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珠顺着焦红的皮肉往下滚,表皮烤得金黄微焦,纹路里渗着深褐色的酱汁,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
炉膛深处还挂着两只肥鸭,经过炭烤,油脂已经逼得浸了出来,鸭皮烤得薄脆透亮,金黄的油汁顺着鸭翅往下淌,滴在烤盘里汇成小小的油洼。
闻到这个味道,米苏更是被勾得频频吞咽口水。
许一一手里端着一大盆羊鱼炖,指着芸娘慧娘她们:“端上菜,咱们到前堂吃,那里暖和。”
案板上摆放着片好的羊肉、还有鸡鸭鱼肉。
各种海鲜,更是应有尽有。
许一一迫不及待地提着粗陶汤勺,舀起一碗乳白的浓汤,撒上翠绿的葱花,汤面上浮着细碎的油花,抿一口,鲜味儿直钻嗓子眼,从舌尖暖到了胃里。
羊骨醇厚,海鱼鲜甜。
羊肉锅子的汤底也是用这汤做的,架上炭火铜锅,烫上片好的羊肉,鲜气又翻了个倍。
五渊仰着小脸看向大姐,却只看到只碗底。
“啊……”
小孩儿喊着,伸着手就要去够许一一手中的碗,却被她躲开了。
“这是饿了?晚上没吃?”
叔太奶连忙搁下勺子,看到五渊口水直流,又心疼上了。
“哪能啊!天还没黑久吃了,一一姐可舍不得饿着这小胖娃的肚子。”
许安阳一边说着一边将片好的烤鸭跟烤羊腿摆到桌子上。
“太奶你吃,五渊这是馋呢。”许一一搁下碗将稍稍放凉了的碗端过来。
碗里装着奶白浓郁,已经撇去了浮油没有加盐和其他调料的羊鱼炖原汤。
汤里还飘着几丝炖得稀烂的鱼肉和羊肉末,最适合怀中的小屁孩吃了。
五渊被裹在暖和的棉袄里,坐在她腿上,只露出一张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
这会儿正被许一一用小木勺舀起的一点点温热汤汁吸引住,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勺子。
“大姐,五渊能喝吗?”四海刚站起来夹了一筷子烤羊腿,侧目便看到了大姐准备喂五渊喝汤。
“快九个月了?能吃了。”阿寺回想了一下,“你们小时候没奶吃,早早就吃米糊来了,不也长得好好的。”阿寺说着。
许一一的勺子已经凑到五渊嘴边。
小孩儿丝毫不带犹豫的,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尝到了味道。
下一秒,他小小的身子明显顿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回事?要中毒了?”四海担忧地说着。
下一瞬,五渊漂亮的眼睛直接瞪大了,反应过来后,两只肉嘟嘟的胳膊直接扑向伸向大姐手里的碗。
小嘴不停地发出急切又含糊的“啊啊”声,整个身子都伸了出去,恨不得拽着碗直接喝起来。
“哎!小心!”
许一一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抬高了碗,汤汁一点没洒。
小肉娃娃扑了个空,更着急了。
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嘴巴更是张得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碗。
许一一被他的反应给逗乐了,重新舀了汤递到五渊嘴边。
“慢点喝,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小孩儿这次学乖了,没有继续扑腾,迫不及待地含着勺子,用力吸吮起来。
“大姐,你喂五渊我给你吃。”
这只羊不重,才三十来斤。
可吃的人多,十几口人,一人两口就没了。
三川怕大姐顾着五渊,吃不上羊肉,连忙夹了一筷子烤羊腿过去。
烤羊腿外皮焦脆,撕开就是粉红的嫩肉,紧实不柴,配上她特调的酱料,更是好吃。
她嘴里的刚咽下去,四海夹的又来了。
烤鸭油光锃亮,鸭皮酥得掉渣,依旧好吃。
叔太爷看着姐弟几人和乐融融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羊肉串滋滋冒油,撒上粗粒的孜然,咬一口肉汁横流,鱿鱼须烤得微卷,扇贝裹着蒜蓉,香得人直咂嘴。
前堂坐了三张大桌,碗筷碰撞声,谈笑声混着肉香飘得到处都是。
米苏抓着剔完肉的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三川你太仗义了,一一姐感谢你让我在这蹭饭,我觉得一辈子追随你……”
话音刚落,雪球儿突然叼着根骨头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
米苏看了眼雪球儿嘴里的骨头,再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骨头,突然就放了下来。
“别顾着啃骨头,羊肉锅子也好吃。”
三川说着,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鞭炮笋,吃起来脆脆的,在羊汤里烫过更加好吃。
老路、许平海、向彧以及王胖子更是直接喝上了,其他人也是吃肉喝汤不停。
……
酒足饭饱,堂内的人也渐渐落了潮。
收拾碗碟的,擦桌拖地的,大家各司其职,许一一趁着这个功夫,连忙将今日的账对完。
米苏捂着圆鼓鼓的肚子站在门口,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三川今日谢谢你,也谢谢一一姐……”
小胖子说着说着,又朝柜台里的许一一喊了一声。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锅子,真是太好吃了。”
书童看着自家郎君一副吃美了的样子,忍不住笑笑,向彧带着阿远从食馆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他还站在门口大夸特夸的。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咳。
米苏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他的先生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捻着胡须,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看着他。
向彧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行了行了,知道好吃。你这夸赞,留着肚子装学问的时候再用吧。天色已晚,差不多行了,赶紧回家去,莫让家人担心。”
米苏脸一红,连忙躬身:“是!先生,学生这就……”
他话还没说完呢,向彧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若是实在不吐不快,便将这满腹赞誉,写下来,工工整整地誊抄一份,明日直接送到食馆来,交给许老板便是。也好让人家知道,你这顿饭,没白吃。”
“啊?”
米苏脸上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还要工工整整?他那手狗爬字和憋不出几个文采的肚子……
“先生……”他哀嚎一声,试图挣扎。
向彧却已经背着手,踱步朝着向府走去了,只留下一句:“就这么定了。赶紧回去,路上小心。”
“诶呀!我这就是在自讨苦吃。”
他哼了一声,蔫头蔫脑地招呼着书童回去。
……
“这骨头真多,客人的剩菜凑一块儿也有不少,要是养两条狗保管养得油光水滑的。”
叔太奶看着洗碗的阿婶们将菜渣倒进木桶里抬了出去,有些肉疼。
“院子太小了,想养也养不了。”
许一一叹了一口气,刚开食馆的时候她还觉着后院挺大,结果生意做大起来后,要放的东西多了,人也多了。
一下子又觉得好小。
叔太奶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可惜。
等一众人忙碌完,食馆也安静了下来。
小船划破夜色,许一一跟叔太爷一艘船。
方才吃羊肉锅子的暖意还残留在身上,但冬夜海上的寒风依旧刺骨。
众人裹紧了衣服,围坐在船舱里。
“冷啊!”四海说着缩到了三川怀里。
许红莲看着他穿得胖鼓鼓的,宽慰道:“也就冷一段时间,咱们这的冬日冷得不够彻底,回头太阳一出来,这冬衣又穿不上了。”
每年都这样,厚实的冬衣只能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