着,从西侧小门突围。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宅。

    火没起。

    可比火更难看的事,已经发生了。

    沐府太夫人不肯随行,命人关上内院门。几名妇人换了素衣,将金钗玉簪摘下,堆在供桌前。

    “沐家守滇二百余年,今日男人走男人的路,妇人守妇人的节。”

    太夫人只留了这句话。

    等沙定洲兵卒踹开内院门时,梁上悬着数具白绫。风从窗缝钻进来,纸钱打着旋落在地上。

    领兵的小校骂了一声,转身出去。

    他原想拿沐府女眷立威。如今人死了,威风没处使,反倒让满城多了一桩血账。

    沐天波逃到楚雄时,身边只剩数百骑,另有一些滇西旧兵陆续来投。楚雄府衙里,灯油快干,桌上摊着地图,昆明那处被墨圈得发黑。

    杨畏知呈上一封血书。

    那是沐府老仆藏在靴底带出来的,纸上血迹已干,字却能认。

    “府破,太夫人、夫人、诸眷自尽。沙贼占府,谎称国公已死。”

    沐天波看完,手背压在桌沿上,半晌没动。

    堂下没人劝。

    劝活着的人节哀,是最没用的废话。

    许久后,杨畏知开口:“国公,楚雄兵不过数千,粮不足一月。滇西各府尚观望,沙定洲若从昆明发兵,挡不住。”

    沐天波抬头:“你要我降大夏?”

    “不是降,是求援。”

    “有差别?”

    杨畏知没有绕弯:“纸面上有差别,刀口上没有。陈阳已称帝,大夏吞江南、平辽东、诛张献忠,天下大半归他。国公若不求援,沙定洲会吞沐氏;孙可望若入滇,也会借沐氏。到那时,连写信的桌子都未必留。”

    沐天波笑了一下,笑得难看。

    “沐家世镇云南,奉大明二百余年。如今要向新朝递血信?”

    杨畏知道:“血信写的是沐府女眷之死,不是国公屈膝。天下人看得懂。”

    楚雄堂外,雨水沿瓦沟往下流。

    沐天波把血书折起,放入匣中。

    “派快马,走广西线。送南京行辕,再转京师。”

    杨畏知拱手:“若路上被截?”

    “抄三份。一份走广西,一份走四川,一份走土司小道。只要有一份到,沐府这口气就没白忍。”

    昆明城内,沙定洲占了黔国公府,却没睡安稳。

    他急着要名分。

    云南旧官被请到布政司大堂,门外站满沙氏兵。桌上早摆好表文,只等署名。

    表文写得漂亮:沐天波已殁,滇中无主,众官公推沙定洲总摄滇政,以靖边疆。

    有个老经历看完,笔搁在砚台边。

    “国公尸首何在?”

    沙定洲抬眼:“乱军中死了。”

    “棺椁何在?”

    堂上安静了一阵。

    沙定洲摆手,亲兵拖那老经历出去。片刻后,外头一声短叫,没了后文。

    第二个官员抓起笔,写得飞快。

    署名嘛,总比掉脑袋便宜。

    沙定洲又下令封锁城门,严禁私传沐天波逃亡消息。城中茶馆、米铺、盐铺,全挂告示:敢言沐氏尚存者,以乱军论。

    结果越封,传得越快。

    百姓不敢在街上说,就在井边说;不敢白天说,就夜里关门说。昆明城里最不缺嘴,沙定洲堵了东街,西市又冒出来。

    “沐国公没死,去楚雄了。”

    “沐府女眷都吊死了。”

    “沙家兵要查各家存粮。”

    最后一条最要命。

    前两条是忠义,后一条是饭碗。

    石屏土司龙在田也听见了消息。

    他坐在寨中,手边放着两封信。一封写给沙定洲,贺其“总摄滇政”;一封写给孙可望,请其入滇平乱。

    幕僚问:“土司,两边都送?”

    龙在田骂道:“不送两边,等哪边来砍我?”

    他怕沙定洲。

    沙定洲若坐稳昆明,阿迷州、石屏、临安一线早晚要被吞。可他也怕大夏。大夏那套查账改册、封仓平粮,听着比瘟神还规矩。土司最怕规矩,尤其怕从京师来的规矩。

    相比之下,孙可望刚入贵阳,败兵在手,急需地盘。能谈。

    密信写得很低:愿为向导,愿献粮道,请孙将军入滇,诛沙逆,奉沐氏。

    贵阳府衙里,孙可望看完信,把纸递给李定国。

    “机会来了。”

    李定国扫过一遍:“龙在田是请你平乱,不是请你取滇。”

    孙可望把炭笔按在地图上,从贵阳划到曲靖,再压到昆明南面。

    “沐天波无兵,我有兵;他有名,我借名。各取所需。”

    刘文秀看着粮册,道:“沙定洲占昆明,兵力未损。咱们贸然入滇,前有沙氏,后有大夏追兵,山路一断,麻烦不小。”

    孙可望翻开贵州新收粮册。

    “贵阳实仓四千八百石,大户追出七千二百石,定番、龙里还能凑。省着吃,供军两月。两月够不够到曲靖?”

    艾能奇在旁边插话:“够到曲靖,也够饿着回来。”

    孙可望敲了敲桌面:“所以不回来。”

    堂上静了。

    他继续道:“大夏还在收四川烂摊子,赵温不敢轻进贵州山地。广西那边朱由榔缩在南宁,等人救命。云南乱成一锅粥,谁先下勺,谁吃肉。”

    李定国道:“旗号呢?”

    “平乱军。”

    孙可望把“大西”二字从案上旧旗里抽出来,丢给亲兵。

    “烧了。往后军中不许再称大西。对外只说奉沐氏焦氏亲族请援,入滇讨沙逆。进曲靖前,先贴告示:保沐府,安土司,平粮价。”

    艾能奇咧嘴:“咱们倒成忠臣了。”

    刘文秀回他:“能吃饭的忠臣,比饿死的反贼强。”

    军令随即下发。

    老弱剔出,留贵阳屯垦;土兵编入向导营;抢粮种者斩,扰寨者斩,私称大西旧号扰民者也斩。

    老营兵骂声不少,可贵阳街口还挂着两个抢鸡兵的脑袋,骂归骂,手干净了许多。

    同日,孙可望给南宁送信。

    信写得恭顺:臣愿为陛下平滇,扫除沙逆,迎复沐氏,请赐王爵军号,以安诸军。

    写信的书办看得牙疼。

    “将军,这话太低了。”

    孙可望端起茶,茶叶粗得刮嗓子。

    “低给朱由榔看。等云南到手,再让他抬头看我。”

    南宁府衙,朱由榔收到信,喜得连问三遍:“孙可望真愿奉朕?”

    王坤忙道:“陛下洪福,西南强兵来归,此乃中兴之兆。”

    陈邦傅也道:“虚封而已,何惜名器?让孙可望挡在前头,大夏便得多费一层力。”

    瞿式耜站在阶下,没跟着贺喜。

    朱由榔问他:“瞿卿为何不言?”

    瞿式耜道:“请虎驱狼,狼走虎坐堂。陛下给他名分,他入滇之后,未必还听南宁诏书。”

    王坤不悦:“那难道不用?南宁有兵能平云南?”

    瞿式耜看了他一眼:“没有兵,才更不能乱许刀把子。”

    朱由榔犹豫片刻,终究舍不得这支兵。

    诏书拟下,封孙可望为秦王,总督滇黔军务,平定云南诸逆。

    瞿式耜退朝后,在廊下站了很久。

    雨停了,地上仍湿。

    他低声道:“这诏书发出去,南宁便更轻了。”

    京师武英殿,锦衣卫也送来两封密信。

    一封龙在田给孙可望,一封孙可望递南宁。陈阳看完,丢到桌上。

    “沙定洲乱滇,孙可望借乱取滇,朱由榔借孙自保。真是一锅夹生饭。”

    孙传庭拿起信,眉头压下去:“云南山高路远,土司杂处,不能急。”

    赵温的电报也摆在案头,请求继续南追孙可望。

    陈阳提笔批下:赵温暂驻四川,勿深入贵州。补给线拉长,山里一断,得用人命去填。

    他又看向孙传庭。

    “从四川、广西两线做准备。先查土司,查粮道,查盐井,查铜矿。云南不是一座城,是一张烂网。进兵前,先把网眼数清。”

    孙传庭领命。

    李国栋在旁边嘀咕:“这地方放到现代都难修路。”

    陈阳指着地图上曲靖到昆明一线。

    “所以让孙可望先走。他替咱们踩泥坑。踩得深了,连人带坑一起填。”

    数日后,贵阳南门大开。

    无字青旗出城,队列比入城时整齐许多。军法牌走在最前,上写“平乱军”三字。后面是火铳兵、刀盾手、土兵向导、粮车。

    孙可望骑马走过城门,回头看了一眼贵阳。

    这城不是家,只是踏脚石。

    昆明城里,沙定洲还在逼旧官补署第二道表文。他接到曲靖方向的探报,只当是沐府残兵聚合。

    “沐天波这点家底,也敢回来?”

    他把表文压在案上,笑骂一句。

    无人提醒他,来的不是残兵。

    是披着沐府名义的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