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我是正德帝 > 第705章 更法安军户
    腊月初八,乾清宫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暖融融的,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地散着。朱厚照歪在铺着玄狐皮的御榻上,手里把玩着那只玉虎,漫不经心地听着底下三人跪着回奏。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彬垂手侍立在一旁,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口。

    待三人都把前后情由、各自的道理说尽了,朱厚照方抬了抬眼,嗤笑一声道:“朕听了这半日,你们吵来吵去,无非是一文一武,争个谁管谁的规矩罢了。太祖爷当年定军民分治,是叫卫所护着百姓,州县养着卫所,不是叫你们互相掐架、互相拆台的。”

    张仑忙磕头道:“陛下圣明!只是文官越权侵夺军政,坏了祖制,若不严加约束,往后武臣人人自危,军心涣散,九边必乱!臣等恳请皇上严正申明祖制,不许州县擅自受理军卫词讼,不许文官擅自刑讯武臣,以安军心!”

    金献民也忙磕头道:“陛下!《大明律》载,监守自盗,不分军民,皆可问理。徐爵侵克军粮,逼死军户,王邦瑞三次牒呈滁州卫约会同问,卫所逾期不至,官官相护,军户走投无路,才告到州衙——王邦瑞守土安民,何错之有?张璠秉公执法,拿获逃犯,不过是用刑违了定例,何至于罢黜风宪,调往外任?若因此寒了天下文官的心,往后谁还肯替朝廷整饬吏治、为民伸冤?”

    两人又要争执起来。朱厚照摆了摆手,止住二人,转头看向张嵿道:“张嵿,你是大司马,管着天下军政。你倒说说,这事该怎么处?”

    张嵿忙磕了头,恭声道:“陛下,两造说的,都有几分道理。祖制军民分治,原本是为军政相维,如今积弊日久,卫所屯政废弛,州县与卫所互相推诿,才闹出这样的事来。依臣的愚见,徐爵监守自盗、诬告朝廷命官,着三法司会同五军都督府会审,依律定罪,以平民愤;张璠既已奉旨调外任,便按吏部的章程安排便是。再下旨给天下各司、府、卫所,申明军民词讼的约会规矩——军户告卫所官,必须由卫所与州县会同问理,不许州县单独受理,也不许卫所推诿不接。如此,方能两全其美,不违祖制。”

    朱厚照闻言,坐直了身子,把玩着手里的玉虎,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没了方才的漫不经心,倒多了几分锐利:“你们这些人,就只会和稀泥。改了规矩,卫所更敢肆无忌惮,州县更不敢管,军户活不下去,还是要逃,还是要反。不改,你们又天天吵,闹得朝堂不安。”

    他顿了顿,扫了底下三人一眼,一字一句道:“当初辽东指挥使贪墨军粮、侵占军田,被夏言一刀杀了!可怜他竟落了个诨号,叫什么‘夏屠夫’,不知道的,还当他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呢。如今又冒出个徐爵,监守自盗,诬告命官,赃证俱实。这回朕便不让夏言去杀人了——着三法司会同五军都督府会审,锦衣卫旁听,依律处斩,家产抄没,以儆效尤。王邦瑞秉公执法,无罪,然接状未待卫所三次回文便擅自问理,有违约会定例,罚俸三个月,以示警戒。张璠拿获逃犯,并无徇私,然身为风宪官,不请旨、不参奏,擅自笞责四品世官,违律擅刑,不谙宪体,难居风宪之地,调陕西庆阳府通判,即日赴任。”

    三人闻言,连忙磕头领旨。

    朱厚照又道:“至于你们争的规矩,朕也给你们定下来。往后天下军户告卫所官侵克粮饷、强占屯田、鱼肉百姓的,州县可以接状,接状当日,必须移文对应卫所,限三日内派员会同问理。卫所三次逾期不到,或徇私偏袒、官官相护的,许州县单独问理,查实之后,报巡按御史据实参奏,兵部、五军都督府不得干预。卫所官敢因此报复州县、刁难粮运、阻挠公务的,巡按御史一并参奏,朕必不轻饶。”

    这话一出,金献民心里一松,张仑的脸色却登时沉了下去,只是不敢反驳,只能磕头领旨。

    朱厚照看着他们的神色,冷笑一声,又道:“朕知道,卫所的屯政,早就烂透了。那些世袭的官儿,把军屯当成自家的田,把军户当成自家的奴仆,吸他们的血,逼得他们卖儿鬻女,逃籍流亡——这才是病根。你们文官,天天喊着祖制,却眼睁睁看着卫所烂下去,只知道跟武臣争权;你们武臣,天天喊着军心,却拿着朝廷的粮饷中饱私囊,逼反了军户,还觉得是文官多管闲事。”

    他猛地一拍御榻,厉声道:“尔辈岂能装聋作哑?浙江张浩是怎么回事,真当朕不知道么!再这么下去,不用北边的鞑子打过来,不用倭寇闹起来,咱们大明自己,就先烂透了!你们回去,都给朕好好想想,别天天只盯着眼前那点权柄、那点体面,多想想怎么守住祖宗打下来的江山!”

    三人吓得连连磕头,口称“臣等万死”,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待三人退了出去,暖阁里又恢复了寂静。魏彬小心翼翼地换了一盏热茶,低声道:“主子爷息怒,仔细伤了圣体。”

    朱厚照接过茶盏,却不饮,只望着窗外的飞雪,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当年立卫所,说是‘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如今呢?百万卫所兵,大半是空额,大半是被世官奴役的佃户,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积弊百年,哪里是一道旨意就能改得过来的?”

    张大顺闻言,上前一步道:“主子爷,满朝文武谁个不清楚?三皇五帝到如今,哪有什么万世不易的规矩?不过是人人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谁也不想出力罢了。”

    朱厚照笑骂道:“你这奴婢,越发大胆了。”

    张大顺便鼓起勇气道:“主子爷,有些药是好,只是时候不到便吃,也要出乱子的。您胸中有乾坤,装着九州万方,奴婢原不敢多嘴,不过说些混账话给您解闷罢了。”

    朱厚照闻言,只点了点头。魏彬在旁边听了,心里不免暗暗感慨:“这小子,真真会说话。”