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潇潇依然没动。
她甚至把折扇收了起来,换了个姿势——
双手插袖,歪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流星。
“主子!”
慕寒渊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东方灵已经捂住了嘴。
金色流星离林潇潇只剩三尺——
两尺——
一尺——
然后,停住了。
不是欧阳凛自己停的。
是林潇潇,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长、看起来毫无力道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焚天枪的枪尖上。
“嗡——”
长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枪身上的金色火焰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黯淡的玄铁枪身。
欧阳凛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拼命催动灵力,可长枪就像被钉在了空中,纹丝不动。
林潇潇收回手指,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焚天诀?”
她挑眉,“火候差了点。”
话音未落,她忽然屈指一弹。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焚天枪竟从枪尖开始,寸寸碎裂!
无数碎片倒卷而回,噼里啪啦砸在欧阳凛身上,将他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演武台边缘的结界上!
“噗——”
欧阳凛喷出一口鲜血,胸前护心镜应声而碎。
全场,鸦雀无声。
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着嘴,像一尊尊石雕。
林潇潇拍了拍手。
她走到台边,俯视着瘫在地上的欧阳凛,声音平静:
“回去告诉你家族长——”
“再敢动我的人,下次碎的,就不只是枪了。”
说完,她转身,跳下演武台。
月白长袍在风中轻扬,脚步从容得像是刚散完步。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尽头,演武台周围才像炸开了锅:
“一、一指碎焚天枪?!”
“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东方家这次……到底请来了个什么怪物?!”
东方家的小辈们愣在原地,许久,东方皓才喃喃道:“我们……是不是抱上大腿了?”
慕寒渊抱着剑跟上去,经过欧阳凛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欧阳家继承人,此刻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慕寒渊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又畅快。
“早说了,”
他轻声道,“我家主子打架,从没输过。”
林潇潇一指碎焚天枪的战绩,如野火燎原般烧遍了东方城的大街小巷。
不过一日功夫,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那个神秘的月白袍“少年”。
有人说他是隐世大族的嫡传,
有人说他是某位大能转世,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亲眼看见他御剑时身后浮现出上古剑仙的虚影——
当然,最后这种说法被大多数人当成了醉话。
但无论怎样猜测,有一点是共识:
东方家这次,怕是请来了一尊了不得的大神。
就在这沸沸扬扬的议论声中,东方悦的生辰到了。
这一日,东方家山门大开。
千级白玉阶两侧挂满流光溢彩的灵灯,山门处十八位元婴期长老亲自迎客,彰显着千年世家的底蕴。
宾客如云。
有与东方家交好的中小宗门掌门,有散修中的成名高手,更有——
四大家族中的另外三家。
南宫家的车队最先到。
十八匹踏云驹拉着的玉辇缓缓停下,南宫族长南宫遥当先走出。
这位出窍初期的女修一身紫袍,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山门时,在迎客的东方翊身上停留了一瞬,意味不明。
紧接着是北堂家。
北堂族长北堂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笑呵呵地拄着龙头杖,身后跟着的北堂轩却神色凝重,时不时望向山门深处。
最后到的,是欧阳家。
当那艘雕刻着焰纹的巨型飞舟降临时,整个山门前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飞舟舱门打开,欧阳族长欧阳靖当先走出——
这位出窍后期的强者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如有实质的威压,所过之处,连灵灯的火焰都矮了三分。
她身后跟着的,正是脸色苍白的欧阳凛。
这位曾经的欧阳家天才。
此刻右手缠着绷带,气息虚浮,看向东方家山门的眼神里,满是怨毒。
三家族长齐聚,这在东方城已是多年未有的盛况。
围观的修士们窃窃私语,都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东方翊面不改色,拱手迎客:“三位族长亲临,东方家蓬荜生辉。”
南宫遥淡淡道:“圣女生辰,自然要来。”
北堂雄笑呵呵地拍了拍东方翊的肩膀:“翊小子,几年不见,修为又精进了啊。”
唯有欧阳靖,冷哼一声,径直往里走。
经过东方翊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侧目道:“听说,你们东方家来了位了不得的客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东方翊微微一笑:“欧阳族长消息灵通。潇潇确实是我家贵客,今日也在。”
“哦?”
欧阳靖眼中寒光一闪,“那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
说罢,拂袖而入。
山门外,南宫遥与北堂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玩味。
看来今日这场寿宴,不会太平静了。
而此时,揽月阁内。
林潇潇正被东方灵按在梳妆台前,一群东方家的小辈围着她叽叽喳喳。
“潇潇你今天必须穿这套!月白色的流云袍,衬你!”
“不行不行!今天悦姐是主角,潇潇穿这么素怎么行?这套朱红色的!”
“朱红太艳了!要不这件竹青色的……”
林潇潇生无可恋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她们摆布。
她第无数次叹气:“我就是去吃个饭……”
“那也不行!”
东方灵叉腰,“今天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你可是我们东方家的门面!”
林潇潇扶额。
门面?
“那我就穿红色的吧。”
她最终妥协。
东方灵眼睛一亮:“我就说潇潇穿红色绝了!这套得迷死修仙界多少仙子?”
东方悦凑过来,小声问:“潇潇,灵儿不会真把你当做小郎君了吧?他们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林潇潇眨了眨眼:“你猜~”
窗外,九声钟鸣悠长响起,震彻群山。
一众小辈连忙簇拥着东方悦往外走。
东方悦今日身着繁复的圣女礼服,裙摆曳地,眉心朱砂印记在灵光映照下鲜红欲滴。
她被众人围着,却回头朝林潇潇眨了眨眼。
林潇潇笑着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揽月阁内安静下来。
她走到窗边,正要跃窗而出,脚步却忽然顿住。
“阁下藏头露尾的,算什么?”
她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身后,空气一阵波动。
南宫瑾从虚空中踏出,一袭青衫,手中折扇轻摇。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潇潇的背影:“好敏锐的灵觉。”
林潇潇转过身,朱红长袍在窗边随风轻扬。
她看着南宫瑾,眼中没什么情绪:“南宫少主有事?”
“只是想认识认识,”南宫瑾微笑,“毕竟能一指碎焚天枪的‘筑基期’,这修仙界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他刻意加重了“筑基期”三个字。
林潇潇笑了:“那南宫少主现在认识了?”
她抬步朝门口走去,经过南宫瑾身边时,脚步未停。
衣袍带起的风拂过南宫瑾的面颊,带着淡淡的梨花香。
南宫瑾忽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林潇潇在门口停下,侧过脸。
窗外的光恰好照在她半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重要么?”
她推门而出,朱红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南宫瑾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展开折扇。
扇面上绘着的山水云雾,此刻竟隐隐流动起来。
“有意思……”
他喃喃道。
揽月阁外,林潇潇踏着白玉阶往下走。
沿途遇到的东方家子弟见到她,都恭敬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不得不说,东方家族圣女的生辰,阵仗确实不小。
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摆开九九八十一张宴席,灵果琼浆流光溢彩,珍馐佳肴香气扑鼻。
千盏琉璃灯悬浮半空,将夜色映照得恍如白昼。
正中高台之上,东方悦端坐主位,身后站着东方翊及一众长老,尽显千年世家气象。
可比起圣女的阵仗,更多人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宾客席的某个方向——
他们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一指碎焚天枪的神秘“少年”。
所以当一袭朱红长袍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时,整个广场的嘈杂声,瞬间低了八度。
林潇潇缓步走来。
她今日未戴任何饰物,墨发只用一根赤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朱红长袍的袖口与衣摆用金线绣着流云纹,行动间如水波荡漾。
那张脸依旧易容成少年模样,眉眼清俊,唇角噙着一抹散漫笑意。
可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却让满场宾客神情微妙。
“就是他?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能一指废掉欧阳凛的主!”
“可这修为波动,明明就是筑基啊……”
“障眼法!肯定是用了什么高深障眼法!”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如蚊蚋般嗡嗡作响。
有人疑惑,有人不信,更多人则是满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风云人物。
高台之上,三大家族的掌舵人神色各异。
南宫遥依旧面容冷峻,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抿,仿佛毫不在意。
北堂雄抚着长须,笑呵呵地对身侧的北堂轩低语几句,眼中闪着精光。
而欧阳家的席位上——
族长欧阳靖端坐正中。
这位以狠辣着称的出窍后期女修,今日穿着一袭玄色凤纹长袍,发髻高绾,簪着一支燃烧状的金步摇。
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岁,凤目含威,红唇似血。
此刻,她正用那双涂着蔻丹的手,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灵果。
动作优雅,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走来的林潇潇。
她身侧的欧阳凛脸色煞白,缠着绷带的手微微发抖。
而其他欧阳家子弟,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愤怒与恶意,有几个甚至已按住了腰间的法器。
整个欧阳家的席位,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杀气中。
林潇潇仿佛没察觉到那些目光。
她径直走到东方家为她安排的座位——
竟是在主宾席,紧挨着东方翊。
这个位置,足以说明东方家对她的重视。
她坦然坐下,随手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然后抬眼,正好对上欧阳靖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一个眼神散漫,一个目光如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林潇潇忽然笑了。
她举起酒杯,朝欧阳靖的方向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欧阳靖眯起眼,手中那颗灵果,“啪”地被捏成了果泥。
猩红的汁液顺着指缝滴落,在玄色衣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缓缓松开手,接过侍女递上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可那双盯着林潇潇的眼睛里,却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果泥的猩红汁液还在指缝间流淌,欧阳靖却已恢复了那副雍容姿态。
她接过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目光却仍锁在林潇潇身上。
下一瞬,她忽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雍容华贵,声音也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友小小年纪,便能一指碎焚天枪,阵法符箓样样精通,连我族中长老都自叹弗如——”
她顿了顿,凤目流转,“这般惊才绝艳,留在东方家岂不是埋没了?不如来我欧阳家,本座定以长老之位相待,资源任你取用,如何?”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当众挖墙脚?!
还是在这种场合?!
东方家的小辈们瞬间变了脸色。
东方皓拍案而起:“欧阳族长!你——”
“皓儿。”东方翊抬手制止,声音平静,“坐下。”
可东方灵已经气得眼圈发红,小声骂道:“不要脸……”
欧阳靖抬眼,目光冷冷扫过东方家的小辈席:“东方家的教养,便是这般?长辈说话,小辈插嘴?”
她红唇微勾,“看来这些年,东方家确实疏于管教了。”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东方家没规矩。
东方家几位长老脸色难看,正要开口,却听一道散漫的声音响起: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