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但敢这样挑衅欧阳凛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底气。”
“你觉得是哪种?”
“很快不就知道了?”
北堂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个时辰而已,等得起。”
楼下,东方家的小辈们早已没了吃饭的心思。
东方皓几次想开口,都被林潇潇用鸡腿堵了回去。
“急什么?”
林潇潇咬了口鸡腿,含糊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东方灵急得眼圈发红:“潇潇,要不我们还是去请大长老……”
“请什么请。”
林潇潇擦了擦手,忽然正色道,“我问你们,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东方翊,你们会让他去请大长老么?”
众人一愣。
“不会,对不对?”
林潇潇笑了,“因为他是东方家少主,他代表的是东方家的脸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长街熙攘,更远处,演武台高耸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我虽不是东方家人,但既然住在东方家,吃了东方家的饭——”
她回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那今日,我便也代表东方家的脸面。”
她语气轻松,却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所以这战,我接了。不为别的——”
她眨眨眼,“就为告诉欧阳家,也告诉这东方城所有人——”
“东方家的客人,不是他们能随便动的。”
阳光落在她身上,月白长袍仿佛镀了层金边。
那一刻,东方皓觉得,眼前这个笑得漫不经心的“少年”,身形竟比那远处的演武台还要巍峨。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潇潇,我们陪你一起去。”
“对!一起去!”
“给潇潇助威!”
少年少女们纷纷起身,眼中的不安已被一股灼热的光芒取代。
林潇潇看着他们,忽然伸手,挨个儿揉了揉离得近的几个脑袋:“这才像样嘛。”
她转身朝楼下走去,声音轻快:
“走——揍人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酒楼。所过之处,路人纷纷侧目,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全城:
东方家那位神秘的贵客,接了欧阳凛的战令!
一个时辰后,演武台见!
长街尽头,林潇潇的脚步不疾不徐。
她唇角微扬。
正好,消消食。
一行人刚走出酒楼没多远,街角忽然跌跌撞撞冲过来两道身影。
“主子!”
慕寒渊气息紊乱,衣袍上沾着血迹,怀中扶着脸色苍白的乐无忧。
乐无忧右肩衣衫破碎,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东方家的小辈们惊呼出声。
东方皓一个箭步上前:“怎么回事?!”
“是欧阳家的人……”
慕寒渊咬牙,眼中满是戾气,“我们打探消息回来,在半道被五个欧阳家金丹修士伏击。他们专攻无忧,招招狠毒……”
乐无忧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血来。
林潇潇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没有说话,只快步走到乐无忧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
指尖触到那狰狞的伤口边缘时,乐无忧疼得浑身一颤。
“骨头裂了,经脉被火毒侵蚀。”
林潇潇声音平静,可离她最近的东方灵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那平静底下,像是冻着万载寒冰。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三枚赤色丹药:“吞下去。”
乐无忧乖乖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瞬间扩散开来,肩头的剧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伤口处甚至开始生出淡金色的肉芽。
“送她回去休息。”
“主子……”
乐无忧挣扎着想说什么。
“别说话。”
林潇潇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乐无忧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她又看向慕寒渊:“你呢?”
“皮外伤,不碍事。”
慕寒渊抹去唇边血迹,眼神凶狠,“主子,我跟你一起去演武台。”
林潇潇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伸手按在他胸口。
一股精纯的灵力涌入,慕寒渊只觉得翻腾的气血瞬间平复,连那些细小的内伤都在飞速愈合。
“好。”
她收回手,“跟上。”
说完,她转身继续朝演武台方向走去。
步伐依然不疾不徐,月白袍角在风中轻扬。
可这一次,所有跟在她身后的人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明明没有杀气外露,明明表情依旧平静,可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气场,却让街上的行人不由自主地让开道路,连议论声都低了下去。
东方皓看着林潇潇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藏书阁看到的一句话:
“静水流深,怒而雷动。”
他快步跟上,低声对身边人道:“传讯给翊哥……不,直接传讯给大长老。”
“就说——”
他望向演武台的方向,眼神复杂:
“要出大事了。”
演武台前人山人海。
欧阳凛抱臂立在台边,看着林潇潇一行人远远走来。
他眉梢微挑——
来得倒早,看来是急着送死。
他刚准备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却见林潇潇身侧的慕寒渊忽然上前一步,低声说了什么。
慕寒渊指着欧阳凛身后那几个护卫,眼神冰冷。
欧阳凛没听清,却敏锐地察觉到——
林潇潇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明明还是筑基期的修为波动,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欧阳凛这个元婴中期都感到脊背发凉。
就像平静的海面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他刚要开口,变故骤生!
林潇潇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抬手,五指虚握——
“砰!砰!砰!砰!砰!”
五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欧阳凛身后那五个金丹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鼻溢血,胸膛凹陷,竟是被生生废了修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连风吹过演武台旗幡的猎猎声响,都清晰得刺耳。
欧阳凛愣了一息,才猛地回过神。
怒意如火山爆发,他周身灵力轰然炸开,赤色火焰冲天而起:
“你——敢——!”
可林潇潇依然没看他。
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然后,她终于抬眼,看向欧阳凛。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可欧阳凛却被那一眼看得心头剧震,连周身的火焰都晃了晃。
“欧阳少主。”
林潇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的人,动了我的人。”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所以现在,我们扯平了。”
“扯平?!”
欧阳凛怒极反笑,“伤我欧阳家五人,你跟我说扯平?!”
“不然呢?”
林潇潇歪头,“难道要等我的人死了,才算‘不平’?”
她往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却让整个演武台周围数千围观者,齐齐后退了半步。
“既然欧阳少主觉得不够——”
她笑了,笑容冰冷,“那我们台上见真章。”
“好!好!好!”
欧阳凛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纵身跃上演武台,火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轨迹,“今日不把你碎尸万段,我欧阳凛誓不为人!”
林潇潇却没急着上台。
她回头,对东方皓等人轻声道:“站远些。”
然后她看向慕寒渊:“护好他们。”
慕寒渊重重点头。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朝演武台走去。
月白长袍在风中轻扬,步伐从容得像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约。
台下,北堂轩手中的折扇“啪”地合拢。
“疯了……”
他喃喃道,“这人真疯了……”
南宫瑾却眯起眼,盯着林潇潇的背影。
“不,他没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
“他是真的……没把欧阳凛放在眼里。”
台上,欧阳凛已祭出本命法宝——
一柄燃烧着赤焰的长枪。枪尖所指,空气扭曲。
林潇潇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她站在台边,看着对面杀气腾腾的欧阳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然后她勾了勾唇角,笑了:
“可以开始了。”
演武台周围,数千围观者的议论声如潮水般翻涌。
“这、这也太狂了吧?废了欧阳家五个护卫,还敢上台?!”
“我看就是虚张声势!筑基对元婴,中间隔着一个大境界呢,拿什么打?”
“可你们没看见他刚才出手?五个金丹,连反应都没有就废了!”
“那肯定是用了什么阴损法宝!正面对上欧阳凛,他死定了!”
“我倒觉得未必……东方家又不是傻子,能让个愣头青当贵客?”
“快看!东方家那些小辈,脸色都白了!”
东方皓、东方灵等人确是脸色发白。
他们攥紧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道月白身影,心脏跳得像擂鼓。
期待与担忧交织,几乎要把胸口撑破。
“七哥……”
东方灵声音发颤,“潇潇他……”
“别说话。”
东方皓咬牙,“看着。”
他嘴上这么说,手心里却全是汗。
三年前他见过欧阳凛出手,那一杆焚天枪,连族中一位元婴初期的长老都接不住三招。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台上那个慢悠悠含着糖的身影,他心里又隐隐有个声音在说——
也许,真的可以期待?
与东方家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慕寒渊。
他抱着剑,斜倚在演武台下的石柱上,神色平静得甚至有些懒散。
偶尔有议论声飘过来,他也只是掀了掀眼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倒是有个路人忍不住凑过来:“这位兄弟,你家主子……真有把握?”
慕寒渊瞥他一眼:“我家主子打架,从没输过。”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路人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慕寒渊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那是种“再废话就宰了你”的眼神。
路人缩缩脖子,赶紧溜了。
台上,欧阳凛手中的焚天枪火焰越燃越旺,枪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他盯着林潇潇,声音冰冷:“亮兵器吧。别说我欺负你。”
林潇潇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含糊道:“急什么。”
她从储物袋里摸了半天,摸出把……
折扇。
没错,就是那把平日里摇着玩的折扇。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折扇?!他要用折扇对焚天枪?!”
“疯了!绝对是疯了!”
欧阳凛脸色铁青,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侮辱:“你找死!”
他不再废话,长枪一挺,赤焰化作狰狞火龙,咆哮着扑向林潇潇!
火焰过处,演武台的特制石板都被烧得滋滋作响,留下焦黑的痕迹。
这一枪,已用了七成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东方灵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可就在火龙即将吞没那道月白身影的刹那——
林潇潇动了。
她甚至没展开折扇,只随手一挥。
扇骨与枪尖相撞。
“叮——”
一声轻响,清脆得像玉器相击。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条狰狞的火龙……
寸寸崩碎!
赤焰四散,如烟花炸开。
欧阳凛连退三步,持枪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淌下。
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
林潇潇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
她把折扇收回掌心,轻轻敲了敲肩膀,像是在掸灰。
然后她抬眼,看向欧阳凛,唇角微扬:
“就这?”
就这?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个耳光狠狠抽在欧阳凛脸上。
他虎口崩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更疼的是那股从心底涌上的耻辱——
堂堂欧阳家继承人,元婴中期修为,全力一击,竟被一把折扇轻描淡写地挡下了?!
台下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我、我看到了什么?!”
“折扇对焚天枪……还赢了?!”
“这不可能!他一定用了什么秘宝!”
可台上,林潇潇依然那副散漫模样。
欧阳凛死死盯着她,眼中血丝蔓延。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周身火焰由赤转金,温度骤然拔高数倍!
连演武台周围的防护结界都开始波动,离得近的围观者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焚天九式——炎龙破!”
他双手持枪,整个人与长枪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刺林潇潇心口!
这一击,已动用了十成功力,枪尖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出漆黑的裂痕!
台下惊呼声四起。
这一枪的威势,已远超普通元婴中期,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不敢硬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