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十岁那年发病以来，她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体会过了。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刚毅，年轻，额头上挂着几滴汗珠。
是那个卖笔筒的男人？
“感觉怎么样？”
林轩拔出银针，随手扔在一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苏雨涵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
李锐赶紧冲过来扶住她，满脸愧疚：“苏总，属下该死！差点误了大事！”
说完，这个一米九的壮汉扑通一声跪在林轩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神医！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您要打要罚冲我来！多谢您救了苏总！”
这才是条汉子。
林轩摆摆手：“起来吧，我不跟瞎子计较。”
李锐脸一红，讪讪地站起来。
苏雨涵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智。
她看着地上的那滩黑血，再看看林轩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震惊、感激、疑惑、还有一丝……好奇。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能一眼看出价值连城的国宝。
能一眼看穿她的绝症。
还能用几根银针就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落魄的地摊贩子？
“林先生。”
苏雨涵推开李锐的搀扶，坚持站直了身体。
虽然有些摇晃，但那种女王般的气场又回来了。
她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烫金的电话号码。
“大恩不言谢。”
“今天的事，算苏家欠你一个人情。”
“这张卡你收下，以后在江海市，只要你有麻烦，打这个电话。无论是谁，苏家都能帮你摆平。”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家的至尊黑卡！
据说整个江海市，持有这张卡的人不超过三个！
这就相当于拿到了一块免死金牌啊！
顾长青看着那张卡，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绿了。
他在江海混了一辈子，连苏家的门槛都没摸进去，这小子凭什么？
林轩接过名片，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裤兜里。
“人情就算了，诊费另算。”
林轩指了指地上的银针。
“针灸费一万，真气损耗费五万，看在你刚才买东西痛快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五万。”
苏雨涵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万？
救了苏雨涵一命，只要五万？
而且……苏家的人情是无价的啊！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苏雨涵那张万年冰山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错愕，随即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李锐，给他转十万。”
“多的是小费。”
林轩也没客气，亮出二维码收钱。
“行了，你也别急着走。”
收完钱，林轩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苏雨涵耳边。
那温热的气息让苏雨涵身体微微一僵，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林轩的话钉在了原地。
“你的病，我只是暂时帮你压住了。”
“想要彻底根治，光靠针灸不行。还得需要几味特殊的主药。”
“刚才那个笔筒上的画，寒江独钓。钓的不是鱼，是‘寒’。”
“那陈鸣远当年制作这笔筒时，在紫砂泥里掺了‘玄阴砂’。这东西对普通人是祸害，对你……却是续命的良药。”
“这才是六百万的真正价值。”
说完，林轩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了。”
他拎起那个装满杂物的蛇皮袋，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竟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神秘的影子。
苏雨涵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笔筒。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看穿了一切。
原来自己刚才那个“六百万买断”的高傲姿态，在他眼里，恐怕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林轩……”
苏雨涵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去查。”
“我要知道他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
“连他幼儿园尿几次床都要查清楚！”
李锐立刻站直身体：“是！”
……
聚宝斋内。
王胖子还在地上哭天抢地。
顾长青阴沉着脸，看着林轩离去的方向，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查一下这个林轩的底。如果是同行，那是条过江龙。如果没背景……哼，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古玩行，水深着呢。
有些东西，有命拿，不一定有命花。
……
离开古玩街，林轩拐进了一个没人的死胡同。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刚才那一针，几乎耗尽了他体内仅存的一点真气。
毕竟才刚得到传承没几天，根基太浅。
“妈的，装逼果然是个体力活。”
林轩苦笑一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过，值了。
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串长长的零，林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六百多万。
虽然离当年失去的百亿家产还差得远。
但这，只是开始。
当年陷害他的师兄赵天峰，背叛他的未婚妻柳倩……
还有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神秘家族。
“你们等着。”
“我林轩，回来了。”
就在这时，林轩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林轩皱眉接起。
“喂？”
“是林轩林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急促，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声。
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警笛声和对讲机的滋滋声。
“我是市刑警队队长白语嫣。”
“我们在一个特大盗墓案嫌疑人的手机里发现了你的联系方式。”
“现在怀疑你涉嫌倒卖国家一级文物，请你立刻到市局配合调查！”
林轩眉头一挑。
盗墓案？
嫌疑人？
他在这一行混了这么久，确实认识不少三教九流。
但他从来不碰地下的东西，这是底线。
这是……有人在搞他？
“白警官，我想你搞错了……”
“少废话！定位显示你就在古玩街附近！你最好别动，我的人马上就到！”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林轩看着手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前脚刚赚了钱，后脚警察就找上门。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长青？还是王胖子？
或者是……当年的那些人，闻着味儿找来了？
不管是哪路牛鬼蛇神。
现在的林轩，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了。
既然想玩，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这是一条充满腐臭味和尿骚味的死胡同。
警笛声如同一把尖刀，硬生生切开了古玩街午后的慵懒。
红蓝爆闪的光芒在斑驳的青砖墙上疯狂跳动。
林轩没有跑。
跑？
往哪跑？
以前门那个身手，翻墙上房如履平地。
现在这副被酒色掏空了三年的身体，再加上刚才强行施展“太乙神针”耗干了精气神，别说跑，走两步都得喘。
况且，刑警队既然敢直接定位抓人，外围肯定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时候跑，那是给人家当活靶子练枪法。
“不许动！抱头！蹲下！”
几道强光手电瞬间打在林轩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脚步声杂乱却有力。
一股混合着火药味和廉价香烟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林轩眯着眼，抬手挡在额前。
透过指缝，他看到一个穿着皮夹克、牛仔裤的高挑身影冲在最前面。
这女人很凶。
这是林轩的第一印象。
齐耳短发，五官冷硬，手里那把92式警用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的眉心。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那股子煞气，比他在秦岭大墓里见过的千年粽子还要冲。
“白队长？”
林轩靠着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通缉犯，虽然他现在的脸色惨白得更像个瘾君子。
“我是林轩，我没……”
“闭嘴！”
白语嫣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上前一步，动作利索得像只捕猎的豹子。
咔嚓。
手腕一凉。
那双冰冷的手铐直接扣住了林轩的手腕，反剪到背后。
力道极大。
差点把林轩那本就酸痛的老腰给扭断。
“嘶——”
林轩倒抽一口凉气，这娘们下手真狠，“警官，轻点，容易骨折。”
“少贫嘴！”
白语嫣冷哼一声，一把揪住林轩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粗糙的墙壁上。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
林轩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洗发水香气，以及……掩盖在香气下，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是别人的血。
是她自己的。
林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视线中，白语嫣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解剖图。
经络、血管、骨骼、脏器……
虽然那股透视的神力因为真气枯竭而变得断断续续，如同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机，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处异常。
在白语嫣右侧腹部，靠近肝脏的位置，有一团暗红色的淤血，如同一只盘踞的毒蜘蛛，正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生机。
那是旧伤。
而且是极重的贯穿伤，伤及了经络根本。
“带走！”
白语嫣根本没注意林轩那古怪的眼神，大手一挥。
两名男刑警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林轩，像拖死狗一样往巷口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