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乱世之征伐天下 > 第67章 诸国君臣,匹夫一怒(一)
    “欺人太甚!岂有此理?上将军!司徒彪!这就是你阳奉阴违的恶果!你对得起皇上、对得起朝野臣民、对得起埋尸荒野的数万玉衡儿郎吗?”

    那道秦夜主张、新帝认可的霸道诏命一经传出,尚未从反转不断的六国联军中回过神来之诸国君臣,紧接着又陷入了无尽的屈辱中。

    此刻怒火难消、对班师还朝的司徒彪大骂不停之人,便是病体不愈、极尽虚弱的玉衡老宰相——张之堂。

    “本将阳奉阴违?你这老匹夫呢?为了一己之私,屡屡以宰辅重臣的身份催促皇上联盟联军,是何道理?此乃你罪之一!

    你罪之二:既然已经昭示天下,决心结盟诸国共同征伐天焱,为何又在本将力主攻克宁州、直捣焱京之际,谏阻皇上援兵十万?”

    环视满朝文武一圈,司徒彪短暂停歇片刻,不等任何人插话,又往下细数张之堂罪行。

    “你罪之三:明面支持联盟联军,背后却蛊惑皇上增兵北盛郡和安州,结果呢?北面交锋梅无一,除了损兵折将,至今寸步难行;东境对战祖白云,抛开蝇头小利,有何功绩可言?

    你罪之四:你不贪财、不恋权,但你图名!你怕被世人遗忘,所以一心想在临死之前,谋求些许惊天动地的功业……”

    “张相……”周围官员惊叫一声,打断了司徒彪。

    一生兢兢业业、忠君报国,临了竟因一念之差,被司徒彪当众斥责如斯……身体本就油尽灯枯的老宰相,在羞愧难当与急火攻心之双重逼压下,突然口中一甜,瞬间饮恨当场。

    “司徒彪!你干的好事!”吏部尚书——傅民,扬指暴喝。

    “同殿为臣数十年,你怎么能揪着张相一时之过,字字诛心逼死他?”礼部尚书——何规,帮腔质问。

    “你口口声声骂张相无所建树,你司徒彪就有盖世功勋了吗?诸国联盟联军期间,你司徒彪干了些什么,人尽皆知,本官懒得再说!仅一点,你的副将——司徒山水,眼巴巴跟着哥舒无界跑去云晶边境,为何自始至终,都毫无作为?”刑部尚书——鲁不凡,挺身追问。

    “还有,你司徒彪不是义正辞严地痛陈张相四大罪状吗?不怕告诉你,张相生前这些谏言,本官也尽皆参与,你何不连本官一起骂?”工部尚书——窦功,凑近司徒彪就要打他,被其余同僚拉开了。

    “禀报皇上:宰相府长史——酆丰,说有张相的请罪奏本要呈给皇上。”

    群情激动的文武百官听闻太监所言,立时安静好多,不约而同看向大殿门口。

    在面色阴沉的司玄极默许下,身着素衣、年仅二十而剑眉入鬓之酆丰,缓缓打开张之堂上的最后一道奏本,从容复述:

    “吾皇容禀:因私废公,老臣有罪!本不应再在皇上耳边聒噪,可天下局势愈演愈烈,请恕老臣死后多嘴。

    素君虽死、秦夜尚在,天焱皇朝征伐诸国、一统天下之国策与进程,丝毫不曾改变,这无可争议。

    今东极新灭、无双一败再败,秦夜之所以暂缓攻城略地、霸道放话约束诸国,除天焱内患亟需扼杀,绝无他因!

    何也?

    诸国联盟联军,尽管沦为青史笑柄,也并非一无所获!从秦夜一怒之下,不仅杀光了牧营大小主将,还以摄政王的身份,夺了自己岳父的所有职权和王爵;即,可见一斑!

    当此之时,若我玉衡君臣向北能速速攻取江河日下的北晋疆域、往东可一鼓作气占领唾手可得之东极州郡,那我玉衡皇朝,自此方有与天焱一决雌雄之本钱。

    军中战将,护国大将军司任、上将军司徒彪,或许皆能独当一面,但我玉衡战将之稀缺,亦是不争的事实;想必两位统帅,也了然于胸而心急如焚。对此,宰相府长史——酆丰,定可襄助发掘新的干将帅才。

    百官之首——宰相,职权过重、责任过重,极易力不从心而怠慢国事,老臣对此深有感受。是故,奏请吾皇能以天焱为鉴,设左右宰相,以利国事。

    于此,老臣斗胆力谏酆丰出任左相,主管兵部、户部、吏部!

    临去涕零,万般不舍!

    然,诸国常年打仗,这个天下,随时都有人因此而死;老臣行将就木,又有何惜?

    吾皇天下雄主,他日定能完胜天焱、扫灭诸国、一统天下!

    老臣惟愿!”

    “传旨:张相谏言,悉数照办!另,张相无罪、特许国葬。”

    遴选拔擢军中干将、处置纷繁复杂的国事政务,都有了既定人选,司玄极心中稍慰!躬身再看了一眼已然冰冷的老宰相,他毫不犹豫的纳了其谏言。

    是夜,司徒彪单独入宫面圣,在上书房门口跪地不起。

    “有话起来说,朕没心情看你这副苦瓜脸!”仅一瞥,忙于批阅奏本的司玄极过了好一会,才不耐烦地下令。

    “回禀皇上:末将不是来认错……”

    “那你什么意思?来找朕兴师问罪?”猛地一拍御案,司玄极罕见动怒。

    “兴师问罪不敢!末将只想死得明白!”面不改色,司徒彪无畏地直视着龙颜大怒的年轻帝君。

    “纵然有错,但朕是皇帝!你身为臣子,焉敢不依不饶?”

    “哥舒耀也是一国帝君,结果呢?”

    “放肆!你……”

    一脚踹在其身上,司玄极顿感失态。想要安抚,又不愿惯着他的倔脾气,只好无奈自嘲:

    “丧师辱国,朕此刻发怒,竟亦形同乡野小民的匹夫一怒,当真可笑。”

    三军调动,国之大事!哪怕张之堂备受信任,可若是没有军权在握的帝君点头,他也绝对号令不了一兵一卒!更何况,开疆拓土、超越素君,乃同样年少气盛之司玄极,最是急不可耐的心头事。

    而东极与北晋之两相衰退所带来的诱惑,则更让他觉得扩大国土疆域的时机已到、且刻不容缓。紧随而来的诸国联盟联军,致使东极与北晋之兵力空虚,无疑更加放大了这种诱惑……

    最终偷偷摸摸出兵东极与北晋,也就不足为奇了!

    说到底,临死挣扎的老宰相,不过是其出师不利、空耗钱粮的替罪羊而已!否则,六部尚书中的四位,又怎么敢有恃无恐地抨击阻拦——意图通过反驳张之堂、指桑骂槐引出司玄极的上将军?

    “知耻后勇!倘若皇上能够知错就改,那我三军将士这次的伤亡,还算有些价值!”听出其话语中隐含的悔意,司徒彪起身恭敬一拜,旋即后退离开。

    次日早朝,在与文武百官商议完当务之急后,司玄极立即宣布:

    命司徒彪兼任右相之职,分领礼部、刑部、工部;同时,赐掌帝都以外的所有兵马,位在司任之上。

    ————

    “天焱扩张太快、秦夜威权太重,朝野内外的亡国余孽、老旧权贵,各种不甘不服的反对势力串联到一起,任他秦夜天纵奇才、举世无双,奈何分身乏术,最终不得不将后续几年的谋国重点,转移到国内。

    此事,实乃判定之外、意料之中!”针对秦夜突如其来的霸道行径,永圣宰相——赵无心,率先评品。

    “轰轰烈烈的六国联军,到头来,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当真可叹!委实可悲!”心中为童寒酥感到不平的前将军、信侯——百里郁离,话里有话唏嘘几句,便闭上了双眼。

    “谁说不是呢?哥舒耀不仅自己战死、祸及东极亡国;就连皇后,也成了秦夜的女人……若论这场天下大战的最大输家,当之无愧是他!”察觉气氛不对,刚刚被赵逍提拔重用的新任左将军——赵青,巧妙改变了争议方向。

    殊不知,此前秘密奉赵逍旨意进入宁州和谈的他,早已惹了众怒;现在借故讨好,纵然他的这一举动获得丹墀之上的赵逍颔首赞许,却更加引起了其余武将的极致反感,尤其是后将军、正王——司空闪,只见他大步跨出,气势汹汹问道:

    “按照左将军所说:北晋损兵折将、丢城丧地,当为第二输家了?无双接连大败,两大主将先后战死,理应是第三输家了?那好,赢家呢?最大的赢家是他天焱秦夜,还是我永圣君臣?”

    “大殿不是赌坊、朝会并非赌桌,争什么输家赢家?”

    趁穆天寒全军覆没、北晋大半兵力部署在防备天焱一线,卫将军——赫连鉴天,亲率四万麾下边军,轻而易举便取了花州全境,也算雪了上次之恨。于是,心情大好的他,竟趾高气扬地帮赵青解围。

    “输赢姑且可以不论,国务战事呢?敢问卫将军:秦夜那道将天焱自诩为天下霸主的诏命一出,我永圣奉与不奉?”

    无功而返、徒令六国将士横尸宁州城外的童寒酥,一夜之间便被不明真相的天下人冠以欺世盗名、欺软怕硬之骂名。今日朝会,他草草行了参拜之礼后,即一直一言不发、黯然神伤到现在。

    “毋庸置疑,如今的天焱,已经有绝对的实力冷眼旁观天下格局之风云变幻!凡有远见者,当知避其锋芒才是上上之策。”避重就轻,赫连鉴天没有正面回应。

    “哼,看来卫将军还是要点脸面的!”百里郁离呛声鄙夷。

    “若是信侯也能领兵开疆拓土,也可给自己挣些脸面!”赫连鉴天看都不看他,自顾自抱手耻笑。

    “不过趁人之危得了几座小城,就自以为了不起了?皇上容禀:再失花州和明山两地之后,北晋之灭亡,已属板上钉钉。末将不才,愿领五万‘四方新军’,前去征伐。”对方攻城取地之事实摆在眼前,百里郁离倍感理亏之余,一气之下又请缨出兵。

    “不行!兵家战役,岂能意气用事?天焱需要与民休息,难道我永圣就不需要养精蓄锐了吗?三年之内,所有战事,均须从长计议!”洞悉户部与兵部的真实情况,一向与其交好的赵无心,此刻却极其反常的出言驳斥。

    连年用兵,永圣当下的国情,可谓民生凋敝、国库见底!再不加以节制,恐怕不是外患亡国,而是内乱亡国了……

    为此寝食不安的户部尚书——姚连,听到赵无心据实而奏,瞬时感动得长揖附议:“赵相一心为民,老臣替国中百姓在此致谢了!”

    “北晋百足之虫,一时半会难以就此葬送!逼迫太急,极有可能得不偿失;更何况,天焱和玉衡,也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嘴边这块肥肉……微臣愚见:还是先安抚好花州百姓再说!”兵部尚书——太史令仁,像换了个人似的,竟一改往日阿谀奉承的嘴脸,不卑不亢说了上述忠言。

    “破鼓万人捶!这次在联合歼灭无双与北晋兵马时,我永圣和天焱、玉衡两国,就非常有默契。朕相信,只要筹谋得当,定能在最短时间内,成功瓜分北晋!这件事,就交由卫将军去办吧。”缓缓起身,对众臣谏言颇为欣慰之赵逍,下达了新的旨意。

    “皇上……皇上容禀:瓜分灭亡北晋之后呢?”自知君前失礼的童寒酥,强行定了定心神,直言道出了心中担忧。

    “没了北晋,不是还有东极数州、中玄半壁、与玄中和西平这些苟延残喘的穷邦弱国吗?就算他们逐一被吞并,不也还剩我永圣、玉衡、无双等三国与天焱并立吗?上将军放心,最后天下谁属,言之尚早!”

    或许出于愧疚,身为帝君的赵逍,此时竟当着满朝文武之面,和颜悦色地给童寒酥做出了解释。

    后者受宠若惊之余,自认其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不再纠缠,转而躬身行礼。

    反观赫连鉴天,在听到自己将负责与天焱和玉衡两国商议瓜分北晋之际,他的脸色顿时一沉,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不为别的,只因他一生寄以厚望的两个女儿——赫连诗恣与赫连惊鸿,最近总是不明所以的唉声叹气;特别在知晓秦夜与东极皇后纠缠不清之后,哪怕在自己这个严父在旁,她们也会莫名其妙的低声咒骂他……

    作为过来人,又有老伴不厌其烦的枕边提示,赫连鉴天焉能不知一双女儿心思?可一想到秦夜那个混账小子的风流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原以为借着北晋战事,能够远离秦夜;假以时日,再精心招选两个青年才俊上门做女婿,便可让她们摆脱心结!

    不承想,混乱复杂的天下局势,竟还是将他赫连一族,与秦夜推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